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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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0 M/ O" d3 z$ }& S% U% G, R- b; i
# U* B1 e, ]( _; v8 E- a. X% J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e2 e& ]- f3 T: l7 K" r# e' Y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U# R7 q! f1 z" w2 X* O1 k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 V  M3 P) |1 s+ W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0 w6 F5 b0 ?1 w- u; S
+ a- g. K" Q# S1 {  j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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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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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9 \! ?/ A5 R2 T2 q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R  A: z. Y& O8 B& p$ ^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w' E8 ]( ]8 b1 g3 I8 l' v& M
# \0 ^& d8 `! o: g3 ]# v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D! y4 Y$ B+ D; `& ~(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3 W3 e8 a( y2 J) c: J; x
( q* n* g; L. U* s) ^1 L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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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I0 ]4 A9 e, e- Y3 S) g9 g( F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1 b; S% g+ B$ v' K;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W$ o' m: x  D# _3 u
/ K! M* _. Z) v$ a( T; o. I8 G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V: v( j4 P4 S5 M: L1 e' k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S6 s. }" h6 V* [6 T: z
5 D; i: J7 s, i) G* W: f3 o.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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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Q  R0 W5 |& U; p9 K9 G5 y
3 s6 P  H6 L. k) J. T" b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 g) f6 T* C8 {' @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6 h5 M  t4 Z$ k) {7 p6 }' L$ v

“什么時候？”8 |+ S' ~. M* z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 B7 O1 t6 w  q! a
“你看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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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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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t2 P" p& `% I4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7 \; p% N* X9 `' A' P
) z0 A# L& i, D. ~4 b* A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 Z' h7 Q* ]5 N  J" p: p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0 J  c  M4 U
4 w; a4 t, E  z% R9 s1 t
“那樣的東西？”7 R6 W# P9 T) }! V8 k& ~
* b' f' {, ^* P8 u8 V6 _! m
“對。”- Y$ c" C- u) O- e2 N: J. S  J3 T; ?7 N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W/ H. }( b9 s- Z4 I! T
* y% L6 v/ M' k7 `# l
“不是亡者嗎？”
# w. Y& ?2 U$ p- q, s" }, f  {6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o* o4 Y3 v, s$ M  J7 E
) [$ [1 f  r/ a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A/ U4 A: _9 o, B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2 |$ g$ G. H" V: I0 e
1 @3 S$ w0 x. U9 `+ S- C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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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3 a3 X. n6 N; M$ C' v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n8 L( _2 v! ~. d" N/ q
7 E1 p" P. I! L# o%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i; X! y) T/ w. v7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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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4 k9 C" U  Q( l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A/ E; o! e9 L3 T5 O7 S: h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7 v- G% h( K8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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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4 p8 }) ]- `% x7 j! ^9 q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3 k4 Z( ^# ~8 x0 Q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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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3 g: i. k6 |0 D3 G9 s3 f, {# T7 T8 N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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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3 W3 m9 ]% u. b) ^$ }1 R# l;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_" i# X! M9 s- U2 f3 e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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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p8 F5 H/ d$ F1 O7 ^2 E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I2 r" g5 G2 J8 Y: Z  k3 O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h' d2 l# _# Y' n% z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q" E9 G, I/ k( R2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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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1 Q7 x+ U3 H5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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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3 ^8 l* o1 I- e# c7 a8 [' }' P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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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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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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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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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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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1 s9 j0 `* C) j$ m9 R1 u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7 L3 O' t4 t* u/ I! L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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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4 ^, G8 A. M) l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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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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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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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g$ X5 }/ ?8 I&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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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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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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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a0 p4 F: E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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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Q% L: d$ y8 m(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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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7 L7 v' i/ W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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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N% }6 J% ?' a8 ?$ y/ b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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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l! q4 F, j" v$ ~( l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I9 u) Q# E, a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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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3 I# s: ]'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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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d6 ]1 [: R3 m&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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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8 |7 v  {; Y% M  x9 X% `5 l4 ]# b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a: _3 l7 b5 W

“哎，晴明——”. b  d( P% F3 B* Y# m( |
" y3 T; j+ w& w' J+ s* Z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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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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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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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6 U0 [- D) `5 t! B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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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I. y* F$ o  O1 h( y" g8 H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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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3 Y! B8 N. E: |% u% |% Q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0 E$ U% M! _# [7 Q2 D#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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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2 Z' Z( k, \* y. O6 F4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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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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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T+ m( I- f' r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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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I/ A6 N& N0 p" j- w% v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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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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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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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 p) T. \/ y6 N0 O0 G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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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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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M+ m; v&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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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S! ~# B' g' S8 f- [' s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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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 A. A' Q$ S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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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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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2 P: }5 l. d; Y: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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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k0 K* g) c3 x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S+ E7 n2 z* {8 s" h% l1 y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D6 {+ |+ j. i; [9 B/ i: y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Y! C8 r" X7 A% r! N- L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1 [& D9 D* {9 l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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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 \. M/ `* r
  x7 u# ?  `# x3 P$ I" r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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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H; k: z8 D) G3 ~/ `$ x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2 N* {7 P6 I) H# @, V; U

“不必驚慌。博雅。”0 n$ }- `' Z7 ?2 ^$ _' N0 k
1 \) R9 Z; O: P0 c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q; q/ y' i5 u* n3 P% g4 ^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3 H% E6 o/ T& l' Q# B9 x5 z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7 |, b4 \- v! D0 I% S- i9 ]5 Y4 R. V& \; j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r$ l' c$ f8 Y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0 ?# e7 H. a9 l$ Z" B7 f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S! f& c* [* Q$ N

“真是……”& e# d! k, j0 A+ }' x9 Z' A$ y5 n, U
( g( q8 J7 q( R9 ]  y" T: G. f; ]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 ?0 H* D4 l' F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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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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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3 B4 v6 G$ O
8 M+ _5 ^. o1 ^1 G4 F( B( K2 L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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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4 E# X; p5 L, D$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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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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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a+ D' z6 R4 q) C( d7 H( q!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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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V( h! `% k-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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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 l3 R7 Z2 R* d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x& ^3 Z) b0 j& m$ e& |8 Y: e; c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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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0 c9 ?# _0 _+ T% F0 X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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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T$ v9 ]; d(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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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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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2 I9 W3 t0 P4 M7 m8 B9 ^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8 s6 S0 x/ L$ C" B5 G5 k: }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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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 z0 |4 g" M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1 G! N" L6 J/ B" t2 e. Z
) [& \. b2 P5 ]0 F4 ~3 b* Q& B0 C+ ?
保憲顯得很輕松。5 x" F. D! m$ h( ?0 T+ b

“這酒怎么樣？”+ X& P4 ?0 ~/ y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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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2 n, O  L0 X: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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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k* x( o0 s6 @#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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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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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q$ [5 D3 I4 _* d# u& x1 ~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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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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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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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d# u% T% d6 K2 Y# }5 R* _" G9 p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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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S; u! a; O7 o3 u) ~/ Z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1 O; G% V+ S( S' A

四% }6 F9 ]& H% F$ I-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f7 f6 z) E; e$ Y5 C
; r4 z  l4 T/ z9 Y' {: V5 X# G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V( s* ^4 I' {7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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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1 h6 t7 C. j2 {7 n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C9 \# Y(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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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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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f! D8 b% t3 z3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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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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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 V  c" z: R/ P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w( q4 }. N#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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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U2 m+ b! r; p. }* C+ o9 b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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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5 P$ _& o/ k" E( M# I! z, G

“求求您了。”. b/ r- A) S4 m2 ^+ f4 U2 Z# `& `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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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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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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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z; v* C+ N  Y9 i# l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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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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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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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q& C( v$ R+ P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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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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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Y3 v  y+ I( ^- K# Z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 G; i2 ^4 l; G5 |, I

“噢。”, K& |# a0 S. b! {, z9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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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3 G0 p1 C) F7 I. O9 ~: _$ c& V+ }- R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W1 K/ h; a4 a;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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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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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C0 i( P1 H. f$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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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V: G0 u( Y5 H" M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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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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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o# H6 y7 v6 O+ W0 i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t+ h" |* f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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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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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y9 E" }- j&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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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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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T! Y2 g# V/ @/ h: [#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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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5 B# k$ N9 c,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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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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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g$ r* E% J" @"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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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 v$ H6 {" }2 P! ]# y# f'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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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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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m. c' t0 |7 ?-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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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m! I0 h2 B+ w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c* S7 A6 c7 n$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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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9 M& [% R8 c7 @%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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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t, f6 h# f- ~. a

六# e* o( r. e& z7 d4 {" |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D, L  v1 g1 o) H" ^/ Z# P& [3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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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5 `6 B9 F7 [- O$ l4 N" ]9 N; o0 x3 C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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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G+ \; s' ?1 O2 v# K$ D; u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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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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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4 j* h5 E; w4 k6 J9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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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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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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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8 x0 n! M$ d9 S8 T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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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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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H* {. c7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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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2 }; k! |; Q* b8 L  L* w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S8 [2 C% k: K& N3 V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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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 d# y; F/ L# I8 ?(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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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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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4 A, s% r" D8 I/ I) Y* k& [+ l1 _1 W; R

“於是，你就去了？”1 Z% N2 Z* j+ J

“是的。”; ~5 b8 w: v9 y, L  |*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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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Y1 d0 P8 ]7 ]7 c7 F! f5 s0 }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W, o! O!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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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 R4 j9 u; z( o! p8 }9 }8 n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F8 K: g+ `/ o, o8 v& O( w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4 e8 p' z- Q( X2 M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h( ^6 W2 a" g'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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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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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o  M+ T: b! Z5 v- d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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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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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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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O% I& }( s+ o! S$ a*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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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K) r. T! w) y  u( J& r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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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7 J/ E3 A, @2 l! m$ M7 U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H; x8 B7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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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x9 D& D5 n& k* B/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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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F* ?7 W4 v1 @: u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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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j9 d# [% d& _9 x6 ?5 {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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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3 T3 H- K$ H4 P- @% y

“喂，來吧，來吧！”8 f* k9 @( h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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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c6 i: K. _  g;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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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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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5 t5 ]" }% {( P6 K5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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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x& M- g0 C* ], k. ?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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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W) O' _. p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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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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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f  Q  J" {8 G+ |(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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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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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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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 b$ U  U.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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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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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j7 p, G3 J1 e: F4 x  x1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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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2 K' A7 ?8 v! [-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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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4 o! u/ d  I4 _" C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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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6 a2 s2 v' W5 x4 L. I; Z

“好餓呀。”1 y" i3 C$ A) R; {- c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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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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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3 ~* W) \0 l1 \0 x6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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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C( K- ?& V/ `7 ?# v# y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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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9 w+ d+ F: @& r: z, w' ?( M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7 X' Y/ b3 S; b1 s! \1 f7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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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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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m9 F8 g* b4 ?8 G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0 r$ n  s8 G* E(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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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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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4 o1 U/ Y' [9 @1 [5 f( W# H# h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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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n0 k* F% ~5 Q/ K9 z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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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3 J' j! |8 u1 O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v; L8 n4 P' N0 ^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6 F' F- d, Z- W; J$ g0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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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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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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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b3 `" H- E6 X3 n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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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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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9 h, K& ?+ x. U&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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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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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 Y: k* T! m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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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6 O: b1 [% R4 U! e1 R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D- ~6 O+ m! F- y/ }: Z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y! {2 G  v: i#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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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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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F- o& d' C0 [( y, c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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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q5 e( m: Z% ?  l7 @'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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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O5 \: f&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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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U% P) {5 G  {3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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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_1 x, ]1 O  x- M'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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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2 C/ Z8 L! U3 f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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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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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u, w5 V1 v9 j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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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A3 ^. G/ ^: }: `2 }4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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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D. M" M9 {! P. A9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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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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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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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X: J4 [+ _- f1 a3 D$ N7 r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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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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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1 e, Q3 n7 ]5 b4 _, d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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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S6 s1 D+ H8 k* c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P4 J3 ~( E; j1 Q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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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 j2 i5 D) S7 v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o. Z8 F* _$ i% n* B$ W2 s0 c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C) @8 h, v( h1 r1 y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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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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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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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K* _! F/ f# m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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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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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3 R- }2 q7 Z3 L) ?8 {. G! M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6 i7 u! q) h; u5 r, v/ l, k1 R/ [* Z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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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U( N/ T' R1 Z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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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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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0 F- s& A7 @* a( J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m* k0 R6 i% b2 J1 y: S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K. m* J& @5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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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P  S6 h7 J, d7 H" h+ r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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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l6 h! g2 ?- I6 s1 A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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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g( Y$ Z. o5 ]3 f; B* L7 W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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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r/ ?. H; M#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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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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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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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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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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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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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2 G1 I) T' E$ D- E9 g2 Z0 t
+ M6 c9 g: O. \7 ]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  z& N# X  Q( q

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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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 m/ v) Q6 J4 O! g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k' i% g# t' j4 W% m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 C6 C/ M: v3 T$ j' H9 o2 n! R1 e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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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7 p( \7 o2 y% Z/ P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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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R  J) c% o) Y* [; o- C% i( V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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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M: k& u; F$ ]
8 ~( E; s) H! Y; h' f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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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5 q/ u9 t3 f; s8 W7 n8 h" F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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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H6 Q5 [1 R% V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_8 B  Q$ F- t4 I0 H" w2 o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 v# ]) A! ?' n! e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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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7 u1 ?0 u" `$ Z, w4 C8 w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 w/ g7 r+ Y5 s. n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B* ^3 o3 l! z
0 y! ]5 }' k)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y3 E* x3 b) S/ Z5 @# ^
/ q6 b6 z8 n* o, x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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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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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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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L4 n( B, B6 L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0 y8 Z* \+ u9 A1 B- J3 K) I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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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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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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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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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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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0 E6 m$ h  V9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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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4 }7 Q2 s: k1 n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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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3 ?; h&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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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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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1 u* v+ ~, m( v7 E4 X  }
3 l9 x% Q# S; x)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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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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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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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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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3 \! H4 ?3 C2 G. O
7 l6 i* v$ h. B" o. B- ]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2 q: D$ K5 H0 W5 [/ I# s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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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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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 e) l6 V1 c% c- [0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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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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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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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L" u: b! L5 \3 p) Z. s$ w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J1 I: w- J/ ?2 R& t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7 E1 q4 @3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p. |! v& R* J0 B4 l; a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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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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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S/ g+ w+ `7 i7 F' M/ t4 q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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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M# {+ Z! a1 |* n-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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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n3 F0 O'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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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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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0 {! t8 Q+ K! Y- n

“今晚再去他家吧！”) {3 `$ p# a! \! U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4 m% h; Z" @8 L4 X  Z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 l4 x( |" i; ^5 A% p) i) K

十
( q4 l3 @8 ^+ o7 x# R2 b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 r7 V. K5 M" x( H1 X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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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9 R0 v) @1 i7 Q  _! |& W  r5 }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T, W9 W* G2 P  N. @5 S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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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U) V; a3 F. H& N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g* S' ^7 Y( f1 d+ q/ ^$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4 C4 z; p7 e' X$ ]  \2 H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7 Y1 P& o8 y7 v- c'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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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 D; @3 e% x7 t9 M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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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g7 c- E$ v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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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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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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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C+ N4 j: j6 @8 i$ ]; X

“可是？”0 V2 r# u# t9 n3 e/ U" O$ i3 a
. Q9 w2 m6 u. y( o* u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Y, U6 ?7 ^. o8 n/ _% E/ j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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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S; J- b( Y+ k9 Q( \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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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a5 n/ e& E(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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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c$ @3 S7 n( I, G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x0 B5 x$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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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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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P, C- n* Z6 [2 t  a1 I) G

“由我來？”1 D7 y& A2 O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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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v: i) P6 d!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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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p3 e' v& K) d$ D6 L. U0 u( g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2 n  F3 f7 N/ h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8 }3 `0 d. z% F) @3 v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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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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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r& j+ s4 s5 P! \& w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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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Z* F" c8 h+ X

“要做倒是能做……”  P  N8 b# y& j' w/ a: J  W) E

晴明苦笑著。* j9 [, b6 K9 Y5 I- h- }  A6 O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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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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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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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0 x: `! k# Z4 Q% P/ D- |4 T+ H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i; {$ b* A; f5 D4 s' _+ B' d, v

十一

“那樣就行了？”& H% z- C, t( w% ~+ V& [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c' G* n4 }' B' s8 u/ {; S* Y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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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H8 l' I; d* D7 D9 S0 w5 W
0 r& C. y+ u8 W% e. x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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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1 U' s6 i; z* v2 v#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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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3 J, R3 \  |& a' o$ b4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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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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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G7 ?$ j1 o8 u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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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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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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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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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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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m' L# [/ S0 G: P, t8 q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8 `2 A) p2 [) F: b;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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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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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2 l7 ^8 J$ E4 b-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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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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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3 \+ D' s3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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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c3 i$ i4 i2 Q1 n" ?
# @& r* ]. [( f$ b$ e; `-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U/ s$ Y8 }& v" l0 h" d

“好慘啊……”" m( h) J: C& s" k! f/ c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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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r1 `# Y6 B& Z+ ?4 r: g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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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u1 ~8 H1 ~* }+ k2 ~" m) L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L) Z' d/ a' F) @%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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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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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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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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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w3 J" m" ]: {1 R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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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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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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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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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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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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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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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6 W0 h( I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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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4 `! p% I" q! v  A, Z: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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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8 R8 S# d, Y: s# ?( E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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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9 [! u) }' B7 a2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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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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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5 ]9 `) z$ U( S1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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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d# x  e. n6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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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v7 O, A  K& `2 E( ^! `* n) D3 g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 T$ y( U9 K' i4 K9 z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j7 p: Q" p" ]/ w, z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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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K1 f9 ?7 a2 X; }, O3 W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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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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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8 u4 e: u, k! q" h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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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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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D  i! `3 [% z& S, a$ b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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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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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9 }9 @% Z" x$ Z( `( K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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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7 ^  ?& B' d  Q#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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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L+ n4 [* n2 W# N

“嗯……”( B+ b1 H/ k3 \) P$ J2 i2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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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l+ W1 H3 W  j4 b2 q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r6 ^7 d* _# x! n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M7 Q/ g6 B0 J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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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J0 I& f3 L* `  N5 ~7 T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F: y: g. U2 Q( C: Y* K- \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y7 J# B# `9 P0 K3 w0 u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9 u* N' k2 y4 z8 n5 a  R! v* v5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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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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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f, l" c( n- c7 F1 q4 z6 a. U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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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r0 j& y9 Y& d3 `*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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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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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5 G# f$ t+ a( R; B; Z4 m5 v3 N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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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x. V3 w0 R# d)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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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u$ c1 @4 G1 h( `, W7 D9 D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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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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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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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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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u7 |' Y# E' `9 x0 x; A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l) n/ N1 m3 Z! m! b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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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O6 m! n% |8 V2 e, o$ B" D# c# V
9 s! u9 A$ M; s! n. R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2 D6 b3 [' T  ?- s- B. ~* `& Y8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s( o1 i3 ?- \$ {1 I0 B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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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l5 x2 F% _. }% F*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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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B2 |2 S( ?2 ]. b
4 l; m4 p/ k% k' H(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4 Y* ^. R. c# R% ^3 r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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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R  r; H" p, g+ k3 ~1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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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e+ O1 K* L# A" K, v$ C( q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P1 |( h3 c+ p7 X

博雅自問自答。
8 L' Y- \6 L  |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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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P2 h4 N8 O3 E  D" E% z$ d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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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i: T1 B4 L% ]$ C4 o) F

“哪件事？”: {  [# s4 y  s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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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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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對。”" e2 l0 f2 G4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I# l4 ^+ N/ b/ Q0 c7 R& v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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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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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z# C! i" |9 u3 G) ^( Q) G, J) S
  K! k) I7 x! H: }! \/ h
“我知道。”

“見過面嗎？”6 Q1 G2 M' [5 s

“沒有見過。”! Z0 O/ [; V3 X

“但是，聽說過？”
3 N# f. s6 P3 m( X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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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M5 c4 Y' A: k: R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q8 V0 X+ \; u5 l$ a0 j* y

“嘿。‘蟲子姑娘’嗎……”2 ]6 d0 X8 T6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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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W$ F% O( o+ ^) T1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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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8 i/ e7 L) U  B) d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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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 K% h7 m7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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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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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N2 Y$ Z/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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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0 u/ S( n% |# l$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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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4 ]) T2 w" N. F* N9 y7 `& C&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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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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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8 y8 ]+ q0 s+ W3 ^4 e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唔。”$ H+ ~/ N7 X8 e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8 E/ |3 S" d4 A: e& J. {

二+ _  o  G2 \: F# M7 d; n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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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8 V" j% h. ^0 }% }2 Q3 h" l

她喜歡觀察事物。3 J/ |% [3 R0 h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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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S( ^  s' y1 X$ B1 F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O6 B, D! d9 Q0 z. V) s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2 Q: }+ K2 W# c0 u; E,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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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2 t/ {! a: W! _( F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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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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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8 y3 T" H6 z, L/ W)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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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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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3 n$ D  |4 ^$ g7 _( s' `%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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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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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n$ {1 S& x8 E; Y9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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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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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9 _0 u: E' d; t- }+ W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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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7 g2 F3 k0 X: s& R: \) R) C4 z" g8 t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Y7 r2 O( o5 f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L+ j/ C- u" c% Y. y4 H5 _# b
4 {) g  m: t" B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1 v. g3 u% J; U7 Q% d# Q6 \& J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q% t3 T0 b4 ]
! Z1 X9 y- ]# E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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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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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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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9 D# \1 B) Z8 H5 D2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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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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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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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L( o9 z&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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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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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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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3 T1 F# T& v9 C6 R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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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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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J8 `. X, f. {/ r1 t4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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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T: k9 d: x( \+ j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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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z9 L2 x7 p0 j+ o4 Q$ D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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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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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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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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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H* K- `8 L# a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M" |( C5 o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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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6 e+ n" V2 n) |6 [8 S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q, ?; M5 \( Y$ g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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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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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r( w  n, z5 D6 _9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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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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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q; P% F/ ]1 N8 g+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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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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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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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k9 M( l7 C" p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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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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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n. `6 D+ h, x/ E3 d! v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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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4 Q9 D- `* Z; P. b1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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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9 {+ R' c7 W" Y6 a! B* X" I0 S9 G. e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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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H  B' y% b2 O! y; `; a; B6 b2 b* v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 k8 \3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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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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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B$ C0 O) A8 a3 A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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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H# ]  y/ j: P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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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g6 J4 H$ U: E( a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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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 Z6 E) q: J% m2 s* N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d! `! n) A  f9 z: h

“……”- E; N9 p/ m! l$ W4 T# _+ A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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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 A: ]: i& x9 I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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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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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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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1 ~, \' d" i3 T) T! H) X+ H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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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n# J3 u2 i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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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3 j8 A( j2 Y. F

“那就拜托啦。”) w; d5 r6 N9 [& F
( W! x. n$ a, e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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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H" D) R1 z8 M" P0 \! H6 x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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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g2 d9 @9 ]9 m5 `

“那、那是在……”' n: ?9 z% P  h% H, L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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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6 L7 j0 t' o7 p6 L+ k: v. d

“人？”4 i2 T" T" M! ^# K5 v6 t4 a! I( S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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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X0 z+ P, O. V+ w% x& e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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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C' [7 }1 J2 a/ C# X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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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0 ?, v/ t*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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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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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2 T: `6 u8 U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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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0 c# V* q; V5 c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W% {; ^0 F& ?%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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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u  E# q) d) n2 T;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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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I9 U# T- c) {# z5 H' N2 I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3 o# s4 r+ O# l! i' P&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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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 N: u0 s-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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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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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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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r2 I! D& l8 n2 o6 Y* B: }+ P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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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3 P7 e* V- ^5 Z'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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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p$ x  M+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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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0 M/ g  H0 C! m#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 H, ]: F$ G5 ^# s'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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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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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X2 x9 l+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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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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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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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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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n! A' y% E; W* q-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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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7 F" [8 h0 F& _0 m# H, l0 G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C' @- S8 p6 v# t! b' }+ _# S, v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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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0 ^8 u' m1 _2 Q- A  @) W* l7 {* q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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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1 u: B! E$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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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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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_$ U6 D* d, Q* P% O: m0 E# ~

“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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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w/ U4 i2 @  e3 L6 @( U- {3 M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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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0 m9 j8 {# C( O(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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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3 T  |; \: ~* G" e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o) b- V" Y* s0 b& n8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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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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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5 W2 E2 @$ K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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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 s/ g7 Q&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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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R) u( r* P6 X. @' M, Y(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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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3 ~. u/ V+ H9 W& G" Q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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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0 p+ J# g, V; B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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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0 ~2 Z( V: S2 y5 b/ D4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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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0 k# N2 y; ^& @% s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4 _, q! |) \' n: r. O" t: z9 U7 k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o6 \/ c/ M) c$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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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f. k4 t% u8 Z  n& j5 V" g9 s/ w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o9 T! Q0 F- {1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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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u* d0 H% l8 ?' k  D/ p8 _0 A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9 f% z+ Y0 W0 v7 T5 M$ g9 r; T%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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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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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3 W# |# E+ N) e* n4 v;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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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0 ^1 b  e  f; i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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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3 E1 U3 U) R0 _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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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A" l$ U& g+ D: Y9 U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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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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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F' `& a, p2 J7 J8 P: P4 R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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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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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x, \/ A2 l$ }" G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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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6 n0 N  I8 I9 T: Y+ C$ {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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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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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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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  M: Q# m2 @; _6 P- j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j: T* b9 U' W- K& q5 K7 b, x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C  [: D1 K.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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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 r9 c& I;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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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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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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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L3 G; W  ]7 ^! _. X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5 P3 Z4 N;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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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U- w' J' V. T# J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q! j7 [8 h1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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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1 G$ U9 K; L0 z, l- y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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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A* g. X+ ?- j3 j%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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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9 T3 Y* c( D$ ~4 j0 O9 Q4 _* D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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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1 C4 {) A" u9 q% h- N- P. T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m$ H+ W2 @# x' |* z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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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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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M, a8 d" h&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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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i) j6 t! H/ j( _-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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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 c5 {- v' i" B) w' _, {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S* @% q/ w0 S( ^# e6 E- l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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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7 i6 o; H; U; y* C0 F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f6 D' _5 h. _7 \/ C8 k; f7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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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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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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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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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8 B5 g( q! ?( q7 v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8 ]9 ~3 z+ V. p. c% P& P8 @9 A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C7 }  X# ~, c6 O7 n  h' {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4 ]) a* M1 [- o"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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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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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1 V- o  g  u2 B- _, N2 k, w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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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S: Z# `5 }0 j' G. |6 ]8 D

實之對晴明說道。. H0 W* X& `$ ]1 [- J7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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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x% u. b& Z$ P"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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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 R! [, b  W: P- M6 y" z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U3 Y5 ]# H3 p5 U: k) A$ ]* G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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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f3 I. O# u- M' l: `& I( i3 \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1 g* M. d1 k8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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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6 s. e" Q" k$ [' Q7 z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7 g  D; [9 {4 g: D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5 G6 j0 V/ y' L6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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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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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_* r, f, ~3 z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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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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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i, U# [6 X& U! S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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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6 p  }; }1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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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1 Z/ c9 K+ Z'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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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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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x) y$ F  i. Y% c  W6 z$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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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4 m5 p& {# W4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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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C# |, ]' o8 i4 W, e* U, N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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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D1 w/ i3 ^6 Y+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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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6 M  v, w2 q&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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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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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0 N9 Q) k  ~1 @& Z! R& c4 D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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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 S; e% L; f2 x3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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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O# }/ ]1 \/ h+ b6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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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5 A8 V$ r) U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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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9 w, \; j& E6 a( m& b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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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X/ Z. Z( R- Q" x$ [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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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N) Z/ }2 `- Z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6 w8 m* t) B5 |$ V3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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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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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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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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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8 p! Z8 t# |/ G6 v) C6 g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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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 n! n1 u, {5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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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9 I/ O# T7 {, D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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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1 W3 {+ O9 `# v/ }. |5 X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1 w! I2 l, F'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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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y  a1 {" w! `! _" s! R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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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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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9 o( s8 {3 r2 A4 ^9 G3 Y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5 p8 C5 f  {9 G8 C0 H; @( q' l3 N

“道滿大人怎么說？”8 S6 X4 w4 ]8 {0 i' r1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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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 }" Y. b6 V) X4 q+ W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6 d% V! k; h% Y

“一點不錯。”8 c  m) w9 ~# @8 t+ u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 I# ~! o) j: h$ M+ [" `' ]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C: H5 z" c3 h6 o/ y/ v5 J' p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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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c6 f: }" d! G- ^: d+ ?/ ?7 g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9 k0 q+ c* A, Z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1 {9 c# [" ^) n/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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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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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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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7 a  Z" B) E; I3 V7 o. ^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N  u- y* ?2 n: K+ t&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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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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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Q+ c/ w/ @  T9 w+ U

“可、可是……”% f, d1 r9 u; Y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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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p+ K0 Q: ]: E: J: Q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4 b' }- i/ l2 W- X# f6 C) X: Q! E3 ^/ G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C6 E5 v3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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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i# C; N+ v# n* b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8 I+ ~$ F7 M( r6 B  M. T' x5 o2 d

“什么？！”% ~- r" @$ {6 g6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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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s$ L9 j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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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T. ?" u: F+ V7 a: E6 P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0 D7 x  K(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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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0 d: a5 X+ U% H. Y! s& s4 Z7 Y. s* M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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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0 d+ b( b, T0 V; P5 O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a6 ]! }: o9 m4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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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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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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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X7 O1 @$ J) V9 o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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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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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f9 A1 {7 }& H' U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9 y2 Y! M8 d7 H( ^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6 K0 t- z, d  N) O(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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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O& I; }1 H3 W7 L* N  W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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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K- s( z& y1 x9 Z, U# m/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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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 O* H' C- Q7 q$ m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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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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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R* ~& t6 R! O)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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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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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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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s3 M% l- B) k' I# [2 a' g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7 P& H4 M- b,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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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9 r2 h; k; D! w

“是的。”7 w+ E3 d$ k) X! C( M- @4 K" m& _: D* Z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6 j8 `' W$ f4 \, K( C% i2 Z"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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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7 R7 i% q% O# |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8 E0 M5 Y! {7 I9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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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a+ F. R1 V2 k) N#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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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f; t5 z' i0 V. f4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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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v( f+ L7 X! |* d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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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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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N8 `' p4 r0 Y"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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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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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9 {. e+ K# u. [! {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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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c% L9 h: m+ o9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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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3 Z/ J& D8 ]  d2 p- e6 t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U/ ?9 o. r, T; A, q+ j! F) p

“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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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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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r6 U  A3 U  I6 t3 j! E' q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4 O, F+ \6 \" p9 h

“‘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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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6 j' C0 h( j, n! V

九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G% ~" o) Q6 Y) @: c/ c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Y! t7 h/ C2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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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c5 U  v% ?$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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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E7 o. f# g) ^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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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 n6 Y5 X7 O2 R7 o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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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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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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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 q. P3 Y2 c# p$ C" T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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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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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2 ]( v1 K, W& y7 @6 t) n6 w! s, k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1 B% {( K! P6 d6 m8 q! J0 S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5 _8 e& [6 q9 q; a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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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F1 t- I/ K3 _: ~
8 p  ]1 U7 v! W8 F' O: x
“怎么啦，不去？”( q8 s# j! _% E9 c! Q
) R: [/ P9 n5 S7 E! O5 n1 l" K
“不、不是。”1 D  K3 g0 S& _& r3 ]  F/ b4 o
- l% ^2 I  s" ^' }( w& K( m+ Z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 z7 p/ E, R4 K3 ]3 W5 t
“走。”% R+ E- e% x" a! g; X! D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u0 x4 X* o6 e# X4 G" B5 @
十
6 ~; @6 t; t- \( U( B* o1 Y$ M- M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 ^* r' @( d" ?+ ~& T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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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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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自中天瀉落。: h3 l0 t6 q7 D7 d2 z
. \0 w: c/ N5 ?6 _4 t, Y8 v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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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8 Z# [# |6 A6 W  ^6 P7 k
1 F! ^8 W2 X" e3 f$ T6 ~" z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Z( A' v! w" Q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5 K8 g, W! n6 w/ y3 z0 Q

“哎，晴明……”
4 ^7 F% W4 Y' `+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K$ g3 v& ~0 a1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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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1 |0 N* x9 H" r3 [% w' R4 t' g
$ `: r* g# \0 R5 x; c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4 G1 h/ m% b3 ?4 U1 ^6 p

“你不清楚？為什么？”# d% t, M+ g! a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i3 o% ^4 y! F. t2 H- K7 Q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2 i- e! k( O* y& ]9 X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7 ]+ b  w( w# q* N# E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d2 p( F' N  G! P  ]4 y- v
$ a% m4 M" Q* X) R+ c, H7 v
“是式神嗎？”8 L4 z6 I. Q. N6 q7 a0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z. Q; v, v6 N

“具體說呢？”- [3 S- H3 `9 O4 c6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W3 z- _; \3 F" P4 [- y8 F
; m6 y' [9 Z" c' U% c5 G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7 U- S4 {4 Q2 F% t1 T% F  C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9 [4 ^: O6 p( j# d- R
3 X' r' K" ?' a" v# m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4 B  T$ u5 X7 E3 h
, Z- w4 s4 }% q% N  o6 ^
“你來啦。”2 g1 e9 x+ s9 _+ v" |* ]
/ d; S: C6 x. M; h
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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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1 w* v9 H; Y1 y  o" b/ B( t4 G4 {* D
+ l. Z+ L- L1 v, C- w- N
——正是蘆屋道滿。$ V! p) i: c5 M. C/ Z) l2 a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2 _1 n0 c. S2 T$ H2 d# d1 e
) o& C0 B" D' f  x& _
“喲，備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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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o, S# g$ p* U3 l: m3 b1 ?5 a2 N: e1 w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n3 J0 Y7 O+ q, s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I2 V* |5 o( h2 L( Z1 z
* ?5 n$ v: V" p7 u" o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c3 D# t3 ~$ a6 @0 Y' i5 P
' F2 b. e* K/ i# e;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8 _- N1 M5 E; }0 W; G' C5 b; J/ S. G
( X6 z# H* s  Q- L9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1 @- D; v0 z-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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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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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U# u. G7 N( R+ z& v6 [0 d
5 A! c& u9 t/ _2 `  g; w( M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s7 v9 ?+ l1 Q9 A, E- R& u9 t
" M% |, P3 S! g, ?3 z# h, s' K0 D* R2 d
“什么事？”博雅問。1 K4 F( `9 ^9 I/ B; j
5 X% V3 F: E" ]! d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u+ L# _3 w! ~7 ~" s

“笛子？”0 |5 a% H8 N; n, J+ L( R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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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6 ^" k, r: |6 X7 L# |" c2 F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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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滿笑了。1 K# Q' C2 d* o. ~/ U7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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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s8 d, G$ R4 N; n" F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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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6 \8 A5 E7 Q1 r+ k( D9 T

道滿對露子說。* p& A3 N3 o0 P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k' D; K8 o6 U, c( E0 _  ~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Z% X8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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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8 \' v7 d# L. M2 \# i7 ]& I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J0 C3 K% u) C& z' a

“好！”" C% [) l1 x$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T6 g$ e7 ]$ q/ d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6 ^8 D( z9 u1 M1 C* g( T

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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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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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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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1 `; _$ K. m. \0 T- s, E/ F5 E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k4 l& G! c# d0 ~+ `/ {* A( t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x9 e/ \% Q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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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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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D% g. n1 r! M0 y* `# ~
0 c% T" w: b* t9 v5 T4 q( u, s0 S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8 x7 Y+ C' A7 s

那是一個頭——臉。) t6 P! L+ m4 @- `6 d2 M% Y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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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6 A5 l5 d5 s: ~0 c* I4 h
5 V0 s+ T0 D- i/ f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3 ]; L+ _, x  I9 m
( q3 c* `) v' D# G/ E$ f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A. l) [: d5 m# k) N# w
7 ]/ C6 }$ g" L& Q. }: x5 C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9 D2 |4 c8 {; y+ [' J, k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a! A" c+ V/ {$ ~

“ ……”7 a" }' S5 O/ v0 G8 z

道滿發出驚嘆聲。
+ _/ b, m2 f: z: ?
“真是太美了……”' g& w* `2 }: b2 o+ B! }6 f- o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D& y$ z0 Q# {' x
1 I( o3 w: ^( U" d" u5 V5 q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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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 M5 L& ?: q3 U( N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D+ y- {$ O6 |% @& o# P

道滿嘟囔著。" h2 L% ]: R1 T, k4 X( Y- H
3 }' \3 b0 @9 y/ ]& ]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0 i. G- H+ R  A% \
9 R8 N, k; n# l2 ^
“給我？”3 b' ~! t+ y* h# i6 E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q! Y$ Q$ V% E. @. p8 }) ^6 P
; c: T. w2 f5 a4 u% N+ A( k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I' x  `. S9 F" v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7 g* f( d  c/ u0 ]# D* a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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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g, v+ ?* _& A, r" ~' Z8 e& S

8 |8 h  L6 A  _6 l& \

一+ y% y( H7 }8 L2 K# l& y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x! A8 H" H( `* e9 B
* Y$ X$ N' B6 q/ p+ ~. g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 ]! \$ I+ E0 C: d- F
此刻是夜晚。1 o! k; |$ |; B- O$ Q
) |  r; q+ d8 d; `4 ~2 |& V6 t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U4 a6 y9 L' |% r+ H4 [/ A# v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C+ S; s0 I: S! h+ i( d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2 D3 I4 w. p3 H. \  e' e# @
8 }% o2 S  j$ K: x* C% V& K- q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0 F( ]% t& W* C6 J. i4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0 ^$ K$ n% u4 ]$ D3 L6 j
* O; C4 c: Q5 X* A+ D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C( q" M# G$ A'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5 W4 o) Q& B. e& c/ H3 K3 [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6 p  A( T6 R' V0 V5 C2 a* @1 n9 n+ r2 k" b" q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o2 l) N; ~; j) K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2 X( n& ^* Y4 H* w5 ~& w3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7 {# R4 ~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7 S: [, d6 ?8 |$ u. ^! F# C. Z/ S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0 D9 W5 ^3 v# ?) c: s
' c/ D0 N! y% `+ \, k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U' a4 Z) c7 T, V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 M7 Q) y/ S7 s  m: Z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6 o5 p( v% C# H# S1 o# k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d9 r$ b- {' Z5 P
  b% b) }* K- x5 T& U8 x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0 [0 s2 k, A$ u4 V6 Q. F( j% a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6 o# p% F% y+ w' a4 v" T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 L% N2 G6 a3 f0 \
難道是幻覺嗎？4 G& O+ ?. P3 T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d, F& H6 F# j" T6 Z
6 ~4 ?$ |0 i9 w( u% g- F7 I, [, `1 X+ z
又傳來了說話聲。
$ h, o) O1 Y2 J# L; J8 ]( ]9 f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n* W, R0 U' S8 f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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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e& _' B; X8 }, ?, [5 r' y7 {6 {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Q$ |3 ?0 I& x* o. \& [
& {- q0 p1 b! e3 R
“是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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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y3 z) k* d; X
( z0 E* ?. ?/ ?" z0 p
“噢？”" |) i3 L' `0 k( R! k- A4 r

“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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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Z! p, W8 [/ {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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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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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5 i+ T% W3 r9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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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2 n3 n( g% {" ^1 p( |7 d) D1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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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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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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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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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3 C5 @& Z: J# C  R1 ^9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3 y' w$ I$ ]* N7 Y! L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1 P9 c1 w5 E/ }! F8 X2 o9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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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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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Z8 |7 `) R+ D* [  g, F" P3 N, i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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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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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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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R! p5 Z4 u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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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p9 m3 H+ |; s9 [- Y. w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r. w' k% y7 I& Q; f( a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m& f4 G! G6 f5 W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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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嗎？”2 D8 _) ]# |, I& D8 h0 R/ y+ P4 d& t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7 W( x: ~7 i/ g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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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X) k, g% @7 Z  P! i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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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5 G8 G5 f! g, a8 g2 \" ?! u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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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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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1 Q" T; w8 Y) [  C: Z/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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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O" J3 V8 A# H+ I8 R!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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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7 M$ h, [! j: R- o# y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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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u" N% O7 l+ }3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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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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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J3 ~8 A" K/ S9 C7 q"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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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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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T* m/ B7 x" _. S: Q

“逃避？”: l9 A1 k* m5 B- u5 h' I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H- W& Z; O1 I( u& E1 Y- W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G) w$ z9 W; G2 M

“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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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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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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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4 @9 w, C& H5 [0 @. T-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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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A" M; I# c8 g3 r) B6 f

晴明實話實說。4 s1 [3 i5 d0 `& R5 ~+ b& ]6 Z4 p$ }

“你總算坦白了。”' i# ?" F, ^1 k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y6 `6 K% f6 d: j8 \9 }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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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 B8 Q" m+ q4 ]% I& V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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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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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W9 C* y; Q3 ], V( Z) w9 k7 E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4 y9 y! d; b2 }$ I8 ^+ F" B* u
0 D6 ]" d* x3 T4 P- e2 ~
“不明白才好。”) s! m/ ?, R3 o3 T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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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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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7 V2 D" t  @" Y3 D( X. F)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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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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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6 ^. C9 B  W" l, f: W! b8 G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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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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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4 G* Y6 i3 t; U' R5 h, v%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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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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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6 d) l* S& M6 G+ T) K7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1 K4 Z/ D$ e  F, w2 y)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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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t. u! N/ T9 S/ ?* D

“他怎么了？”* w* O- a8 M8 B% n4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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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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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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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9 Y% r" e+ w5 v7 P(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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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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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8 K0 ^5 ?: a/ H$ [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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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W  L0 R3 ?. i  F1 O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j2 z; `9 V& m) _+ }'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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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4 M. \3 W5 Y" Q2 ^$ h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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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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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j% v! a' v: p4 p2 g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U( w0 q  E* I) u9 \9 }) a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b# e# h1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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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r5 f. z* @)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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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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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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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3 J( M$ @& b5 @/ ~+ t7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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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1 F7 N. W% \! K8 ]! a& ^: Q! Y. n9 V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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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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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O1 B9 x8 s- n4 X3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5 h# h* @0 ~, \8 A* z. y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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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D+ S. M4 E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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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O1 T/ z4 R" b3 f( k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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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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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r( I* i4 g' ]8 |9 R; g& j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4 K- W2 e6 })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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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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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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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x4 _4 D) f$ G9 C8 O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c/ d) r5 F2 [2 o8 |9 `0 u. f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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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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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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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9 ?4 x& @1 X9 L* `% T) A9 q0 w6 T9 u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0 O4 B5 N: |3 x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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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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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Y$ h3 q, h/ ]#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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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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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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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8 W' g  b& M. s/ L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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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f" m* R7 O-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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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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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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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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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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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X7 M, t, O(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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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u. r+ ^( i" K4 J; W. Z: Y7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5 X5 R. n( [6 m7 {: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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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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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v7 H7 X0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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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是咒。”
6 ^, x3 z  x/ E4 b/ m2 F; x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M8 i5 r& E1 d1 Y: {! l, m

“不。”0 B3 g6 w* c* _- H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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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k, `. i) S3 n&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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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4 u. h! k%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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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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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5 ^* l1 O&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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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5 K7 }! W9 S2 j$ ?( b" A, H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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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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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5 {7 W( I7 [5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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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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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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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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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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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F2 ^: n1 c0 R; f. ?5 T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g6 y0 c% n"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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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Q7 F, b  W' x. B4 N0 Y" H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Y' A6 |# L4 ~3 K( ?' G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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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s+ s! n% [+ O/ @, P)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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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R1 o% M3 q- p& \) _) }  o;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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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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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 }' W/ m& q4 [! Y: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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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6 T# q- w7 ~5 ?! d. S+ Y& C2 A4 C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z$ h& P0 Z4 L0 J7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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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5 F7 X% G4 b: ^- h+ c
) d4 W- Y; Q! i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3 ~: W. {) N6 U( D  _' R2 p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m. I! k; E. q* e) E( S8 {&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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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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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3 f% e4 O3 }- r: v0 |# C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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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q. c% L) P) A/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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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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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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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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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4 R& I  e! D" J' r(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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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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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X, ^( e, i# Y8 d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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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U0 X' W# U' `( e: A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J# V3 [/ M0 C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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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0 g5 e( j4 I2 z  Q* I0 s  s* _" t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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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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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6 A$ f: m$ S% W" p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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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u1 i# w& H8 Z*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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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 W$ E) V" Y+ Y,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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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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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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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3 x1 t8 O' `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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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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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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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i, \2 ^# _- K! B  K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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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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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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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 y0 K! H: @+ r,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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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v: g9 T, D7 o, R, Z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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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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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4 F1 ^  M0 v2 X

“有一件事想請教……”9 E$ w1 Z# h/ v/ g$ l. a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D  l3 R, M4 n- m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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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7 r$ W, B+ `( A4 k- G7 y4 C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 l' [  K" e" b+ d

“你說‘封山之法’？”1 s! ~% T& k9 @6 p. |: d1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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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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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K$ h5 o2 t& u" U/ T8 P( r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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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6 h0 F) ]. W9 w% o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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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X$ B, \9 W+ r- w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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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2 q' H; G1 V% a- U/ c; D! p9 q$ w

“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D  y( N* o(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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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Z  D: c& G  Q- M% s* u" D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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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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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K1 f& m- x8 M; {. |+ Q( c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9 r' M: Q- \7 ~0 V* [7 d& L+ R( M8 \+ V! g

“是的。”# w. g% l& n! B0 z- c

晴明點點頭。% c! Q1 o; t$ T0 y! J; B! O8 Y

“的確是我做的。”( d- s+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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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 v0 u& p;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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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M4 v6 m+ ^9 j' M9 s: o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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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u! q3 y: g  Q) [6 Y. f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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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9 ~5 S: Q: I$ @; P" O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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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2 ~, c: M" A- c/ d

“那男人是誰？”% Q  }6 h( b# _1 E$ z. p' g7 H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0 Y  Q3 ^7 [2 D6 k3 U#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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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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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b" W! v$ x'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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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M4 _& y- U) A3 e5 h6 t& U; [# R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q' V) B! x5 @4 t% E' J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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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z2 x6 ?; `&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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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4 r# F7 H$ _) ]/ B3 N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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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6 V% i4 f3 ?4 _6 N: o5 \- p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7 r) g' C" {0 z( r)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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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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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8 J1 h/ k: v( D2 q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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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m7 e! N; {1 t8 E) C. h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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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1 C2 y2 i3 Z+ V) s9 j* c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E2 Z( B3 y: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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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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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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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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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O+ B8 k) Z/ v&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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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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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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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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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2 H/ i5 Y7 _"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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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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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Y. u8 m( j6 T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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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3 D1 }8 ^) N( M* ?  ~' C

“什么事？”9 X$ c" x% O4 S(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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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1 P' Z. O1 m! B0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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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U% L% ~; D6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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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v1 o4 G; D( T*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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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h. y" h3 ]# n' I' W% V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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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9 y' _! J$ a3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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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8 m( x( L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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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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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Q5 a0 s+ W7 [8 K  S) \6 L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7 L9 o# q" d; k: _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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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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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4 ?6 u0 h' D! n5 w' f2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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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T- `& `- P' q
; |( _+ `' q& T3 B  B3 V
“對。”; i4 R+ q4 w# U! P
% o9 z7 |( }0 @/ R8 S# b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M$ S% I6 j, z6 W  V# ~0 ?/ Q
! A& L8 n# x+ y1 S4 x8 c
“就是它。”+ P* C/ \% L8 x" Y1 H. {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4 w- C; e: H6 M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n7 E6 V2 |5 T1 `" B2 n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6 P$ L2 A# c* h  \* \0 Z/ O
) |$ @3 {; x% s( \8 Y8 ?8 f2 i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 z. d0 k) w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h, P6 S( O% y6 z' _; S6 G) z! r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e* N( M7 ]( V9 t6 b7 C  x
“是啊……”: }8 v2 V& Y" p( n' d6 X) E* y% |
# u& C3 x. ^)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Q" L$ B0 p0 V( B+ @! J; F
“噢，大體上知道吧。”
, v$ R8 _- V4 f: d
“那你就告訴我嘛。”
) }  z: O& d# m7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8 ]" A  {; K4 g  ]& t6 y) L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8 Z! E5 ]/ [1 s6 I
“什么！”* s5 ?# U, z/ \+ P: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0 E& w  Z/ Q6 }1 T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w  F7 Q( W  x  \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A) y7 `+ P7 X9 t* Z, H
" l, ^( e* x) O/ T
“是！”8 N- H2 q7 i2 |: o' W7 m; E4 A5 Y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7 i/ f0 a6 D6 E6 l
7 T( J( p; g$ c9 L( P1 U# l% f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N! o8 E, F( n: X3 y- J; i# g4 P
/ a' P& d( X  W
“山”字變成了“出”字。$ S. m. p' M4 `, }$ J, M7 [% f

“這樣就行了。”9 i1 \! G6 N; [9 t
* i' u9 a/ ~. m- U: Q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W& I  b+ M! b5 l, y  v# T. r
“晴、晴明……”# y" q9 J0 z* W, H4 \
3 @# b9 o' d6 @/ K1 z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8 @3 G% E* n5 T6 B! j2 K3 P+ ^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3 V" [7 c7 P4 V( j* O& y( J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m7 S+ `' E% q9 X  P, i0 F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_. r+ t" w/ X- x9 g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2 t0 y) ^* C9 ?0 K* h1 ^
* m, p, B& Z7 D/ f* J) l
“是海尊大人吧？”9 I! p* ~" N- e$ N1 \6 b

“是。”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Y& `% F% d- S. i, m1 Q1 q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3 E' K+ ]0 @8 X' P

“對。”7 ?: V4 b0 M  v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Q7 `" j7 E# I$ E7 |  e8 N/ R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U. h0 h& t8 z6 {8 C& Q3 N  J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2 Z+ z! P: J  v, u2 j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S& z" g. @4 A( E' u# G' y
$ p  Y- \; u+ b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V: L9 A1 F  h5 X/ n7 ^

“原來是這樣。”* z+ U/ X% H* G' K)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q# X$ y. J( Y'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1 |0 M3 X, T  u$ _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錢？”

“錢，和欲……”8 i3 K% x, K1 g
7 A) U3 H$ I! G" ^# S6 i
“欲？”4 Q; @3 Q' h; K; L! `1 R
* u3 N7 e. S( L9 A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r! s$ c; U: ], o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4 O8 ^9 n; s* I
% c' H" ~) O0 |/ ^& H- _
海尊點頭。
4 ?$ N8 Y" J4 V! y3 A' O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Q/ J% I1 p3 m4 ~
8 U2 [0 {+ m/ b2 b: u3 o
…“
5 i8 y- ^5 {! o; c6 ?2 L: j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4 k, ?1 Y- a. `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3 a- e: W. @* `, F( R4 [) C. Y3 p
8 ^5 [" |$ \; O# u1 ~* q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  m" t9 ?; H) ^,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T+ x3 t  Z/ u7 `  |- ~
3 i1 `. ]0 Q1 L0 Z-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g+ F: D* H1 P/ X" Y2 S9 G& ~. n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z% Z6 C2 ?- o3 o2 n2 S5 M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4 l- B/ |/ Q" Y* T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0 p& ]8 T( p" S! W7 o2 X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G7 ~" b& [! T0 f: w

“他終於走了……”
7 w2 B& A/ t4 Y& k( y# D
博雅喃喃低語。
4 v$ Q5 k# ~  `7 Z! ^2 l
“嗯。”6 ]  m, z' N) ?' ^* V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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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0 n$ o3 i& {1 y& r1 J9 f5 `5 q5 B

  @' `( Q3 r5 n" T: T

一7 L' Q& ^" `' f* Z& a- T6 v
0 U% R) S3 W( @4 V
兩人在淺斟慢酌。
( Y/ L4 o! @* K! M4 f5 `* Q, j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L, |' Z1 T#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4 g" N, \. ]- S6 ?* h* W; f5 w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8 J) e6 @% R) r; M
9 {2 T2 p/ }7 I' G" a3 B" b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2 R7 W1 T) E8 e+ \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0 o5 Z7 r( P; Y9 o/ y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8 i- n( Z" k5 G
# j0 U" R4 L9 X% ~; @2 f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9 z! N3 `/ k1 {6 |5 W+ j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2 n$ V+ T+ E2 l; w; t- x- v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3 D% }, A( J* r/ N' M' U2 b6 A
9 C3 u: C9 u: }) h+ U; U- r& k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T! [3 U3 I+ F9 _; p5 _  P, Z5 U

“真是不可思議。”
0 A, i: Z3 T) [0 y8 F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L0 V# J) v" ^7 j# p: b: S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R3 s0 n4 ^; H0 }! }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i6 V$ Z0 X8 C+ e$ p+ b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O6 L0 L9 E7 H2 |: D! |9 ?2 i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l, C) g) t$ j/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K. ]4 E5 Z+ I( j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 G& P$ U( R  [' b7 }2 h, A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P$ k0 w* G: ?' U9 x

“什么時候？”1 x/ V1 V4 ^6 i, x5 b; m
1 z8 ]. t5 p) t$ O: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X) f# [1 j5 q- q! t

“對，對。”. G3 i1 ~7 _9 Y- ]' l- i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X  Z5 L# h; c7 e/ p2 Y: u  i!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V7 q! P4 d8 F( }' d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9 F0 c  k4 \. B( \9 s1 H* X
! t2 o4 W, ~& w$ t8 c; l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7 h6 m1 D7 p, m- h- ]" c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U) N! I% a, e% t! ]  W" ]  n
4 s6 e/ D2 W% M3 _0 E7 \7 E9 }) F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x+ X2 U# d0 w: k; P, i. y. d8 }
9 o5 j: k- i1 O' i8 h# R2 |# v/ v; R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W: J. E0 E# i9 U, ~. e
3 W" D0 b! o! W( F0 L  [
二' \# m8 q) o. _& B: ?
, C; n3 A7 z6 A( Q' z1 s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 y0 K" ]4 u6 J( {/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 X9 F% I4 o0 Y+ o

“喲。這可怎么辦呀……”. P6 l* Q: @$ b" \! |( Y) `

是這樣一個聲音。* v- S" M- e: J% F% P) M
. B/ ^' H9 X* i- V7 g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1 T& g! v# o/ V, n) o7 @  n" a' r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6 d# ~8 I+ ~' S8 T7 _% p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4 |: V0 ~+ ]4 g! }  _. }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0 f- n# B3 v, ?2 t0 Q1 n2 W
  _3 t4 y* r  v2 w2 G; |* \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 v5 ~8 v8 G
& @9 t  A7 K! B! @# u9 R. B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 N$ N3 s4 h2 E! N5 R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Z! \/ m0 Q. R. v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5 g  L5 L' @% C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3 k* ~4 U/ K/ B! p
6 C1 o1 c% A- A# r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6 J0 @* s% ?$ b; ~# E& E/ g. C! [2 _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5 R. ~, w/ \' ~- r, V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K! g1 G7 j! ~: k6 q
% v8 M- w+ E5 Z5 G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8 `  Z- D( [: s3 e/ z1 g9 y;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p1 r% @1 v! q3 Y/ L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I! Z+ H" x% X4 p0 L! A. n
' ~0 i- X2 Z0 T* M/ C
“就是它吧。”成親說。, M2 Y  @7 D7 f
, Y/ r) {4 i$ d+ _' C) O* A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3 ?5 V. p; O. u0 u) E2 [3 D- L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o" |3 A& ^# N1 |7 N) V% F
% N& Z- Z) y4 ~7 I, Q" M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5 c1 r. a! ?' k
! D: O/ Y. Y/ s% p  Z. I( Z) O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c: H& L, Z! r" M: t,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5 T0 |7 b- V; p0 I, Z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O. }# s& C6 ~; a; i% w9 v
4 l% [9 P0 d& ?
“哇！”
2 ]1 K$ r. i6 P* ?
見者無不驚呼。
. W5 _! D- I2 [$ O; n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7 g/ Z0 v4 b3 r) l
“遍尋不獲啊……”
: ~1 P7 I5 d# E, M0 C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6 v. G* ~# y6 n" M: C6 F: ?
“實在沒有辦法。”5 F/ w9 L) b$ }; ?- K, |
3 Y& ]" ^# U! B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8 h+ x# X, w" D7 c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1 A! [- x- p* ^) U: S. v: |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2 L& l$ s* j, s
# d9 ]/ h  @' U: k. ^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O0 h0 ?/ e: j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2 |7 P( b8 A$ L, a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7 O' f5 @- f  E' z6 o$ c2 R6 n

“是誰？！”
2 K0 U( D! ?8 |* ^- U9 d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 x& Y" K# p) h4 ]" H" [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 L2 Q$ u' V  k3 M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7 P+ K* B$ h3 v' B$ U3 N
- }/ N3 N9 n& y1 f# x9 b7 D* q) |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i( A& `2 g9 M# Y" x3 n! l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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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W  E: P$ B' K, B) M+ S

“敢來這一手！”2 w, V5 ~; k6 g" c4 x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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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t% J) e/ x4 F0 _+ v; j- q, u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X0 E6 q9 m, {8 q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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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5 r5 B7 R4 \% A- c/ E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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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1 F0 r5 o" Y2 E  O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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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6 {1 _  x6 t. f' T4 d3 S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 ?/ Q! y; z" G, y

據說情況不妙。3 a% e8 q! l& e  K6 m/ y7 Z: r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3 t2 p9 {$ _' T" A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G  R% _5 A& S& `: o* T; n

“噢，我倒是有好藥。”% T' U# }& B$ ?$ Y1 H  H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 y7 M' j2 F6 i- ^. o3 ^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7 L5 L7 B4 }; ]& N" ]
& ~2 D* Z$ v: N4 b/ _$ t& R+ a; C4 }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1 F3 Q! P) @: z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d$ s% I. w* b5 }

“沒有好轉？”1 I& c/ m1 r: E6 ]1 |% S
4 c4 x9 P+ d3 O7 J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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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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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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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6 p2 }* g. v* t1 w' \7 v' O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v! q8 n9 g# e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4 ?9 G3 C( a6 Y4 ^  s5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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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 x3 u3 f( p9 I

“啊！”
+ v7 p5 M' `0 m" G( j9 a. |* ]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2 O% ~  S( k8 |8 _& M: g5 u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q/ ^! g0 S$ c0 r4 k9 y# C4 z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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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 L; j) e! k9 V7 d4 m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 {$ N; c* [; y# \0 N4 G" [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6 d$ S% e! P- A' N! K5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x. L) ]/ W; Y$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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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Q* y) t1 Z"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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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7 _; g. B) ~6 A0 D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6 ?& n/ f. N- ]1 `4 f!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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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5 D; C; ~0 m( u- e$ o
7 R4 d1 K1 y' G! ]$ ?9 B
“咦……”% ^" G5 n* U1 |" I
6 f! \" Y4 e: U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 ~1 [% {: Q* k# x0 x! @2 s* ]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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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7 R) x% w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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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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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3 M: k0 H. X! l'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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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 t& w8 f& {6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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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 m9 U' j( @- w- u( \6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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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x" }9 Z; G" L9 D$ I: z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6 l( ]  U6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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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0 Z- }3 C8 C5 T0 w, r6 q3 s4 W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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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1 S# x! D7 C  a; O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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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I/ I4 q& G. u! w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1 L" L5 ^  q/ h* I;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 u  H. B0 H1 E# c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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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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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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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 W7 Z- E* ]) L! b+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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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5 K3 n  V5 }% ~2 o4 U'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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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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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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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5 q/ ?0 ?7 ]5 d6 f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4 s0 o1 y2 H3 t; ]* X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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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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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p  N. b: h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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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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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2 d$ I2 z' w% [9 D1 d' X0 [. ?$ `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4 u7 |% w3 Y: z+ ^  T1 H, G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1 f! O0 I$ ]5 h3 `2 n0 U9 S+ B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Q. b, @/ g4 z9 j0 E

“蟲子好癢！”: k( {8 f5 p. I-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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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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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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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v) c3 y8 D# w- ]0 v' c! r( U4 `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c, X7 s) {! W1 y' Q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F& D6 [/ ^) ~; c! l8 ]% v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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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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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j, U+ n8 b# o! b8 L4 T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m) r. T$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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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1 k  L1 f* R. i4 {( E- ~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g- Q& `- [- l7 U* H$ s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N8 |  b$ [( Y% t7 q  i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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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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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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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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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t9 w6 E; X% G2 ^) U/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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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f" U3 e0 Q, k) D( o* ~4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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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w9 N/ t9 N" d% X$ g( c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 E7 p5 \  v( {6 l- B7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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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 X; `* k' ~4 A; C

“那、那誰能治好？”; m$ O# P* ]$ O6 F* S- s.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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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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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 w7 |, `2 O8 K, g3 p# L& z# A

“晴明大人……”+ `: p: K5 X4 s' [8 k) d1 `3 `( [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y% C4 }( }& _- g7 i(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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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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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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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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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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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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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 A% F$ `$ ^#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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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G) F* T$ g5 u' d+ z1 E6 i  s& E3 H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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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4 E( A: N6 E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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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1 `& v- @$ {9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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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Z1 O! p( {* a6 B7 [  ?! P1 P2 {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9 I( z3 f; E% j6 r-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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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t3 b$ [# u' M3 _, c%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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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s0 i7 w: y8 _0 a3 L: s% z1 n0 }

“那好。”; Z; L3 l/ U+ c6 f1 N3 I1 `: U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g! [+ z" g# A7 t- H6 e, D"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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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9 k3 E/ P( |- ^9 m/ ]1 n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M& z5 A$ D( \2 T6 C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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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l. _( ^& c+ a; p

“開始吧。”7 \, W9 V* u& \1 J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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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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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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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g5 c8 R% t1 _, m!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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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3 G  X$ e8 ~3 O  c2 L9 r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5 W# [; i7 _1 O9 d# s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3 W' i5 m8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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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o9 M8 A! s$ P/ E8 T. X2 J

友則顫聲問晴明。  j% J# A- \" p, R3 W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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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G' u# j8 K,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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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8 Z  c# S$ o  t9 ^# X& B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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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g1 {2 M; r2 X" ^7 x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f% O; y* |; M/ W+ e3 I: Z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7 d' U( {( m" k0 s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q" h/ d/ r6 [4 `0 B2 g" G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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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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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x$ n4 s) f% A0 Z9 n2 G6 d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7 M; g/ l/ X* A: L8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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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L$ o3 b0 ?4 Z( a"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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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7 M2 L! q: T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6 X2 R  `8 ]3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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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 J. N%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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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6 P0 @) X7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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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3 k. F5 B8 }5 c0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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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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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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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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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K/ N$ w' I6 Y/ m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3 [7 Z8 \9 P# t! s, W4 g* v1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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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z5 T' V" k) i2 `4 I* C% F8 O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1 A1 k( R8 z1 M! b2 v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c' I/ s2 a7 I" r. |0 {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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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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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7 V! F! |+ r: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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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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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 O+ f7 N9 ~+ V# k  O

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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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3 _( L: M. v+ ^+ h' m: d; \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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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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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2 S: t; p,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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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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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5 c7 X8 Y! W+ W3 y+ d) f1 l/ {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 e1 B; L2 D. X' Q& ~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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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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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 O7 V0 X8 t  Z5 X) t+ g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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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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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l- n  G% a7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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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 s, Z4 a0 @" N! E4 y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p. Q' ^. d7 v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o4 s4 f& f4 q, Q5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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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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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1 S3 c. v5 e) O"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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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b5 J( R4 f3 t( j

“好，稍後見。”* m( S9 x$ F0 R, S- e# L6 U+ e( c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 ^2 X#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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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H! k! @+ O0 T5 \) j5 g! c- Z8 A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a- n& K$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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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 O; ]( G; \. v7 l

“仙丹？”5 {6 @9 C7 [. k& Z

“就是藥啦。”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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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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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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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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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A& c+ h) j% F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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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8 i+ w' T" b- Q% T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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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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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a8 B0 A. _" T* u(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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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3 R! j8 I+ d( ~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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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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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w. M% E. T, J% G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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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D7 Q7 {& ~2 W1 a1 k5 d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3 F, B1 S/ \: P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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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6 B: ?/ _9 O! H$ T0 n7 x, u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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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8 c3 i) |7 [3 R. T/ j( W-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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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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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r4 G& U7 }& R# A7 ?- E+ t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L3 i- q( e! U% O5 z; P+ e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2 G! \  V* l1 ~# m) @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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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m3 Q" X, Y2 ^+ Z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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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 U" ]0 b; }2 }# \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r6 b$ P6 d: s; e5 y% M

“需要多少只？”: z) A* `6 I+ z9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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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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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l( E4 E% b: D# [2 z

“煮多長時間？”) [) ~3 w, ^, p7 p! J9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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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 y5 k$ c3 b3 a  ]1 D& f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N% b2 U' u$ q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4 x# s+ i! T-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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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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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g9 ~4 U. J6 h# |4 @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9 }+ z  ?1 B, C& }2 T$ M

“還不行。”, a: M& P6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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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W/ c6 X, C9 q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 G! F; E3 q) c+ P;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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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t/ ~% N5 f9 G  i) X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b  B* V4 z7 h4 S/ J8 U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2 I4 C* u, A$ w% h) G

“生物之精華？”) P; x+ U. o( }0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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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2 [& C2 M& U+ y0 y8 j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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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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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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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H- p6 z0 X7 J" q( h+ t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Z. @8 Y$ e! F: A# h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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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 s1 B6 h( W4 R' A: {8 J.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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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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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6 e4 V& A/ B4 k# z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3 e# a, O" `3 g9 `; W9 {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W; E' u; e% F/ i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t+ v0 A* M& u)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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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J! n' X2 Z6 d2 ^* T4 C  K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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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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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v' ?% ~$ H" p!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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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s4 l2 V8 [& A) F7 m1 d/ S$ y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N1 h; g% `# n4 Q. E  H5 W5 [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5 l# H9 j7 X3 r' V. d$ {, L!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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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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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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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_$ V  w0 }1 G6 Z/ c) l*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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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A# w: k0 u' G# m0 e"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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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5 ?$ L3 s2 f8 u7 S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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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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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8 N+ f+ X8 ^9 Q; m) p* U. t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5 K7 o( ^1 s. y0 s: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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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d3 @9 Q1 h2 u# q9 i$ J7 L'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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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 l. O& N, R8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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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4 h6 q% R' F, p( T1 q% x" M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b! B+ `  B6 E6 ~/ a& o9 F4 n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h6 D! _/ [- E+ j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d( H6 {- L+ V" w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3 m7 y4 ^& I! `$ h3 r' T$ _1 x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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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0 o4 ^8 ^" Q8 R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8 n8 g3 k! v$ g( ^$ d8 `0 c! j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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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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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4 O* i, Q4 |+ _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6 D) J% b* x5 i& ?$ n/ l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U! @6 E#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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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2 @5 M$ T& b; I4 k5 v;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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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 Q( m# N  \# S1 [( L6 E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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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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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a+ a2 C) o; N: |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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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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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8 r' M9 G/ }. d) y;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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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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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t' a2 N7 h( T; z3 `3 }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0 ]- R6 Z2 {2 f9 Y) U)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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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C' k6 \$ B) J$ t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0 d# z! y+ i3 z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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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n" f- C3 N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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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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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5 P9 u8 C4 M1 y; [/ w2 r9 g4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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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1 f+ U1 \5 y! V0 o3 i7 w0 }8 i& P5 C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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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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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9 C! G' y( L$ [: Z- M" o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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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3 i! u' J( f) }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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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N: S, w+ c1 ~. b- ]* ^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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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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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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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7 h# t  n$ Q) l8 d4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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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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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3 M3 g# v$ _; X0 X9 e9 w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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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n' |( L" j: B, m9 u* V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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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2 n9 r1 b+ M) K2 j4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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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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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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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6 ~! ^3 w4 E8 X3 s3 P. y- }" u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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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Q, |. e% k& `" i) _0 P+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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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5 e- t; |, F$ u# w* L( D* L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6 D* |! S;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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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o: R: ]8 j2 g( G5 n+ r*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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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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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g& D4 k8 C$ X' d" l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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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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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5 q( u8 p" w1 c3 o' E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q2 \& g#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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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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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0 ?, Q6 b9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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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Q* a- h( f1 \.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9 ~8 o: e% D0 c: O5 ?: T) \1 x" O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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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8 W% U* w" r9 Y% g5 H0 P(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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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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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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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9 d! X+ F) K3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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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o5 W& y  S  w- S$ c- z* Y) G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U9 {: X! R. W)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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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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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