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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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h9 ~. W2 i- L0 m7 [- e1 t

" b, J: `8 o3 n3 `$ B; o6 g1 J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3 y: ~6 P6 ]1 v7 v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p, \6 V* G) V" q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9 v* [/ A3 n1 R3 M) b: u
3 C" |3 m( S$ h3 C$ v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1 A5 M6 A) U/ O" i! G' y, x& H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6 N: d2 n8 g; n5 c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C1 H& R# t* w1 S2 V  \1 a+ G: V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Y) V# Q' r1 C4 ~8 K4 L* W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A. l$ a" W# t# A
7 s0 y( O% \( `9 Z+ Q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h0 O# P, W( U" f. Z  @( w2 H: V4 P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8 v2 n9 R4 t2 ], e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M8 G7 C/ }; x' d, E- R4 \' i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2 f# j0 G, h/ Z5 Q+ V, F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e- v* h4 ~4 d# t1 n
# n! G0 I: Q* p#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R" l" D8 F; j1 h2 S% o' V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2 b5 i$ O4 n1 I3 M* ^5 g
" U7 m& s  \$ M- W- i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C- i' K) r+ o* A1 P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X- b$ b0 E% b/ @) I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0 K  \. S  I( s6 t
" k  S2 C. Z* Y7 b9 j# I* |+ b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P1 ], q! \8 r9 q
“什么事？”忠行問道。
# r$ F* H, T  I9 H" o: H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R( n  J2 h' S* f+ P1 M  ^, N8 M5 p( f, J

“哪些？”1 Z* n- C1 z: x7 o5 _
5 P$ [' t& w, r. D7 l%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6 m- w$ M- b$ V+ ^  ?4 v" ]$ b
“什么時候？”; D% t" t+ U' d& Y* U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8 w) B7 }  H  G% B. g

“你看見了什么？”
, K  ~" N2 O/ c: ~' p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F# d( d5 K; J
8 |- K- o) Q% L/ R-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9 h& t/ E5 _0 [7 H  l8 I! R# b3 f,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j+ Q' O6 M* G
" ^* c8 X8 c9 U% j
“噢。”: `$ d# _9 Y: ]  e  W  a6 o# {
. m6 X, z( @* T3 e% `8 N/ ^,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3 E& `8 ?  N! D$ f4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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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問父親的。“: I: c/ X% k. k9 _- b
! q) x* }3 ^" O( M1 J/ o1 a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9 i- h# S3 H+ e6 B

“那樣的東西？”- \6 p6 `* X% p
3 F0 G" i- Q  h' S% b$ g% v
“對。”3 b  Z5 i# l% i$ m8 `2 g
( k5 ?6 R* N% B. ?5 p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 O8 `% s/ b3 z9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E4 X. \2 |' g  k: J& K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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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3 ]* S! G. m; W
9 g. V, |% g2 ~6 J7 q
“唔……”, G1 r1 @# |$ B8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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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3 I1 j4 b/ ~# E. U2 _8 C- `/ u! v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d' Y. h4 G9 c' I2 B
2 [+ A5 N; `/ I: j
“是的，有時會看見。”* L5 U1 {2 @0 [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J9 E: U4 p% r- c8 Y5 }
3 h* m! `( B! I. {  T8 X: K7 U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p/ P5 W0 e8 S  i% o1 X
' b5 ?" Y" Z; N! l: k
“挺有趣的啊。”
! T2 Y! @1 Q" w1 [7 Q1 \- K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h# E+ v& ~& l
6 w4 I) `8 d6 E2 L3 k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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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7 W: h# p7 B& m+ D0 G" @; r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7 Q8 l6 |1 _1 R/ g% c. M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f5 p0 e. w7 |7 d" D; }

“是嗎。”8 _6 a9 H% ~: O+ ~( D3 r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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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a+ b1 D" N0 h$ [0 I: P; l

二
1 k% I3 l. ?3 ?+ B! C, X0 U- z  V( _
酒至微醺。
# J5 F' c: s- ^# Q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i' e4 U: I+ C6 u! k&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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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4 Q0 o4 E: y( _4 b- H1 h8 O$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M) z; @& ^1 M+ Z( O3 w# o. U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O, l5 R+ q- i+ _)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2 j$ U1 [9 }' D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4 O/ \7 k7 d5 a(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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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6 L) _& ^* S# R1 u
$ F6 c$ W* Q; c( z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V# H! `' S4 f/ S; B)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Y* l% a6 @4 X+ E# Y1 k$ L
' {3 b+ w. Z/ g; O
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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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Q* r/ Q" E0 u( D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 e3 d. E8 W6 q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x  w/ z+ k) J8 M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2 _+ x# Q% |/ P$ H% ^* W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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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8 m/ L' Q' \%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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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7 u+ m4 R6 C5 l; U

“噢。”, r9 t% Q1 g/ E8 J  X6 O; |- r6 z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t0 a! i3 Q2 x3 C) u. B
2 y  @/ f  T  d; X
博雅放下筷子。! K2 K. E& T  ?  W. m( W
& v% d0 n, W  m, j+ X( u! [# |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s) i6 o# W# y6 i; n. h& x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R, l* }, ]2 E) M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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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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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5 Q4 L" ?) i1 {* z" m4 g  m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2 B6 y. i% o' H% ]( x& o& v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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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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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P' G4 g9 M+ T- W. D  F: u! H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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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j( M+ u' q# n1 k&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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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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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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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7 d% W/ U, I3 H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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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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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 Q1 A8 |, o2 Y
* [( ]/ w* E' H/ h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5 ?/ U+ h&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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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5 n  p4 ?, g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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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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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5 J& m7 }( `  Z) `

“那位客人要見你？”+ I; `' e3 V/ p5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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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 a! `: b+ l$ R. z

“那位客人是誰？”* M  d3 k9 d* a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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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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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y( I! d$ t7 M7 Y3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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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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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F( ^; x: v* J0 A5 {

“對呀。”; N7 H/ |. j+ V2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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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s; E4 B) ^! f- V6 \9 l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P8 f& H  V" V. s5 t* J, @8 b' |) }

“噢？”9 T6 e: y! ~% G; S1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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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5 u: r" }5 S6 W- x.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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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f: q% Q- I1 {2 x+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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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0 L7 y+ E; O$ J5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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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p+ V/ p$ @9 V% _# r; L- ~8 T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7 t4 b) L- w# l# _, _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1 K! x* E! o' V0 L2 c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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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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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C, t- t* K4 x# s8 w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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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R, d# _5 p' J- X! p&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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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2 o* o. n+ w  e0 ]3 h5 }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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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6 d' A: g" P6 R- t$ s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1 ~! z. y5 v/ s" X" U: v& l%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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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q5 D5 [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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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 T2 h* _3 ]3 y) q. f+ s: V5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L% ^6 |/ N) j; p* H2 F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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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4 z# [5 r" ]; H# X0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1 e7 x7 c# v3 C  w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0 z) z+ r- o/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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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 M8 e) w9 I0 \' G9 o
8 X3 v0 c6 }- E8 `$ u- Z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U6 S' E4 B! q- b. X2 M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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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 ~1 Z. e. q+ y8 j7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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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6 l8 z5 _; k: d8 i"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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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4 `  t) w* T) ]9 F+ [, q8 Z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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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p% ]6 O"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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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A% f6 A6 |- G# X* P1 b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7 K8 O: A  @2 z7 Q5 E5 D; W1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0 |  I; |(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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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 Z; y( W# t9 l%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2 ]  Q, V8 D$ F9 W5 m- c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1 z5 d; ~# o) T- g4 F: P0 g
( B, u7 [6 N/ N5 }+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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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J# |) W2 b3 |  P* J-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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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5 E2 }4 D7 X6 `+ |# x- `1 ^
4 N( Y4 P3 H: L( Q, I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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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9 f6 F( q3 n+ g4 U%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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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N9 g5 F# q/ ]" l. M
4 V  A& a0 t. T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2 N0 O3 P  @! j
& X% V, n/ y) ?4 G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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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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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 [- [+ g. b* w, |8 j' E8 l3 C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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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9 E" b) f& `/ ]- |- l3 X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B! G! H6 |1 H! A
" F* _# N% _) o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8 X( d9 X9 U, G% ^! H, A: O2 [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4 G+ A) m- T) X9 p' [( x1 O4 ~
  j/ H2 v# |! T# q4 U  I# e) n" \: n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6 `2 ]! C+ p9 @8 @. C$ |6 x
1 D: V1 k: i- [# e/ [- S3 M* y5 k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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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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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2 N* V+ c  m1 P' B& V: [" b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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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x+ L4 y5 D! Y! \8 j- b% h7 m1 |( D: F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1 O+ j) D6 [, A3 J: a& o5 n
+ E& r0 s. L2 i0 o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4 @8 d* [, `# E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g+ i/ t; K3 V+ f5 C% d/ G4 L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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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 X) m4 p7 T3 \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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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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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2 J, }/ P1 ~/ l; ^7 V( r- ]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0 R6 ^# D1 m  y7 U4 ~; ~7 W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a; {* s& k# k& x/ a-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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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O' j4 Y+ a" K

為成放開了保憲。, G0 n3 b: a) B7 ?# j4 C0 u2 X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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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7 g! r$ q; b; R8 o. |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8 y. h- B8 x8 G( d( f- C4 _
' H/ Z5 C; F8 Y
“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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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5 F  N, S) N4 t: v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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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T  K/ E0 I8 {/ O! M
9 F: T: ], T7 U2 |( H
“那，也不在宮裏嗎？”4 x; c) M4 g4 x% Q, x2 Z, W* M1 z% B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4 t# R+ o* Z) g3 o( q
6 n3 |/ X( l) C3 }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9 q9 p, t9 Q6 X9 B& |* T!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L# b* R# [9 ?* x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t% z* B" ^" X2 F$ @
# s) S( P' W3 U. _, T: f1 n6 D- J7 @4 F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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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3 }. w# s0 ?& i
3 a9 X  L, a2 g3 Y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1 I9 f2 X; i# H# Q+ J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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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9 d2 y3 _, y$ h& u. V# x' s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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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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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c9 R# }+ Q9 Q! n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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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6 d8 u4 q8 u7 O% d% y3 E; E0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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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S! d# k1 p)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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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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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0 H- v& v% g8 U' x% i/ l# F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W7 f8 L8 L% S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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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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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b. F9 Y+ W- M( K. n  e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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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8 ]" c5 M. L7 V# }# d

六# P1 y+ s# E: g! M% |/ N( e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l' [8 J3 R- B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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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y$ i- `/ H% ]0 T" |& }9 j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O& v) r/ F: v!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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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P5 `' K& R7 ~2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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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2 }  f: e0 |8 g/ ~

“發生什么事了嗎？”' t* B- t* C0 K- k&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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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p# `8 ]9 L' K: h# p, ^. ^
1 G+ D: M0 {' z! i! ^
“呵呵。”4 @6 @, N3 j% |( {; s7 }" @0 f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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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Q. W6 C" U: r" |# D, t"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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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q" w2 A2 i* _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Q0 W, Q- s1 w4 ~5 o6 n. Y* ^, \1 Z, p

“結果呢？”' @; q! x5 P4 _+ a6 m" g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B# O! f( B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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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P* r0 w# B# B#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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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6 p, Y/ S# i8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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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z2 r4 K  f* g. C' j% D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k7 Q3 u; R2 B4 c; }/ X!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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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Z3 ]1 F# V1 q' S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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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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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v! X. U4 z+ z% F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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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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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 M, v- g  l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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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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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2 J% l. X. a# D5 F$ a# H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9 ]- ?8 R, m1 i2 j! b$ C! S4 O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h- D' y4 b7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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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F3 O. o5 D: k. V# b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J7 k  V; `% v' `+ _/ ?& V+ S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l8 N2 K1 Y7 X6 b$ d7 l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3 l% d. j: y' M9 X- Z( w%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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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U. u5 i6 J+ r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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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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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F% f7 g9 {, S%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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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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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5 \+ [) p' L/ S  K! z8 x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5 X" w' m6 t6 i. M& a; K8 I* Z5 n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p  Y% M8 E3 O' E)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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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6 q( s$ T; g  ]$ y; p9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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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r: o& k- `0 K: X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A2 C! v% O6 e'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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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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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6 m& N5 G. u( i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F% e4 o- X" z# |3 L

發問的是為成。0 N5 r. U! j9 O( ?5 R;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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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Y" f2 W8 t+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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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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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0 i- }' P8 U1 h4 |/ W. W1 b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0 p, }% p; U% A; w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g6 }) e( a$ s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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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0 }0 Z; k1 z) G. w

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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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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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V% u! B. ]' y; k: K; J3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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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5 j& t0 d) f4 z+ v5 x* U0 r# D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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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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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4 y- i) U. U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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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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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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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2 X1 ]* Q0 s, O- p0 x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9 E. b- o3 t) ^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g) n9 d* \/ [* v% C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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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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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Q. [& ]8 Q. m) {2 }; P. r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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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T: y9 s" v7 v  N' l+ i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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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C! S* ^$ R0 o  V& a7 B- o- W0 ^

“好餓呀……”3 K0 F/ n) |. M5 ^* W# o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y4 z" @% H2 l-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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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S8 x* o0 [& z2 ]  V7 |+ L  z

“嗷嗷……”/ v9 \9 V+ L: T& X6 Q8 Y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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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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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5 _; l2 G7 h$ D! e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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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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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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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9 D3 J3 U* l7 H  d/ R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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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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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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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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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0 e6 G7 ^) s" c( K* R+ C. u- c2 B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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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Y4 y, V/ V, M+ |- |  w! H, D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8 s& O. A) a* K&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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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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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8 c, U+ G, A# o" o1 Y
7 X3 P+ ^" b4 z5 e( e. R, H' K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 g  w9 g# j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w6 d! J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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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v. t/ Z4 g9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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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B. c" ?' |# s% R$ @2 m7 o9 a5 \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U; D' F6 y+ N6 h; G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n! {" ?& X9 }. L5 W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 _1 z5 x9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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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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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8 [7 \8 P$ L% B9 c& U& G& t6 k) ]  F8 {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H. e! j1 Z) T: ~6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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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x9 e" Q5 z& S: o* I: ]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4 H: H6 V( ^) l& b8 H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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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n# M6 [/ f( {. i* G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8 B  ], o! V: I% a% ~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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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8 ]7 q% q4 [, Y9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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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L' `$ o. R9 W+ q' H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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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1 _( F$ E# _$ R7 X; z" I/ g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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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5 U3 q! v&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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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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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 t9 _3 h5 c& u* D4 ~/ R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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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4 X7 P+ N) f/ r% ?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y- `9 ~7 h  c! M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m  @6 V: o* L( j* W) E;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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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Y$ W+ e9 Z& X' i1 _*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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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v  ]8 u( h6 [: Z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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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F4 c7 N; m! {/ I0 H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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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O  x% \% n) Z) X1 c8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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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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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4 z, f$ \$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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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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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l/ y7 r4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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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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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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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1 O' r1 [8 E; ^1 d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M& O- c7 |' s$ Z1 p% O5 R! H7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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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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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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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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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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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8 I& X2 w3 m' q1 j+ J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 {+ r& c$ \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f0 F" ^7 W+ r; _6 t
! q" O/ o: c: k% p- ?% P* v: ?" V6 f
是血。. `- ]3 P* P) g. h, N* }+ g

為成大吃一驚。
0 t, t( V- m4 `) g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A8 M1 R" h; X, L" |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p) P) S5 H7 n. d
; V# e2 T  v8 A1 Y: B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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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P3 [* T3 H7 b9 ~8 M
7 U1 R4 z* v9 k
“天啊！”4 D+ T  D1 j! z$ a
# t: C) A! R" U* F2 R+ B6 u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J" `; Y2 t2 o3 c* U2 O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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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0 w: D- `6 s) w; u" Q% u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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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i# [* P9 v0 n; G4 v" c* F6 n' v
  @2 d4 |1 l( I, p% W6 m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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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9 i1 N- E1 p/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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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4 W9 z  s) T: M% e  e( R6 Z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1 h* b( }4 f! E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g( T) G: O7 n7 E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4 ^8 A2 Z/ {' h- V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0 U) _& \4 ]- m- [* X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K/ K2 m  x' Z; V/ G" i( ~" R5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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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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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M. d0 C8 t( u; Z& l% `

為成熱淚長流。1 m. C4 s/ U8 ~
8 V7 u& O$ u2 t/ A  s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1 P& @3 [' f- y. {" Q+ {
不止一兩個東西。
$ y5 d" y9 V6 N/ e) ?) Y
！！當！. @1 T: N" w/ c6 u- @9 \8 I+ Z. U: j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6 F1 x0 M2 g! b# l3 R" K5 ^

好可怕啊。
6 I7 |9 {2 h3 e- i7 s$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F$ n' E" d( k/ R2 I& x6 N; F! o
/ g3 _+ q1 x# a- B+ e# N% X  S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c/ L' E/ O4 |5 M) U2 M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3 e* V" K. _* b  D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T/ ?& a% b. Z+ j6 Z

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H1 z7 {! U& Q" U* T; Y3 v) j
3 M0 b; P- I1 n7 C" V! A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9 K) m2 h5 X: W! j; L' V$ W
$ `- y0 U* h2 x/ e% x8 t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r2 v7 c0 o* ]: D7 O) o  z) a1 J0 F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3 ^* T0 l$ p3 b4 S3 `! C0 z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3 }; j8 T* |: ~" e/ N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 w  d3 F# m! t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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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j9 v- a, _- D/ ]( e; v; x6 w
  ^! @; i8 D7 q  g3 ]  B
“為成……”0 l1 i$ Q% c7 ~2 K8 W& U% b; |2 U& l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 {( K$ z2 A: U% p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 b4 z) ^+ X) d9 ^/ O: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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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6 R  o. s4 S- D* j' ]9 Q( U
  c* I* c! q4 K) K+ h0 e/ K* ~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t4 s  y7 d0 _/ U  H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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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 O( O" Y) E9 T3 }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I0 {# F5 h  B

“姑娘，姑娘啊！”
$ [% A) c0 F% h$ l/ g$ K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5 ]% {9 R5 @# ^5 i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 k  I! L0 w7 U2 U4 d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5 Q2 a) Y5 N% F  u8 O3 X% t) H1 P
, b0 B# }; V, q; O" T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 e; M% R7 p3 Z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x  k1 o- p# q% C3 B

是血。
; G1 ~; C+ j/ h* g2 t1 z: B
“這是怎么回事？”$ }8 M. {# q$ r1 S3 A! b* F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9 P, y4 @. T8 |& L/ e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a5 ?6 i8 W2 U8 C2 F$ S
6 I. E( G$ v- b; `  K
“哇！”6 T/ R4 t) G% h1 P2 S7 y+ a: c2 r) M
! l5 e" d& v  c( i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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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2 }4 a1 j6 j+ ^# q5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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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7 l( ?2 i: n( u" ]
3 @, h' b1 l' M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7 k4 \' G7 e4 V0 H5 R% T- g; F, X5 c8 b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 r9 _( g# g* i$ I/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4 s# o. H& r* \) ?
% O) X! |* R; ^0 K6 D( _# R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 T4 [8 _. b+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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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s  N' o4 r( D2 O$ X( N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V) l: O  G( d) ~/ o% s
3 M: V7 T, o. D1 q" {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3 j/ _" O0 r4 n  `3 h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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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n) o. \* l. U* x* k; X: Z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l& w. q  e4 D( b4 _5 e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6 i6 X7 h+ l% o# U1 x
十
  Z1 a/ |+ \! Z. L+ Y# o8 F$ x; i5 Y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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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w7 x) J5 n  {3 O& X
! n1 y3 b. i; T( T  Z
晴明點點頭。9 `: Z* i- Y: Z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L7 O, D5 P' z% @( B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C9 ~; }% i% q
- T* J" [" q: d) h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J, U5 c" ^! u! g2 u# a1 J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U3 C$ i. ~/ j. z8 A0 y
0 N7 c2 S8 `( a  w" S
“今天晚上呢？”2 p6 O( c. _5 J7 l/ Z0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 q6 M$ n& ?*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A: v9 z6 M( J+ b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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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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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S" ~4 e5 d" n; U; `7 s: B

“那是當然。”8 w: K. t. P. `$ J; ]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u! s8 I: a) C
6 X, N* Y& e3 Y; l7 n8 D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1 [6 i. S! m# U) b! G

“可是？”7 M. J# e, T# W0 |9 l# U1 a( J
" `* ]9 ]: R. s7 z& t) h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7 Y: F2 v  f. R# W( \. }
/ b) \* p7 m% Y) u5 s" ~, R2 {
“的確。”8 x+ H/ E& b1 ~& k

晴明苦笑著。+ F2 Q* |5 f0 g! B1 f
9 w/ _6 z! \8 u5 s5 B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q& q' s3 ^; v6 u
% X9 \" Q; W4 v; o9 I
“解決？”, a) C8 j# c" B: q" \5 x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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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r' n2 S) \2 n! v* @) `4 f

“我代你？”. W  Y8 J; Y% S4 }- r' d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沒錯。”- n2 U" d8 i$ @! B8 i2 D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 i4 [* [9 O1 @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9 S6 n8 V) z0 ]) _+ S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Z& }7 @( w+ x* H  {8 o2 R" E# B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q( Y$ M" u( `. H5 g+ B
! Q, E7 \& m! y3 {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0 r  Y( ^7 ^$ B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u' `3 y/ D9 _- x% i7 i/ o

“要做倒是能做……”4 v3 f, k/ a( L3 T) x7 @# R
4 t' w# z% n$ E; Y( g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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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A( I4 c1 e7 H# I; z"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F1 Z6 T3 }  \1 n6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D2 ~+ C8 x  A) e" r

“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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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Z2 r. x8 i. p( V8 i
& K# J4 n) d1 ?( x7 ^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Y" {1 Y! [% u; [) D% A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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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d* C3 {  U# Q+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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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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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K& o6 V8 ]1 K; X& \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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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5 I" E* s  i6 i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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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A# V1 L: z1 \7 |/ c$ h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5 \. H1 N- I- Y( O: j3 H
! m& S' K- d( R1 Q1 W6 A
十二4 z7 f1 Z0 P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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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 y3 D! w" `! J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6 u7 k3 P0 U6 W1 L+ c' z1 A& [+ @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3 {" \9 l- e" y3 X1 w5 Y
( t% N1 ?6 D6 F, H" s; I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d' a: f! i3 W: m, n. P9 r: Z6 ~. U
# r) x4 F; n$ v8 {+ |7 S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3 u) U' f3 i  b1 T$ R: Q- m
3 k  W' \* g. ^0 c, R! X# Z) S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2 G  I& ~5 @$ h. u; G( X% Q& c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9 B  o9 u, ~! U8 h
7 S2 R+ @0 c; G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 X% }* Z  Y: t2 r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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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 i! I& [( \1 n3 [' k'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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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6 E; d- W, M; S1 O$ [6 m3 O- L

“是肉！”% B* a5 Q: E% b- j  y, e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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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 ]* `: g6 y  \' K3 g: T3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f+ ?1 ^9 Q6 d7 x9 e+ Z% }+ m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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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F( s$ n7 a: A& b' @; [( O

博雅喃喃著。
( [& {/ O1 v. P! R4 l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 D; P$ n7 i5 d6 ]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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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4 [, E" d) `/ W. g. n; a! A
( L7 Q- n5 v0 c* T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 h5 O  d2 q. Z- \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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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f1 q( d3 o1 A& s- ^& c
5 ^5 h+ W  r; b7 t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0 v( O- [6 _7 [

“請開門！”; U* B' Z6 O6 t, o$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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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2 I1 d- M1 k  y* o) {+ Y: G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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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Q9 e" ]8 l. V5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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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Y0 ~' ^* K9 r/ @
3 U2 N! M9 C' D/ h5 ?7 h: I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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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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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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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M: G+ Y+ f9 X.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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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  E, [7 O) L/ B6 Y. a+ x
9 i- w9 U  W5 ~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4 z3 `5 P$ E5 B2 d9 V' Q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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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4 `4 F1 [" p: `, k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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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3 I$ S" ]6 r; `5 k: P8 ]8 u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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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s% c$ g; a; h/ T3 j0 L  x( p
2 S. Z8 ]3 n! n& s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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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7 e8 `2 {/ r' G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L1 |( Y, ~* u! j  k" N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7 o- ^1 n2 b7 r$ A4 ~
7 j$ B+ a4 M* F
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  i$ v  Y6 N2 g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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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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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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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6 @% ]. g6 X+ }: A! P! d! C2 e. M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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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q# n% b) r3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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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L6 {, z7 ?( F2 I  z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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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C: _2 R1 ^/ c$ t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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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5 g5 d& }: F' i$ S# F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F" ~2 T/ D( \; c
3 O9 w+ L; H3 A& M, `5 Q$ l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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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8 }- M# g3 Y$ A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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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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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U& P" K7 O4 N7 Q" f;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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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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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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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3 H. f" c"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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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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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a' X9 \/ s6 X9 ~( ], d1 p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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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H$ _1 h6 j, {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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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4 V) ^- T+ ?8 A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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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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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q" h4 m' G7 ], t6 s& N

是白藤和紫藤。9 v. M7 t$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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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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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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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Q- t#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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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I& l" v6 r" l! Q9 B* _3 A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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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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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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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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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 u8 R,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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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y( |) G% Q0 H/ e( M9 B2 N' F' f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 B! h" A5 Y  F: A0 `; X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2 U" N1 a, I# n& G4 }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 V0 d/ q5 K. N; b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o5 K2 g; X5 t# T( W$ z" {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x( U6 d" ]0 d#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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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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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N$ d" A6 A7 t- X  c% F,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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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b  @  `, p1 H: D

“哎，博雅……”) g* c8 A! u' Z: h' W
5 S  k7 y* @; k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r( ^'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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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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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D! J5 Z. Y3 d) h" R: x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3 z' u* b9 a& [/ n) i9 L6 r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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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B$ r6 B* }1 t' k: d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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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4 i/ R& n: U! U0 ]: n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G8 E7 S+ c0 o

“嗯。”
3 c! l$ i9 v, u9 R*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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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1 z*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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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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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f8 h( Q' H+ H# `, Z

“嘿。‘蟲子姑娘’嗎……”( `8 h# [+ P7 W8 W" T! N4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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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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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9 a2 J' R7 [&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8 Y$ X& A7 M7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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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8 F6 P9 g' z+ [# M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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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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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h6 Z6 w1 \- M! x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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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R+ V5 X( H1 y$ Z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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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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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7 n0 |* Z" t+ |9 S+ ?) o# i+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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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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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Q0 p4 t. T% j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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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0 O1 H, G- A- O, @4 g/ {% Z2 [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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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9 `, {0 q, ]6 e4 A0 U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s! Q( r! [; t% s4 a" n) P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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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p! f% H2 T! z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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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j# R" Y. p& u  n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X! }- v$ x( X) W)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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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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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7 D. q- {- W4 X. I4 g% B: X! J' n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H" ^) R3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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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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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0 F* j( p; l6 B. e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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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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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1 w1 |: {0 X/ H2 N, |: F8 D8 {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3 E# u! J; A% i) Y! [! F7 h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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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y1 Z0 U% g+ ~, a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1 b. W* i( X/ j0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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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5 T3 P6 C2 c8 R" T3 B5 v: R! n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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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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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8 }8 o/ G" B1 [1 @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6 d9 w! A) K# G7 j( R) i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a/ U8 Q+ z9 R% A, n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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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5 `' D. g. z" `5 v6 N+ ~. y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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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Z$ V: [1 T7 o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H1 ?/ Y' V8 W  b; P+ j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Q* G  }8 M( N# @% p- X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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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p/ k: q1 P2 d$ C% e+ _( m- v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3 M. B5 j# S9 d2 }' V# Z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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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2 p6 I9 ~7 |2 v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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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Y- [  x4 h/ j. D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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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f$ t9 d0 E  e" W%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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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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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5 d6 E. t7 C5 j' D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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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3 C  U; k$ w' b6 Q$ y4 H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J+ i4 ~7 m: x4 t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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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V1 T* J  P0 `2 l, u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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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7 n5 A; U7 s  O3 Z6 }1 z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0 d1 {5 x  ]8 Z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7 z, T+ f3 s6 @5 J- S4 g* M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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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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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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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7 j$ c. D& K: {9 N* K: v0 i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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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9 z, }6 U2 l% O* c+ Z: b+ _7 ^

三& d& s+ j2 G9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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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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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0 t1 q7 F( g5 n

博雅開了腔。3 t& h3 J' T. f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o; u9 K5 z/ ?% G) T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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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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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1 `4 B$ z( ~8 E! H# I! j3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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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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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T/ i& W3 P: e& s: P# K. e% A

“……”! e$ B) {3 R; \3 u, y* E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 X2 `! C9 T' b+ T&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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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o" w3 |$ O# P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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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I( H% p. Y# K)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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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5 N9 `& n7 G3 U: i- u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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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a1 m4 R% ?, I  [  P9 q, ^  i

“又是咒？”' n! ^. o" U/ O  K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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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0 I  r; c* g4 K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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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h+ k9 p4 u0 M  Z6 ~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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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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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J4 W: m/ y4 Q6 V/ w$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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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J0 l5 P0 y5 u" s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1 A: Y9 D# _) ?& k: d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z& u0 |, }2 G0 x4 u' J

“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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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3 n% i! {2 v2 W4 ~: }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9 G( V$ n9 l. k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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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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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F+ D" S& ?; X2 y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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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5 d. V7 g6 F2 U7 t8 v% y' x'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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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8 f9 d2 q)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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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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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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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R" q' n1 l- [  c) ^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6 u1 x; V: \& u, r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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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N: \8 @. ?, K,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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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_- ~: z& I8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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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m7 K2 X! _2 y5 `) v6 S  P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0 U; [& Q2 z$ r6 k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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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E4 e) h4 h+ n- Q6 H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F  n. O  K$ \8 k5 ^! ?" f8 s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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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V; h7 e% j) b, d+ b: a6 p3 K' o

“是的。”& g& n4 C: B/ b4 o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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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8 U* |  N,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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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0 f( f* x% m# f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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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5 p$ ]* o0 W* E4 t1 h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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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8 ?) ]9 d3 |2 E) B5 F; M. }/ l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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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8 m8 M+ v, e+ f  _4 i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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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D2 P4 B9 w2 Y" U% g& Q* D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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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y+ n" y& r, ?' a7 X6 O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3 t' g6 B: B3 C5 _. F/ b; |$ n, W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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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I/ a; W5 k+ N* y& N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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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C6 ?* E& K% x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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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8 a: R" H4 {6 F(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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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R- v. V( P" l& h! W5 @- h+ ^8 N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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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B: h& ]1 Q* ^, q5 O; S

“請問是什么事？”* L( C" a( P5 a1 @9 o9 [$ F% Z8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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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1 o; I' p1 X4 D% }) S) `2 W* ], T1 Q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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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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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d& [8 f0 l8 T) `& L8 |8 p9 q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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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x5 x& ~" R7 R: O9 J

“是的……”' A! z  w+ j, c" {5 N1 T4 z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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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7 a6 O- D6 B1 a7 V2 G( U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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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p1 i' c* _- j4 E& t7 a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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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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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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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f0 X( p7 U  t& t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K1 ^; ]; a4 u1 d; o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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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Y) V: m+ l$ A: O* E( @# a: z2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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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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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8 i3 O' X% F. f' W.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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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V+ E/ N$ b5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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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P$ q: A# e. L7 B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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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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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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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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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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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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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r$ V- o, @( k. h# a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k/ i, i# Q2 n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4 w2 {6 v& j+ n$ f&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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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 ?# B% ]3 |2 z% t1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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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9 R5 ^+ F; x& w&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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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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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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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Y' \0 w$ s' j+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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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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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0 g' y) I. H! m3 i0 u4 k8 `" {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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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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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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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V) ^6 A( s. Y1 h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7 T. p; O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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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 C8 v% J- |5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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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O3 \, c% I1 E, y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1 ~7 a2 x& V3 |6 f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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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7 b* F/ C6 r  v; Q. F9 X8 N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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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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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n! d8 _( t5 b- H0 G0 _( {( I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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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2 t5 F5 C/ T1 }  k/ M' h+ L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4 U& [: |6 v- i$ W: Z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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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2 x) Z+ @4 ]* C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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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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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9 Y# A7 u  ]; O! T# I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p- Y2 [) Z# N" l

“您這是幹什么呀？”" M8 H& A- c6 ~) @" T5 A+ [& @+ G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8 _% \2 D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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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A* \3 [# O; R# _+ C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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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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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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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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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H3 G  w' d$ e: t5 [8 Z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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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O+ E2 W1 v0 _3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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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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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R( @5 i! l# {3 M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7 A& D- Z& u- b- l9 t) G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G! p6 |  s; n& D" d! G4 R6 b( Q* G* ^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0 e- D0 P4 @! _8 P*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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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6 e- j* p# z$ Y3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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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o& U1 j! }3 O) f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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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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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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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k6 z5 t! c! |2 U% s' B, G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7 M& I8 J$ Y9 T.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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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2 A; O+ n# Z% [( `6 t; E$ Y" I( z! ]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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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I0 c7 D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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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G# H5 n- r6 |$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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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2 c2 J  j7 N. l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5 Y3 n1 \" h2 u! ?

實之遲疑起來。0 d# T0 H9 ~& J, J( ~%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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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7 s) @# _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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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0 A. I9 y/ v( ^, H1 f- |

二人相對無言。' u7 L7 ?7 x5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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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S! K  g  A( A  b3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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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9 {: [. w$ V1 T" z# N" w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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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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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P. W) L& m%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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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f( y  _" V) j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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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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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1 A/ a& G" E+ |) T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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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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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 m1 A& P- w' W#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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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5 G7 f" f1 A7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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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 t  P0 V; k7 u% ^) W9 @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0 U0 H) ^' T3 X$ ]

“去做什么呢？”3 `0 z% D+ N- e% A, M) X8 u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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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P. m9 G0 M8 r. c5 k0 b/ ]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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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Z; Q% \3 U1 y8 o* t  J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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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A( `9 z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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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L( F8 q: y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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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f& P+ i9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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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3 a6 K" w7 [. \: l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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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5 H% K0 A/ t& W4 O&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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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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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0 q3 l* a6 A! l& d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q, E9 h# F3 A: P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a1 Q2 ]# d. ^9 d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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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7 Z0 m: ?. @) U+ W% G1 ]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 m: R' _3 d0 C6 O*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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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u/ F- r* y% W3 ]6 ]6 Y; Q9 f6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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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9 A' f# V# [# L7 s/ f% h# n! e. H7 ^3 Z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p1 ?, @7 I5 h+ f! \+ o5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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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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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2 w5 m; o& h2 m: i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B" o6 w" g% D; @; u: X. j) k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 N+ x$ H- Y9 q6 @5 P4 s+ g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0 l$ J1 W1 C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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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3 G8 y, D4 i. q+ [) a

“道滿大人怎么說？”, A; W  q6 Y5 o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6 q8 i; `0 N$ Q9 F7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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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n, i1 l4 X" V: s"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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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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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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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s0 {" o' M/ q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7 w, S& w. r9 e5 P7 w5 N.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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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w: Y! s: G8 \1 i& R: g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1 |6 k# Z. Q( }* b6 L. Z* W* H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9 V& R" f# B- T;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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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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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r/ |* n( C2 T/ U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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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K9 A- J4 ^4 V, l" R6 a.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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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F9 e0 X) T1 p8 y3 e5 e1 P6 L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8 s. U2 v6 v7 e' K# C* u% o4 z

“等我？”2 j% E/ }( ^6 _/ \/ ~2 _& L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 U/ M7 k& j3 c7 V- C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U" \7 H: Q4 T( ]" _9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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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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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3 j" ]0 |: f, e9 C6 `1 j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W1 G: W1 B, O; M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O  A5 l( P! D3 ^9 \) ~( d) W# F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4 F8 ^4 f  ]% l+ q#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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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2 C( R" g2 ^* s# S. h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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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N7 B  ^1 e! y. {! l4 u6 g0 U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X& S0 L/ \; c/ `1 w* @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8 ^. Q( Y9 y8 A0 f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 A- x: P) B$ h6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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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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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K) ]- k( O4 O5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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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8 N4 L9 Q  X0 g/ d; _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I% t( K/ f/ F2 E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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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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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5 i5 l/ Q; s' x3 y0 U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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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A+ J) W8 z0 N. }! f/ K9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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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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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5 j+ e) J* i1 U; E! g# w6 ^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q1 K+ F' u; Y! m( K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M9 t8 B7 o* T4 C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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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4 {# V  H& H: W-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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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2 e! @. x& s" ^2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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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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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6 t$ o" l8 M; ]0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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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w5 Z$ {, h' J( j7 C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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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Q% t' `9 c. l& u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5 w/ V2 k1 P4 ^8 B%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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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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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9 S5 \' n6 |!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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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U) |( t- [" L5 {) W5 p; n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g1 {0 |"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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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 p' T  {! z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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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3 [% o% p+ P% k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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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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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n: }$ I# W( {8 ?1 ^( n9 j! P& M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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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6 y1 L" d0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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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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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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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5 a1 z* L. _' L( q, E

“嗯。”

睛明點頭。( a6 c5 v- _'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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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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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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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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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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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6 R, S* T8 ~' V+ q3 B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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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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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7 o) d/ X/ B9 J) O+ H,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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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C/ C# m0 D" l4 r# V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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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 }9 x+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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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2 d3 ?( r5 e  a( V3 Z$ W6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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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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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4 T* N2 W6 h: _8 T$ E, v' k9 U#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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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2 j* ]1 A+ r$ X9 n: D# ^! X: z! t% Q, b% s
6 u1 w6 b% J' f9 i( l, T8 x) |
“為了看一看。”: W/ J' I/ v- Y/ ^: q! o6 E' m) y) I

“看一看？看黑丸？”: u8 C- d& C: W  B5 q8 r7 E
6 q) d; Y( S8 N; }1 p; U
“對。”& Z% W+ s6 [% P4 u0 E1 q
# E$ V4 w5 a' z: l5 B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5 V. \( L) S, ]- X2 R1 ^$ r# ], u, p9 ^
) g2 s' J% w0 f9 h# H/ Q3 E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k. z9 \; |$ v3 q6 Z  {# X4 O
- S6 d: i/ d( m* ]; h; b
“‘找到時’？”
% S3 U; K- f1 B6 P  L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w) m' X; \7 l' r2 i; }

“變成蛹了？”( Q. D; S. u- o' r' s) D9 Y) P

博雅發問了。- x! J/ q0 `: ?) T! _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T% `) j: R3 d8 F$ |. z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7 @3 r( U2 ^( e1 _6 Z# A+ g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Q, E3 ?4 Q3 [: E' ^
7 q, x1 K: M1 O) J2 s- k
“赤蠶蠱？”
  S$ _6 C8 S( Y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f2 A' A/ x% g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4 J  J  c7 T0 F

“等我？”
2 V( g5 }( A: L3 T3 C: r: l/ W
“是的。出發吧。”
$ W5 @0 l8 w" Z/ F' j9 A, b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T! K, B2 c# y2 _3 C! v3 q: a

“那……”
0 r, M% U8 J, {) X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5 E4 _* ?3 H- i  I/ ~9 q. r
“……”" C1 o2 w' B% s6 j% }! A0 m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d/ o8 j4 c' k: H
“為什么三只杯子？”8 D* {, \% O0 Z( c

“博雅，葉二帶了嗎？”) ?: K9 s# s) L$ C
9 o1 D  N$ U& P' N- m6 s$ _& c;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n( I3 t9 y& b  k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2 v4 ~/ V+ V2 D0 ]9 Q
+ b+ C, A) m3 U! @# e* Z5 K
晴明站了起來。- i9 m$ Y. z3 z3 j( `
6 k$ l3 c7 w/ Z9 t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1 v! o8 u3 k" v3 h
“怎么啦，不去？”# M, k. d6 k1 c  x# P% u# N% G
4 q2 D- |8 J: C, |; X; R
“不、不是。”

“要去吧？”( w+ b/ j" q5 G8 k( V: p
  r0 t- W& q6 A, ]
“去、去！”
( x- F" {; P+ G, F, `
“走吧。”( T0 u. `. U5 f2 q/ h

“走。”
# M7 v5 a3 H8 X: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5 A  L9 X9 T* y8 h7 Z
十  J0 M0 \! r8 Q4 M; h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8 R$ |6 \# a" T" C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4 X! R" o4 x  A$ H% J) W

月光自中天瀉落。1 h& u' R( \4 P" b7 k! e. S
, j3 d5 O& P7 C- h2 g( }
二人已飲至微醺。! S* C0 D) a4 {! r
( S# i, K- X4 B1 [; f+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3 `& p, {+ _5 W
) a' j$ G6 b$ k# J/ }+ a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3 O1 j5 c# f# Y1 s1 I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7 [( B3 E7 f! I. b9 g
3 M. v5 \! r1 Z- o( g  p) J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v- `; K" l8 j, v1 b8 w: A2 U
; k& Y3 @, C7 d! S7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1 \# E) W7 ]' y0 q2 G) B# k9 {
+ D' T" ^9 e1 [5 @$ R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i7 r" n, N/ x; b. T
( g5 z: ^% @: z( e/ ^6 G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4 @  s: j% J) G0 V) M. f& U. I$ U8 ~
“快了。”: \/ s8 }, P( g; G% Z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v  c4 h8 A, i0 h: p% d& z) }8 A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 k% w0 ?- L/ x$ m# Q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O$ H8 M, W- v$ N- W/ L

“看我？”$ B( T! {2 G7 m% H/ ]3 x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g, `. ~( H" V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1 O) [: b# U  T, [
1 `2 \( Q! ]. g* s9 R-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f  U3 H1 @% I. G* f' D
“是式神嗎？”8 s* X( u, m  ?; {2 k& N2 e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i$ t* t. A% S% I: _* _9 t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2 B* X$ H! j. F( h! ?: {# v7 s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R8 F) M6 I5 s  F5 U( c) |  |, s2 @7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W' e) i  F8 j1 z2 V, w
“你來啦。”6 H  n* D+ _* C2 G
3 F4 x2 E( `: m4 \9 F( B0 T) Z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L" E6 s% [" q  }  b3 v* u
, a- }8 |! v$ K8 m$ t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7 i. D- _" F) L4 x, J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b' q+ S* o9 u. Z
——正是蘆屋道滿。
4 m7 }8 L& Q2 d3 a7 f# F+ r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2 ?3 \3 R3 z2 S7 M
1 x) q! M$ s% C: i) ]
“備酒了嗎？”: M- ]) W' B2 r2 U
" }2 s& g" E$ G2 O! u% m8 O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9 s0 L9 h8 b# v; K7 D
- Y) S* M% p5 u) p  V+ V
“喲，備好了嘛。”+ V4 ^) o3 `9 W& l; X4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2 Y# H$ U+ B$ h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7 ^9 p0 M3 z# z: V/ {
% P; _: e$ b, g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P% D0 m( C4 i# o5 u$ C/ b9 C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1 e5 v# q9 G" {( }5 o* C, i7 A
“對。閒極無聊嘛。”. T( O1 l* x" E& B& e
/ a3 Q/ Q' S- g" ], E$ `! {+ y. l/ B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9 T7 [! G: q! }' K*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2 v+ _. L/ C* _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b% l: q1 N9 c,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4 \& Q$ h- ^& }7 t! U# L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u8 R; P- b- h& h- Z
( r! M& z4 c9 D2 X/ {2 [2 u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g( R( j7 Y5 D" Y6 G& \
0 n$ h9 I, r! D  ]" B& q* Z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4 T9 [+ k2 Y8 P0 ?2 Z0 ^9 k# @- A
5 R, O# O$ @/ _
說完，道滿笑了。' \+ L3 ]" i6 l  z/ n8 D, _6 B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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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5 h" \3 I( ~1 {& D  ?) F5 V! a9 `( x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C: f3 y0 O- |: [; a# w+ y
“好吧。”& t: [' K- c: c: D  z9 v(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b) C  |8 p5 N, _( o8 N)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z# ^: T) p% A5 {5 g8 {5 U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h& O1 {+ L4 \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3 Z! j, N* z( P7 A9 |4 H, ~
2 r" q. Y2 ]# W2 @& P' Z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1 |) ?6 q7 z& s% r2 w5 p& Z

“太好了……”
+ f5 o) q  _, o* w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4 [- B& J  ]9 r6 Z; |4 I0 g' G
* P3 e2 M. ~* P1 u: G. C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p8 b, F* S6 v+ q4 r
" z9 [# l8 i7 x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j* N. o- x& |/ ]) z' C7 N9 H! b9 ~1 C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6 N/ ^$ M# d- a, k
9 {5 K) @$ y1 Z& x4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6 |5 k  Z- s- h3 E5 _
0 F0 G  o! j. a" t8 j  e& d' f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9 d* I! f. d) y- I7 I' ~4 k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P/ F4 ^% ^+ M' \0 I
0 \& R$ {8 E+ y4 o% S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_: `" d7 k# ~& B9 w
5 `6 X( X+ _+ Z4 n2 {) s# c% c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C7 \$ s% b; s0 h" k3 u/ y+ d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h9 O( ~7 x, y2 p
" R8 v& G4 d2 d, Y! a" n0 |1 p, C. _%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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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w. e% r* @4 L5 Z
: I  j, i& s3 n
“真是太美了……”
: T, }: U, B7 l+ v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g3 n2 w, b, }% H: j/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p/ k' O: B$ u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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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U, [. {$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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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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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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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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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5 ^2 E% [2 V/ l; I* H* ?, U3 C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W9 Z1 J+ d* y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H+ ~: H& q$ l$ V$ F8 Y+ B' D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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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v& c( i. K3 H6 t' m1 @

一- [( U: c/ z2 K# t* \5 P' `1 z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E; @* |4 P3 S: b- n7 w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6 k0 F7 J; E"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9 Z) _- c# K7 s5 E; a8 o" Y4 c
4 F# Y3 j& d+ Q4 \, U! [0 E* L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8 f, h, y, J) s) m$ F; {% a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3 {2 k+ p5 U. p3 W4 I4 ~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1 h  `2 L0 |0 {, |/ @& F# z6 L7 K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3 N/ C, [1 {$ z4 D6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a! K3 S0 O  @" e, q; h1 Q. f4 A$ ]

琤琤. 翩翩飛舞。3 F- t; h" X3 H) c; T) Q  v
6 m1 R$ D9 X2 N2 Q4 y$ X* @
琤琤. 翩翩飛舞。% C  G; T+ B) {. e

琤琤. 翩翩飛舞。9 e% a: Z: @+ X
$ |  \" e+ Q' W# P  E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1 v. P4 E- y0 ]% j' Y* m
8 [3 M! u7 C; U6 q" j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2 N# Z% @$ ~& }+ `# r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 Y( D6 @1 }6 K8 K( F8 H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0 \- n( I. x$ R6 M4 T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L( o" [  `' a8 o/ h6 h
* ~' l- h' @3 h4 y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i; B6 n7 l; X- J3 ]2 j; [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S" I3 k! s! k, y! i
, ~) A' L0 C0 I6 n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M3 O0 K! `  s4 P5 y5 _0 z5 ?
5 U) V$ o! t- s" y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2 B( _9 ^+ B$ n" L. K+ E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7 A6 g9 C" l+ x& ^2 X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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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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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T8 @+ z2 k( q& o/ l$ Q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9 \! Z- x) M# c4 U8 |8 j3 X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4 J( q* R; R7 c$ [4 ~" r& {, i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a( }2 Z% W5 u; Y2 |4 _. l
8 u5 o8 L( r$ o+ i/ B$ o7 ?
那聲音又響起……8 {( b- J) o. V; `' C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H# c+ k# n3 u. z. B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7 G+ n& f" O0 @) u) t* ~$ u' j

“是伊成大人嗎？”2 A+ |$ m. v# w
8 c, z4 ^: V! n3 A8 @2 i# ?% y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5 g& e  S; _1 P  y

“我就先告辭啦。”$ e9 m- k- N3 z( d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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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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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4 S( K  h# z* g( X  c! _3 D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1 y' a9 n2 H2 A: m; g- i
" T. U7 C( @# s- ]7 w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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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i$ ~. g0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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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4 L+ E2 ]) ]1 e5 {$ Z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O* k% k- F1 b' E! E,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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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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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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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5 d6 t% [3 D! h. }; n

“櫻花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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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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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c4 r: }2 t  `* [. P: ?0 k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V* Y. c1 J. f9 `2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1 H8 T% r) ]) b: R. J

“……”" f+ \5 b) Z+ P4 m& d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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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g* q8 a1 N, l  q7 ]. ~& N-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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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3 M+ `5 ~+ C( v5 B% `
2 V: G8 f; V! i2 Z9 l( ?& y
“……”% j8 ^3 d7 ]&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V7 r  F# V( W) [- H: J. \0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8 O7 ~1 z2 |5 a1 U8 [( A9 L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W1 L3 G$ ?6 i$ U2 a& ^
2 D! [" L+ S2 E( h! Z* v* S+ G9 b) z
博雅雙頰微紅。  e. @% Y6 f5 ~5 t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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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S$ h, ^+ Q* F; J" g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2 y5 m) l' G3 `3 {5 H: O5 H" o
, l# s' j( Q9 X9 I; _, \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h4 O, c5 g, s; o7 J8 }+ ]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2 `' [3 i8 k5 h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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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a; A$ a( w&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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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k' c! G* b/ D  e1 Q2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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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V" M0 |- u* A+ k, G6 g

“你剛才笑了。”: W# d. x8 g9 p# r!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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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d0 Y4 D8 x1 Z9 T7 i- u' @  R+ H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H# n1 X4 X5 Z6 D. W,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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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f7 c, A/ j4 d% V8 S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2 w& t6 h  x6 j+ n

“是不自在。”* m  C# m" a# p5 P/ N

晴明實話實說。. H8 T3 ~; _. F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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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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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6 _/ G, s! U' a" @* h" D( N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B, X: Q- I) g% ?5 r- U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0 v$ |$ G, [) E  z- D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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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2 v1 d3 [2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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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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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0 q" S' b6 O3 F! v0 }/ f0 @) h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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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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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Q, X$ _; H9 E5 ~2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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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N# n. K2 ~% [- Y2 x, Z0 B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w) |0 S$ s! p# C% }% a* v2 N# C+ V
4 b# o# V6 v7 z& Z- `% f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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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4 Y, O4 B; c& X; N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R; b0 c( e9 A  Q, D

“怎么個怪法？”, k- ?" O. `. S4 Y, {& b)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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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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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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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B9 s: K( x9 I6 m/ D2 j' ]" F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L3 U0 r% |+ e2 Y) F; o, Q. w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1 ]# e  n$ C) E7 b! |. ]" n* h8 p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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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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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O) u% k2 S/ D4 B8 y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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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7 f, N/ N! l) m4 T% O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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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I& l8 w  E9 M. A" U( Z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_! U1 t7 q0 j7 G  c' _) U: ^( W/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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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7 f. B/ C5 }4 {, V( y) @, e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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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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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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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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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4 k2 w, Q9 F4 m& S% S
4 N2 T! Q# w2 i8 S2 H: I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2 c# s- l7 q% ]' C%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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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c( A3 W2 K& e% s6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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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 d; z6 S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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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1 V& b- q8 ^4 T* s3 @, Y# L: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a- {6 G* e5 ]/ m& I(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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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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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7 w7 k' r4 U% r! |0 w7 O9 @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w. U' q& p0 D/ @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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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F7 \! {$ i' |( p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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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7 G1 h- F0 W  x1 G$ i: Q: e

“想從山裏出來？”3 S5 G9 `+ q-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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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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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J. p) e% Y8 w3 B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3 ]  r* s) ]5 U. c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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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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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 Q* p4 ?& `* O( Y3 A/ A1 b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6 H/ _: n; ^; u8 N; w* }
) F/ }$ l" S( [  T
“你說想離開‘山’？”# X- w- B" P; g6 D- ^; p
& D- }& U* U  }0 Q  ~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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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6 Q* ^& o; v; ^4 Q1 Y% L  P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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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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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Q8 D2 L) W6 I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q7 O, e$ }. C2 q' F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4 ~% I3 w3 g+ S+ m' U6 R9 k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 _  M& |+ |' E'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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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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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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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C5 M. K# K: q" [. D! M; R& z5 V8 r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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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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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1 W0 `  J5 _+ E. N4 x$ c3 U0 H6 \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Q* J  P# Q6 I) A- I8 r

“嗯。”

“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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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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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6 B8 T% ^% [. `9 P

四0 R5 ?2 T! z- p4 Q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J1 C) |7 y" @; u+ T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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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V% q  {7 O, Q/ r4 l$ }/ Y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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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d% E+ J4 }) n+ O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g4 L9 N$ W0 s; n$ O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s/ s0 J5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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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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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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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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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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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t: r0 T5 w) O* G4 ]* b1 X. R, i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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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h1 G5 s9 N$ L  k0 \
2 h7 C$ [' g, P. G. s. Y# s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2 b( @. C3 j: [: y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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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1 i$ \! Y9 r0 ]( w) {# o/ d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y8 @; T- f  [( i: ?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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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 c$ {' D/ X: H+ H& M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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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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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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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b4 m( W; o' ]* a1 {0 o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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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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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Z: h- Y2 T. q( h$ f; q1 h. d# ?
5 h, ^2 r: L" @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7 u; n, ~6 L8 l4 w. K/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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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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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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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a; t! y( r7 e2 _7 Q/ o4 G% k# i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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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O6 }$ O. U! N. g% e5 s'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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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5 X/ T. `! f8 V.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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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F2 ^2 m% t  {5 i5 R

博雅自語道。1 U3 n# q* H' h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g1 b, ?8 W6 O& c8 q7 f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7 J& k( q& J% q1 h' ?4 Y- T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4 g. S0 y  t; U( a* V. {

“不會出事嗎？”  {3 f! M2 f9 ]: ~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o5 g) _% _2 |" g5 n( a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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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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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7 p7 R0 `) B- E/ ?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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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o# Z4 V: o- \0 h: P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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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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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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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4 Q! J! p) D, b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W4 ]. i/ b  Z! q6 A) q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v1 i4 b8 |; h0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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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y2 _$ g'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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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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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4 R7 o& {9 i: _, ]3 E0 a

“有一件事想請教……”. t! r( h; d* a" _9 Q. H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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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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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 i+ ~: H5 P4 Y-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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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1 C* i+ ], c# S& F  ?- {! K, _

“是的。”

“這個嘛……”2 g) E- ^% l3 }) S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7 k- u* E$ Z! B0 N6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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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G6 P  d2 l: v!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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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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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w- ~5 K( k6 j% L$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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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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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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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D, O) ~3 i/ n2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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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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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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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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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X0 i) K+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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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L: G$ r) Z, |& {8 H/ n& Q" I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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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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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 S3 d4 X5 C- A3 I#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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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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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A+ `  N& B, V$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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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7 o; n' K) {: T- `- B4 E) @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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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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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g) s0 @% B& w3 u! P+ N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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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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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o2 {9 H9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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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3 E7 [8 H$ `" ^* v$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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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R( h( Q. t( U5 J" c* ^

發問的是博雅。/ `# d( F7 l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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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5 l5 r5 [" T+ x8 F% e" X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f2 f* i- X- M" O( d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I! q5 `' H( ?2 |/ H% p4 k9 p+ I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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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8 [; p3 L( ^6 _" _: z' [+ X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A1 B9 ?. `6 Q: f#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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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8 }/ C0 d6 q( M5 f, i2 S6 u1 G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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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A& e+ q) F: A- @- V" A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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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2 I! Y( A* [3 H3 u5 R- R

“噢。”5 a, z' G  a2 b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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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f; b! u& d7 C( ?- X0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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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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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Q! ]% I1 s5 X% `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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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0 b0 `6 C1 a# j8 c5 F4 X. A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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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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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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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1 D0 u3 E+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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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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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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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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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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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D1 {. B8 _$ K. @: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o9 _+ [8 Y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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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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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j1 P4 z. Z9 g/ X%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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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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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Q! G& P& u3 @6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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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9 J* d% c) `0 h( L&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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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Q- y) h! I5 B&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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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j( m" g* Z5 z& X! `. I& c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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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b, n! Q) G  ^) ^: U: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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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0 i' l1 |, L) x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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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1 x1 |# i% C# C1 |( Y/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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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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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G2 B( t# `$ D( t  k/ u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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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D- x6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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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c+ B" `!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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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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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P% Y) C- l  h/ T2 m# n9 G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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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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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K, C% G3 @) x, ]9 e4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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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3 A8 X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3 e3 m6 _" x; i6 b8 U.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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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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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8 P! B4 P8 v$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0 E& T  Z( m& m6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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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d- }8 b- x( T' Q/ C/ N" N1 K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v- y+ ?8 H# a

“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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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K; Z) u!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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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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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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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c0 W. Y- c6 T# I6 R-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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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4 r. X# ^! `5 ^!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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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J: n! n/ L8 z  N* x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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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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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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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7 G0 M  H2 J/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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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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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r: Z5 j! L- n+ y; a' s%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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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f$ R0 T% z8 d( p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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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 A+ @# f9 G( v3 w. X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_+ c" J8 k4 R) W& S- m8 L9 c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1 t1 ]2 P& e% t$ y, ^$ t-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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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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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J. q* f: {$ D7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w& Z7 Z- O  m/ R  Q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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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3 A# C3 f' c' t. n! ]4 @% E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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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r  u5 S9 w9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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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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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4 n- a2 v- U" A  r: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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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Y$ A" Q. A2 y9 [) X" v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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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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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2 E$ f3 o: b4 ~5 L- q+ C; b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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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4 P0 K" ?$ ?4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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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g3 k2 C9 y* A* L2 J7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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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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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z* F$ v+ O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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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r7 O; o5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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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V2 [4 T- X5 b! P' c# ^2 `: ^! O

“錢？”- o9 e7 x4 F2 F& O! H' a- [1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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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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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H4 f) d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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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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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w, ~- ~: t/ ~

“是的。”: L6 a# f* N: j, Z6 W  A# Z5 ?1 K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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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3 F" a0 `; b8 H. b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1 ^8 h5 X- b0 f; Q. H$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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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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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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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S2 g' A1 f" ~
5 S. Z0 Q- f+ q+ Y( Z; t; |' b; D* M$ a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9 _2 b1 B* P1 F. A!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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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m- W" B" {9 S* I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2 s% R&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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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9 y0 i$ e3 i. J2 x( \'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7 N+ ]! ?# ])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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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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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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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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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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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一% f4 L! Z: k9 D% d$ }#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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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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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W9 e! y; l& c7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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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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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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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 m* l, U$ g; ]5 U' m6 L; j5 B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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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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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G% L# O' [$ I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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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9 k/ Z3 n  U8 H$ S" ~& d, j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6 L& }  a8 a) O9 \! M)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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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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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7 @4 O" x" ^0 Z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R3 Z" @9 L9 \/ Q2 b+ E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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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d7 y6 Z0 U+ R*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7 s% c1 G/ @: w. f0 o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f, Y; q2 a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A0 }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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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z0 ^4 ?# U9 i;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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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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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g: G: P% }5 N4 h7 W; ~/ c" \8 j
6 C9 k' E& J) w  |: z. Y* @
“對，對。”2 w; y. P- }9 U' B7 K& V) m+ x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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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h( Z- a1 Q; l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k$ O. N2 q* n2 g! l( l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  X( @7 K* n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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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s- [; z: y2 ?( f5 E' g$ N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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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5 Y+ _& I( M4 s8 x& A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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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6 c7 m. ]: Q; f4 X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8 [  p! t2 \9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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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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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 T  e/ T+ L6 a2 C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g4 Z( M1 H* N9 ]6 Q( u# @1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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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8 U  J3 D5 |/ _/ F7 E*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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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m4 j% D  j# C4 K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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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P4 y, Z/ t* W' W+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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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D% g" U( A% Q+ X+ @' i" D6 T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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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5 x1 _4 d4 `( X; G# b& O7 |" C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5 X1 l9 f% J9 H" L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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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P2 x" A/ f8 f1 j% v9 t: [1 `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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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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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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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7 d- N& p  B' C" h: X$ H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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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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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M( m1 C& ]!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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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N1 S, w5 `4 ?  l! |* P/ d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q* Q0 T. R% X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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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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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T) J. p+ M) H$ E9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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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5 a+ Q$ }: w3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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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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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 d0 @. i, E4 _5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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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5 A& W2 {5 o4 s3 c)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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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M/ X2 d. B# t+ s$ M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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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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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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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g0 r- e6 X4 @% r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1 |# A8 G. u$ e. x

“是誰？！”: K, Y1 Z4 t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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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K( T, Y7 j* N7 E8 S0 r* d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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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0 D' y! ]7 h& \$ u8 u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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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Y+ o' M  ~% u  Q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P; [3 K' Q, Q( G% M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3 Y9 ^( v( h& ?4 f; F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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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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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4 X5 V, W6 ^! H+ |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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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3 Z) V- }# o3 ~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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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4 H( q+ a& _1 k1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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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0 N% O+ F8 l* p$ Y/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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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D5 U2 N. p!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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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9 A, x. a  M# D(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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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7 x  s1 ~) G; J8 V* a(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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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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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2 h$ x  m) e! ?9 [4 z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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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3 A. |/ W2 E& J4 E8 R+ y0 E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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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7 y7 ^1 ^3 f% A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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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8 Y3 c4 a' R8 Y

“沒有好轉？”) T# r& o: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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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1 a; H; i4 |9 ^. [1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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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5 f2 j1 u3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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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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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i$ R7 N5 h; x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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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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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1 I& [1 P3 X  z. l" Y* ?

“跳？”9 ?& K! O6 `( k' k& h#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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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u  j6 e, o( q" @* t9 Z8 I, `

…“/ [: ]2 }1 Y4 w$ w+ U

“啊！”: B# A/ h' x% w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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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9 [* h+ A. k; W1 i5 v3 T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4 n; y. u' |) b/ c: K$ A8 {/ w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W% X8 V& ?# S. L% m7 z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Z+ D( F. o* f: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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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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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7 B3 ]4 x8 E) ]: t/ h, M6 t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o  y$ x- q1 l& ]) d. h; b
3 J& l1 R1 A6 X0 A  s/ x- Y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1 a+ r) C* z7 |9 h2 a
“咦……”2 ]' N' R0 p( c5 a4 A5 B' w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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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p1 q8 O3 X) r9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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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3 N: ~/ j$ _- |: n( ?4 C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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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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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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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9 g' C: |' u! b. k% I: Q& ~) b- `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3 u0 V/ I. I.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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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1 G( i4 P; [- w1 w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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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2 T; }2 N" p1 g% g( K/ u%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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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 U0 J  _! v- P, h$ F+ q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f( L- H' O6 Z, w2 g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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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r. K* g3 E1 U$ Z" y( n* [6 q3 \
1 ^+ x, l2 d' M$ {1 i" b1 y1 O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4 k& o2 T& i, I! H+ ?  S; T) y3 ^; g
“做什么事？”% l) I4 O0 G$ v+ P/ h, O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g' `& K) I5 z8 l0 C8 V. \
7 Y$ g* X! C; E: [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3 x7 {. _& ?: Y& W! {! q( k4 o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V3 Z. _* ~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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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 q: p. n3 H/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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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Z& _/ |* q6 m9 j% V& g/ E: e

“哦。”: u# V, e$ }  R4 M: Y5 G3 ~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y5 H/ F( Q& s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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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T% N. m& a8 V+ s7 |# s/ a, ?: ]0 v7 a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y, X( [) M- Z, E: }4 H1 U& f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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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G) b8 D0 l6 h* [3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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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4 x: d- w) Y8 N% E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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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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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0 m1 \' g9 g$ u( t1 W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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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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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8 g4 @2 R: n0 o0 J+ M- D6 ]  ^

“有蟲子啊。”' A$ S* Z' _  j0 a- J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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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h8 x+ M$ c" g- l5 j) j0 d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A* b, p% D) |3 s; J# M$ ]

“好癢。”* q2 K1 u- ~  z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3 [% [; R- s4 z0 _, A' |/ t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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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 U- q* N. K2 Y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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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T( v9 o' a" N+ k6 D2 i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J% y; k! _/ c$ t- D

“好痛啊。”! j' O- N: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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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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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 f6 D9 |' \* W# T
# M9 D* a4 S9 F8 r4 H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G: L/ n# `. m& \. L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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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0 e1 y$ M0 p; F. \
6 s7 Q( {0 P, [" a- U  m' L  Y' v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g# ?8 Q) |2 c5 i! R: a9 q) H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j$ t: ~5 M$ g" {( O9 t: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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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4 e9 j6 }0 v  Q6 l) q7 J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2 T" \2 i3 Z  N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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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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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3 I0 k8 x& s' x" }0 y
& g- l! ~7 o. ^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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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h/ S2 O  W; o4 e; Y; J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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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p. j; D1 J4 _8 W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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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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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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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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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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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3 o5 y7 y9 ^0 e8 s3 V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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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T1 t7 L- k0 M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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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x  C( ^1 B7 j  S( I
" i* Q8 x" ]% N" l: ], f. K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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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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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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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8 i! `) `-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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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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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 P  V- \9 G" r$ ~2 n9 |

“全部脫掉嗎？……”9 l: F9 N7 d/ s, G( c) o4 M) c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q8 S) o) M! w& l, c4 {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o* [! G' T  Y) M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9 x) L9 m+ L/ c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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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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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 @4 `0 _4 [" O' \! |1 }. z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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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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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 I$ h1 k) Y. X; e0 x  S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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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0 C$ I% a4 c( z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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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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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y/ v. _0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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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K# `& v3 _5 |2 C. O& m# ]: s3 M9 N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8 Z4 y$ V/ E& ~; o/ F5 [% f1 R" `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r% e8 ^) i6 [0 T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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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7 o4 x+ x! m( l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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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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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 S% H1 F0 q( d$ z: y6 f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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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5 u/ S; U( I- ?# ?+ t/ W$ H#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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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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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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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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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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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8 }" _" a6 ^- h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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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k8 v2 O: ~' r: p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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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_  c- X6 a; i& A' b) B' {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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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9 T5 p5 T) B9 Q6 a- C' Y3 a" [0 g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a* ^* u5 e+ J7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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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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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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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k, U% ^& t  b) t% {4 r+ z.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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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4 [8 e' u) w/ F$ g) B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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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A( A# z* A. g, ^; W' R& W+ }8 }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1 {" C- I' r4 U0 x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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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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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F( e# U4 ]& p, S8 d7 i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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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4 t. S6 u4 u7 e/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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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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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q, [+ e- r( }( S9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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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R2 t; K, e8 @% a. f/ n'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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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t* F$ @, u3 D! v%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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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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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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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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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Y2 f1 T( }" p( K2 Q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6 b3 [% K6 [! U  I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9 g4 x  Z# Q4 R+ b3 @' x, p$ M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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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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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m4 ]7 F- I: y, h&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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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_% j3 R) W1 {  g% N1 K5 ?
5 j+ P5 [% A) P; ]0 Q
有蟬似的蟲子。. p9 F- ~! g4 m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7 }$ l; b% {, H( J0 g0 b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6 E. f7 G6 l6 y7 M) Z5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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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1 {* |9 K  U! A9 ?5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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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3 \" m$ c# \4 M- e/ s: J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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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7 d$ P$ H" `( V( C' E7 S

“解決了。”+ v, V- M! o1 e+ s; q! l5 t

晴明微笑道。6 l) y/ f0 d3 i9 x7 v  t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L- ]2 q# ^( L! G. E!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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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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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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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8 G$ f5 ~" m. S# w. r" i3 b; }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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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 [2 L7 ]7 B6 e1 c* j

“這就要走了嗎？”$ e3 m" `9 f, ~3 J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0 @1 ~  [1 Q0 n6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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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f5 q3 G. n& `+ G$ |% ]  \, F;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2 U6 g5 {4 P$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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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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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8 h( w7 L: w0 m1 f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J' n, O: n! v6 C9 N.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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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G5 ^6 I0 a2 O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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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0 p4 k3 `$ r8 h0 h& v$ B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1 g9 U5 s/ Q- B* a1 a0 \

八% b: w4 x%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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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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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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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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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P1 N& p& W4 K

“仙丹？”1 d& X: X  W+ y;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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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b/ r' T2 k0 c; v  U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8 o; I9 J+ }9 ^/ ]1 d7 h/ E0 C

“成仙？”+ m: u! p" Q0 Q' l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P1 h  x$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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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4 k! J6 k1 b" O$ Q- p/ Q& q5 ?( U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2 o- @- `6 X/ r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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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s# ~+ n8 F* e3 e1 x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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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H3 V1 \- p) k# d8 w.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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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6 C$ D2 K! d% l: `  A  L0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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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F* l" p8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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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u, W2 Y8 h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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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6 s3 [6 E! |4 `* }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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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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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R2 x0 p  R8 ^3 x9 I+ f5 P0 n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g- E( j  a% u* J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x: r1 _& k) r: j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4 D( W  D( I" _  y: i+ C& D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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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1 k" J$ \/ @1 {6 N# Y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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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0 S7 E+ t/ \; r. y3 F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S; H+ M  E" b( t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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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W; x7 s# K! _! G, u0 g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L" J; U; E5 y/ f+ P( i9 r/ G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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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U5 h$ S. V  _* ^3 w$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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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_& Q* K7 Z. ?- M2 O+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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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l' J4 z5 m# K# T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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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0 Z( Z1 u! e' ^9 m% F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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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r% o7 r3 N; w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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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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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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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l% |# _+ w. i+ b- Y+ R) H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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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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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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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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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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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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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O! }, x,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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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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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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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2 o$ T) I& B& ]* W) w1 l# e"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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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G- l  |; N4 U3 ^# f/ J! |. g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 f/ o; s) f7 O' U1 ?$ q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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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7 j2 b5 ]3 v7 j9 }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 d8 _9 c; I6 @7 D# a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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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 X/ ^' G# |* h6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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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1 S2 p1 N4 K; A% q& u" P2 \8 ~9 L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Y9 ~! P9 v7 O# G& i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O, u4 C( i1 R4 |) M$ P  K/ c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d: p3 }% x' I- N- M1 ~+ M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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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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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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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1 _. z5 m' u0 u( ~1 r# c0 A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N  v9 D; F) L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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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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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d7 e) G4 p' a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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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4 _- U+ O6 r* d3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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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8 D7 y4 V- w/ j  A- T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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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  Z4 \4 V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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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B& y+ V, y7 K) z3 a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 Z# r& K" V- I) U5 {! q/ `' v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h- j* b6 h* @/ B#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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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1 d; F6 F6 C8 e1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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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o* C+ g7 @. S3 ]9 l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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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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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7 j# W( r# G- W) k7 ?' Y& @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 c) W  J* Q- W# D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1 q5 w* z5 i; }# t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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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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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J, G' o# x6 B' T7 A5 D

“噢。”! M- K3 s1 M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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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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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K0 \# p- Y6 E7 D4 @' J+ l$ ^6 Z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S+ ?* \9 N3 s. C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3 a2 v; c8 Z% z9 d: D6 B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S7 F2 k' \6 N+ l# k% g

“然後呢？”* P) q# l2 ~3 v8 l$ O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h  x( M0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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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L& o, X' v! _+ T- B3 n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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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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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6 U9 e1 D; [4 d, ]) f% x* H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2 @- z: ^8 G( ]& }: y5 r, r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k/ O* P. Z4 z' J* D# [% U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8 J, C8 w+ T: c  T, c0 }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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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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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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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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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l& M  G5 R& d5 p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f9 R3 a$ R* U0 k; a; w( ~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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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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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7 F: s" t! y2 @' l$ a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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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V4 l# y, O% D/ u.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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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Z8 \5 L0 M% g/ w2 y- _# p, P! a- }  k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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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3 ?; f6 V2 S6 o$ }; D% |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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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r1 Y( y+ ~! a; m' j8 {

“真是好酒……”- |$ C2 ]#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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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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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P( o8 _' N; p*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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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P& x; J$ H! h" O: J% d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5 a, p" _$ A) Z3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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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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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 N9 Q  _* p" O2 p9 W4 a" Q

“唔……”

晴明點點頭。0 Y# K9 d% h/ X: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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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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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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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W8 d8 O: V7 X: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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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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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1 a. D# k% Q* y& t/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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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3 |6 p: r! J( v$ u+ Z  O( x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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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3 C! w" M8 i2 R/ U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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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5 k6 ?' x. }- H" f* o& J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N, W. u- e1 G1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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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q3 S! [5 i2 ]& C. g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1 `# a8 L- m' J% z) z$ b( P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7 f( o$ h2 f5 f1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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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1 K% _: A6 x, S9 z. A' R8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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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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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1 T5 @$ ~, {, ?- o, e3 r  z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D& R  r# O" m9 m. e.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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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8 Q/ x+ Q3 j9 u8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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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u$ w, M# G( y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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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