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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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9 g1 ]: x, e5 {0 s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9 D! K7 X4 i2 w4 M. g* c
他是一名陰陽師。) r: V* G. k9 z5 g! b  g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G$ R6 E8 ?' W2 V. i% m- e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4 `# a6 `! x) ]; Z; K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t. x) \7 M3 \* u* P4 P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1 _0 m  {4 x  Q0 B9 g
0 r" v4 D" S' b' h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i6 T4 }3 j2 d& y
; `, i8 d. d/ |0 M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B6 Z0 Y! w4 F% G
8 n9 p" ^7 D- p% N5 U% S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b7 F/ b2 q! V/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k- z2 e5 W/ m$ a! b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7 x' ^3 O- u) a/ l
# I) H2 `$ D( X4 I- C) M9 k" F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4 ^6 ?4 G% {5 C+ J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6 k% r& h+ G# n" W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1 N0 P9 m- _. R
' w0 }/ `: w* d6 x3 K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6 J# R; R. I" ]' ?' J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n6 p, R6 w) X6 B4 B( W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p/ p; [( t-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U/ ^' [- Q( ]+ {$ P$ Q1 |1 h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9 J. }9 E6 u. X- e2 F+ Q# Z' H# U: @* _;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_- H5 S3 n- R1 r$ }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Y9 i4 [! v8 [. d1 W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7 P/ `- H0 [' L5 I' `. u
“你看見了什么？”3 T( f" f+ t5 O4 @6 @' h
7 `6 V7 H1 m$ L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U$ c4 X, I' Z5 \
3 m2 Y4 N4 ~0 u1 x7 Q5 c( Y& H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4 E$ X* k) g8 ~! K2 u0 V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S" l2 l6 w5 f9 r  W) V! {( D

“噢。”  U5 n6 B3 \! Z( l3 C; @# I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X! {& ~3 h4 n! J5 o6 v7 u
  M7 }& `: R% e" b/ {- Q! b: Y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6 ^% y  [5 q  S0 `7 X% b
- f6 {: j) N3 ^- Y
“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5 `& J$ ^6 m, {4 v; A2 L' M
/ @% N! H' l$ H$ F5 e. H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i. @( p9 E; e  c: {. n+ |
, i6 j1 d& a1 H- G9 G- W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8 B" V3 d  U) Y5 z- ?1 I) L- v* }
“……”
3 L' Q# e$ O& w7 }% B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1 r- t  z" \' p6 |+ V5 R

“唔……”5 W! [* N0 e; c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8 x: I. P" M. V
% \$ w0 N9 p$ ?" b' R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Q7 }# p+ p+ K% R' b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S; }. V5 |- @7 K
$ j$ |2 ]0 o' N! r
“是的，有時會看見。”- q4 |; K$ ^: I
# P+ L% N7 F8 z0 S# P' {
“嗯……”) I" \; A6 J0 _- `3 D4 _9 M
% f7 ~8 u6 _' c4 p9 g+ R2 l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s* ?& F0 d  v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9 K2 [/ ~- t0 ~6 o
* _" M# M( V! q/ q5 R/ i' h" L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6 d! @; c  [; x" j7 G5 S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T  f3 a3 O; y/ U. i, q4 ~
9 ]7 m  u) I& ~" @; E" i) q" ~" v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8 [$ O0 Z( A& z6 S
“陰陽之道？”
7 H0 x' y  e/ b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P, I, v. @) h% R
5 g! y) m0 m5 W7 f9 W5 ?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6 v  H1 U6 V* p' E4 ^! B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O, P8 [1 ~& g! N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6 M$ K& m. \) ^+ W3 T2 O) H.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 h. y% o# y' P& K7 G6 j5 M
酒至微醺。) a, B- z7 f- o; s5 `5 b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3 v! R- D: C! I9 O3 u7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o5 D9 |# H0 P' {& H/ Q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L) _* O1 \7 Y2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 `! B# V1 H4 B6 I' r, c! a3 j8 w# F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y9 ~" F! R3 Z0 b' X) r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 r9 m7 [" {2 ]# T* f+ {+ w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6 e/ s% Y5 L9 u$ {! n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Z; F8 C2 L/ H/ M3 p! E/ r2 F! Z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g3 h0 [  Y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4 D7 j. F4 a6 \: n, }
+ C" K6 o. h, ?+ L. C, O- Q: y
“唔。”4 }8 s9 {' A. Y: ?  I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X" ^% _: ]) ^" p6 K2 `' D

香魚也叫做年魚。2 _( G- u! @6 R3 ?1 l; @8 |0 T
$ b7 I: ?" Q7 i5 A* h- m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u; D2 ~  r/ z7 \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1 V5 M& E; C; X$ F/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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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L7 _6 y' z7 V2 D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J8 ?; i/ @2 O0 C/ `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B- t; |8 u" v) R0 X
3 }# {/ \; \/ Y7 J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J8 w' Z. c* W3 m: `! H7 ^

“噢。”7 e3 Y, k%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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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H3 A! e/ n& h'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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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W* P6 R/ e) e  a( Z( O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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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 ], f3 S# `( y' e" B: j. V
4 P8 X+ @# o- z$ s1 Q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5 ]) d4 E  w* R$ d! ]# U& D) C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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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0 l1 P- A  w2 ~1 ?: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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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O' x! h- }" @#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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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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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w$ k3 G2 h) z4 f7 @) C
" J' {. e- ^9 ~$ S( m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 S, ]. c2 S9 ~8 ^" Z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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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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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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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5 _0 h% E+ m  d: q4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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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o# E; d7 D# U& s: U. @" v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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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Y1 I. J% S9 n" e  \8 ~&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B( E) y+ O2 x1 L, ?
3 T6 h% N. t! z& X( F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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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3 y/ Y3 K- C4 s7 {: {" C0 t
( \. j. j  [: o! Q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9 Q7 t; M, C; \& |4 Q1 n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2 n3 m5 B1 {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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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6 a2 ^8 B0 j7 l
“真的挺為難。”* z, t: _/ J! ~5 R4 ^+ b% l. `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2 z: |; Q! V: R4 |$ A4 d8 }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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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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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2 p5 f8 m+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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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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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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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5 u6 R  ]' r4 t2 s; h6 A
! e/ |3 y% |  q; ~
“為什么？”& B0 s' L! l1 a
: C& a6 c% f4 f9 v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8 q" H% d5 n" U6 @

“晴明，是式神嗎？”/ l! T4 \6 {1 a; W-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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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B, ~7 G" j! x; J: R7 @9 x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k: w0 {0 ]1 f5 L0 d7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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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j. n! e  l. ?, N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 ]7 T1 e1 x; f
“啊……”
+ Q' H, c3 _( X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Q! [" t2 q5 t4 m2 g$ O) i/ r% w. {% X. d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L' C0 g" X) R9 O2 Q. B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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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s  h  R+ Z: B' r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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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H  F( i: k& o* h0 j& d% B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I: }- F# u7 z; W-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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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w7 {6 H, z) E+ g: G2 Y0 M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G/ B# U6 [" Q# j% C% i
3 S5 z  \/ Q+ O- x( w$ L. {* D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 G8 F% I! S  p, [6 ^5 ?' r) ]9 z; ~( |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B- s: w" M1 z# B# X3 T
1 I6 O* Y' d; l7 G9 j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6 Y; U3 @9 H9 i* M. f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3 d* v" c9 W& H- |( Y5 X8 d1 c
3 B; T( B# A+ L+ R. I* i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A; R2 {4 o# h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4 U4 i$ ]9 |! U6 f
3 x9 V; i0 [9 I* o  u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B  Y: `0 j2 a# H" D# [
6 |5 A( [) T0 R9 s
博雅脫口而出。. c8 e* i* o( I2 _"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1 p- P  o$ K) \  r/ @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 F) ~5 I; e. c+ P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3 P* ~* Q1 w' M) m" s0 U; G* L5 G5 ^
% v; K7 Q: a( t! v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3 R. p. j  E(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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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9 T) T& y! @" Y3 f9 X  O, R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 v7 I2 g2 P, q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8 N. z6 j" p) l+ u3 h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3 @* R) X1 o) Y" t! h$ A' f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5 Q0 R$ A5 T, k% [3 S' F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a# Z& J7 I9 j& K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b- e4 Y# D! q* Z7 I% E6 n
“貓又？”+ l# b# E0 C% @" Q  n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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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6 e7 _- N3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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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3 g0 Q7 i6 m( |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N/ m$ `# x) [# Y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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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T) c2 z/ j# S$ L" [4 O7 h

喝酒。7 [9 b8 O, Q4 s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 U& [& p1 D2 x0 I0 R1 s* N! w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5 g! Q! f! d+ N" x5 u1 J4 N% x
9 C4 [! G3 d5 S+ o0 q% n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q5 G)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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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 Q) H8 u% Q! ^6 I6 f  E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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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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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2 J9 `, z  h$ @& `% l

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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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3 [" B/ r4 |, K5 X,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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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3 }. q! M# d, V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m: |' T" p  k, F$ H; C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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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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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3 B6 c, f+ Q% s8 P9 G$ a

“頭顱。”3 o- r# K6 Q- ?2 q! g. y* G# P8 z" A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 I, I  b0 N% _) ]2 J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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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D+ e& j5 ^* N3 y' ^7 l

四: i) A, l! w) S. B4 T* [) I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4 j' d+ Y; g  W, \) o1 a1 r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0 r# `5 Z4 I% E3 w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9 _. w; N( I- w2 `. s+ }: Y# D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5 P- }- _# u  A) X$ \% z* o'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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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U: s( m% n- E. S0 e
  V' Q9 X0 s/ a% i, A' x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4 l# Q' A" s, h. e" F0 s-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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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 T+ f3 j" c& t2 F; B# f8 ]

保憲點點頭，說道。9 Y, v% t0 X9 k' a1 H/ j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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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5 R+ s6 l( P; Y6 C. j5 `7 r# C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N0 z  n) b; B% k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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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B8 t5 n3 R- m% N/ \# P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n# p* G3 H- ]; v3 r#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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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w. m& |6 K: a: Z' v8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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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2 l, B) A* S( y- e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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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3 u2 d# A' }/ a8 b6 \7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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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V5 L' K4 Q( K3 G  J'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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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h4 b% j7 a. k  T4 p0 D)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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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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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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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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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5 t! Q6 w7 p& ^3 b" A)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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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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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3 n; O" K" F0 g- u: g+ M'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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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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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3 H# x  z8 c9 W3 j! ]" I3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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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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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R/ w' A/ c4 a8 S. k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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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c( n' s( n3 J' D( e: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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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w  w, X/ |6 y: l6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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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c- ^$ o. T0 s, R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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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C& P; f1 G, y  A$ M3 S5 U' c& Y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5 O+ E# l8 A: z, o5 C/ y, A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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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5 r4 h6 m9 t' H# P3 x# _  A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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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5 G& j! @0 M5 s$ E, a7 i& d4 j5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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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K' G7 i4 }3 w/ Q4 }" A5 [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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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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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s" e" P9 y  `. i. n

“嘿！”* u3 M# H) s&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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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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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6 `' `/ \0 S# q& c%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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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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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0 l7 E7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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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 I9 n0 s,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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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v) N# q6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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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r, `4 y& w8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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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6 u# e. G- k( e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J) \5 S3 T( r2 Q6 J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 I* G- f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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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L/ B. U+ [: G' A8 N: R6 T$ E& C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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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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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m8 X, J" ~5 l3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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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g9 _6 L' U7 M5 k1 K/ F& L/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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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  N% p- B/ ~  x1 T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x1 k5 Z% W9 y2 F  R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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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A- W7 R2 J4 ~2 _- O. f$ d+ t. ^6 i

“然後呢？”+ C; _1 Q. |( X! u$ W3 N0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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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2 I0 r2 h# k  ]

“結果呢？”3 a' h% ]0 S8 ^4 q3 E) g. J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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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7 b, ~& O9 Z, t! o1 R: f; X' B. V# T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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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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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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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h0 c# P, X9 |1 O2 @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t4 t1 N, k# d0 J+ e5 p*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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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9 G4 G& F# `% K' o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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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o! F  `) Q+ ^' z# I5 g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C4 e; @- \#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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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_, J7 c$ @4 P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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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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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G+ ^* a( ~5 Y5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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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3 v6 A1 i; E" V1 K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7 \7 n2 N3 U" [4 S5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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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_$ y6 k# f8 s7 r+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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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W# \0 d: ^4 x" |- c;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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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2 e. S' s& v: o& b%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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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4 D( p8 m* L$ g& S+ w4 L! Z' o

三只杯子。, z- Z0 ?0 w4 ?/ d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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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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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 V9 b$ y2 n) n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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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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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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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_7 Q- w1 t9 D# K+ D' I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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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5 D3 }1 O, V7 Z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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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0 y8 S8 z& p3 x. q; s2 \.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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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K" {4 `& O' X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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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3 \0 E$ E! S8 ~8 i9 Z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c5 L' X+ |& ~2 p' v& q2 O4 [7 R

“喂，來吧，來吧！”0 E) R/ ~' B8 \*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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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8 E; j% O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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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S+ L+ X& i- T/ G8 }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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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1 ]! B( ?% s- k3 Y/ n: F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7 F0 J. N% @# K'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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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0 X/ }$ b9 u) r: w  h* d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5 x$ T+ y% W( X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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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9 M& {' `2 n.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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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5 ?3 x5 d5 ~2 @8 d9 n, _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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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4 @; I* b8 N6 ]0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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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H0 O'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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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 a1 J; {' k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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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1 Z/ N: ~  X0 Y* e% k6 ^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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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x- U$ h7 E, Y8 {2 i5 x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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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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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V2 N" c5 q5 |2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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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k! O( b  C& G0 V& T/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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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L8 h4 o3 `6 z# g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9 X! T! b. @/ e# W2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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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7 ]5 l5 C) y1 T0 p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x5 t" z2 v# }; z7 s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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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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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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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6 W+ Q$ h(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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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P" ~1 F6 ^) i! m% u, m7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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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b& d4 W, P8 k; d% J)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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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z; g" ]" Z( H+ l1 V- j, D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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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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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K! x9 t6 u"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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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1 C+ A/ ?( g1 y

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7 q! {2 I) G( `% n1 n)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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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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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W8 t$ _5 e  z7 o5 b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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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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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Q7 h% i  D' [0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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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3 c( q7 a4 i) b- Q! A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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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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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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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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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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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y) |! P' a+ G6 N+ D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T) V7 F/ h0 I!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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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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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3 I5 U) s) F' X: X' r! r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8 W& y( o: ?! ~2 g3 k* i: O/ i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M4 n1 C  Q4 j& O1 ~+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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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 a6 Z: u4 j. x2 I, t&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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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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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S+ S5 |9 O: {2 A2 a7 w2 _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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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5 o1 }! `7 O! w$ l$ [% k: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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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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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S# f6 \( C: B' ~  p# Z- p/ ]3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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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H% g: t9 L"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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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4 m9 [* }2 ]# P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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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4 C' @2 z1 f/ n  n7 y) H7 y  r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J6 ~, K- i3 S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8 M* ]( t5 d6 T# N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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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1 J+ P; {6 [8 V# S: X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n; a8 H- s% j/ H: p: K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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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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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I! Z) D" ?6 G2 j5 n# K; `! G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G4 d" C& ]( M9 T3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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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1 L( _; K6 I' `* B' m# n5 S' K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m1 D7 h5 E" a&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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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3 F. S( U$ @# j- k

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 ~8 w' d# D; V8 K, f3 \* R
, ~8 \* u* d1 b4 S% l* J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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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9 \+ A" |) d  y9 x6 s" K' Y" @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 S" o- d/ @8 ^7 w/ V! L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z$ \1 [; I9 Q/ i4 R;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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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7 H. A, b9 i# Y%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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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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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 l5 d( q4 Y  O  J%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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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U: r8 e9 \+ C, o1 d: `: ?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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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g9 \3 y8 U, u2 ]9 ~5 f  F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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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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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3 [( Q3 n0 |' Q# x) d(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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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9 d& K: U! T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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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V8 b/ F. C: @6 x6 J+ L$ T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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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3 K0 x5 [0 Z, L2 k; A1 [) c& `& T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o0 M# S+ l+ G8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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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v, o  w8 ~4 p8 p1 M! P- U9 M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D4 w: e8 _/ l3 C, U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9 b' E/ `1 X2 P! S- L' I: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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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a' x, n4 O- G; l: g6 `* k+ o& l7 s2 d' V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5 U$ C- n: l% P0 x$ W, N( J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w& j. H/ {" ]2 T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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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h2 x1 I1 f+ v+ o7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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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j" k& G) b! `' p% J, x  O8 f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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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g2 \5 y: G  N  A%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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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2 [7 }3 O% v; P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0 Z* m1 C) B  o1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Q6 @5 N- Y3 f; C/ R* J* {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6 i  i/ G! B: y3 J0 F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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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2 j1 `, t+ r2 g5 Z6 K7 L
$ {7 s$ i& H% }5 `- ~. }! t, x7 b5 B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R' m6 @) ~' ~. M& x* I% V8 E
4 y; a( R3 X, D! R- [- g* e$ Z8 x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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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1 G: m8 V- e7 `3 P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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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1 Z0 `2 `8 p# T+ ^7 k+ g& _9 {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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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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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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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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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3 Q  G6 h7 t;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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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R; k, W+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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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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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 M& g- Z7 j0 w6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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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1 w; `0 V! r. {/ S* P6 B/ T' _  ?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Q5 G; t, Q3 D$ e- f. e) H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6 \  P, J$ B4 b0 K9 J0 I' U. P+ o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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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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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0 x& V4 Q, m/ r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H7 s6 C( o; o- C1 q' |& n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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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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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  r! A3 Y1 l3 @% n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R4 U( q0 m; `! R( k/ R6 c3 }

“好餓啊……”6 D: X# k6 w9 x( b, I- _8 t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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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n0 t9 v! H. u% f3 q!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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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X3 c; g) Y: V2 r, H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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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9 }5 F6 n" d; ?& j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P9 [! b. t3 ~' w* l9 N& F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3 ?; [& D8 a5 O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0 X( ^1 s$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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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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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x* e- ~1 W& E+ {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1 @1 e5 ]4 G6 u3 ^& s9 S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V+ B: Z& B. B6 D; H( U
9 `7 w& T: w! i6 O2 M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2 g% V) G0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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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7 \6 Z5 p&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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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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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9 {% s2 Z# A5 M/ W1 i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V8 j% t* T* F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O, c- r. ^; j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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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d) |) n: y5 [9 Q5 O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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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i  D# O& R* u! y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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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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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4 m, e5 M' @+ e' s, E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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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c- q4 J0 A6 ^/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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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6 o; |3 J7 q3 U+ R3 B( ], }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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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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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1 u  k* c+ U0 |" @% Z* t. R3 u
8 M% ~! W2 O5 ^  j$ ]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2 k( M; r/ G( [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7 [* t- m$ |2 \8 X' U- c
! o( Z, Z" h- {  D! L. ]. o: z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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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 p! ]9 r) \( f( e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1 m2 N: C" E, z8 v( |/ ]" c2 ^

十- _5 C& A8 J3 A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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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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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6 A9 n9 p% l( E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2 Q/ w  `7 u6 }* T
9 o6 [8 g& I' x& M/ M# k1 {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j0 e5 ^% n! V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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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z6 G7 S* L1 }: C' _) y
) q" y1 _' K4 \9 ?" b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A. @$ C2 F2 E) q. O: K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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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V) T& h$ F; B) {9 z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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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X# _. G: y6 Q6 a
2 Q3 w  P3 i( J$ @0 s) y3 K9 y) b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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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u, B% Z! K! a6 S9 @2 t$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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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N. j3 `4 X: d, R; Y9 p3 Q/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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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0 M1 F* v* A# _) m4 R; [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y' @$ {"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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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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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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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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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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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1 r2 S, P9 A* O# Z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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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M8 p6 Z& u1 P; }9 e3 E2 A/ {. o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q; O; v2 |$ V  ], {1 a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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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Y- ]% S) f/ Q6 y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1 v% n; N) O6 x, l0 L)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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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8 o- C" G4 [. i& j+ ~# k6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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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Y" ~  h" H$ u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1 a1 V3 ?6 k- @; ]9 m; _( C%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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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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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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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3 A: F/ N7 r4 ]$ \. K. f4 b2 u9 I- C; Y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7 o. Z  n, K- \- y$ Y"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H/ m/ q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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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W& T& T. `! ]4 V' S3 N1 D: N

“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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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x* b8 r6 o. H* u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0 }% H" Z, R7 e* q7 Y2 M+ q, u$ j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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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3 h, `, P+ X) T# I0 W. H+ G" E0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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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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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8 F( F; ]2 f& M: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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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V, S: c. N+ L

“行了。”4 H. h5 H! @9 L4 C& R  V/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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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u1 ~* |4 b! u' \9 A) M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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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i0 `% o; ^+ J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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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U" _4 W: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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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w. b0 D$ }+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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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O: k0 l! S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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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4 N% F! K8 d+ l* A;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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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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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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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b  q" N' Y) m4 b: A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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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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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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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 ]) j* N- w$ @8 Y/ D;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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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q6 M0 j7 X3 c; ~0 e4 i/ N" G

“好慘啊……”( F$ O0 D"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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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 Q7 h+ _1 H"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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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0 W2 A! o4 s* }- P3 N  s#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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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6 J9 E. M/ y9 Z$ m% L  k  B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M# h9 A( @& ]6 |9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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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P- A! U- G* U% l7 x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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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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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N& H& z+ E' L; J4 I6 B0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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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h% O2 u* a; c' M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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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b! m3 f* D; G4 m4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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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y( n; L3 x4 g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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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b( D  w- N$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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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0 [* x! ~2 y1 b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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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R8 Y2 X' A#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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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 l: y" l/ t& U) B% J; f)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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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K9 i# `; e* X3 n+ g& w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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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U+ S; W5 E* q(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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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6 R7 d3 M& |9 \: C: a5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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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w3 o6 e9 _1 S. W4 d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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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2 ]3 F; M& E% [. I; D7 B(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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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 q& X% h6 S: U: L1 ^3 a( u8 N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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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5 A" S+ y& u0 U+ V( v# L# _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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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k2 a/ D9 R& ~' `$ G4 I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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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j1 M- c9 A- z6 e* ^) p' b( m$ ?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d) E6 |! p(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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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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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B' y+ s5 U0 D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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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j5 U2 [, J4 m3 n* Q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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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0 q7 G/ W; Y. ^5 Q- Z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1 X& v0 [) P( M3 m' j# x8 w* c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6 H7 \3 Q: Q" H/ U9 U1 C* v1 r: I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X* t$ c7 K0 b) e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6 N/ W; D0 b, \' L. k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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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G9 z! f0 a+ _4 A7 ~- e
9 H% j) y, |# v" C# _, X% q9 W0 l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D/ g% P: a! A% @" B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F5 B) h9 l8 j" U5 a/ _" ]' c
% r+ y, [  c7 H+ j, j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V4 v# \$ c# D! y5 K% V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U' h9 j! C
0 P) I; ?* W! j8 S/ A2 m9 W! J8 X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r) a/ c3 [5 ?, _  s9 `. i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z* c# P% p  g& \7 [2 j( A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4 P" g$ b5 {4 Q3 n  h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2 a: u4 d* r$ g: Y2 p  {2 ?8 Y6 |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3 v0 X9 C# i" L8 w& n3 a: @6 J
, I2 q% U  T# A& b; `0 S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n' q; w- V; }

倣佛是喃喃自語。% v, V2 F$ D' W# J3 C7 W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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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5 v; S. T* ^+ J; j* L
7 {9 F! x3 U9 L- t7 L9 Q5 f! B

一# d. U7 x9 s/ m" Q- p
; @% J9 \& n6 n% h  P" m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o# t' ]2 x% O
是藤花的氣息。. c, ^" n  I2 ?; Y' S% t
- c! H' ]; j; W5 o/ k& I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v# }7 ~$ H2 ~. _
7 C% d. F$ C" |" E5 l/ l' Q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g' h3 x/ U. {; @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B1 v" N0 m" U! d' ?5 V
( b) i0 n- \( [. v2 w' R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6 f0 i: o4 f- V& X" T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6 w4 s. o9 b) T5 a& @; o
7 H/ b) S6 w5 a3 e; ?$ O* g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N& P/ _' l1 |* l. R
% P1 e# D' e  Z7 d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v# c# U$ |1 n4 N7 x: l
  `5 R# N% U! d; n0 v9 k, x  w' n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4 K1 g8 M2 F. v0 F5 N8 }) g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 M0 I( P. N9 c%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o. i1 s# V- L  N7 A' F

蜜蟲。
9 E0 M: {* z+ i7 s  n: K$ X
蜜夜。& m& f1 d3 Y  X$ u9 K- W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4 p* ?/ u! O; D( h% \3 _
: I) O: b1 \1 ^5 d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4 U  F! S# c& C( A9 s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8 j7 A5 I, w4 K/ M* k1 k) E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m* [9 _, j# p% a8 Y7 j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o+ i  m7 k% n# Q- _9 w0 a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C, I" Y( n5 D
" h: u: b: l2 i$ H3 @1 h
博雅自問自答。! _" S9 f# j6 c% g3 D- X; W. H
! ^$ J1 y  F. |+ k& V
“哎，博雅……”, X/ D$ [  M+ I4 O
$ l# h  ^! r8 v6 j# S$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4 u; F5 Z0 k. m, A0 H
  Y6 `& F2 R" `0 y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i9 t; Y" j2 q9 V1 T5 a
“哪件事？”- `2 p- B( |( b( ]6 h  M; K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e, j  l* d$ h6 f
“抓住再裝進去？”1 V/ I) |; j, E) o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X9 x3 \/ h# g! h; L+ o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8 @- x# R$ h0 h; \/ @1 v( J8 Y#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L9 c- e% r( G/ J$ ?

“沒錯。”

“我知道。”! c% z# k6 y/ P7 |3 o6 o3 Z
# p7 ^% \# o) n& K; A$ ~" D
“見過面嗎？”
3 Z8 x% ]$ e- b- D) }( q# d
“沒有見過。”
& P5 H0 n* _! l
“但是，聽說過？”
8 r; w0 _6 F" I6 A1 U, @+ d
“嗯。”
1 L/ y' x) V! n3 ?* Z9 k0 q! V5 q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1 b$ G8 O& x* r+ A2 u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a- d/ a$ s& j4 @' X9 j) C
/ z0 e: W- n0 x( c&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o9 F/ |0 a" U" n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L: ?% D) T! \5 E- c) V' a
; d! f1 _& i* p/ f/ R8 N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6 q! j0 N* i3 `) J# \9 v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 y" ~; U# m0 d8 Z& J' [! g; B# p
“什么話？”
8 B& w. E' F1 }% V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6 B. J: y3 A8 ?$ ]( k% a
2 v0 I4 l: q% ?' \
“ ！”6 V. }. C: A& Z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6 M% M1 P3 }; s# w3 T- I.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4 l- @5 H1 T6 _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2 ^: ~0 G+ F" K! {: _

“噢。”
$ }) T  n4 S3 x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1 C$ |% r- [8 O* J: {. f7 h1 s

“宮中無趣？”

“唔。”/ I6 f" i; w5 ^1 ?' [- J( N% B

“不是說得很對嗎？”
/ |! r- J. N1 Y- q3 w8 d( f
晴明浮出微笑。4 \  B" l+ H& o
, ~& ^+ L+ r3 M* Y) T
二+ e) V( d0 u) k3 E( M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y+ O% ~# J5 W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1 ^+ Q/ I# F& {5 V5 B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l# c4 b( `) w4 u" e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 M0 K& T: `: S. H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5 p& c+ p% m( H8 l' ]4 h) x, \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1 L( l2 d8 A) j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J1 u) M  o+ B( K4 n. H9 p2 j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7 v; z3 v: v' O0 w
6 u2 ^& v6 x4 U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8 J( J, {$ Q" g/ X" v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6 T6 Y) m  q$ v0 N8 `1 O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1 l) }0 t" I1 E% D: b& r" e2 F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 h: E2 @: I6 Q+ ^: w1 N; a; W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0 o  q! m( ^6 v) d# t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A8 z7 i) R/ t8 {- t% l- ]& X
* V$ _& N0 n$ R1 l  R1 L5 o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5 w, |; l& L+ E" U
( }$ X7 v7 g6 O* v! `; ?3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 }1 `% P' Y9 k3 d4 y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9 G9 p  i; V, @' h9 k8 X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F" u9 X) i/ R" K2 R: v
5 {& D- c2 `' i; r7 r. O, f( A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W/ V( j$ T5 _2 K6 E* F5 a
. |$ i' x5 a# a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 t0 j3 ]; X1 H0 }' d9 K  p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 L' H9 L3 e0 N0 C5 i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W4 l2 Z, K: d
1 M" W. d1 Y; ?9 u" K9 Y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 ^3 Y' h: e1 [6 c% E4 x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2 V; T' R! u; S5 ]
“1 l8 I, q. R: W" h2 b& y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i2 [) A3 b  A& R
' |  m# o) S% b5 c8 `4 b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H# k6 v4 i. m( k: d" I9 f; S: J6 z
/ F) R! A) D0 ]8 l& y# c$ Z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 s* R. Y) f6 u# _9 U0 ^+ d5 d; j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5 l  x2 D6 t" O' M
  o+ y: m' c" _! o8 O( g( _0 Y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3 [7 w2 s0 D; p) z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A, N* P- H, l5 ]; h9 b
, K% h6 L3 L' ]0 c7 c; F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N/ h$ i% M6 H2 t+ a2 o
9 l- v1 H( U* S+ U9 P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6 s6 d/ {" M8 U2 K1 O
  W) _/ A3 N6 i9 _' K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 d  p9 y& a# z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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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 X  t5 e" s8 f. E$ o2 e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2 p" }' B8 [6 S; _. a% Y
5 Y. o" ?" ~  b+ D" Y% w2 p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M' h; D( a7 a" @
3 F* v" q2 ~2 s; v, \) U$ O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q* T* O+ V3 {& R3 D+ [7 `

她也不拔眉毛。9 b3 N! \9 A) ]; T5 \; d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4 K' R0 W6 E& L9 U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0 D: D: h! C  r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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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m( j. R. M4 [7 H
4 L7 F$ M" e; `# c7 U$ {. P+ g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P% Z) D" @8 @8 _& G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5 X- ]) o. @  a, S* r6 C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9 U: {0 d, i: D. ]  D4 @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d- b3 J' \; \: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 Z6 \& s. x6 k2 m, R1 t6 P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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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7 v1 g$ y3 h) _*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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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0 r" k1 ]5 m4 x2 @
1 B* ^4 D* f' e' }: R5 I4 M
三/ S6 k8 d# T5 S) i6 p/ W
3 U6 f( M! q7 [. J7 L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3 }' N7 p# i  K2 C) }* a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o- V' E6 @- Y2 Z+ J& F% S

“噢。”( I$ Q: f$ s4 [0 T* R+ t, O2 N+ s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 u2 z1 T' L/ _( y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 D8 c% n$ c  L/ L" D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K; e  a3 e& Y; n9 ?4 s6 N
* V# ?  E% `- U8 L
“……”+ k( W  {$ t$ A' s! c) W3 U1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 ^5 q" }+ j8 ^$ Z; {6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9 Z! c2 W) ], M9 o' y! P8 e- ~5 y

“又是咒？”
8 ~- I: p9 o! e' u4 {6 B
“不喜歡嗎？”
" Q) V9 e! ^, A. l! S+ \) D4 c. r7 D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v: d5 N% e0 q3 v/ y+ b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u! M5 Y$ ?% Z+ w' ~3 F
& k/ i8 @5 y. D6 Y5 B' z# o
“不不——太復雜。”
9 J& c% ^) d1 n* O" |/ Z! ^9 s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K2 _5 h$ _' s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0 W3 F$ I6 ?+ B9 w& Y9 p  M

“明白啦。”! n  I$ {, j! @7 }  g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 M3 L6 |( [; v2 w  U9 t

“那就拜托啦。”! x) j9 @, z6 |  p) @8 M$ l)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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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3 p% A! Z3 ~7 x4 T/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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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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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P  z( H! T: q7 b1 Q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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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v* t& i! k* ~
7 V2 A9 @5 k8 c5 q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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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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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b( b& e9 @/ D( g) j9 Q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j5 G4 p2 n! K" f2 T: f;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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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3 F  w9 x" ^' \* o0 A' V! J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5 j' c4 v: d' k% J; G7 K
" k# M1 U# b4 T, }: e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S, d5 X2 R% O. [+ S) I& i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 Y/ _0 q& Y; {% j! I' s8 \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5 m' t# _8 G. v) w9 H) U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C- V3 ?  ^4 I3 _& J2 N
$ H( g( e: [  Y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5 U  L+ y/ e0 z1 I( T5 S, X# H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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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5 F: t) |; L+ ^5 N%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B3 C& ^1 [1 ]- o' t0 B2 q! w6 v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g% d# p/ Q& a9 m: Y* \

“理所當然嗎？”& v) l" `7 g% D: o$ I
" R! X" V) F  c0 b4 {# i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 v+ [% Q, _. }) g* v, U
2 r2 `2 k# K! D0 z% V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7 R4 w& Q3 b# P7 \' b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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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N4 F. c. ^# U5 N
  y! |0 `* w& s# \# u# N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V6 {3 L( r  M$ R, [) m! \" O3 I

四3 T3 n! X3 X1 F! h# |2 F4 K- P
7 r  u6 ~% e& ?2 X" u) j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 j' B6 J' T7 c' m" |2 @: g# @9 x2 ~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 d- \% d+ W* T) E# P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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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6 N8 X4 s* K3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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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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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 u& {8 I0 V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 J/ L4 X3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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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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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b* m* F$ ?" [* g" z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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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R5 o4 A& {! f9 r& Z6 P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8 T5 v' v3 Z' b0 M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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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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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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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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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4 v" a,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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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F1 u. y4 P+ w2 D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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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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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k# ^) ^% n$ B&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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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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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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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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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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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s1 w4 u4 f6 U) p( W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y' F6 A. K. }) Q5 m' ],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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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I1 h3 [+ E; c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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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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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2 m$ k: X7 a7 t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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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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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7 H! _* t& h$ A) g7 b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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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 M, v9 e; ~( a, w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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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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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T$ P/ i2 ]  K1 d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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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5 Q* @8 L! ?. X  R* T, x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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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5 f7 l( k  Z" C#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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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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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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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X+ G- H8 U+ q8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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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N+ k2 X/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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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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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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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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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9 v, m$ P% x) a) o4 L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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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 k0 H% z+ g. @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X  U$ X9 H; N.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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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W0 T' y. n( E/ t( c9 C6 b!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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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F. L4 i# X9 e. S*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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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 s- N0 k4 J, j* o3 A  C0 Z8 X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7 B. u8 i' e! m,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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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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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M& `9 S/ _/ D

“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d- H7 z3 I: E) Y/ v1 c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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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C  _  ?$ g1 `7 o9 u7 }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5 [$ _# A( S4 c7 m&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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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6 O0 M( S3 L3 E. @3 P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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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b+ y1 s/ F: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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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5 `! s- O: t" r: J/ t! c" p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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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3 \0 W7 d' ^0 g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9 i# T1 [' F0 C+ z" ]1 w* y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2 h# P, U$ O; y; f- Y+ D2 I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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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h5 J+ H6 q1 {8 x0 J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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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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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 O' }' w" u8 F/ W# ^9 {) \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0 [5 J1 y/ v. A& j+ q0 T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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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X2 I4 c4 U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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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0 s( B! I+ Y4 s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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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3 w8 ^8 w0 ?8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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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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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1 N% x6 I% k( W' Q) L

“怎么樣？”9 |, `' g0 ]) G8 `8 A3 t; H; J3 K'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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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3 T6 j5 g9 T8 V1 o*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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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I3 }% l% r  N- ^8 G+ W! f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f5 y- @%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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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u. I9 o$ w3 l" C3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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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1 S' P# U' w  p& o' I) n8 G3 P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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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S* n& ?1 [& v!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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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6 R5 Q, V3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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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z' V( u% k! W  y" D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0 N9 T; P/ M6 }6 Z7 I% ]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3 I* C- W; F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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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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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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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7 I% z$ ^3 }' M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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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5 V1 I6 Z$ _5 O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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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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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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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U- U# y: p/ h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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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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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 q: @$ Q2 d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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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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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6 X' V( Q; ?( w-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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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1 p3 a$ |4 J9 t+ l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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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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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F, k4 U" }9 p+ u: f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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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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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U" i2 R! ^" [9 Y8 b*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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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7 W" z  O. f- d% |: f' }) I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a) Z; j/ |6 _3 e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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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4 Q- U1 L& r: E$ g* }) W2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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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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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6 x' p" w1 s( J7 h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2 k+ Z. |)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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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m0 H" @0 Z1 U' D* x- a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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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8 l. ?2 s3 Y.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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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m6 ?7 l( |, Z9 F6 f. \

“麻煩？”. H6 V7 c5 Y6 d) H& A: ~. N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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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O+ p; N' \3 D" d5 O"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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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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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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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4 p" k7 \- K8 o- [9 j8 G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j4 j/ F; R* v7 |( @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4 K1 x3 Q! u3 q/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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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6 }# L1 a9 O7 ~4 O3 Q7 r" Q) L" J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1 h$ V4 {3 E# f8 M7 h6 k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a& M5 h(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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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l! k+ b: R7 R) c0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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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0 Z$ c2 Y0 |6 P( Q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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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c8 S7 y# k. b3 ], K$ ^0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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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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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9 B* E% A- v* C3 x* n. [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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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3 u' ]- k8 P7 K1 z7 d6 V; K! k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H; \: \, d" v+ U( G

“今晚？”6 f7 B+ ~9 p' K6 J. c" \% n$ k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I9 A7 X3 M4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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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7 |. H) z* x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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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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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5 a, \5 {8 n) @# Q: s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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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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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9 }' f' M6 s+ w) x% P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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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J3 I+ H2 c$ L. g$ V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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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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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9 V# J6 g/ {& P: R$ x. P; y&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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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 z( K4 [. V! K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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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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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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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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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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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n3 p9 `0 h. R"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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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p8 x. `. Z  L; z2 M8 k# A" d' A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 z4 {: ?1 P: k( z%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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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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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8 l/ T4 E9 A* i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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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8 j0 @8 A4 P! U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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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1 n# I2 \' Z' E8 X! b2 y/ i2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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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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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P( P0 Q# A  N9 ?3 H# r

“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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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2 {) Z& N- E4 H, E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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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3 B" J' C9 ~" G1 d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w  [- G' S( U8 }! v) ]% |, J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V. g5 h2 Q- G! _3 U/ ^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3 ^, ~7 h! c3 k. Z) _8 p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1 F$ ?( ~& N7 y% V* K; d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m1 s7 k0 L# H  t5 ^1 G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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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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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6 p  h6 H+ Y, s) p&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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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3 K; O" M- H& |6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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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f/ `! h% B3 F: N& J.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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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y" z: C5 g4 _! I2 \( h9 V

“嗯。”* _  k% }2 ^2 Z8 g9 T/ y% }: h

睛明點頭。7 J* I  e4 X7 u5 b, a- G: h% ~$ x9 a* q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r2 K' h) b& ]( c3 O6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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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9 p% x4 e' @) s8 B2 E7 P( T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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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y0 h8 y)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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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Z* _% e2 |* |0 d$ i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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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x( u1 y& B8 T# J1 Z

“不過？”& H1 ~4 Z8 E5 f5 a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v! E5 X9 a0 {7 D* k) V$ m

“我不會生氣。”+ o8 j4 L* u( m9 {4 \5 N" |# Y
2 U8 F6 N0 K- z* B+ n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5 b9 R- W7 X# k7 X) ~0 R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N- n# a" {# k. G( ]- D) T

“是要拜訪。”% z  m# V0 ~$ T+ s1 J: M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4 Q  L) ]1 g( r0 ~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 L% ]4 F2 C8 Y9 ~; `  h: J- \+ V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U1 J5 L* ]) E2 N% q

“對。”0 y" e: ?, A% z
  x& N# _2 o& G* o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q7 v( |! S$ g9 g0 h% `
& V- j4 b' x: I0 B5 V
“為什么？”$ A! y+ O  W5 f1 s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X5 N1 V. j6 x! Z( s
! F9 j5 {8 |- y# s% \8 n2 |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A7 a9 |$ k" ^/ X

“‘找到時’？”
" s% [$ {7 ]" I- f+ E/ H( W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4 L$ B9 \8 v5 B; q% n' c, W

九
' H, H7 L9 t4 B3 l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O0 H8 }1 s5 o; _, [" B
. [7 X6 ]2 r; X2 J  E$ g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7 t6 n$ H) Z5 A/ l
! B* g+ s; a! i% ]( Q" q! ?& S- N0 }1 D& \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 A& D" c& W, t2 D
/ b& G) D8 j# o9 x9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0 Z, T! P0 M0 A3 n
! D% |" Q9 w- Z! W4 f  C) Q& S5 o
“赤蠶蠱？”
$ ~3 K4 b1 n! _8 k, b6 _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j2 @- s+ g  k+ V8 n* P
! l2 Y6 p  F, {& G
“什么？！”% O1 P3 N1 P; y3 x
, y! o# h/ n5 {" A& z  q' R) c+ q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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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 E5 i& `; H6 j
8 `2 p1 }# f9 M: }9 n
“是的。出發吧。”5 l6 w) |7 @# E6 W8 \: R: d% w
+ ~0 L. F3 X! i, B% t" n. U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4 }) V. s7 O4 r& G( g8 X+ E- K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4 ~4 E  W# e& Y, ]' }  O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G" S% C- ^1 ]5 i#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 n0 d# S, t& t; R
晴明站了起來。; ^, I, |4 \6 p8 X5 s2 l& G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1 o% L; B* h) I( M9 w! Q
5 S, A" [+ |8 M+ y; ]! t7 l
“怎么啦，不去？”
/ U# S( P: U" H4 C
“不、不是。”

“要去吧？”: L" S2 Z" w4 [% K" [0 I. Y
) M* C: {  q5 r( \
“去、去！”
5 g# l2 e" D, o: z6 u5 p* U
“走吧。”
5 y% Q' u2 M7 t! H$ @
“走。”5 o' v3 |# ^# S8 Q# p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b9 w5 T- p9 s! M8 H. V8 e6 S
# F$ c' r0 P. h  r
十4 i- w$ C2 f: L$ T2 }" r5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3 K$ F- g+ J4 s7 Z& P8 L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C2 P( J9 x1 L% H
1 i0 z; `+ M5 u: ^9 ]& E
二人已飲至微醺。( @8 ]2 {: N7 Y: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0 [* k) W, y7 T! W2 ^: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p# I( F0 ^6 B! `1 o8 }#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C: i  p# l4 ?6 g
, U! u- V1 @/ F( V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C* e  ?* a; A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X; a6 i! J5 h4 \; K1 E
+ |, T6 e6 i; a! Q, r
“哎，晴明……”
; Y- T* E6 }( n; |* x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1 w9 X/ W1 y/ f  l# `/ f3 `  U
4 w5 i8 @; ^8 x& j&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 {5 h6 z- B: u$ C
5 t/ L) v1 E7 z$ L( I" Q6 ~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4 W  J* O% b6 N- Y; Z2 v5 T
/ h# E4 y$ G3 q2 {% q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9 {. Z( v" W0 C9 s, Z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2 L% V# g/ ^( s$ {2 z

“看我？”. V2 Q/ {/ u( S! r6 e3 _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v2 {% r! a% \$ w1 }8 Z4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4 y0 {6 W1 ~, B
“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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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1 x$ |* m; e. \) m  L+ I
! r8 H* B% n& o8 R2 E
“具體說呢？”7 K) x4 n8 V# o/ r# Q+ N;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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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5 K. S* A- Q7 ~4 j, t8 W9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H7 Z. B! S: L' h5 w& i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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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1 v* e( l1 r! y$ k5 S, Q
# l- ]% S/ M, N& F, Q. b+ x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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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4 e* t( q2 d7 I3 m

——正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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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4 H% q+ K8 [0 n
& b/ q& t6 I5 e$ [' }* N
“備酒了嗎？”' |% @8 Z7 d% k8 t8 H5 e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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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備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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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B1 X) k8 ~2 M4 ~  x3 N. ], R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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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6 W4 j& d4 b% u1 ~% g
! x9 H9 {' Q) `& w4 k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6 n( w: Q( A2 N" b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J0 [: }! a1 O+ v# h% F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T+ L4 M& u- a9 y4 L6 E: p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1 |7 y0 K' Z% u4 b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N- ~  J7 S9 O. I
( H" @# z5 w3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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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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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1 v) `  C  d8 Q/ F' J: V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 N( ], y9 b0 |# E! ^4 q+ Y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r8 R# F; i. _( C* Z
1 V* ~9 I  m4 h* P" y# R% ~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J( l% @3 B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5 X" v5 S* a, W/ ?) S

“好吧。”: w# Q4 Z- }+ T( n/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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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y9 k( w' I$ i* h+ Y7 a" U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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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0 y- W* M+ b+ h: c1 G

“好！”1 }/ |6 p% q4 o+ w/ P
* Q7 C2 c. Z9 u$ Q3 J) f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8 P" k& c5 L4 G) m0 o8 `/ A3 Q/ ~6 H7 ]* r
0 k3 X/ E: r: T0 C" I3 h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0 i* O) P) M9 x6 M, K

“太好了……”, h6 O7 z+ H! w3 k8 Q3 G! K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3 M% `  [  O" P
% s, s7 }6 c* ?- ]9 w9 G
“喂……”- e$ I6 O; ?$ a% e' c2 T& h5 y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0 ?! x6 T1 Z2 A, \# p% h+ j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 ~3 U6 N/ l9 `3 v/ b' I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0 g2 u" [4 `  f7 [9 `. ~! q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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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6 Q: A# r" R9 t: k9 g

那是一個頭——臉。: u% b# D- X& k: m5 y% y! h8 o

有著蝶眼的人臉……; i, M$ x9 m1 |; `/ A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7 |4 u/ x7 t, X
) e+ v1 Z2 s* K- k$ W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8 z9 g' ~1 L. d' T5 L" X' K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w  g* c% {/ n4 H  Z3 U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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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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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l2 a/ B4 O4 f

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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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 N* b1 a# e3 m# z7 `. Y9 W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J6 U- k, F' v1 f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t: J$ }: n% }; M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b4 c9 k, Q4 A
4 \/ x$ p6 l! D5 _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S; i' H) I# T$ P/ g% `
; p) \" l0 a! N* A1 [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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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 w$ {) }; l5 ^3 K# m
“露子姑娘……”* ]3 _1 U; \' t& M6 y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j& J6 D2 l- X3 t% w+ G  k6 D: o7 U

“對。”
5 Z9 n+ p9 Z2 a* `9 t2 V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P6 O5 m6 n" u2 g( T9 D( P* f6 h
/ y; ^4 B# B# Y' ~3 U8 l- Y: O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5 _3 z' ]  X% ~1 U& Z, B+ r, e9 Y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1 V* c  |  y* H2 q3 b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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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P- |+ c9 n# c& o) D( X' Q' t1 x

' h% {* A- g" L! @* F
+ S% W, O& l- `. g$ p2 M
一: w# v& X3 W9 k9 g+ G1 x6 }
( |6 O4 B# x' S% N( P1 K6 V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5 Q. N- o4 v- w$ F2 ^- G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 Y# C! y7 |) p: w8 D" z2 g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m' N; v% E4 |( W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k# W$ q. U! ?- C, l6 _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8 @3 t5 Y! v6 V& |  t! M
沒有風。; E( @) F$ y$ k4 U! @! Y! f% }" U
# A) h3 |7 H, K' Z5 @* n%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b; [) R* g" L& M2 N
9 Y" B; b/ K7 P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d$ h& C( M2 Y  V: v' c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Y# Y6 U1 C4 X4 H
5 ]4 c1 J) a6 O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8 E+ V) a  C6 ~: n
) Q# `/ c( p6 l- o! E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3 c+ H% c, R6 U! `- K: t1 j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5 x9 U# U# @7 U* T; c1 j  l9 x+ B, w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7 `( ], D: ^$ I$ P' M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U- @0 [1 H$ p2 g; c2 Q( h( B7 f+ h

琤琤. 翩翩飛舞。; w* [! W2 ^% ]$ v$ L/ F' [
. G" d" q/ x9 J. ]6 s
琤琤. 翩翩飛舞。4 D; ?! M! M9 t& `9 l+ f9 g5 I(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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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3 |( j+ ?4 `# q5 K. Z4 R# x: ]
8 Z* f, V8 ^: X6 M0 X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3 l, V- B! L  D6 K. c2 _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a) S# h. i: P) R  t" H' @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4 A0 F9 q# O/ g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w  A* v- A+ @! v. p" ?9 i6 d" J3 D
' V# k9 X3 T( l% A6 N0 j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a6 ~' |# n; \( J" y+ j0 ~/ ^5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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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0 F# p, Q7 T; p$ c3 m. u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6 ?$ C  e8 t# ]9 m. }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1 q( o( i& Q% g! ?8 [9 S' @: Q& H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_$ |8 w$ B4 _; k) t7 O4 Q% S
1 N2 E; \( r. E9 Z' ?+ ]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0 d% @% A# J) I4 Q, ^3 D! Y
難道是幻覺嗎？' c* K# ]$ d7 f9 y
5 j/ z+ @& d% `. I) K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n# l# s6 V1 f$ m
3 V; }. X* f5 P" V9 G6 h) J6 a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0 ?% W) h0 `$ m: M. A#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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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 P. {9 d3 k: X6 F$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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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 M% _#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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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x; v  _( ~8 m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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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響起……' e: [. O" a6 c  I3 W, n4 N9 G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e9 a3 `0 x& n&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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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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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 ?) N  V1 W% J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9 J5 x# ]: F2 F. i( H$ H6 u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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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3 I+ c+ M$ @.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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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 M3 Q4 V" {' X2 p

“告辭？”; _; w& i" `) w& L! v) u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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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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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3 ~3 D+ m: P1 |3 U# J* m6 q* m6 s

伊成不由應聲道。$ Q. Z3 `) a/ N: j& N! B
. G; L( D: u1 [# y. L2 @* ?, @
二- ^- J) ^9 e0 L) g4 H  E; M7 U+ z
0 g: h4 E& b# Q. Y! j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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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C3 Q! `2 m+ G
( ]6 C+ {3 w3 E5 m- k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8 {  I" M: V* }  `' };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2 L" S, b. ]8 J9 h( I,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4 A8 N: v; [0 S, i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3 _1 n2 b, ]8 n2 w8 J# R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S1 ?: t, m
6 r7 s3 y2 ?' Y/ y8 J+ L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v1 P! f7 z' j4 `
2 g! l! x" {1 }9 h  h, |. G# x9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6 U: e2 i* L) x  f( y- R' m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O' w  l- g' J! f

“櫻花怎么啦？”+ M% K' W3 X; ^$ \9 \# T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7 ]  H8 H  R  n

“那個什么？”2 a* v4 i1 k6 b+ B, h3 p
' e; b% T! W  x3 J2 L/ o: e5 V- |/ o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q0 @7 n( k+ X3 Q! {; E% p3 k
# Q5 {) j8 N% ~4 D
“人的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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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a  Q; x8 G" C; M0 ~
“……”
' E, E; ~& B5 T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X8 r$ F" r' ~) c% S& _; I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2 x$ S6 W3 {% [8 `! `& |- P' E4 z9 [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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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X3 o% p  O9 |* Y" Q; B. R#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f& t3 H; N+ d; f

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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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0 X6 o( O$ I2 \7 ~; r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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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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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N0 q' e* X9 h1 F" F

“看吧，你就是那樣。”% m0 |5 i, K9 F

“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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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6 L  l, \2 ^9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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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3 v# }  |/ d/ S# t  Q$ F# ~$ M7 d

“不是嗎？”/ K  e+ [0 c- z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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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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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8 T  B: V! X3 Q/ ]* n(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8 d5 z7 x4 O3 y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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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9 B" n2 F/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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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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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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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2 o, u& I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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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3 @- Z$ B7 n" w)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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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k: v' {. ~( S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z) q+ ]; w( [1 o7 l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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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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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F/ M+ c+ Y$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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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K+ H5 I( H  r7 u; n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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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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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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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O+ {; ]7 F* i" x  @; c& r-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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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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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0 h  c, @# }% W' s; M; r

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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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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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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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c) `3 B: t4 r) P9 g" e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M: b7 v5 F9 X8 F+ L( m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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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A: N! J9 C# h: K& v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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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7 ]# D+ g$ O7 |) D8 f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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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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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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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4 t9 m  P# W5 g/ H4 X% m(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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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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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4 P) J- l0 {& s8 y/ L7 m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1 Y. P% @7 ?( \/ @1 k" n) _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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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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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S7 v) M- u" e-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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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9 w: q' T# g' U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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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1 m3 p! \7 r# \6 h' N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0 _4 R! Z8 x,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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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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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j1 I3 [! s, P7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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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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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8 q6 A' `) h; Z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f7 S% j3 N. |; a# t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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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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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b- u: ~4 X  o#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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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3 n! u- n$ F' w2 f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W& J! O7 N( N' {4 _: I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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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4 Z. |8 z. X; o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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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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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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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u  P& {6 Y" v5 D, z! R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9 t8 c' J$ ~) V: y/ j9 h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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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a6 y" e: M; Q# W# l- e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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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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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9 W4 H$ W4 i5 S& y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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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5 z/ K3 j* o, w! O2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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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D/ \* y- x% B3 e,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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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 l, e! }. s" x& G9 g5 q$ C5 D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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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7 S; I) e9 y) b- a. j. o9 e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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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g9 L  E2 y" f'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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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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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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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4 n4 k5 C)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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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V& S0 ?' Y* U/ W" [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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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4 M3 i6 D2 C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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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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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O8 r. B+ v% K' U/ P3 E; L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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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3 D' ]0 `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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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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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r) e- R$ Y  G%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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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4 F  ?0 w5 V* y+ U'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 g0 i' f6 Q/ t. a

“是咒。”2 M: E! d) W; K2 v2 s; v9 c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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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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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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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F7 e  y) f# b) k$ e, D
/ i2 v) R8 q* U9 I9 N4 O
“嗯。”' p7 z2 ?; L6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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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1 q! M$ h! M6 q. D2 E# p7 B7 d

“好。”

“走！”0 [( O- i5 T* y
6 W3 x' X: V' ]4 n( E, R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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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q# c+ D0 {( x& ~& y9 _' k)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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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v3 F6 [: B& X- g8 F! l' m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O5 t, a& V; p- y0 B% e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w& e* `( Y*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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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3 L" U! S4 B% L7 B  d6 X/ a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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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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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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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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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f4 r5 W7 t. V/ u7 Z6 ~: K5 I: V. J( j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n9 U3 g% G. _- N% G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Y7 Y) ]. b( @2 X6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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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m4 k! b7 r) b. u, r0 b4 P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5 d4 n& [8 M% s7 I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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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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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h9 E& r) t9 L8 G$ N- k6 R7 \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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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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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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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M5 b2 Y( e9 B"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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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n7 _6 W9 m( ^; U. @4 v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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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2 [7 T" ~/ I# N# Z. ]" P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M: n8 U" j# A3 \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I( x$ [8 p  M- V5 K6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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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u" B* M4 p6 J4 L/ L& v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2 |: I( ?  U3 b2 |" ?' G6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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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K( q1 h4 Y. w3 t: b%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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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 j$ q% L# w) D0 `4 O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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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g' O8 ~* g3 c5 K$ o- h8 B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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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3 ~' d: [" m; F: f2 v# P" f# w" p: e

是一個漢字。! t1 u# s( o& k0 a! }! w*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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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m0 @5 }1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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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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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p  }/ z& I& r;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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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9 i" l5 Y9 u+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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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m2 M# G. K  u6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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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X" \* K%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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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s" {! r! {$ c8 O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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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R& i  J( X" i$ H3 t( E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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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K4 z- v5 C- l1 [4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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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D2 R6 g. r- ~4 Q& r, k( z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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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R2 ^, D0 A, ~! I7 E8 R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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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i' P" j) I4 ~6 p+ r* q1 Y1 c) y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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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8 ?9 ^1 |. \- C,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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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Z9 s+ }* ~; p) v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S# t$ ^0 \4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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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x/ M# v;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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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Q- ~, |$ x( J3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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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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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4 q& \3 U2 H+ r4 V% Y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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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3 L* B. Y: q! N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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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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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9 {9 _$ }8 p  ~6 y7 V$ Q: p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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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d" |0 y: f8 ?

“你還記得嗎？”$ B# Y! w0 t" n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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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0 E* k3 @2 Z+ i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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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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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r' Z& }/ u5 N. P+ j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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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6 v( v4 N0 R( S) v; J

“是。”2 q: v0 b0 h" `% \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t8 B& m- I# `/ i7 [0 @! e

“……”( j7 {8 s. o1 u2 T(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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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6 Z  c) ]6 i; ~# @9 I

“是的。”! E8 r- s7 F7 @8 x1 T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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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5 U$ p5 W2 L; y" B3 O* |4 l# ~( Q3 U* b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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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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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f8 Z+ Z. Y+ }2 V3 U- P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p- z% f9 \5 }' p  V6 b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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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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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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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b3 l9 B2 y1 H4 u# e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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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c, }9 T' _  h, n,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2 K. e, _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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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g" C- ]" }* l. w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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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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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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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a; V. [, s& `6 y0 c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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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3 e0 B! y9 o* L1 I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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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U; v/ |0 h( O! |4 i) Y' b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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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6 N: z# R+ O1 D2 \9 R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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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6 L, k! [7 g) d. f. t; x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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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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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5 E* Q& S% T/ G  W/ y5 Q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6 f2 U1 k; o6 G& P& {0 @
! u4 d* R7 o/ T1 H' f& e/ I; [( w
“他怎么說？”
$ h: v) Y' e* G5 i2 n# u! R* t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8 ?' E$ ~# ]9 b  }/ p9 k! L
# }2 b8 ^# L6 }4 S4 n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p  N( F8 A1 _- r1 ]5 ]# m5 X
“那么你……”# R6 L8 m6 v2 [. n  T
, ?1 u. p4 j; N* S2 O- L" i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7 C; s' d& q. v" o$ u, `
3 p% E! N' i& o6 M. E& I
“於是，你就封山了？”9 b% f4 o9 |" V- E* s6 s5 K, `
; D; Z( o& i0 r0 s0 F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  e" G2 U! |% S2 o

“噢，什么事？”
2 R' F! R  F$ v( T& m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y/ s5 h! @' b% f7 l1 H  j' |3 G
2 Q7 g8 l; ?, @- D: C0 y6 C% j! c+ S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w  Q6 r$ B8 y; h
7 j0 ~( y# k( \7 J% d,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6 |6 [# [( B! V5 r4 v  B! z
“什么事？”
6 c2 a" n6 ~4 e3 C2 M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5 w3 Y6 z- u8 c6 e6 D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q/ Q& X- p- y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3 i7 t  C* p3 H: S" ?" d% k' F& L
$ V7 b8 y" j( Z3 u9 S$ n  l
六' ^+ a; n. W9 ^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1 e/ x4 T' I2 D3 D  k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j& a6 o8 u  [; L' }
  s# R5 _# z& ^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 }0 w5 g9 g) i0 c6 N/ J  ?.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m! p) {6 w  a6 u- E& C2 ~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U: Q* N4 ~; }/ j) `
6 y. J/ h0 n4 B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2 X7 W; A6 u6 ^/ B
“為什么？”晴明問。; _( }" z6 t! k/ U, ?
3 ]$ w8 v& Q- `! w8 M"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1 k$ \+ u3 Y1 w/ N- B- I
. ^6 X) x. w- J2 u/ G5 i8 y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對。”
  A( u( Z( Y1 Y. [8 J0 g/ Q5 c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9 a2 D+ ^/ I! F7 r3 i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 y9 p; ?$ m) a3 W& x* h. K! s( u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G. Y) r, q& W- a7 ^$ q: E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8 ~% ^$ x2 K' s$ d  b& [( n; @2 I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t2 ^2 }9 Z" s$ I# y! W; z$ `% R, l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G% ?) b. G2 f/ q4 o( ~. i/ |1 A

“於是海尊法師就……”7 J' W, E' l3 u7 L% t4 r7 w& J
9 s# m0 B" y' h" r! y# w- c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r4 P, Y% q7 ^, t, d+ G! y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_# f% P4 |& k1 W( ^; e' ]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K6 N0 [8 l7 u' o3 x: H& }7 E, O9 ]
6 r, A& G" \4 \* b* t# q" A
“噢，大體上知道吧。”3 o5 e, z" _- I6 P; }( m

“那你就告訴我嘛。”" o4 F" Y2 u( z( q) L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3 \7 e  a  B, ~, ~3 K8 e7 r: H7 I* r# s9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 e  [' y1 o/ Y/ z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h6 D; _% D* r9 P$ @
0 s7 x2 N+ f: {, U; Z/ O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l5 }: r1 l! }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H6 a7 g# w8 A- O+ E9 N7 j

“是！”; `+ H& t: B$ T0 z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g/ i( m" s0 @- g0 \( l2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9 B4 a% I  O3 k' A/ |, A2 D9 u
/ |5 ?; A7 D. a+ W
“山”字變成了“出”字。
0 |% o% U' ~6 K3 |; k0 i
“這樣就行了。”, }& H% @1 m4 @2 T# e$ P& C* r7 r
# F9 T0 L, D, I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P/ O6 j9 G4 T8 ~/ b; ^% T

“晴、晴明……”3 b7 c& i, N. x8 W1 g. B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Z, o2 Z2 U( h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e: ^6 w5 R" m. g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I9 ^7 S  a! z

“櫻花嗎……”
" U- ^4 U$ t3 q' U; C; Q) K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U0 }! _3 U5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P, W7 Q* K# ]& |: C/ m
* Z, H  R5 b9 w" W) t2 l
“是海尊大人吧？”3 a  {& U+ M0 G

“是。”

海尊點頭。
& O; ]$ v. D9 p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9 l% r3 K- V+ p1 N8 a" p6 D/ X
# y0 d, p4 I; d4 ~/ i
“對。”
8 e! T# K2 b# x2 n( I+ t; Z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C4 E7 d8 B* g, G$ j+ [: h: k/ H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4 ]! |: ^$ j3 T3 \* Z9 t
% r0 P: h7 Y1 r' \( K: F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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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d, Z5 B. w1 U9 V4 |3 j) G; I
“原來是這樣。”
+ P. ?2 \3 |9 {3 k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9 n6 _) ~4 V2 c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6 k; s" v/ M* A4 e6 s* G. h
5 y$ U2 h- d) z+ ^+ ~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c1 f5 p4 l) q)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B: c2 u3 R4 M" T" e
3 W& t. i' h6 F9 s% I0 L2 }
“原來是那件事啊。”% a, ^& F" A, C' T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f( e/ e( i( a- Z

“我想要錢。”3 u0 D1 ]/ H& }; T, n  J/ c+ J$ g
9 M( E6 }9 G! w1 G& z: W. U9 a
“錢？”: E( ]9 o' e' v3 W8 W, R8 }
4 N( K0 h9 ]+ [0 F2 g
“錢，和欲……”# o+ U& F, P% p1 `0 N
8 H4 q! G( j  z1 Y
“欲？”
& x( c6 p0 q* p) |( C- n* E+ s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1 S/ ^; t6 M5 E/ Y- {& u( a  J+ M5 i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1 i/ @6 R; c- J. ^4 o) r

“是的。”
* |5 d; h/ P% j5 N
海尊點頭。
2 X' F9 s3 v  }' t1 Z7 N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 S4 \, n9 F9 O1 `; U1 J: B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o0 S) n# q' C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 a3 E3 W" X. ~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X) @1 J3 `% m3 l
# I9 O0 Q8 z3 O  c/ Z& P) @0 f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0 z1 C% A, A; F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5 D; D) _' s7 j/ J. r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q& Z2 `: z7 U* y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3 q' \$ p5 r+ ~: J, U" N; Z, [' t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m( j$ n+ T
6 u6 m  w& ^7 f+ n( q
“他終於走了……”# b% ]4 G& `1 l$ j. B
6 `, }; |0 @- S! B' s* W
博雅喃喃低語。

“嗯。”- t/ S9 V6 P. e% O6 D
# s5 X* k/ h' L4 z# R) G7 j4 o; X+ e'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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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3 [* z/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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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X# q  J9 z0 X" G
一
% Y5 Z0 h& s. q$ X1 n
兩人在淺斟慢酌。) t/ W, H' c2 o' S+ Y# O0 B
$ v* @/ u8 }- ^' o# O, ^  d- T" N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 @. f; r7 {! o* z$ R) o9 J) u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 Y8 ^( g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 G  b  P" m2 }" y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1 y" r& ^# L* M4 D# ~
% F. f% b4 W+ i+ c. N: _- v) n7 [
梅雨已經結束。+ O1 e3 n9 [& R1 l1 [
+ J% B5 x- y; v. x4 E& Y9 W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7 _9 y1 i( V" O& {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N. n/ W" h, r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7 M2 S# w, b' J! Z8 n
$ O/ F7 t0 Y. Z$ W1 a2 Z9 u4 `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 Y) b' D3 S! _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q- q" C) i. P- a
. j: C7 ^$ V: V. g* H0 T: m' i3 P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S0 a+ \- V& f/ c. K8 g7 i6 q
" _, c7 ~" [: W2 t' q" T+ t/ v5 V
“真是不可思議。”& g4 w" `7 L, S! }' b+ T, @( m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4 _9 g- `! q: K, `! q5 Z3 \, @$ U
+ C5 b7 m# R! q6 N+ h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r1 T/ H- i1 ?+ N5 L7 a9 S3 L
5 t# l8 B7 r, h' r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X8 Z, k  G# ]- K# b/ E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8 @. v  ^' V+ O  T) M' \; o- P  b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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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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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7 C% ^2 Q' z% l5 L- f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9 t1 t. [# C2 }. O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S& b3 n5 |: \3 B$ A  |! H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6 _4 Y; n$ N" j0 _3 u

“對，對。”9 J# F. z$ _. |1 I% D
, [5 C; z+ S. o: j- O% u, v
“是有事而來吧？”
, N0 k( u6 X: ?2 X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Q1 U% P6 U: A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l) u& T- I/ L" a
0 X) J2 @/ c: G! S9 `* o7 O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I! K. N0 L5 N6 \7 P
. ^) E0 ^; D8 b
對吧？“  r. Z; M0 X0 R8 w0 j5 O: f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w) F8 S6 d5 _7 G4 U7 X$ I
2 f; l! s0 k# ~% k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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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D4 l2 s& K# Y+ E
9 Z+ j- E* q( M: u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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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7 x3 T4 X  c: p& s# M- T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n$ J/ W7 {1 m
& P' Q6 N7 v  r1 ?8 S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h" s9 r3 x) \) {0 x
4 W7 K6 ?8 M& W+ g) j% j+ L
是這樣一個聲音。- M, f- d; U)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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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q+ N, ^, Q, O6 ~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o6 U8 ]1 ?* ?" N% g6 p
5 D& X/ ?- R' g: x2 c+ Z+ A8 r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o$ U$ C9 J0 M6 x3 f3 O1 k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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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6 t. a9 H# _! ~0 P0 v' s" {7 q* O; I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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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T6 l" D/ m& u#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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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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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2 f1 ^0 s( T' C2 |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U, \+ o& j+ r; j  F8 h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9 \" y: Q! S( U# n& ?6 J6 g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x, Q. H8 P7 f, b. T+ X1 V

肯定不是人。, W6 q7 h: m! ~%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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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5 u  V& R( n# }7 G1 e
3 _" S# G# {+ I  {! Y,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4 H" B$ E9 h1 l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6 ^2 x" D+ e6 Q2 Q/ }, j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C( R$ t$ m4 D- v0 s- v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4 T( `6 v/ u- X5 O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d5 @0 n# s0 E/ U% C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K4 S8 D$ w- B9 C* c# `7 X1 r, j, |# g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6 t2 s- @  S4 H/ i, \- N7 B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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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7 g3 B# c  _$ ]& C4 e

見者無不驚呼。! c, D! x* k/ b# F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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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Z/ m' K0 i; ?( Z0 H% H3 D7 H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1 r# K' f9 W% G) d8 H0 `
7 r( Z, [: p6 K9 a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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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實在沒有辦法。”5 H; L* l7 C%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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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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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I: ~5 J% a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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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Q% X" s3 A- `%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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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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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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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i5 o$ y! |8 ^  x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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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R  v) D; M( Q# [$ s9 H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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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6 W7 z) @. C# B) Q* X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F# A, e1 }4 Z  Q)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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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I, \: R1 f" y4 V! n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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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8 y" @7 i  X* G3 f- R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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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0 @* ?) v" D8 A* J, b' V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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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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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F8 \$ N, U* g2 I9 w; _5 p2 r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8 y0 |2 O9 q$ x8 ^$ u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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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N% S: l( F8 Z% Y0 l% ~9 s5 S' Q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  P) m& a7 B# B; T3 o8 m. |" U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c% e8 J: M* r8 j)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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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S6 ?- S. [5 B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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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1 e! [" E, V2 b$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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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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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C5 Y- E$ z6 J" Q0 t/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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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2 D. p# Y! c$ p* i! B' a5 x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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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L( c' @/ y) b& z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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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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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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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o6 E( X/ w" B* W-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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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5 q4 g5 F* S( u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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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9 ?& c5 `0 u5 l4 a3 K  N& ~

…“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w9 `. Z6 S; F9 e# Q8 q& ^0 `3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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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M) i: p- N$ G3 M; t% y9 Z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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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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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0 ?0 v! R- k) Z9 }7 |2 Z1 z& t

“我沒有那么說。”5 l4 A% z9 R' e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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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r9 H4 Q* t2 w4 o;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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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y/ a9 h8 E* a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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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U$ a- Z3 Y9 c  h- I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5 H  X/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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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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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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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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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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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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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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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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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 Q7 |( E9 N& V5 Y+ h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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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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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9 }7 ~( V9 j# x8 C5 b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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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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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4 b* ^1 a* ]4 j8 A& I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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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T/ J1 T) g( D$ O  J0 D9 @4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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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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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H3 E' G3 Y( H" v6 Q$ w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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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 @, ^- P; w, V! \* P8 A9 y" @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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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s( K6 A0 B4 ]/ @3 o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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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L' n6 O9 v3 k: A/ G5 _; n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1 G. `( z%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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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 O! r& W; r5 W' t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 o# g+ V, O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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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q2 R( j' {' S1 L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Y0 Z- R4 M% t# Q+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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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l7 j. F  z; [! V% s: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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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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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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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2 |  N; d; {5 `3 _(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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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t/ J/ E/ R* O8 k6 h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8 J6 _. S+ N  C' [/ @4 R
* u3 l( X# R8 t  x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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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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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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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H. S5 k7 K: ~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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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v7 d. ?, }& y% N. ?' e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6 k2 u2 {% H4 a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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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6 q8 m4 H; |8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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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0 `) O% |& Z% f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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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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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o9 S9 R3 ^& _) K' H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G8 V4 r# C) O$ I- g% l' F  ~. [1 k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0 C, G1 s  H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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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6 D1 A, _' D2 T; Z5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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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4 j' J% q+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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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b6 y8 @2 Q2 C! F# l! t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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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9 q$ r2 Q- s  i2 b+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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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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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1 D# [8 o' `4 n7 r5 O* f. a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b" A1 B% y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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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f! O  q0 ]% S7 ?7 H/ D- L2 z. E9 e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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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P5 s3 {' Y3 w" u! t5 O. i& ~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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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7 S2 V7 L1 W4 I# N8 r& c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V2 L8 a9 |" c3 P& {

“喂！”  t; s: {- r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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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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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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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O- K  i' A5 n) l# s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2 {: a7 g: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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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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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P, Q$ a: k+ _+ I7 M# T4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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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3 W, g& v-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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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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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1 A! @5 d8 e. c6 y; V,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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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G: z' [; i. P# A: h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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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h7 ^* ^2 p- N8 s; w1 I$ y/ X/ i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5 |0 ]2 M6 R, M  Q7 N' h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X$ I; @5 K# o* v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Z+ f" N, o, L' Q(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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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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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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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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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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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1 h9 y+ X) b4 i  w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6 g2 x+ l! g/ T4 T' \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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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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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O7 C8 ^4 [. C" d7 O* U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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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 I' |9 F& B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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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2 f2 c* W  p, _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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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w2 c, c!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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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 N0 b  p- _0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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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6 Z1 S+ l7 ?% k2 G/ K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m1 r3 M* p: X" k&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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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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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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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x' M; i" c, c( f# m5 B! r! ^, H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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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f# m1 U+ Z$ O5 h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 s! `: M7 E7 X/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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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f* g0 r& v' \* M' r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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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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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 a7 j9 R. D9 [5 k  L1 o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8 M; k- f" k) x0 G0 _6 A6 F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8 O$ j2 J) e7 V9 N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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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d. c4 J0 h* l- c% |( F9 o# W2 ^. ?

“啊……”4 O) x; K% t; w  a% i4 G# }) Q5 n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9 X' m2 J7 u: ~5 d' H% y4 c# Y, Q8 K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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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q9 o/ E- }5 k- Q*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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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w4 }# q/ ^; \5 I'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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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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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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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 C7 h9 f% G7 _1 G; {5 I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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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9 M0 D* o) K( K!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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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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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5 @/ G" d" e. B1 R. a8 @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O* Y  n9 y" n!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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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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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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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 I& O# F  H. G  ^  b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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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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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U6 N# ~2 T& w6 _9 {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 z# B9 p+ g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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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3 v/ Q2 n( I4 E& {" h. x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G! f$ U* o9 V; q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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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1 J' b- C: H7 A/ Q  l

晴明微笑道。# W8 i/ H; s( P" J4 h9 N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B7 x' E, Z+ s2 Y/ [. @4 S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v" U. r9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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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9 Y5 _! N% H! q, _" A* C& g9 ?& C

“是、是嗎？”+ _" E& j  e" J( N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6 C- Y. i+ m+ |; I: u- w* D0 D

“這就要走了嗎？”0 e3 i+ ~$ Y/ R3 l9 y; q8 [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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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W& ^4 u8 K0 a6 \* N1 X* O7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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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T( }0 I$ B9 B( v5 Y3 t

牛車等候在門外。) m8 ~7 }6 t-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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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F3 M& g9 A! ]6 F3 f4 y1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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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l/ T1 P2 {  f! G' n4 Y8 d! t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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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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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I* h  T4 V! s2 b# j0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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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Y& Y7 }/ a7 Q8 J- U9 A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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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9 {$ W: N! ~) H7 q. J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5 Z- B9 ]+ l&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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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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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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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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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5 T7 c, O" _4 S7 W+ q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4 i  @7 b0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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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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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6 z1 n' J6 ?3 z9 G# p  u+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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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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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7 U/ B8 K" e! R+ H" R( d) u% ]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8 F; S$ r9 Q4 }3 E5 o5 u. Q+ t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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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g% K: a! k! s+ M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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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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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i5 P" `2 U$ x; q; L3 h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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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D3 u  b( X; o6 q  Z6 b3 }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l- h+ X7 d! o'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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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c, [6 \, J  l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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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0 F( A' Q% r$ C/ D* r. j;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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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g# z; ^( T# M7 @" A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5 x1 q0 z6 R9 }4 H- j  r$ e;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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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b/ n) M5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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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D, \7 ~% z; P8 \0 A' m5 h+ H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B# w' V7 |3 T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G. X4 J  p-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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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3 v) p8 _. O# |!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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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i% n" x5 C)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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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Y+ {& }, x7 T& s' F

“五芝？”& C% h% P- @4 S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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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d) l$ q% R3 C7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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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P2 j1 z0 |# E: }3 d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G! P9 o3 S! q9 N: U! `' g' Y0 s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f: q# Q* [5 k( }4 o! U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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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 S6 k# b; y" o7 ]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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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9 Y# y  T( w9 g  P6 }! ]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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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Q3 \" W4 P' M5 C. p7 Y1 U; z; W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w1 q- g/ C2 w* O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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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U: N8 h+ |6 P,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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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_+ W5 Q2 N5 D-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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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p! V! x! a9 a1 K8 [1 q

“還不行？”8 M9 R/ |! G8 B+ E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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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X8 Y1 N1 ].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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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z& X& l  R+ h  Z5 H* B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0 d8 u8 U& E% M. W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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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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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5 _. B1 w. O3 h* _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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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0 f; k& _* {% w9 O)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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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4 s, L+ ~" c1 ^! W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4 E) o1 Y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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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V8 P8 b# f# `5 i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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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v8 c7 r4 x/ U1 U# K) v% Q# ]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X" G# J3 X# Z, U: Y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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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Y# [8 c- j) D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0 a; j% Z% y; X4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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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3 ?) w- {* [% p1 K- J% ?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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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 f, ]. D# P0 L1 Y) j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K& A% J*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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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q: U& U3 j2 B. n# n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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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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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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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1 T" @7 E& Q, S. }; W( N* Q1 T6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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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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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9 s5 h' c" {" V( y, U: s+ x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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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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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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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A! G& u+ V4 m* E( V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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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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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2 Q: L0 B& b8 b* }/ }" ^$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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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2 N! }: L) m2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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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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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N# r2 C6 J' q9 l% J% v9 S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6 |3 @, c% C, T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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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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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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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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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4 Y* r4 ~# h$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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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8 E# I" _1 |! E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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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8 J( ]- F) C! A) D*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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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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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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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g( _$ }( j# y9 y2 E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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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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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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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i4 k" Q$ O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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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j7 e* y1 S9 l0 \0 H;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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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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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L! j3 q% I$ H; j. R) m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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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C" B3 v3 M1 ~) S+ G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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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z' |7 B6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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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T- ?  o8 E% z3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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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4 O# N$ b, Y9 f. \2 l7 H; Z0 N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g1 U; d$ s7 _2 o3 X$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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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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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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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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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6 {7 c( I: |9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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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 I$ n- y% G% v' t4 t

向空中。- w5 W- m; q! O

“這是最後一塊……”9 V4 m5 e/ O0 J8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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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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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V. n/ s! n: r+ W) y6 F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4 ~' _. B: M5 H& x/ l9 N0 B/ b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a* K. F. f)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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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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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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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G* S/ X" c( B1 S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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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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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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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R$ M2 z- Q3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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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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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9 M! k9 h$ Y" R' j  u9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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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M6 Z( D( a* y! N  }( x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l6 d; `# G0 |9 T%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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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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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b1 T$ T1 F; N; k- B  A7 k
( ^7 `( F% D% N) J0 K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8 Z# B; C) v& I: @! d! Y" w$ K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G9 r, i% O& I; p1 R% s; m
9 g+ U% l: c' w2 r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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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5 O. l" H9 _* O;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v1 ^% u# ^3 \- @# D3 d9 Y0 @5 M  @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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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f$ n1 x& o" d' b$ N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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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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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1 u) m5 `- Q! A6 q; q5 ?9 P2 R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k) l0 D  W  s( U3 v
" M8 {. o7 [. H5 s# y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N( j8 J. K, ]5 l2 g1 _: o.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J1 s" ?, A. F) p* u/ Z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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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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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j  z$ v' \4 F9 @% K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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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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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0 d/ z- F: g2 A3 @, l1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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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 \. @6 p# E  g+ Y7 m* C/ z) g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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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