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我掀開被子,猛的坐起來,一眼看見床前的黑衣人。他背對著我,看不出來是誰,由於恐懼,我叫起來:“誰?你是誰?”/ [3 \4 B4 a' L4 c- ?$ s
他慢慢轉過臉……“是我啊。”1 t4 L4 c& @! V- f2 n
我頓時失聲的尖叫出來:“六婆——”
0 T9 x4 B }& a7 P6 m 我全身冰涼,眼睛直直的盯著六婆,她依然一身黑衣,沒有佝僂著身子,沒有拄拐杖,頭髮凌亂,臉色象僵屍一樣,沒有任何表情。8 n9 ?. z7 C8 s7 {8 }4 M) ~
我一隻手捂著嘴巴,舌頭有些打結:“你…你怎麼在這裡?怎麼?”
4 f" z+ f3 w2 A5 a" Q6 I) B 她幽幽的說:“你不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嗎?”
$ t7 [- \2 u7 E- M “不要這樣…六婆…我…”
+ V7 Y( }+ R/ H7 B- t/ a “我是來告訴你的。”她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譏笑。6 Y. A, y, o4 z1 r
我木納的搖著頭,身子往後縮:“不,我不想知道,我什麼也不要知道,六婆,求求你,不要讓我知道。”; S4 H' c6 w# G4 u; N
她不搭理我,看她的意思是準備長說下去。我懷疑她根本就能看得見,不然怎麼到我房間來的?可是她一雙眼睛是白色的空洞,沒有眼珠,這分明又是瞎子。
+ Z. h" H4 N, o 我想,我應該是在做夢,這一切不是真的。我把手指放在嘴裡,重重的咬下去,天,這不是做夢,這是真的,六婆真的站在我的房間裡。
1 n' p* U ~$ R; ^ 她慢慢的說:“還記得我昨天說的嗎?我說今晚將有一場暴雨來臨,我沒說錯吧。呵呵,你該知道一些事情的。”
}6 } s* [% V0 d 她停了一下,又接著說:“你一定也認為我瘋了吧?其實我是瘋了,從眼睛瞎的那一刻,我就瘋了,我心裡有仇恨,你不會知道的。四十年前,我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啊,我不是瞎子,我有一個丈夫,還有一個兒子,生活得很好,可是村裡卻突然發生瘟疫,知道嗎?早上起來的時候,整個村子被烏鴉覆蓋著,黑壓壓的一大片,把光線都遮住了。然後,開始出現死亡,所有的人都死了,眼睜睜的看著人們死去,一點辦法都沒有。於是,我跟我丈夫還有孩子逃跑,中途他們相繼死去,我想,我也會死的,昏迷了不知道多少天,醒來後就在這個村子裡,醒來後就雙目失明。”
+ `( L; Q5 W/ O6 [ 我聽得渾身發冷,雙手緊緊抓住被子,盯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裡象被堵滿了鮮血。 她繼續說著:“我是被這裡的村長救的,於是,就在這裡生活,他日夜照顧我這個瞎子,我們之間漸漸發生感情,可我自卑,認為自己是個瞎子,配不上他,他想盡辦法要治好我的眼睛,我感動了,把身子給了他,就在我眼睛有些好轉的時候,我有了身孕,可是他一直沒說要娶我,他以前告訴我他老婆死了,但是卻又不肯娶我,我難受極了,他一直好言哄我,說一定會娶我,讓我放心保護好肚子裡的孩子。我相信了,就在孩子出生的一個月後,他老婆突然回來了。我那時眼睛已漸漸開始康復,還做著跟他結婚的夢,原來一切只是欺騙。我絕望了,抱著孩子跳了河,被人撈起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死了,而我同樣又瞎了。”5 ~& E# V. L+ p# F# t6 ~+ x8 N
“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他們開始不停的虐待我,終於有一天我在他老婆的湯裡放了老鼠藥,沒有人知道是我幹的,這事也就這樣過去了。可是村長卻越發的憎恨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其實我心裡也氣,孩子死了,又重新瞎了,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所以在他埋葬了地主一家人的屍體後,我殺了他,他說做鬼也不會放過我,我相信。這麼多年,我一直活在痛苦和噩夢中,至於災難和報復,那都是我胡說的,只是我自己救不了自己。”: d7 v/ B# t! C; H- p* J
說完這些,她開始沉默。恐懼感依然沒有散去,我只希望她快點離開我的房間,馬上在我面前消失。( B; |- ?0 m0 N" e8 Y0 H1 f
她真的轉身離開,就在她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仰頭大笑,繼而渾身顫慄,猶如抽筋。我嚇呆了。) T% h9 V7 ?) N. ~( A
她猛的轉身,兩手用力的亂抓著空氣,鮮血從眼睛,鼻孔,嘴巴……往外涌,然後,倒了下去。
2 i, H$ @1 x0 M) ]+ I7 X7 q 我剎時清醒過來,瘋了一樣向外跑,不管此時外面有多黑,下了多大的雨,恐懼已經讓我失去理智。; `: g: F; |& o- F6 l9 E$ W, r5 L
暴雨中是我絕望破碎的腳步,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淚水混著雨水。這一刻,我情願死去。4 K7 L. O: Q x w( e, J7 i
慌亂中,拖鞋也跑丟了,腳板生痛,但我顧不了那麼多,我只知道,我要去學校,我要找到孫老師,摔倒又重新爬起來,眼前只有六婆那張滿是鮮血的臉,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這樣,六婆到底是誰?為什麼突然去跟我說那些,而且說完就七竅流血?這是為什麼?
- Y) A4 r, @! a9 ~8 ] d 學校的一間房間的窗戶閃著光,那是校長的房間,我瘋狂的衝過去,已經不知道累了…… L& z: L/ B: l/ ^
靠近窗戶的時候,我呆住了,大氣也不敢出。那麼殘忍的一幕出現在我的眼前。天地都在旋轉。
) H- R9 x3 v' M 我真的希望我沒有來過,或者這只是一場夢,然而,卻真的這麼清晰的出現在我的眼前。
0 P7 e& A, M8 \/ x% T2 I' o/ } 一張長方形的桌子上,躺著一個孩子,四肢已經被切斷,兩隻眼睛已經血肉模糊,脖子上系著一根紅色的繩子,一枚銅錢……. O2 V9 C4 O; }( X, w( m) X6 T
旁邊站著兩個男人,一個是校長,一個是我深愛的男人,孫老師!
1 ]% U: h4 `. J: [- | 我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順著潮濕的�椈懋々F下去…… 一直處於迷迷糊糊狀態,感覺不出來身體的重量,似乎有某種聲音在召喚我,要帶我去一個地方,我不知道要帶我去哪裡,明白這是一個噩夢,或許是地獄,卻無法擺脫,我痛苦的掙扎著,徘徊在死亡邊緣。; `5 S2 q$ s/ D
我走進一片樹林,成群的烏鴉悲鳴,天似乎要黑了,我漸漸感到有些害怕,開始小跑起來,繼而瘋狂的奔跑,沒有穿鞋,腳板被刺得血流不止,我停下來,坐在地上,用手抱著腳哭泣。
* E8 \- y5 W. u8 z4 G4 B+ S 這時,一隻柔軟的手伸到我的面前,托起我的臉,透過淚眼,我看清楚,是那個神經病。我剛想尖叫,他溫柔的捂住我的嘴,深情的凝視我。他說:“你的腳在流血,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 R& R8 I- E! E- e+ t 然後,他把我抱起來。我用手圈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頸窩。他的脖子上系著一根紅線。我心想,他不是瘋的嗎?怎麼會這樣?9 j" }; A* U5 q8 O4 v. e/ W1 G
他抱著我走出樹林,前面是一個池塘,渾濁骯髒的水,他輕輕的把我放下來,雙手捧著我的臉,聲音象春風一樣撫弄著我的心臟。他說:“我喜歡你,知道嗎?從第一天看到你,我就喜歡你。”
' s& Y+ C/ C V+ h r m: f “可是……”0 | n4 ]0 g. {5 j2 C
“不要可是,我去洗澡,你在這裡等我。”, ?+ A, ?3 t0 {$ N8 b' ?1 I5 z8 v& S, q
我說不出話,只是傻傻的看著他。他吻了我一下,然後脫掉上衣,往池塘裡面走去,我想告訴他,池塘的水很髒,可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8 |$ t$ a) B, |) g2 j
驀然間。我看到他裸露的背部那麼大一塊紅斑,就象一張人的側面臉。暗紅色。
% c* T+ z# {* o9 b" ` 思緒在一剎那清醒過來,我站起來對著他的背影尖叫,有些歇斯底裡:“是你殺了他們,是你,是你在一夜之間殺了他們,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 p4 E1 E, t# K% v 他慢慢的轉身,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怎麼知道。”
% O# Y8 K6 S( X u9 R/ h, s' t 我看清楚來,那明明是遺像裡老人的臉…… 我猛的坐起來,徹底清醒了,全身是冰涼的汗水。孫老師正坐在身邊關心的看著我:“午夜,你沒事吧?”
& a: N/ f1 o8 t# W3 u F: A 我沒有絲毫猶豫撲進他的懷裡,斷斷續續的哭泣:“志水,我害怕,我好害怕啊!”- I# _0 Q% j- M& b
“別怕,我在這裡,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他一邊用被子裹住我。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沒穿衣服。: h. r/ G8 P, x$ V
我鬆開他,問他:“我怎麼沒穿衣服呢?”
/ U/ y s9 F3 R. v: C8 B “昨晚下暴雨,我擔心你一個人會害怕,所以趕回來了,卻看到你暈倒在門口,衣服全是泥水,我幫你換下了,告訴我,昨晚發生什麼了?”4 R% |7 ^" f8 U9 ]4 ^4 P
“昨晚……?”我開始努力的回想昨晚的情形,一瞬間,所有恐怖的畫面全部涌上腦海,六婆七竅而死,我在慌亂中跑去學校,又看到那麼殘忍的一幕,後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4 I/ n- |3 m/ R# r
我用被子緊緊裹住冰涼的身體,不可思議的看著孫老師:“不,我不是暈倒在門口的,我是在學校暈倒的,對不對?為什麼你們要這樣?為什麼?”( o$ R! A$ m: z/ ]+ c$ M3 W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說:“什麼啊?我們?午夜,你暈倒在門口,沒去學校啊。”# m& j$ x8 Q [4 w% X7 C
我環顧著四周:“六婆呢?”3 A6 A3 D3 o7 j
“六婆?”
1 O$ @, M8 g3 m% D% n4 f+ T# h “是的,她死了,死了啊。”
c* k4 B8 n# l+ o4 {9 Y+ n 他抓住有些神志不清的我,用力搖著我的肩膀:“午夜,清醒一點,不要再自己嚇自己了,我求求你。”
2 F/ S9 d) B2 b$ w, ~ 看著他痛苦的表情,我一時盲目了,我無法想象這個愛我的男人會殘忍到分屍,難道六婆的死和我去學校都只是做夢嗎?可我為什麼會暈倒在門口呢?
J7 {2 G/ T0 E. b' o7 N/ e 我幽幽的問他:“志水,告訴我,你愛我嗎?”
/ V y+ B6 r/ m2 B 他沉重的點頭,握住我的手:“我愛你!”
5 _1 {) J$ }) w “那你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V8 f9 m4 Z/ W7 {! b$ ], M “你說。”, `. ^. V, e! t: |+ T6 t3 j$ Y
“幫我打聽一下六婆的事,還有以前村長的事,六婆到底跟以前的村長有沒有關係。”& _1 C7 C; c! o+ s# X$ x
他想了一下說:“這件事發生很久了,我聽說了一點點,他們是有一種曖昧的關係,不過我可以問一下,但是午夜,我真的不希望你繼續這樣下去,知道嗎?我已經很無助,不要再讓我心疼你。”
) R, ?6 R7 `0 \ i1 V 我看著他溫柔的眸子,心頭涌出一絲感動,這樣的一個男人,我要怎樣相信他會殘忍到分屍呢?一定是我太緊張,所以才會導致出現一些幻覺。
: H/ I, @/ F( l! A1 g4 l, _. ^4 l3 | “不要擔心,志水,我會很好的。”
7 ]7 h7 k+ m. A6 A+ |& l( X- X, }' A 他安撫了我一會兒便離開去學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暴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窗外開始有陽光,我想了想起身穿好衣服,下床的時候卻找不到拖鞋,我光腳走到窗戶邊,往下看能不能找到拖鞋,地面上全是骯髒的泥水,沒有拖鞋,我想,我的拖鞋呢?
6 \3 f1 _' n' w+ Y 頭痛得厲害,只能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去,思緒不停的翻滾著,我想起六婆曾經問過我有夢到一個背上有紅斑的人嗎。她為什麼知道我會夢到那個人?可是這塊紅斑為什麼又會在神經病身上呢?到底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d$ H3 j+ \# x) o" \
我已經兩次夢到神經病了,這會是有什麼預兆嗎?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否我經常碰到他,心裡有恐懼,才會夢見他?我想,這可能是唯一的解釋了。. [* m3 F) L" T7 @6 g4 m4 x
我在迷迷糊糊中睡去,醒來已經晚上,孫老師已經回來了,坐在床邊默默的看著我。我起身隨便吃了點東西,還沒等我開口,他先說。6 m9 k4 `5 K L8 M7 J; S4 N
“午夜,六婆的事我問到了一些。” r: U/ K% r# p$ _1 |1 `3 G- B# [; I
“說來聽聽。”
* O7 |9 h1 V! k" ?, c, T% b “也不是很詳細,只知道她確實跟以前的村長髮生過一段感情,後來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跳河,被救起來,孩子已經死了。”
: U+ p2 B( c, B0 s) H A- Y+ ^0 ? F* s' X “這麼說真有這回事了。”
# Q8 ?* H! x9 O6 m9 R “你已經知道這些嗎?”: l4 }1 N" x& h
“恩。”
* |+ ^( l3 r) O2 E5 H& x “你怎麼知道的?”! ]+ ~1 G; C% F4 ?8 Z: n2 P& I0 A
我傻傻的盯著窗外,那裡一片漆黑:“六婆說的,昨天晚上在我房間說的,她是真的來過。”
9 w) i4 y% G8 y3 s2 _7 _% ~" ] 他抓著我的肩膀:“午夜,別嚇我,告訴我怎麼回事?”
! p. X! p0 w3 ]2 k7 g 我沒有看他,依然盯著窗外,仿佛那裡有我生命的全部。許久,我問他:“見過背上有紅斑的人嗎?”6 l* B+ `& z# r: I& X4 [% d5 x
“沒有,但是聽說過。”) E) S8 b+ J* [
“那就是說真的有這個人。”( k" b$ ~ S' n* r& P; _- ?
“我也不知道,也許有吧。怎麼了?”# R' J3 d% ]- x$ B
我突然什麼也不想說了,就算多說也是沒用,我只知道我活在噩夢裡,夢裡的東西會變成事實。可是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些呢?0 v) z# [ N+ {' u3 k, U
我裹著被子躺下去,疲憊的閉上眼睛,孫老師嘆了口氣便也躺下來,沒再說話。
, u3 _0 _) G8 `3 I0 K1 e+ Z 如果六婆沒死,我要去找她! 今天是個晴天,路面依然潮濕,我來到六婆的門前,大門依然緊閉著,無論我怎樣敲,一點反應也沒有。於是,我放棄了。
; E9 L' N. y4 q8 Y/ J" {0 d+ [ 我突然決定去趟學校,儘管孫老師不讓我去,可是我心裡有太多的疑問,既然我已經被牽扯進來,那我就一定要弄明白,就在我快要走到學校的時候,突然停住腳步不敢再走一步,因為我又看見神經病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站在我的面前不遠處。 s3 s' E, R: ~+ S3 F9 P) l
我順著路邊的那條小路開始跑,他又在後面追,我有些失去意識的尖叫,沒命的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發現他沒再追上來,我停下來,蹲在地上大口的喘氣。 F1 ?( s7 h% c8 B
身後傳來一聲嘶吼,我來不及回頭又繼續向前跑,這個死神經病為什麼一直纏著我不放?
3 G; Z( Z4 f5 A$ z: c 我覺得自己都快要迷路了,可是顧不了這麼多,我害怕。
" c }( z8 a ^7 }0 h 終於累的一點力氣也沒有,我坐在地上,屁股濕透了,回頭看時,一個人影也沒有,淚水不受控制的淌著,我站起來看著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