［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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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1 z8 @* C. _( T; V
) z# A2 M1 @+ k% L; K
( N0 D' G7 r* l7 H2 l4 b! g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X. F# E# w' T* w6 W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T; q- s/ ]' |) p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S' Z( w( i8 d6 x/ M' _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z, \, f7 k$ ?( o0 V
' L. u, W) W, `3 I* }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9 x  ?/ ]- w% b! i# G: |8 D
$ o9 P$ x$ G8 H& J% S* h- J/ B. {0 c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u  W, d( V$ u4 K5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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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9 c. s) `- k" v. Z6 o" M$ O
: ]. J1 c/ A- p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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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x0 m$ R  C7 @" H* F4 E/ i/ O2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q( b$ l8 S9 h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9 j, a+ _( y& n& F! V" o5 O# ~  D
; ~! L7 \3 M( B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q' h6 w) r1 r; l  Z' L  U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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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 x. V, b& n0 K- j, Z* Y
( J( d* I! m9 ?;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i/ x& }  T/ e; l4 R. p3 G% s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q1 i) ]& }# g. ^; `: H
: T+ O' G- W. @" C+ k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l0 N/ P. S. w, M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7 y' K# L9 a4 H) _1 u3 g8 S5 ^$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n' Q5 E, `. e  b1 B4 |

“哪些？”
7 V+ N, k) O$ K0 Q4 h. A4 l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 e5 J" p6 t6 R# F
# K9 e' p  I9 ?
“什么時候？”) ~4 [% n" y/ A/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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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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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x) k$ e" O& F
. W% I! N7 _2 N0 t' j- O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4 t! s% N7 b$ ~6 |9 p
+ E" a: V& i9 ?/ P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K$ F( E; [3 _
* x$ J3 X7 [: d1 [; J8 b
“噢。”* N$ k* ~/ M; s' t8 x
0 A) C5 A" I- A; a0 C2 Z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1 ?4 p2 Q! o2 T9 x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3 \8 Y5 \/ |- }* j1 ]" @: X
“那樣的東西？”
$ R, o$ s4 ~' Y- k0 N
“對。”
- U$ z0 }# s5 G& c) }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o4 Z- M9 x. w4 X: X! [: G
, m, R" [0 s8 J; m5 {& ~( e+ M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y, X. }7 L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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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o8 j& E& U0 Q8 ?( c# X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3 |7 d& I/ H- x5 T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 i, ]- [* j5 _% o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N0 U0 T# O* v6 O. S" ]9 v; x

“是的，有時會看見。”$ a5 g2 ?% s8 H* S

“嗯……”/ d7 S4 q( S( O8 I
3 e$ [; M* _, B% H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d1 ^# d' r4 W' y#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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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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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5 q( r' p7 Q7 m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4 L. v. ]; v8 i5 F7 n, g7 j8 R" c. c; G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D8 J' ?# B& [! ^8 o
$ O! o$ h& |1 D3 g$ k! X. [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U. ^9 T! X- b9 J+ @1 D)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Z8 G' c' T2 X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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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g# }$ K/ T!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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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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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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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5 _! d- B! b( u4 m3 n, {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q8 X! L6 N) g+ U5 q8 r; i( c" g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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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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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Y) j4 _* j$ ~/ I  x# w1 M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K* j2 q. K3 G+ L6 M: t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2 V/ }( u/ s7 s# z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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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1 K* q( y; ~0 u" m& X-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7 B7 ^2 L; a% p& J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_$ Q0 h6 E' y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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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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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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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i/ I( h! c& O9 ?; ]
1 r( O( ~- J% X) p' O$ @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0 @# ?3 O; G. s! H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N* s% p. [2 q) X& g9 \7 t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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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3 A# A$ n6 D, V# q! @

“哎，晴明……”, F6 {$ K# e" h; q# p
1 L4 _* i( I) L7 M# ^! c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8 K4 U7 F& _;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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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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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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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3 `% j6 n+ U, p- V/ U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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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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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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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h8 S/ C9 Y2 Y: c) ~$ _; u  N3 p8 H. U+ s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Q9 q: [5 p  J: s# A9 z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o) U; u& `+ R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 y9 n$ F* l5 o& Y. R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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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o, [: m( C; C' u

“哎，晴明——”% \" x: C7 v6 V, f% Q3 ]+ {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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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w1 t% I, V% _+ `+ j;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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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C* J, z. z" A' }4 A# P1 L& [

“什么事？”* U' E: h( G# m5 N8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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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1 y1 L1 E8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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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 O* s6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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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5 \& ?# c) _5 G8 U3 D4 C% V/ c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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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g3 W; u% o) m. W0 z4 s$ m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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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5 T* l" J! ^1 `& f, v) n7 \- x

“那位客人要見你？”+ y3 k  k& _* x  k/ K&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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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D+ U$ O0 J( F

“那位客人是誰？”; _1 {9 V* o# {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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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N( C/ V3 H- |& j4 k7 f4 F4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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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4 I5 Y" L  f. Q) n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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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P9 l0 d8 B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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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 i9 H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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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x/ R1 c4 B, q( s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i! N9 n' ]! }. m' A3 }8 ~4 k" M$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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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j' z! z* X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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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3 y5 t+ h7 ]$ e7 f.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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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N! F" u' O4 ?8 l% v3 u; g) D; y4 N

“晴明，是式神嗎？”; o4 Y! |+ B/ U: d. ^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a/ P- X8 e$ L$ E/ {! o! _

“帶他過來吧。”$ R/ w. l  f' S&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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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_  W1 K8 r; ^3 L( n( r6 j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3 M9 A0 G# ?/ q0 e2 O1 W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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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G: n" [8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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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c# i9 I3 Q& O1 Z4 G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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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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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7 h, |, U5 e: N% u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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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T  H0 @0 R( o& J+ C8 Z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t! s$ W# x: q& f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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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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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C$ K+ c) a/ C% {: t: A/ w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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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8 ^! r9 N' m1 \1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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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5 d1 z- X& ?, _" b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1 A& c6 R: q' K' O. c#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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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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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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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H& x" b( ]+ T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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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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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8 x( |! H( g, x0 o. Z2 e2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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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d) A* s0 c3 c+ e( z8 V! j) T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 J7 [5 d  m: _& h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q: m& a- R#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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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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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i6 D. `" _! o3 m. {9 Q, K8 w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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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N0 Y& W" }  M7 z4 @6 d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u2 Q# O; ]7 o3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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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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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q2 h- D6 B/ B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1 s) }2 U! S, B1 ~  v/ E, g; X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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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u8 }0 L9 |: s. K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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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j& V, y% T$ H; Q7 b;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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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Y2 Z" G* {  R, |$ E  r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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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7 z  F1 M5 l9 W- l$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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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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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j4 v  `' J' u, g" U$ `: C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U2 t: t" P1 R' z. |
  K# l1 n" m# E! T+ Y
保憲顯得很輕松。4 d& t4 C/ d; v# t" i8 C, U

“這酒怎么樣？”8 v# }" f3 U2 Z% [4 h4 T- K
" d2 d0 V) @+ |, t4 `3 Y+ ]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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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v/ N2 F& B! x: ?/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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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q7 f6 w' u0 p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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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A2 d3 B" v0 @+ T2 l7 u& `!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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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N( R- k+ }/ H

“頭顱。”1 @# F+ S- n0 \2 f! C

“頭顱？”. W: a; B3 {( r9 h2 h1 R% d$ E"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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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3 o- a. ^: |; t. V0 I

“是奇特的頭顱？”7 i; ]$ S" [+ G' W0 |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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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_$ q+ e$ n$ ~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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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q9 W4 O7 V"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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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c* j2 Y* s1 a$ o/ ^0 Q  g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L6 d. q9 C+ d& M9 h( K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V% {/ `' ?; Z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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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5 E1 n) t  Q5 y9 o9 q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0 P2 T* j5 @- Z: j* x$ s

“您氣色不佳啊。”8 Y  ^) i(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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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2 k7 [# B6 j. X6 b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o3 Z- [4 a% [2 G+ p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1 i: F3 o, Z- V% r; ]  U) C4 y* t7 s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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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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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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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 M" T7 V4 @; @$ v+ }8 e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3 r# h. i' ~9 M* Y6 ]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s* K& {1 Q! K! \( m/ U8 C( ]

無奈。+ W" m; q( v4 j% n  _+ L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a. B! V1 @. }

為成放開了保憲。7 l4 t3 Q3 a4 J: j1 M  }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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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5 K6 \4 b' t, y# g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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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u( r+ ?5 S- Q/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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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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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m  g1 N: k* M1 y0 T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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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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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0 p3 a8 e5 Q9 I" _5 f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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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 ^1 m4 s%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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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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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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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d* G( O0 }3 Y. v#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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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 D+ I1 o3 |  q6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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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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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7 }! g% M% T! G) T. y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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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1 a6 J$ w( _- |6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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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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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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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4 ?) ]/ h! X. Q'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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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V7 K% l- d+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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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6 @" |8 h+ C. j& l$ u

“嘿！”+ y0 b! P9 d/ B) z' t4 R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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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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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4 p1 y+ H4 ?1 S%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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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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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Q# z4 m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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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4 {# o9 _' W6 s  x3 K

六/ ^7 ]& u) ?/ Y9 S& E9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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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7 `) ~6 O% `; Q5 P: f1 G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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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 t5 [, V6 b1 L- q.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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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j. |. u( i5 B8 L9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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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c/ ]5 p7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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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D+ o4 U! u5 M, n* `6 v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O, m, W7 s7 g- ~

“呵呵。”/ W1 F0 a7 E" H8 x, m" @  H+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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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8 q9 z9 X$ z4 E) Y" i. K3 H/ X+ n" ]

“然後呢？”! K  g8 z0 v5 X$ o8 y7 u& b+ O3 h% Y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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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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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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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_  y% X$ f2 |) I& s: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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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2 N. R- r7 w0 S9 q3 v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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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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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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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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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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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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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O) t# q! o, o3 w0 Q1 y) |* u3 h( F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8 @! U; a" o8 U0 V0 S* S: a) b+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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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J) f* r: L& M3 W" _4 h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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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V( y, m+ V! y7 M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T7 V& ^, w4 ]3 d" e) \4 r  O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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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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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h+ e  e6 l1 h5 I; C8 n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H. L9 Q! M( G* p' [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 \, g0 i: s0 Y* j- A! x;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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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 a& E  s: ]- K, @  Y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N% J% E5 y# G2 R: `' b2 ~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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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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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Z9 [( i$ S9 e' L)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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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m6 J4 t7 P1 W( F3 }# m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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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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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s) e3 b/ c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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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8 }4 H. g- q1 {9 i'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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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p; ~) ~  i" M8 j2 k(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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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 n0 f) X. a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 H6 x' u* }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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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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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m* c. ]# H9 |' C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w# }- J9 \2 w: u9 z-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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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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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x* J: @( r2 [- {9 ?2 ~& Q3 V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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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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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F$ G9 x: m' x9 Z2 q

“我知道。”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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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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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5 I$ P3 W. B1 z5 y1 h( f2 f, f( j. z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x; w# Z8 y)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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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 @* _. ~& V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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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 }6 o% j/ ?# a2 ]) U. g% J2 _/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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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j; |9 y4 f1 ^9 X$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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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5 A$ ^3 W4 M' Y. R2 c

“好餓呀。”! B. \* H. }# @0 E5 ]! R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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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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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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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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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5 r; y* b9 W  d8 O' {1 S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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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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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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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r4 S3 B' i& h! Q# H" v;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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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r$ B# Q, P$ L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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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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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2 g3 U$ S* d!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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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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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m9 X8 C( n9 D9 g+ f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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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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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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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C* ~: w4 b& G& e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3 u" [+ a! u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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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9 i3 \- V3 H- D' c#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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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v3 z* s2 N8 {5 N! k7 I% P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v3 B& M3 r! K7 P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3 }& i8 i4 h( Q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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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C& n  Z3 P, X/ X* B'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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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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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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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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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q$ Y  b7 ]" |" x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j9 V' s' o. r1 G8 q3 s$ p/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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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b5 K5 c+ ~! V0 @1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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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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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 {1 M) w- g2 e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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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 a7 y! o* s" F8 |8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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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H3 y! c)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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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5 {& V1 {. i, a: q;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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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n6 |2 [+ r.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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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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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X5 ?- n/ h8 P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b+ @* e" }! y+ E, ]. l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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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8 v& `' a- C% V( u%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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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4 Q7 n8 B,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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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 W0 _; P) }0 }& \) Z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i; c; a! [2 _  ?! u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K0 a! G3 i. S& @*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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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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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t8 J; V- R5 N7 O0 V. [7 r5 B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 Z# d/ R' O: k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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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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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J$ C: s2 z& M* \, M1 j) F;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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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g1 k  g: A'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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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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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5 C. d& v0 a4 v" b/ [; L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v- J, f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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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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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C+ E* R* m: I5 Z, r) @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o1 C+ L8 Y( }& S( g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7 t" |% m" `0 _6 n" G/ {

內心不免害怕。" V% t; B1 d5 f& s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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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w: z* k& j% B" b$ r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 C3 q" D% s9 t' `# Z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3 k6 B9 Q. F" h9 q9 S
8 m! }5 {! W, s% S& ]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g% T. H1 w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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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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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u: N( g5 u' e: q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 S, t. q3 a5 W7 _8 w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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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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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u& q* m8 t, I-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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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M$ X  v% ~5 Z7 l  z( V: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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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J+ s7 ^6 B+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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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2 l1 Y( i4 B5 F$ g8 [6 V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1 G' e' p  q7 e- J2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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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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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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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8 N! X: G1 z8 U+ r+ j" h$ P4 Y6 Q0 R/ j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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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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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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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J; N' ]5 V& A: l0 `0 A) H6 @' O. x8 u/ i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0 n% x) ^  i7 \0 w- S7 I- G* J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s, [- R- h  j2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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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3 N9 I! q1 {, q9 }5 C; ~) A

是景清的右手。4 F- k& E* l2 m" \0 F& Y8 F'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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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8 F3 U' u6 ~8 a! v4 S* E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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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c. i  T* N1 Y) c2 {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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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L* @& p3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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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K/ s0 i3 D)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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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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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5 ?( R3 Y% }3 y4 [) g" h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i2 P  x, j8 \, Y9 w8 R,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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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3 G% u! k# L, _6 b2 c3 k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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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1 A* x' g: B3 C6 U2 ?% _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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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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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 A7 E1 C-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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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h1 u; e( n: I. X0 z( U2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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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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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 L' x# }# {; p9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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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8 u7 T& I7 O  k9 g2 \% p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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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w+ u+ R5 @* U+ y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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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r  m. r6 F' e% {#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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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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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2 c; _5 ?(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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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m6 p# @4 H- j# X, n; o1 R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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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6 w3 P0 B6 O! m) L; g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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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m0 |! s% S  k5 }" A0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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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G4 V7 b0 d7 x( E& f4 D4 x2 S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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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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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R  G  M, z+ X' z! r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O0 v; p; P' T: r7 M( R" v4 W% v) g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9 {8 y  V; d) x. B; S$ O  W" j1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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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8 P& |5 I/ f! x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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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U, [/ x0 Q* x, u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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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9 _( ~3 k- M2 n3 V% S0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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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v: w) ?0 W) D+ N  H+ [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N$ i- }7 m6 h0 D+ w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a+ `. {7 V0 T) I( I% U) M( i! H

“為成……”6 t6 l6 j& C3 }$ Z2 `6 T(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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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B9 f" {9 Y, j0 u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0 Z: D9 P' d6 m$ X! [, F!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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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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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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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3 \, Q1 \* Z0 _* q9 p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Y& ?0 \2 f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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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r' ~/ g  g5 t. u" l3 w+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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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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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5 e2 q* n1 ~# V+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W; Q; l+ O9 l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1 A, G2 g& O& [$ }* J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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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2 d1 _' ?! R$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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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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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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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A8 ]$ E+ ~) ~0 ?/ a  o0 H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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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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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 f2 I6 B) G4 s: l8 ^" U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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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0 Y" r# Z% i1 u( A# J/ O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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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b. b/ m1 y* x  p; P9 E$ @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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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y/ O: k+ j: h% s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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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1 K1 |/ L' B+ x! O(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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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3 U/ L$ h/ C& V) o# B+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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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9 F( N" @( R4 c1 J& E- k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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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M: S/ e+ p2 `2 s, j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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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N/ A7 J  s" b( y2 f9 |8 v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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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 o( a1 A$ J2 K, K- b: T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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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3 X; b) V% R6 n( X4 R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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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U* [7 e5 f- @8 q3 U-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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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5 u% k* H3 j1 g% A" z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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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0 n3 _0 G8 G/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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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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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T5 Q& W8 u4 ~4 M  v( j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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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D1 u8 w; o; s- ?% m7 M3 j4 n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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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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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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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 f* T% z- u#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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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2 O, u% q' o! J. s. g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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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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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6 {' r* w* W9 d" V# d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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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7 @- u3 \* ?* @4 A" v9 g: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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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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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S- x7 v) E" M+ X- C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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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1 W, e2 J  M1 a, j, z+ m
  G0 v5 _: v" r& Y) N
“解決？”' n5 s  {: I2 |& h7 z, c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X5 ]4 R. f' d8 L  U' Y

“我代你？”( U3 y: h4 j) K" @- R/ D-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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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沒錯。”- ~& r# ]1 @'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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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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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d: u, F( M  A5 D' G) N& b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2 }1 [" k$ m$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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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v1 x1 G6 C3 z, p! M( S&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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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z1 u' f8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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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J- r' i* _)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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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J& x5 V5 ?( {9 n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6 A7 s, o3 Q4 \* A;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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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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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c9 ]: k& V; i/ T$ Y: Z, \' ?8 j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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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P0 _" |' a: Q* c" O% M, z

說這話的是博雅。/ `$ [7 j) }2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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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5 a/ N" ^+ g( i3 t) f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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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3 Q9 Q, M* y0 x5 B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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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 H& \; L0 O& O. |+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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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8 D( N  z: X3 Y" ]" q$ u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0 B7 s; v! i. |

十二+ G7 e% M( o# Q5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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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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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l, s+ \) T) a0 ^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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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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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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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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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2 y* V, o5 H; @3 Z% ?5 }+ c9 ^% U

“好餓呀……”. v/ j, r' B6 r6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k% q# q9 `; z9 O. z5 {6 p2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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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 T( l5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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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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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7 V! p7 X6 k+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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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f) M& a# L3 B. k2 t,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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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w6 r: j! B2 d) x6 e4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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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6 v& A1 s  b6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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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X) i$ D# I; {. j4 X7 M: T) M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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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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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 Z: l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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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x7 J( f1 I+ R$ [4 h' Q/ [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h8 x% Y7 L! t1 y: ^- o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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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7 x2 d( V6 i$ w% b, l6 F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9 G3 q0 _0 Q/ ]1 `  n9 q; A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 U9 G# u, ]2 b2 H"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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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P: M2 d) K1 E8 j  S4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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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K4 f0 u0 W; m3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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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 Z' |) N+ Y6 R9 q& M$ ^% _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 f. w2 c3 G7 ?( L/ Y; v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8 b7 \& `% P: Q, G# h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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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5 F0 O% ?, ]) W8 o

“過去吧，實忠。”% u: B/ v( L2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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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A4 e2 G2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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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P: n: V/ b- X7 R0 C1 f5 Q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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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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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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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0 `* z+ q1 k' `+ u" |2 S  B2 l

十四8 J4 H; n4 a# X3 N, d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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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4 P3 _0 B* P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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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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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Q* i: _. q! H9 a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1 L4 L, p1 @/ v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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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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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P% r- z  a/ \- e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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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T: Q% S%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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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c, \, O: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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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u7 d3 _9 `" I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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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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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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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8 X# d9 ]* h3 @/ g# h* c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C: [' Q# V) G/ J1 @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8 l4 Y$ i8 g/ z% R; }
$ ]0 q( F9 x/ p/ V3 y0 M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8 x" i2 |+ U% K/ \* V
% X( q9 v+ _+ X; P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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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O/ I. J/ Y# C2 z" b
5 R) t% `$ ~* H8 r0 |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G! W- x* F4 S0 r
8 `2 ~" m# i" B, H9 Y0 |2 U
“了不起……”* @4 R7 X3 D6 _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U" x3 l8 l! E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1 F1 N. X- ?( m8 j
  B, r$ W) v  r$ ?  Z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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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K8 v5 O1 N1 U$ p# w, l- `

( z: A* S( O! X! F6 {: E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2 Y* n7 b+ l; _  Z: Z
- V6 j, c  b+ \% {! O! I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I+ x5 n1 U4 g/ l) G

是白藤和紫藤。: a6 j: ]6 F& M' u! \# U# |2 E
' P/ C0 o$ {9 d7 H; f) y! W$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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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p: Q7 b7 f! `  H: V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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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6 D' E( s1 v# X8 f: T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s( E: g! E# J3 m5 S/ N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 {& i4 i5 N- V% c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2 }$ u! R6 P" ^9 n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P' A" m' G! j* B5 U+ f
9 c8 s+ Q- c+ X3 p4 W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3 E) c% U8 |1 L2 h2 {
% _8 t# ^8 p$ ^
蜜蟲。
3 A: S5 ?# X* H+ d
蜜夜。
0 ]" W5 G: `5 D( M7 d, d, n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2 A& e! G% T5 ^- G7 ]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w) x( t2 o' J3 g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W* I, t6 G  r/ W+ p& V7 S
2 f7 f2 N8 S; S0 L* R3 m! Q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 O. C! E4 ?2 W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 F: G# @$ y$ f$ y1 K0 {2 ^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6 h, q1 X* \2 y9 L' h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 L8 A  p+ l6 {$ j  s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v! h+ V% t- Q9 w9 c( O" O- V
博雅自問自答。7 y( X( f1 z, K  A

“哎，博雅……”) W4 X4 I# s+ n' p9 F0 U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_( {8 a) S* K+ ^4 A7 T
“……就是那件事。”3 t$ b. w7 q4 d7 T& N. J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z) v& y* y0 K
# s7 j; L# s4 ]% q
“哪件事？”# n( C4 S. Q  e* }) V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u0 o/ u0 d9 g% o. b2 S6 \
1 ^) O: R$ r# t) o+ l9 e7 o. o
“抓住再裝進去？”
- ]- l; R( @# v9 b3 s2 q+ c$ Q& d
“對。”% g8 q  X$ e- z+ D: i
  w$ B; _0 t; a4 N$ }' G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_* s% f) k  E. p" c, ~+ f% G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5 {" J( |/ }& D- D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 `& z  v) }4 b; n

“我知道。”
- B/ Z5 a5 E4 n% `2 ?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6 Y# n4 E$ R+ i4 w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p; T5 R* N; W2 ?8 h2 k0 `" J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4 ^# X/ |% K7 n% d* y. T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2 v0 ]7 @4 p( C  t  U- Z
' i1 A/ `2 o7 u, b/ C7 J0 I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6 h8 |& O) r6 Q7 X6 [3 N! e6 _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3 E! V& ^# f& x! N9 Z  e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K* @9 W/ G. _" r
" }( z1 m: s/ s4 c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2 P# I  o4 n) _1 M- S* i( @6 X0 w
9 n% i( D7 ?0 Z" N, @8 a, v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8 z. J9 I# D- F5 }
“為什么？”
- X7 Z3 u8 e; v- M$ M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9 F: n8 d" e1 J# F
7 f$ O! V" S" `, B0 Q& {1 ?4 i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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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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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f. W1 ^7 {( Y! \% m, l4 |

“唔。”8 M2 \: k+ x- [2 A8 t
6 }* d; S$ q4 c+ K/ m
“不是說得很對嗎？”5 J4 ]( Q& x- o  n; m& f8 R# F

晴明浮出微笑。

二% ^6 N" C, Y8 r" s: k
1 L% h5 a' h' ^, e1 B5 D2 M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G- J) E( o3 q$ w
4 `& b$ ?& C% k6 F, w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l, S+ F( a# g& }  u4 g! w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3 T9 I9 t; q; O* e) q* R# D% ^
她喜歡觸摸事物。
5 o, h! e. I# I( S3 U1 O% I6 ~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U- t: w6 T$ t, o0 p# s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9 O) q/ v; p  J1 D  J9 G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1 R/ O, P# D/ G* u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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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S# H# d. U. T1 E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4 e- b0 {0 [! Y+ W7 z% }8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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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 e0 `: [- o8 ~7 ^# o) `  N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5 Q+ @  \! t1 s: T* R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R& a5 K$ s! |: {- f. J2 Q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P! z8 z9 R! k% c) K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5 Q* Y9 l. t" f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A0 Q- p& Q/ B- s5 x
% N) Z2 @1 H  a9 B2 k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q  h* o+ a1 Y$ \  L-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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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3 Z. [: H) ^2 t; V# M  ]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V; D  l6 A: q- U
4 }: d0 W- r* R( o4 h# Y. Q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F8 x: i2 R, O) g4 V
7 |2 w$ ]% t* ^; L5 J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 h: [7 e! ]" n, n5 n
6 D4 }' n7 q1 V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7 d) ^6 L- S9 j3 U4 Z9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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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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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0 V+ O& g- L, l3 {% j$ ?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V2 g0 E' _1 m6 }. x0 t2 }* M% A
5 c, b% G6 P8 G) {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T; {# ^$ v$ ]: E& x* j+ B5 D
9 C" q! }/ h" s) i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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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v" @# z0 z! ^% @; D1 _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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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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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4 P& O7 r( I8 p5 A! k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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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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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5 ~7 \( W% T% U! \6 G/ q$ s3 @" G% G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j# O4 S4 k0 @) p  s: X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1 l7 V. S0 q% u5 z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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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 L+ E6 {# S( Q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 h/ X& r" _. l$ ^7 }5 l2 y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8 u# N  r8 c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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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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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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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1 T* f) _' {3 `5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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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4 Q1 D) V# V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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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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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3 k. p  Z' W' g' I3 @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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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A3 L4 G) Z& E/ V3 i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S4 Z  r% d-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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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0 |! X2 @! q/ g8 f( A/ V% Q2 }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F# ?/ @1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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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2 T. D! ?: J# ~! Q( {. k" {- K7 d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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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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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0 O4 r7 U& w# Y$ H"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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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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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e; N: y* V0 K- n5 G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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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Z  s) D+ m4 I' D*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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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3 `7 N-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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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V( d4 I3 C  W+ ?: H

“噢。”6 C2 S3 T0 H) o, Q% j6 B! d( s/ K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G- l! ?7 y' T, z2 V! s

“……”4 F1 o4 ?- R! q,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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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X  F- h. T) z/ Y5 g3 P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b: O, C: f; ~4 ^' J3 U6 V$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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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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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K8 I$ t# H4 D+ \$ |! H

“又是咒？”- B, a2 U/ i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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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4 O% {. g7 z; m" O% G! Q. y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r! b, {3 D  K$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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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7 P/ i  v5 Z! V

“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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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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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4 A7 C$ P/ H) D* f# i! [. s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2 w: l: o2 ?-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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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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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b) e6 _" l" d4 C* ]5 S! j2 I7 z- `

“那就拜托啦。”2 d' ?, O+ P0 y,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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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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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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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8 B6 @( |8 w8 C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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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噢。”: e" p% r) J" {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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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V7 ^+ E2 w7 T- n. ]7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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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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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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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4 c7 {. r$ P; ]6 s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2 N% u3 M4 J5 ]% F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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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5 Q2 g4 B: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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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x& @, T* e1 O5 R9 y"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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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4 R; Z" ]5 b( D4 W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8 r4 }1 p9 X& q, D; }5 R; y. K. G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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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T( s0 q8 D; r6 X5 v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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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p% C" i! ?3 k5 s# i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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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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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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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G5 X) U- C5 z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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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J8 b& R  H& R  _0 h7 y! v1 U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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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v; c0 K- z) s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M0 h% {+ N& W+ }9 |9 _% w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6 r* r0 n, N* _$ ]) j8 h$ N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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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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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9 c! [( N0 b2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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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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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t6 I/ b5 j* `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5 S" Z+ Q4 {7 T1 F; F" k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t% c, @2 `0 Z+ }. H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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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 E; q1 j$ i2 J8 x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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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S3 w9 j5 T  v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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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D) ^2 W) Z2 T/ G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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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0 E$ m# x0 q" z5 I9 m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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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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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0 B6 t9 Q( t/ B- P, J, }8 M%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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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9 {( T' L5 q+ X; M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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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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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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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9 ~, s: B# n. M% X$ z;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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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6 t3 ], g, w) V$ D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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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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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B8 Q' ^1 _0 Q%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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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l4 D* m9 ^/ f8 K5 w* H4 }& \& o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b. \7 J  h: a# V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G  }' x" C0 U* p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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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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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r: \0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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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2 m( f2 ?9 N: m'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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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8 N. p8 R" N7 j( b# `% g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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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9 K% @9 d9 {& O4 J! J)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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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8 ?2 G7 ]4 {" E+ p) K' Q5 m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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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S8 h6 _/ e/ V/ o1 O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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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4 n+ c9 D& t1 _9 L' n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0 O" l: V+ k- ]1 C- Q& X# J3 Z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 H6 @- s- X* P+ _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Y8 n- T3 W' B! [% J  N9 e7 a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9 O: h* z, }* {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T: h* K5 T; U!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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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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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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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j' _$ T9 P- q2 E3 p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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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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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7 a7 ~" p# F6 d5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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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P6 Q) b2 T. M0 Y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Y+ T% V! |2 T2 _$ M7 d+ k& Z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5 I. Z, O2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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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0 F0 l5 \2 u3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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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0 f, Q) _0 {# P7 C* D0 l, m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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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s; X$ v% k. S$ ]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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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Z$ L. S1 e% F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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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3 Q. K) x# Z, J0 ?0 w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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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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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x& S  s4 C& M1 R* U# |$ ?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_$ ?+ X' \5 h( H(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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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 }( c' e7 E5 |9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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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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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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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q+ `) C  h/ h; y  J+ j-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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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9 U4 Q5 J4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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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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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h5 ]# O7 [. q  b*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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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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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I) n' y6 e/ A' |0 @9 G) _" K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7 `* }6 U7 m) R) G9 F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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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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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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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7 U2 O1 o- Y1 m1 Q6 z* R9 l5 U2 d

“有牛犢般大了嗎？”4 X% L7 m6 y1 {4 v( x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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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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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 i3 `! g+ c7 I: u9 _, z% }; U9 w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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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P& b1 [8 Z* t4 u& `8 e6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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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Q0 G- Z0 v$ w, ^-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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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2 ?4 `$ I# g# D( _%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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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1 i( j2 r. H2 @0 ~! a% S, P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P# ?: j4 d2 `7 ]0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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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 R- [/ e6 b* _*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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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9 u, m8 u: j! ~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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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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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g# k; S( {: ?( L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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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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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i' i  l4 i. z: O0 n$ T* z

“回想起來了嗎？”: S- B# u2 R. J+ ]( D& W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1 ?# Z2 T  g/ d8 L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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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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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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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X. n: k8 h6 g: `* i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Y" W9 z! M$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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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9 D# }5 p. y.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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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k% i+ x( D'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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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w. [4 l; b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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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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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X. s, E0 D7 e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4 K; K% u! `2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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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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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2 w2 d$ N) d  {; J! v& ?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I2 o7 R' \( r4 f3 e* r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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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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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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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Q) X; o- V2 o. x6 f& e( ]$ ?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2 G% m- @7 w1 G) u! y; W; x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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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Q! s# S4 M/ `  e; _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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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9 Z  D  b$ U% t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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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K/ v0 A& u2 [" ?( u/ s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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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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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w4 u% h8 ?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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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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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f7 _+ `4 `5 B( C(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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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a+ j6 A3 G- n: D! `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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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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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4 A2 h; l* X/ i: O1 s. J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 `1 I& @+ U2 Z8 v;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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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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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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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W; d- R' Z- h4 E0 z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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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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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3 B( j) v' ^- {/ p& `( x4 A" {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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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9 a5 I. V/ a* S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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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3 V# {! l  X4 O4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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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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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6 p: _, b+ Y% O4 {9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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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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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3 v4 K5 \/ }& U/ v* l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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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r% m- i& G7 G' ~3 h. b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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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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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7 p" U# \8 i2 b: i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怎么啦？”2 A' u  i; ?8 S2 F$ |& L6 K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o5 I( a  u2 f% u- I( r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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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6 k+ Z) k. }5 L) B4 K2 V8 q"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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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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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F9 l" Q6 h# Q( {9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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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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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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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  B! h8 h: t5 {1 c2 K

八1 t/ F0 _0 @; f; B: M1 A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4 Y0 C, s0 {# h- c/ ^, Z1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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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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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8 }* z# Y! M/ W) Y1 `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9 \% g; s3 O9 C$ G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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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b  v3 l+ H3 v! O) z1 w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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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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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2 u  z% |$ d0 q: M% j; u0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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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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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i+ g1 I5 t2 n0 P$ e/ W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z  {2 Q$ B6 H$ S& k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M  J* k' n* N+ x6 j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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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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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5 D# d( |' V7 @) o0 M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i& \3 G5 k4 O3 m: i7 m8 Q1 d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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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R. j/ ?- x. t6 q7 ^' p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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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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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n# D% B# S; p$ x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M+ v6 g& B8 [7 j7 }" v! R; M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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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U/ R3 ^3 o" v8 u' \& P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c$ e) B+ R0 K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I. f( w1 d% P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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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4 d'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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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U- F! J: z5 T% A.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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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3 e; p1 B- v' I2 g- V+ Y  x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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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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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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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g2 A7 r6 @" I# R. m5 v

“是露子姑娘吧？”  z3 O0 u$ R& p" {
6 f5 Z& r5 S. ?5 v( M
“是的。”" H6 z, ?2 H- \  e7 w8 N

露子點點頭。; e; K' W' ?& v/ P* C2 `! h9 S5 R2 D
3 d; \7 p1 m# n3 {: }3 }' r7 s7 G
“是晴明大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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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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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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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8 F0 ^3 F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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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3 m0 e- D  l" V3 s9 k& _5 H; ?
( O2 Y6 X) k+ _; m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1 t  j  X8 z6 ]$ q" L

“我不會生氣。”
/ @" @! G  Q% X5 @. Q5 V4 I(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0 w  F( Z7 g# k5 N* A9 [, a) V# J5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5 ~7 p, x0 F" x$ u- g
: ]  ~9 U0 M0 A1 m0 R# K& E' c" ~9 s
“是要拜訪。”4 W' l3 N/ p5 \: U  D* P

“畢竟還是要去的。”# t* u+ c; u1 T1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C7 I5 b/ t3 d$ b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 \- T+ H8 f4 I1 _' N
“為了看一看。”/ F2 M$ E: `* {! a8 {

“看一看？看黑丸？”

“對。”5 G2 T, G9 a, [& V, f9 q; V" N. S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b2 e- ?- U* v
& e: ?$ m( f! Q5 g4 u2 ?5 j3 L
“為什么？”6 D1 G+ I6 m9 k5 m- @2 _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h" U, U0 q" O4 U$ n

“逃走了？”! C# [2 o7 v) _3 q% i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9 a) B; M" T- c- ~) h
% L7 V- r9 I' V+ y3 v' t) v
“‘找到時’？”  e+ X$ _6 Q" X8 T) H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h% a9 Z; `: C* }
九: y0 X- j5 l2 Q) Y5 d

“變成蛹了？”4 N2 K; V# a$ ~8 [- g" s
* _# {" t+ b! V. h  U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z) B4 V, l" `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s1 H4 n& b$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X1 n& {" w* j) \  @% a! K, x/ e

“赤蠶蠱？”6 J5 Q' ]5 q4 W0 \5 n6 K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K9 c2 I5 }: X* N  g( @# H- D/ V
“什么？！”8 M2 _; D) a! s9 q% B$ H
! g9 Q( J( ?7 J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z8 f! H+ N4 V9 ~* T) ]
# W9 _9 x9 W6 U
“等我？”( R% j" p. L3 ?7 v3 `; y9 H4 b4 |
+ p! t4 ~: b, _0 Z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 y+ b) t1 a1 l7 @
“露子姑娘家。”+ i/ B4 O; _  }3 K3 O6 S6 O/ H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_# r8 N: d# E$ Z  m+ g( e

“……”
% r3 z4 L, _! b! G% T1 Q" W& f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h: s5 N" ~! `: \) j$ B
/ W8 z) P+ F# y4 a) [9 Q, H. p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 G0 f1 O5 t2 X1 x$ _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F: n8 [- u" D" W! \5 b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8 T) B! U' v5 ~+ W7 @4 D) r. Z
晴明站了起來。
, R5 H# A% N5 J1 a$ ]% W( P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y5 f& n0 C$ A7 d

“不、不是。”( M3 Q, I3 S! {
" c' L- |9 z: d+ A# W) e! @
“要去吧？”

“去、去！”! c# L# S  a. l! O, \8 v1 D
7 v8 i5 K" b9 L* E( u+ e* E
“走吧。”
2 p- ^# s* H. g. [4 f
“走。”4 I6 W4 F+ v+ U$ h* [: e0 ^
3 {$ y  \2 `6 I& |) N8 u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w; `$ @' N, c. {+ \
" k7 e% z. p( S+ q9 H9 p
十$ c4 t  _0 H0 R6 t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8 @2 ^+ r7 s9 I8 J& Q0 j$ k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e8 q% }6 ?3 [0 H+ Q9 h
( n( D! b; Z" a; k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8 _2 F% a- z" X3 D3 u
月光自中天瀉落。2 G0 h) d& x0 @, V6 G& f, ^

二人已飲至微醺。0 d7 i* }" |" R# a$ L0 k
9 B# R2 Z  K9 ~5 ~# `1 u$ [7 U# W4 l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w" N6 |3 U7 F. r# p- |
5 A  g+ u  {6 N- Q% B4 B1 n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C$ g/ J/ l  K, L- B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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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m: K$ u5 e+ B4 p6 I/ |
( `2 v" c! E7 G, e
“哎，晴明……”* M7 i: l  ~+ W8 D
6 ~0 {; |# k* Z! z0 z- i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7 ?0 @* q7 h9 m# p: u5 w1 c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f5 H$ e4 ~2 u* C( e( O
& c* [$ _4 I. c3 {4 B3 k. w
“快了。”, @' l! c" H: I! `* f
2 H& @* H7 L( s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h# o( G( u! R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7 N' K  @7 W
& \" R) j9 y3 l( Q% @" U# \& u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E" b3 t% k; B) V5 q$ J2 Z! v
2 {/ g2 i8 |' }; p" q6 [, i% P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G% I7 U$ J% T: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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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j. }/ t( a) O1 H. T5 P9 G) T& C

“具體說呢？”( l! v, w, O% i2 z
3 V0 j+ P* M* @& u- ^# E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c- D9 a# s. R: B8 i
; M. G% C) w, h# w" Y3 t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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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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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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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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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4 _' ]6 l2 X8 j! `2 H( F
" q6 A0 P3 ]# I3 s5 k' l6 y1 h8 ~' ], s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i: V1 W; K9 `, {7 r&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l+ j7 a+ d/ w1 n

——正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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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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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 O1 F; G) {0 R% {5 C* ^0 Y
% `6 m1 G9 D+ I( |4 C' m- V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6 p; p1 K8 \$ S# q5 Z4 N& k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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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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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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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4 U$ J5 a1 F5 r5 t- @5 h  C( a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7 C5 t5 Q* m6 T: ^. |4 c9 _% m) m# m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k, v$ C% N, _5 d+ P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W/ ]1 ~. W8 a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4 k/ [1 |) k, n* m
: C+ D, ^& t9 C# j' ^' L) y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Z/ ?/ A/ B8 y% Y3 Y  f
1 B) Q7 S, s1 j/ P4 s) T
“什么事？”博雅問。
2 I& t- Z* u+ f7 R* C) U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n# G: ~/ |! Z4 R1 C0 x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4 I4 \' l% n: b( K- T8 o3 M* D- i

“嘿嘿。”" O8 t$ p4 n% u
! `/ J/ |5 c/ i6 w9 v( R. ?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r6 ~/ V3 r/ \4 z3 n$ [7 l$ P( p
道滿對露子說。7 T; l! R! ]; o  N  h0 Q*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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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3 }$ O& F( |; F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9 l, c( q  k$ D" d! E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5 H# Q. o) K3 }: }) P3 C, s+ B
“好！”& L# p4 d3 j3 y# s$ |5 h( A" w+ _' ]
8 U' Y/ p0 k! n7 l" m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h8 L6 S3 K2 P/ {% e
3 n$ A1 J! F' x5 C: _3 X4 f4 L
說著，莞爾一笑。8 R5 q  A  O, j/ D"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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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 |4 c2 I! J2 O: h% ]; K# c, J2 g0 P
$ o$ R5 G  a$ P3 M" {! j) n0 |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X3 v( d+ |& A6 k; y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B1 Z: v# Q) Y" Y
* [* V4 J! ]5 }. k' |$ u+ S$ H& O
“喂……”
4 F' o$ l& g  l8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n5 T% F1 I, F  A. i$ a+ k" E$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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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M* j& |' f" C3 ~: o/ H5 O1 @
: l; ]# `6 L; `/ d% q' V: d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t# a6 \/ `9 F; t5 t# J' x
1 \6 v. z$ r8 ]$ u6 m$ u8 Z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3 b% [# ^2 ~" F, c9 ]1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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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6 c2 E& ]4 I  L- Z

有著蝶眼的人臉……
6 L8 [% L- T9 W4 ]5 C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1 _1 k2 Y8 |; w! T* z. a1 ?
( o7 d* o0 U%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X# O7 _. `# s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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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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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 y' E& g/ t* a' K' x-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3 C5 @  F( z; r7 r: B
+ j+ u5 T& M  |, V+ h' P&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Y& O+ u* e
5 u* S6 P( d% b3 E6 z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1 Q. d/ Y. k8 ~3 V

“真漂亮……”& @) l: F- i3 A. @' v- i
6 f% Q( x: l' B" i
露子說話了。) [5 M) H8 w' x. n. W' }+ M' T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d6 w& v: X2 @3 T
3 K+ K7 t& k3 D4 k* F5 I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6 b+ o! [! G' ]/ h" n2 m0 y3 @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對。”
, y! Y( j8 h: l6 A/ p/ G6 p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3 }& O; n1 D* M* d: G$ T! B6 t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w, ?& e* ^0 N* }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C/ j& k! ]# {) H, U. m
# N- P4 c8 g+ _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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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2 V* a- k6 \, y
' T6 T" K0 h1 ~5 P+ ^8 s+ G5 o2 Q

" v4 d% w; ~) W; N% H/ Y
一- T# l3 c# ~2 ~( i9 y2 I9 l8 U3 p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j3 W( }/ j$ P: o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6 u# d: y0 R+ E2 Z* {  \& v7 i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2 s/ [: \( }% e5 W( F1 D
) O9 |5 B* o) T3 E5 b! g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P8 g0 X( T" j; a+ V  \2 j9 E
- m" _# ]9 @$ d5 ^* a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1 d& L: X" Y. Q' e4 ]! ~; r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9 }# ?" ^/ L6 u6 `$ L3 K3 N
+ S0 f& T4 z. R' a: T8 |, ~9 `5 a
沒有風。+ p, r) t# s' ~& f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J8 T: Y1 L3 U1 y
. ?3 G$ i' `. p9 y(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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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i2 @  e0 X" z4 y(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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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6 J) a7 w1 u) ^$ l  f" |, f9 L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U. K5 b; T/ D
: v3 r: G! B+ s; h. _" Z6 T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W, q- b+ Y
9 l) t( T! n, g- m8 R9 o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1 `* @/ t2 Z2 P$ c5 {9 e6 N  \6 l
2 _- T' f% B2 f0 N: O  s
琤琤. 翩翩飛舞。. s( C6 [! B; ~7 v,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E+ S* `0 S7 G, d( N% V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7 X! l. c9 {& h4 f/ A
' c4 E4 W7 n* r/ l, h0 }, c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i5 B& [/ D3 O% \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5 x; @% A% |! O" w" V/ }8 h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F$ S+ _9 h; C3 g%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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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1 x! I# k, {1 V, n  B9 M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9 D1 T! C3 z( `( o, s
( M& Z' _5 R6 b$ w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n$ O, {# M& v  k, [
; t, w& k. E# M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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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不見有人影。6 i/ Z# b& f9 C  c"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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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Z7 e# Y/ Q: E1 ?3 U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q# L) m* k1 B& m2 ~7 V
難道是幻覺嗎？. W* J1 ]$ [.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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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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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來了說話聲。/ l$ n6 }# a, L1 F5 m0 e( I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j9 D+ \* k/ o/ D8 D
) H5 n% c5 i6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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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v2 G9 U6 M3 P9 ^9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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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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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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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3 u) {7 Q/ C; [/ H, C/ {, c& L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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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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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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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K! G' |7 u/ d6 `) ~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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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4 v+ u- c% n8 X3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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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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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t4 r  t8 z6 ]: }/ F1 R5 y+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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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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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z2 ^& p: E0 Q# {. g8 B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0 S; l# O2 w$ H9 \(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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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 [4 p' B9 y9 m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3 ~1 U6 P4 v+ i2 F& g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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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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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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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 p# I+ D8 `2 F4 E5 |4 L' u
$ T3 }# s, J# x& N3 L"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Q1 ~# ]! k* }4 M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l0 Q% w; Y! `3 O# z. b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V! v- r) U) E- A; }$ N* p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2 G& ?7 ^* ~0 S; J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8 [" e) m4 n* n0 L% d9 a

“櫻花怎么啦？”* q6 A/ J# i( l
& H) `4 c$ P0 f- @6 @/ G0 M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0 U3 z* ]* }8 R3 Q6 A& C1 L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E; a% w% a; y6 h' t2 W& i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W% b5 g" A. q5 _;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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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4 N+ K" r1 p& [;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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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o  v1 Z- d/ L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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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9 {6 m. Q4 G5 X! i# @; h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q8 f' [) B* [; \  m9 }; s7 F

“……”" Y4 a: Y8 W0 I: x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T4 K! H, ]( O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1 q5 V; Y: x2 F; M( J& u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0 j) r5 K* ~9 M: j" z- {

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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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O# y2 y# i1 t8 w) H) x# d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W, d0 ^& b6 e1 _4 p' c4 V8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0 R0 z+ c% w* E4 g( S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j! o5 z* X- Z6 q) S6 O( Z
5 L% ?' s$ q7 _# I0 ^
“看吧，你就是那樣。”+ J2 J# G# G6 c. I% g4 Y7 i
' c0 M' p$ J( Y) d$ d/ T
“又有什么事？”
( X/ F7 `/ Q4 L5 k
“你剛才笑了。”  }+ \* o+ J7 o

“笑就等於逃避？”7 r* W& P0 T9 {: Y$ ~- ?" c

“不是嗎？”* L# _1 D4 ?- v- d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t+ ]/ u: C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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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 z2 ^( A' o2 F# X/ f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9 h  f- g! }+ s. f/ _5 w

“是不自在。”. j7 W4 l/ Y* x9 V  B  Z, V
8 s) D6 I# ?( H' j# O4 P' y5 u
晴明實話實說。3 |$ S: e: r' a/ X  l& p

“你總算坦白了。”- O6 d* A9 i! D
3 g/ K" t3 C4 ^- S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2 F4 u8 W1 e2 V. ]5 \
1 D& @6 C/ B  ~4 Q/ [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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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g$ T: ?9 t  L- g

“我？驅使鬼神？”4 W# f7 d+ }, W+ k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3 k; @/ ^( E- c$ p5 g6 I$ C
' Y, t! P, r2 Q6 B- Z* Z' U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O0 A  H9 z8 @( C8 h

“就是這樣。”
1 |7 @# w0 Z: }/ P& j. ]
“怎樣？”1 z3 t, L9 o' e4 a6 Z&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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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2 Z7 U8 _0 N# M; h+ k8 x; l
“不明白才好。”2 s4 y/ |/ O4 F+ f2 I! l3 i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7 y" e0 E  s( j2 d. z! {

“沒那回事。”) f2 R, r, G) G+ V& j$ Y; M
5 ~% ]1 o! A2 j4 A% Z' L( f8 q7 l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7 `4 y  Y" X&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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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7 d/ R, S7 O# O# c0 ]% i4 S
& ?) j. V0 I" V; `7 o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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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1 ^' g/ b  p- r- @" X8 |  O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R' F+ l5 u. D# J! a2 A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5 @+ ]/ G5 o) E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G( P% _$ A9 Z0 v  n

“他怎么了？”- x$ \( J/ G- e( t# x
* [8 l. o$ t% i- b" B#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2 G: A6 {8 G# [0 d" o: `; H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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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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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t/ L$ c" r  e$ i  O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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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2 S: Q2 o; M0 _" P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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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u7 d* f* P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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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3 W5 o( [( R* ]# ~/ S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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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 u! ]/ T- Z$ p" v0 b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5 g) T8 B  k9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6 K" L! i: L5 ^/ F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9 |1 A  C8 s; p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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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x% V- C  O/ b* R8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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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 E5 z8 h. C! J' j7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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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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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3 _$ Y  |) K% h: K% _! l- G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w2 E  ^$ ~/ |) V6 k9 E# v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j& T6 e7 {* q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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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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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1 b" ~# S" Q" @8 M% |- n3 V$ P
9 D3 m+ O2 v. {% ]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6 ~) S  J# w$ R7 P/ Z' r8 _' R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0 N1 q# \& f/ ]+ C/ e* y8 [7 D( b) V/ R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g0 @( q& Q$ X- J  i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V$ v% t- X, M6 i6 Y; G" u' B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w6 p% t- s7 ^; g2 B+ Y6 H5 q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m- @& R$ Y* S+ y" O2 p# d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_5 g9 l3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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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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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6 u8 X8 E/ m# N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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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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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1 i4 g" L8 [7 D% V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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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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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 @; M) x) L9 J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y/ H# h) ~3 V5 `/ b6 B.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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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0 c0 s# C% E1 [. h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6 f$ [0 c. I" ~
" T  q& ?2 z3 H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7 C9 T2 O$ `0 t' K" D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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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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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4 ~/ I)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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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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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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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n1 O2 f7 p7 L/ H) s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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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3 g! `2 g% I; a- U; }" z# S-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W+ Q  N0 |" w8 b1 ^( t- D4 ^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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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I" W- h/ O/ _& s1 s5 h

…“博雅說。# d8 S$ S* a1 v% Z0 a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T* t/ N. O% C; `% ]#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P& w$ K" R5 T1 [# x# F2 Y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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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 P7 _$ r" Y; a# X2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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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Y  K& v( {8 Y$ Z*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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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8 e) X' F' g5 v$ T/ i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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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4 R( ]' G2 u/ j
# J! {; _3 o+ ?& l8 N
“好。”3 E1 G, A( a$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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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y# P1 `" P0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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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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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f5 w5 X9 O5 D' G: N& s# T; m, O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T) i; g! ^/ Y0 v# k; b3 I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z% ?0 L+ q) a6 x- E! g0 u6 M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z. }1 o- ^% d# j2 G6 R" N1 w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3 s/ a+ [) W! s9 H
' C9 \( m$ \$ X+ f' ], v. q0 A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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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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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m6 ~5 P# j2 }7 o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X, w; B( M8 L5 g
8 N( Z! A! G, M* M1 L  h- k( O0 K7 f: W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1 x% R! U9 D2 S5 D2 b3 T, \8 ^
" i( ~# f1 C/ Q9 w. C& a1 Y
“嗯。”

“看見什么了？”  p) V1 Y0 P# S4 k4 w6 s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P! k3 P  b: p) \# L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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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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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O# T' h/ d0 Z
8 C1 H# }2 n3 _$ t; s8 h5 d4 y
“我也能夠看見嗎？”! f( O4 R' }. X

“也行吧。”0 _( ^6 h( V0 h
9 f' o- j  F* c/ L8 p: P( a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 ]4 G, S! y$ w, E; M, O" o( }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5 [+ c( e  K5 a. e0 U5 H
8 D, P  @2 E% y/ _; E- }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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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8 A* L8 c+ F- S5 ?3 P  I, g
4 f* l! r. v7 \( u: a. O' s& b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9 u- X9 O3 {7 H& K! |; ?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1 U4 _) S-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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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6 D6 ~, T( J& e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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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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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S' _7 \* ^6 p8 R) n6 K9 _)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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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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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2 [0 q% s$ w7 ^6 F" _; Y2 K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o- r7 `* E: I. Q2 J$ ^2 e/ m4 N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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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4 c" F' l5 {0 z' \8 W# l+ ^1 z" C# F( Z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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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D9 Q5 L3 D$ {5 K: Z4 Y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0 X3 [: E3 f3 q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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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a8 q1 \! e) b
9 d6 o1 N: H! K5 H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6 w/ [6 _/ l" ?: v4 A$ y. w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K6 _7 G9 O" ^* _.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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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7 N9 |1 N. J2 I9 u2 M

“哪位大人？”5 M# h0 Q( W8 {* K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1 K7 n# ^; F. }* j&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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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L, o; \: m" u7 a9 U+ j

“什么？！”$ d5 U' t2 V# U; k2 d* E( E1 W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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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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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d* y. s+ F+ @4 [- T+ K+ ?' B. R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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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A4 V( ?& j& D8 s2 }! d3 d2 Q0 V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m/ n) j% o4 m/ z% P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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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3 o2 K) f+ Y4 y9 d" ~1 B- r. _% e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r6 j/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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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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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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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5 Y/ [: ^" e5 f6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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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c4 s# u/ Q  J6 a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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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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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_6 I4 m* |" x# Z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9 s5 ]  r7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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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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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8 V$ Q/ ~  m9 f, @, u3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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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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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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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c2 p) F0 g2 Z8 v7 V! t& e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t6 u+ s+ d) }- O/ c2 Z;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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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h&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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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8 j2 o+ N0 m7 |6 c% r/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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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K; x5 n0 O+ U# |) h: {3 b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6 }- |9 L6 q5 z2 g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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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8 s4 R( t! G; X) d" k7 h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z5 D/ s/ U) [- ^( [! {, D

“好。”) T+ ^* j: C& ~# R! i$ Z1 Q3 U3 Z  {
9 u. W) F. S8 C1 o+ j. U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1 D$ u  q6 u1 }0 `1 S& B0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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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0 h2 x8 {( w' P: K3 i- A* y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2 H! Z% y- ~  R8 e' i!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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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u& z, Y2 [# m) ^4 Q1 D8 _0 Y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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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6 j( ~- V4 T, v- M% n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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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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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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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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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3 _2 w; l- E3 |* F  k
7 g4 a+ B% C7 U% O/ d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2 |5 l+ C$ ]9 O9 D# H" k" j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 B/ k( i1 u+ n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5 ^& O& w" a( o( ~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5 S. G* g/ I7 _$ U) t! U; S
“哦？”
/ f" U( ]! @) j4 {0 w$ x: h( G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5 b% ?+ j$ `5 [5 U# R7 x0 V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 x& ~* U. c1 u: D5 B4 @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h& i3 g& U. G5 V5 U8 C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2 D3 q. J$ m8 \% U8 i0 y) `
" P8 l* v& {5 B* p5 {  h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 F1 F5 k5 H: n8 U
“他怎么說？”8 g* k7 _% G* D- |* i5 a0 c

“他沒有回答。”
$ q' W4 H& r9 C8 R" }
“哦。沒有回答？”6 w# T& {5 \$ Q$ E2 F! W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B/ n4 ~: X- I0 ~% E& E: \5 Y

“那么你……”
* O# R  u# L- k( w6 O3 t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0 K  l0 p+ l3 q* I( |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V" d6 n4 w5 Z1 K
“這樣我就明白了。”; E/ _) g8 ~: \/ r/ |' F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l4 y% ?! e3 j: _,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c9 U" P6 f; g2 l: A7 I
( n, g) Z: `2 P2 {# `9 |2 v1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  A5 Y' S1 b4 E; E/ F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K, a$ M; H" Z1 x
“隨時歡迎。”5 F9 ?# O! G4 O7 Y( e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  K3 a" W! b0 B4 J

保憲滿臉微笑。/ s3 p4 r5 W' T6 {5 _; E0 r7 B
- Q) E! L+ y9 U6 K" a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8 m9 B+ s  r$ t" C! j- {  C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8 Y' ^9 y4 \2 W( @. |
  k4 p. Y6 q* H* Z3 p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8 q; q( }& W7 Y1 t  l, K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1 G. {4 `* w8 {7 u6 X
; _( K% _4 i3 M0 o4 k; T# m# x, v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_  i: \! E, B! c8 c3 I( m/ N, v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2 t6 [+ c3 t) Z  W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9 T' b- Y: X1 `: X$ L& J* t- I

“為什么？”晴明問。
, r2 I* |0 z. W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5 ^1 ]' X$ ]* _7 }9 S
2 n# Z- L8 j" `( n/ W, B. \, p) B4 V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3 ?/ d5 s8 B4 \) S
“封山的咒？”
; t9 A9 B- p' C% u8 ]
“對。”0 F/ S7 B! `8 x5 E9 d" ?. c
$ ^: t5 V4 c# }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m, V8 a+ M0 P5 D& r1 ^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6 l3 l- c2 ?0 ^2 H# w' t9 y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 ]' N/ M: V" v3 X, n
2 v0 q  \/ O( G! x5 r9 u( i+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 H3 ]0 X( ]9 k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H+ w4 N, s8 d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H9 H1 V7 U4 `
7 @  a  x, f, j% T' r
“於是海尊法師就……”
& _  _+ h/ d- B/ e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O9 i1 t  _' i3 z
“是啊……”; {+ E+ x8 ]' c& R. ~5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2 B/ E9 ?% ?  x  v, [# O0 t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6 B& O. b! o3 o' @# F' X& q7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1 e6 @0 U6 v; j( `: V' ]! V4 Z

“什么！”4 X0 U; h$ d: b8 ^. |# L9 N
8 a+ y* A  O: J1 M' {9 f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5 L1 m5 p2 ~0 k* x& r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Y  S. I# x+ {6 `1 O" a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7 X+ c; r# q' t6 g4 F
& L3 }, h6 I/ |9 r
晴明接過毛筆。
) Z4 W3 ^# ?2 G- v4 ~6 g4 P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b( R$ X& v7 Q# K8 U; C

“就是做這個。”8 b0 J, G4 J' N
2 a$ D! I' u# V+ P1 K0 d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5 h5 P* S, t+ c8 m! O* R

“山”字變成了“出”字。* m+ C; ^, d! [( V8 y5 l( m

“這樣就行了。”
2 B" {$ D- h' C: c; g& \- f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j. p1 B: l. K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3 j3 A+ Y' p( p- L* _8 m& i9 A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g6 u. a* f6 Z9 `
; j- W  ?3 A% i6 \6 J! F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8 C: s1 B( W5 e( z" R1 C, r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2 o' g: {8 }7 \6 N4 B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u3 M. k: F0 K( s- \2 Y0 t  e
3 t, B* \5 S! }. L/ O, j7 K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1 `; \1 @9 }( m% j; j, I
& q* q3 j% g$ z* n$ z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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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U) e' R* M. X& n
3 k( q- I* a1 F* [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1 X) V6 K% I: p1 v! D5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4 g' f5 J: Q# ]$ q) _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N6 h6 }+ ]: c  @, d. W4 n4 o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8 E2 M4 a/ h9 @6 m' i% \  T8 S4 X
( g4 l5 P! F% c/ k$ N9 D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C4 \2 ?6 v9 A8 B# B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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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7 p& N( P9 A. m7 W7 U+ o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I, Q7 ^0 ]7 w. x; a1 ~
9 H# r2 B5 ^1 W& O/ a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 @% [& D5 l# j5 N4 o& o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 C! {! D  v' J+ m" U/ u! `6 Q
“原來是那件事啊。”; [* o$ p. M, g! G/ J5 Y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7 T: d# P2 s1 w- H2 q" p% h8 y6 Q1 P

“我想要錢。”
, q+ d0 I  J$ U- v; z! A3 ^
“錢？”3 F2 _0 |( e9 B% B3 ]8 ?

“錢，和欲……”
5 b# W' E$ ~" K" H( t) p
“欲？”2 c7 g5 X8 m0 M( n
' E' t' a0 l# t1 A0 f3 ~%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2 x. V( [0 Q% G: P' X! i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D0 j8 e* P% N1 D/ r( W( o
& n& f: r* ?; j
海尊點頭。" i; X$ e9 F! h4 e% f. e0 S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p6 r1 O1 E( L' _7 K7 b' |8 W
7 S8 n8 T8 |! l6 }
…“
( O8 [7 u" N' K% m9 I  _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1 B/ |3 w5 R: W. f9 O1 C/ e& J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5 N) U, C! p& Y  W5 k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8 e8 O+ ^/ L5 R  ?% [+ g% P
% w* }, i  u! c/ g
“多美的櫻花啊……”% `* ]! p& r: f& T8 Z, r) G- P
5 z8 U6 H9 a. I: g, o' F& w
海尊喃喃著。
( S$ {8 Q8 a& n+ q/ y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K$ P" {( D# x% r1 h- |
) n- q/ s. u9 T. v. {3 P  I- f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h; c+ P4 z" r$ E
: r7 w' R& `1 c6 A. c# q& a& w& J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e+ C. K5 N4 A$ n% c) Z0 V0 \9 K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4 f7 ^7 U+ W: C4 g9 B7 e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4 q+ E, T' r, ?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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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b' `* B9 J2 W# `; A
: d* M) _# u& }
# f7 y5 j; F: G" l9 x* s, S- o
1 n8 N1 J# ~  }4 w( |% b+ Z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d$ o/ B; a% C) \; a8 w6 l
. P2 a& b4 G4 }! t  W" U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1 |! q2 P) y% G2 ?9 d# S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5 h1 B  L' ~, \6 B  ]: V- S
" W6 A" M% m4 |( I8 X* `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w0 A/ f  y: i
9 V( v( u8 v' X$ R- W7 D5 D  }
梅雨已經結束。) m: x/ p* z* Q; [( ]% ?' X
+ \. y; E$ Q) m) i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a2 ~" T8 T- y3 F5 C  W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G' Z2 r( N- [# X
) w3 G, B+ e3 Q  Z) p% k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7 H$ R, G1 _2 S& g) K, p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5 M/ E- d; E/ A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4 I$ ^/ m. o8 |1 d& s* o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E- [3 l  l/ i1 z6 Y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H7 Y4 `' e5 c+ R4 o3 M' m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8 Y, G+ [( I* C- J8 Q% ?8 G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1 g) `& @/ y4 K) ?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c$ ]) H2 b& @6 L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x+ M1 j$ O3 j3 I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t* q1 N5 i3 l' f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t2 {1 Z0 a7 N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3 }8 }! p# L7 M7 Q  y' {) P
; W4 K* V9 @; \( |. @' k4 F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 {! w: c; y" E; d

“什么時候？”% L' @: K5 |" r' I" E: i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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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H" Z: c' g8 ]1 I
9 |! Q4 ^% i2 i, M! T
“是有事而來吧？”
' h3 Y( K/ J' @" i, v) E+ e7 ]- G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W- n( H; H# [
3 h+ j$ y, R2 p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6 ^( w& E4 [( y3 \% J+ L5 ^& J( g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8 {+ Z7 s% f+ l" q$ k* S- A5 ~/ r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i' [0 v4 q6 x& L' O2 N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d9 W" w5 e# h0 A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0 t) {0 U$ E1 n2 Q6 O8 p4 ^

“是啊。”
7 a; H8 d" _; `# z7 M6 }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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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z- U7 l+ v" D  U( j7 n# U; |/ h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z. }) k9 t1 Y$ `+ J5 d' d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k1 h& Q-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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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y6 p; d5 g/ P8 O5 E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c3 l- [6 ^. X3 K, h+ b0 M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8 T2 W- `" ?$ S( h; K5 L8 U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8 V& z, X( Q3 C7 w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4 Z  O5 B9 c# F8 a: [* r% P" L9 y
肯定不是人。
9 x) h& g8 W3 ?" Y! q# T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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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6 r$ f) y  L; t5 [0 U% `+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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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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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 p4 z2 L; I: k9 T$ g* l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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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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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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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2 Z' \5 K# x$ w8 x% `) H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9 V/ U8 ~" l& x' K; w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v7 D3 t, T) f" K
% `% s" ?$ }/ Z) l- Z' T' J2 q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0 s* @* v5 b/ H# @+ W& z
# [( G) u& k& N9 |8 [8 |+ l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 T4 o8 X* U: t& z4 N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y# A) L- n4 ?+ d* p
* w# w; {  i- P5 G* r6 `' t: R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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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實在沒有辦法。”
6 u$ C+ G8 _% \& n; E  i) y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8 @0 F0 b$ q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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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y! a. B8 J  X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 y" T3 q; P: \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0 _1 `: X. c. M6 L* ^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3 u" R, U, D" F  r2 }3 n#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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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7 M/ ~* a3 v3 M% b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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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q' x! I- ?3 O. j3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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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L) x6 b, ]: J+ |: z

“別讓它逃啦！”; }0 W. h% P% E/ D* A1 P5 Q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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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c2 ^. K! }( [% X. \4 V$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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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Z/ p( T" c, U#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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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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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g" }* q: g$ E. X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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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4 h1 Z' M# b( E& g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8 X. K$ G$ W. s; h0 U" b3 c" N#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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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5 p9 k, f" N  n- B' K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D& \2 U! ^3 Y8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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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C& Y- H, j( S" J6 B0 u& T7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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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P5 \% c7 u8 O1 I, S- ?7 o8 s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Q5 E. u& A4 _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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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 a+ @8 t+ t: w; b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 }8 ~( q" I- D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8 K5 p1 z- F7 f/ f0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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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y8 s& V9 p4 a& }$ c2 y, y: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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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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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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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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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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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I' E6 q" K6 m* L4 q# v

“讓她服藥了嗎？”' X' d+ O$ x7 J1 Y. A3 ~# B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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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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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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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X- w, {1 K$ {  i3 m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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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7 [0 a% |" x1 \1 F* L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C1 o/ Q2 H2 Q# ^. M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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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i+ v) a" m" l6 h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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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 c) r, V8 W: T! D. M: ]

“啊！”4 y  b; g) ^( l5 p' W8 R; o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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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i# }; a% r4 V) ~8 ?8 ~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M; l9 M( C% }* [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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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y4 ^1 n9 Q: x3 w0 }0 l3 t$ u2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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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3 i9 B2 A. _. ~5 [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n/ f' a* U; f7 @( V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V* K) }* s& D2 w# z/ `3 y;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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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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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7 k; W' S9 Y/ _' n' [5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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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8 G  J( d, c" D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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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6 L, A* ?; x. j2 P! q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 ]! y& S- e9 _$ [1 h

“咦……”7 N& T# m$ C" T: S5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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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_: V$ D8 }' d2 ^) ?2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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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B7 C" V) n% F  j# |1 L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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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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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b- D7 |4 J$ k4 n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3 `8 O# Q1 ~# {  i8 Z'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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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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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V' v4 |* M, A" T) y; A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4 {" g4 h9 r. h: |1 G! h0 L8 l% b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M/ [. t$ e2 U) d&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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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A; H' i; U: Z1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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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M$ v0 p  ]; C; n$ T( s* ]+ j- A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z/ i( e+ X; o" a* W#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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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K' K8 o# |2 y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d5 p8 m/ h) h8 ]3 u

“明白了。”5 u0 J- y8 r1 a' X5 Y, ~7 \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3 M8 g3 v8 z7 V6 O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j2 ^0 H2 u! O! L. Z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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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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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z0 x; B8 N+ u+ Z.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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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6 X5 z! ~$ y$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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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w) }6 u; q1 P, J- H

“是的。”0 J0 g( N1 c9 v* F, p. \& i& @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 S1 _4 A, n" c+ F5 s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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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6 v5 v, T: z$ V/ W+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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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3 y  [6 l' M' i0 a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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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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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L, h9 Z# B5 R& U#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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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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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0 I2 Q# _" d1 Q3 N2 j4 b; Z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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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b( @4 G"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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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o, r  B0 b0 d) }. r: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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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P" g, n8 b2 z. E8 V$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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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C2 V# t" y! s: y" o% [& R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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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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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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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3 M5 H2 P7 ];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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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9 G  F* O* k0 a! `; ^+ u: X5 |2 u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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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6 A2 ^0 s8 j/ p% Y6 u8 b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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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6 `* }" {, i- }&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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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y4 f7 o! B7 y; U) X( A' Q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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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Z4 U4 H6 e) j0 K% t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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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X* X: j9 ~% }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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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3 x- a! t9 Q" v; p- f

那聲音又說。' b% N+ V' E/ U( @. Q! k- _/ _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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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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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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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8 S) E% j2 T" {' L( g- ~, f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x+ T: _4 F" U$ @) R9 d4 d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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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7 _# p4 h7 v! ~$ r* [0 u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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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2 H" K  D7 S# f( ?: W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5 |  i( N' W! I4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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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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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2 a# C" K* j# N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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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X( ]7 A7 m( {3 E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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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X2 j% s3 C% q" O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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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0 s+ T9 Z; B" N4 {6 Z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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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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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5 P1 H; W1 h)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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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V3 j- x9 b! \+ U) N6 V9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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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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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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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2 L( w# v" O9 o* h2 q- q5 {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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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 r- M1 q5 T4 O8 u" H( T  u- k

“啊！”, {! Q8 D- e) ?* ]8 O; X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O8 K- G9 e+ ~- g# q; c+ J7 }# b# x) b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c/ L( d+ j  `1 }  y* {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D& x: Q/ o- j0 V8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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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R2 ]- k/ Z- H. B3 J! d+ \6 f2 o' r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F- C8 @$ ~( P/ _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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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2 l* H/ L! ~- U' f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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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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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Z) j# U* g7 f5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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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u+ Y- t, t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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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6 x- _- O+ D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Y( |' J2 x8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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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a- a3 I9 q/ V# L*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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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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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x( W& [# d8 B"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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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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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A5 _: d  ]8 n8 C$ w( ^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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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P% E% t: {6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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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0 b, ]# d# z/ G# T  Y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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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Q0 i/ W+ ^% `% ~( }* Z9 W' Y0 q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4 R, T5 y- \2 M1 E1 @# x6 A9 V  }9 z

“噗噗——”7 _  C- @" n& ^8 V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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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0 `0 T$ w/ f- T( X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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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F, H, [% B! ], p2 M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6 {8 x- o* ?! Z- g

“好了！”. V; c0 ?3 s1 X/ @4 W! O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J: i4 k( M' y& q$ B9 g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9 N' v' b3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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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8 Y  W2 x) T,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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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9 X+ J& m' p/ N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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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 E- d& E* S; X/ s$ i+ ?3 m, x3 O8 R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w4 r0 P/ p%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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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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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 N& ]2 P2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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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5 r  j/ |3 u$ I+ \0 ^  ~) I

有蒼蠅似的蟲子。: p% L* Q( x9 f' T0 I" Q/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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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7 r/ Y7 C5 Z& D1 }1 f9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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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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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m+ c3 }7 I) ~( h! k! }" W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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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P6 s; R. K' |: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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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4 Y0 |- D6 H- B2 R) Y3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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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U; W9 V) ^, L- [3 p9 n, Z9 n

晴明微笑道。' W, Z6 S' T' M2 x/ S" |&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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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0 R) A0 C5 J' h$ G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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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6 t& Z& x4 n. ]  x4 q* m

“是、是嗎？”/ {/ t2 X1 G* v# N. X5 v; ~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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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P% S$ X. I9 q3 W%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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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9 Z$ ]$ e: m&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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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3 k$ C$ ^1 f( x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F" ?/ |- R4 @/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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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u( `+ Q1 `8 i* R. m& i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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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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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F1 ^5 ?, g- f2 k2 M1 a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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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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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C. e# V( L# i3 r5 w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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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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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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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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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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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5 W* s6 _1 Q+ b* I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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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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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D3 J) v: D; {4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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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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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a- b. B( Q+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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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4 l' O' V: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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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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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6 |" b) i$ f4 l3 o+ P4 X/ f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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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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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q3 b) I" B" j  x# O( E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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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O5 E2 C6 M8 `1 {  S# O' x*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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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8 [9 j  h2 y7 M3 p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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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F& R' e7 g+ y- j- Q3 k8 {0 e"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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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  W+ a; I! m7 C+ G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8 q0 l: f$ y- x. M# B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5 p) C# i/ Y  \, z,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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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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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O1 p+ r3 y) m& W) Z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4 n# ]" C$ f9 B7 T

“是怎么制作的？”, i- ]& i& D: q9 S' b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n0 ^) W9 |% x! T& D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2 ^) X0 M*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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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N4 D7 `/ I; k1 K/ B0 M0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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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X3 n7 m% N% d( l* R

“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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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9 g, W6 g; t7 O. a. ^' T' W9 Q; C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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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j1 p2 e4 E5 o& \! \$ M0 b; `

“這個嘛……”0 Q: D0 f3 v7 Q% \2 z$ S: z# B"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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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T0 a( v3 ^7 d4 V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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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 _9 Y$ M6 j. `! ?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V  F+ y; Q)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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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1 S) I$ l2 r' `" u: O0 |2 a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a, X4 Y- i/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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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X; }) P6 s' u& L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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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3 z$ ^* |3 ^6 v: x+ K

“生物之精華？”7 f! p% \& T* r0 c' a6 J1 t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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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J8 U7 m; I5 e/ s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m2 i: l( p: Q  u: o# u5 k4 H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2 N' o( \9 y3 x. N, P6 h4 q

“他是怎么得到的？”8 P# k) ]8 Q8 o' ?# \/ N4 i,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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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C, _1 p1 c6 Q: U- r: d% c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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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J! \; `' F- t  S* I; G( T+ R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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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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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7 K+ e5 j1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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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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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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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 l! j9 g6 g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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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4 v& T/ N+ Q9 v# S  ?3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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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O3 i  F7 D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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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A4 U% p4 S4 _1 W8 G* `  ^4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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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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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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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p5 q8 |) o( _2 U; q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9 Q1 |* A; ?8 `"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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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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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c! Q- I( x- N0 O% C7 v+ G0 A, D* L# e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r0 w4 M( g6 i5 H, G) Z, J4 r

“啊！”" P' \* r6 O& R8 k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4 x' E7 n/ y' ~8 ^% T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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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d0 D7 {; w  @4 p/ L) R/ ?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0 }9 f$ [, O, }& ]( L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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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1 [" W* D0 \; \/ |6 S+ P1 P) T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L/ ?0 v  z- u8 o0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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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 Z* _( p. T% {- L! `+ k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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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4 \; I2 k0 W1 |, _% M8 n  Y, p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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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N/ D# M# v+ Z; @$ t+ u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5 j; ?* A" h: N: W/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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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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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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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8 b' f( Y7 ]+ `0 b: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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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v) X5 x9 U: i7 ~) a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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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O5 J" `) R3 K% m6 D: g4 m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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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7 v+ H2 S$ w- K3 W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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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0 y% m4 P/ m) g# I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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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6 O& b. Q. f# r+ E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Q' D' l9 d) g6 ];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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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3 o! d/ |5 z' v/ h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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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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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N: K) s& i* q2 {"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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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5 g$ a1 e+ W# V* a7 m. R;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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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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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T) H* n, U: `& d: B%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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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N; {8 \- ~1 L2 s& B3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2 K2 M- }* Z$ ~, f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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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j4 m+ w( g$ g, L; t" I  ^0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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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8 A4 x; H0 b) D( T5 j;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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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8 Y* _, c! l; l/ I, E8 f* n1 {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p# @0 \% r'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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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7 P& A% F( t% r: d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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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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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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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l" {0 F9 I& w8 j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0 w1 \2 ~- o- @: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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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2 g" V! O0 i- O& o*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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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b7 x! T0 j0 B4 n- ?7 ?  f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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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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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U" e7 v" g  K$ N0 }( @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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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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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S- J& V;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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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C; q5 Y/ K  D4 N4 q6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D5 n0 O1 J7 U, J: B& c: T% o; u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K7 U0 p: t$ V, I& Q3 f3 z+ E1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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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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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3 G- A. d* }3 u+ G8 M' q5 b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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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l/ @( [$ O! [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 a/ Y+ i0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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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p- g. ^7 |9 e. M0 l6 O3 S2 z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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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K/ |& {3 O$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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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r+ A6 O6 S! G;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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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r0 e2 s* N% m( C7 h# A5 D: P$ `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n, K- u3 G! p* X!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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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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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w3 k( a/ }' e; G!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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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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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2 N& X7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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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F+ y0 x. q4 P2 Z: H+ Z: q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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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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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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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4 T4 U* t8 g. x" l! C' O  j; G3 N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9 [; \+ y. t$ g8 M, S)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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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