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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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8 _" E" w6 z/ q. X( v! Z" R
4 w. w" |3 e$ `  G( e, Y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R# i- f, S5 w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4 H7 w$ a2 ]$ U  X$ j- ^$ _1 d9 y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c8 E4 k) b- m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1 u. i4 I% M6 N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d+ P4 E) }$ Z7 v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4 ~& `7 Q) [4 t9 H1 f" I/ U
" [6 K* @% Z3 U5 e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G' G4 b: h: ?; v6 Y! k
# E. w0 \' b5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9 k; y" u* _- X' r/ G' s
- f$ j! @+ g% a+ d) {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c, {. w8 y) j, p* B2 v% K0 y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s2 ]% I' ]. s* E
" R: y& \6 H" I# _- F" M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A$ K# ~8 O/ R% w0 t. k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B! K% c& h1 i/ F% C0 m5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4 A& O  z! d0 |' C7 x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R  W3 H" O  `9 O
( |* j" Z$ f3 _6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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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9 ~1 T9 z0 p: p! S1 O

“哪些？”4 p! p) _  {" `. m
8 k% J+ W% i! m% w& g3 L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9 i! b+ s4 }. M: Z2 G
“什么時候？”( L$ m' S" V, g+ g& {
( F2 Q) R) K$ q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7 E0 A* |- O' W: r' e
/ t8 ^5 C8 L7 n* Y5 R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8 E7 i2 B+ Y! a7 K, S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_! E7 P# V4 i5 t  o8 m$ d( Q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A+ A& K3 b+ |4 t
7 k" t' I( ?7 \. [# E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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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問父親的。“
; w( b- C8 S$ G4 q" K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9 M% J5 r" f: L5 M
* S+ f$ x1 K9 X" ?2 _  m( x
“對。”

“我還是不明白。”$ l0 T' @' K! D) h8 T
! L5 k' b, c: A( Y( T* P3 t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 t; A/ B5 x6 \# D( i# I( p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4 U/ Z8 ~. y; g: y5 o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F, Y& t2 y/ m' Y7 W
, ?! p) f  i* E/ C5 Y" Y  l  a" X
“……”& e3 F0 a. p0 G: g4 N' Z: L
" l2 M& x: I6 S: I1 @& H( ?. B* @7 ?'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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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  v% u1 G3 E/ K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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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9 M- ~% w# ]) R

“是的，父親。”) ?+ c5 a3 A' K! L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7 S  P. L; C/ S, t
“是的，有時會看見。”5 Y7 g9 l! a9 @, z  h0 j! }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P0 b0 p/ n2 ]' o7 w* K0 E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 b: @  G+ z# U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c8 E+ U: S. u( f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y( u$ w" s# Z0 e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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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 g: b+ A! l& ]% L' e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r3 o5 h/ b  }; G+ K
“噢。”# e8 o$ C  i  O/ Y$ g% N/ k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J6 Z4 D: t% D2 k# `' H% c/ @  }! l' n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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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8 c  D  `' K# L# V" w8 s4 s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K6 y8 A: x5 O" J1 z

酒至微醺。4 R: Q6 O8 @7 v- a9 ^$ R0 ^, v$ ^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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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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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3 w( n/ g! a& n# s2 `
/ S- b' X; N. ~( ]$ M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Q7 S" b  G3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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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9 J2 ]+ v7 ]9 p1 H4 Q
; [# d, t, y$ D2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M0 ]- b4 f: g8 P, q& ]# G
( O, B( S- v$ I1 @2 S1 e( o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S$ z: F7 o( w(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G- v4 c" a+ D3 i' H& W8 h
! V1 Z; d6 W! @' w& f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C# I( t( q7 Q. G! p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4 v) Z& F# i: g! w/ ^7 x  I9 Y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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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4 ~: g4 j% S'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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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2 }1 b- u. a) T% `/ q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c$ I1 u1 C!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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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 t6 f5 g0 o5 ~% p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9 F+ b, L, @9 `(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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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a$ a! g6 H* g  }: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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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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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7 Y/ J% L. Q/ O1 K$ k0 V#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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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4 V' w/ D5 @5 E/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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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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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t0 Y$ b3 Z/ F0 m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 `3 p7 M) x2 V; l; e5 z5 ^0 N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O8 h# v+ s( ~4 b% _4 ^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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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h9 w+ i0 n. X6 }) X, ^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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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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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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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6 B: j: W" T2 N3 X1 o+ }0 H1 U+ J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 W! W*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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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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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2 n$ E9 [+ F. ^$ ^! Q/ L: ^!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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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D: g% }/ d( ^, Q; p3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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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6 D' J8 R4 g# I* f+ P7 G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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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5 r0 }) r* \! k1 b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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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P  S  a1 Q* ?# O! _/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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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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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p/ Z! s* d6 `& t; ?! @.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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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d4 I1 W; K/ l0 c, A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 _5 ]" [! H! p5 y

“真的挺為難。”3 d# V# Z3 z$ H& s5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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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g7 y2 G  g. E

“對呀。”% F  {( f* ~) Y' s& _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S+ G$ K1 }3 O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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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C9 a# _) ?$ _! Z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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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h0 }1 C!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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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v; ?  H7 R, ]: f;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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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b/ V5 |% ^9 O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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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i( n) R1 O+ d%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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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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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0 ]/ c5 |) ~4 D1 x' x9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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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4 v9 Y4 |5 k/ u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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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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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 \* @3 h7 H

“老虎？！”8 R* Y/ J8 ]1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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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O: z! V8 K8 m& L* y&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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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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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z. ?7 |; q; E2 v$ \&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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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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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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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z( x+ y+ \0 |( Y9 g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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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P( P9 Y( X1 ~/ h, _( G4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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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0 T% i1 L2 [,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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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1 k4 U2 h: {/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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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k8 k3 [& v, z" `  C! m+ y( z5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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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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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y6 O' U7 I: i: ]6 y; W$ R0 K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9 W/ M, o# J& z! L! F
( }# ~1 o2 w4 V7 k. |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u9 E" p, m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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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P; ~$ X! ~& J9 p: a; t4 A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 a# |, Y% @# g$ m/ F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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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5 M9 o9 U+ C8 K5 Y- I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B$ ]: @/ Q$ Y: L, l% M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g& T+ i1 c/ }5 \: w/ s0 ~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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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3 U: ~3 w8 i: X! X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S! _5 @' |, s8 i9 K9 u9 @, O( v

“貓又？”; @0 e! ]2 N( z. c% Q7 R" N5 ]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9 {  Z. E6 h& k4 ~( n)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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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5 e' q' g( s) f7 _& k6 A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F& Y& I( w0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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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3 S- m* j3 \. k3 P5 E) w: P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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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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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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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 d) H# P: ~*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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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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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3 g5 O6 a" m- p/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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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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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T, x1 }- V3 p$ V- g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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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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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n% x% y$ ^0 q&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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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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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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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V2 W6 d8 Y4 p/ s0 u8 G* n7 u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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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頭顱？”4 w4 W, q4 x( Z" t$ q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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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q, Z8 p9 R& ~; M* A' g& D( p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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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0 J- K) {% l8 ?0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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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D) L+ j* n' Q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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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8 l9 |& v8 w! O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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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5 h9 ]& L+ E9 e& @3 I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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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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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0 d" o( b4 d-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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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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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J0 c% b" k: X* r7 `- G& V$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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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q1 D* ]) h$ N' s# ]

“氣色？”; W$ ^% H( W  H# d&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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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1 k" l5 @' h3 V2 @) ]/ G$ Q1 v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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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X& f% j3 x& F* |0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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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2 t9 d$ _3 T6 c7 n8 }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j, h6 \  y* P. w%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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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1 y" P) M: O( `) J+ w/ X: @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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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M5 p, Y7 L* B% W$ a$ ]) X6 O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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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 ]0 C$ I/ L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3 o' K+ w  @$ k: ^&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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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9 Z: A3 J. y2 z' \5 U4 ^6 R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5 G/ A; e, f%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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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D5 w; h. @1 _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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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v. ^# i. p% t' L" g; d! |9 ~% H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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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u! T$ L7 m" e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1 O0 ?" ^2 \, J/ G; m% s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 e# l2 M' _  ]3 j* E# H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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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 w9 F*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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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1 h2 K: j+ _7 r/ n

“噢……”, u0 S, F: o3 J. G$ c5 I6 O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0 ^# ]# ^; S7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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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R) x, m. P) U( J% K' s*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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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9 {0 w: e- o0 Q%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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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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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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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m/ ~/ h, C2 u* ~  x" l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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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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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9 v+ z( I7 T0 w0 ]& `! U; o, _

“對。”3 T. H  p9 j! L! z# m; {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K$ y  E- t6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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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Q2 M5 b/ V6 ]*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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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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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O1 Y/ ?5 S0 u4 M: k2 ?8 z' y, J

“對。”, x& o/ r$ q, q$ A1 m' O

“我去了。”8 ?  U* b1 F8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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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O8 P& e/ _) R2 n# {

“在車裏嘛。”保憲說。( D1 O! Z% u! }! l6 u

六5 D$ Q- Q" S* z5 C5 Q" R7 r$ B! j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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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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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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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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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T" v( a! V% d' N5 |3 z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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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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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T" {8 T  @* z) n6 n: G: m; _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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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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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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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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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N  I7 }1 ^4 v: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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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s% \) Y  ^5 |) S! Q(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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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c; c1 C8 C&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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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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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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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6 K* @0 f4 }% S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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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k, J( l, f5 ~! e  I) ~(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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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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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W# o; h2 e2 h9 m2 ?& A4 R* c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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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W* o+ G  `( ^6 j  d-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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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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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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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h. L& `$ `) H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m: E) c$ r) l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 p7 r" s" \$ [/ ?1 C6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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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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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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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I& d# ^" ?, A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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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 R+ i/ v) ?* U&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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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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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J8 N- l  r* S/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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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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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5 K. M1 D' ~/ y8 g: n0 f/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1 B( H+ t8 h7 }7 u& P& j2 w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B% F( p; D1 ^) p5 J2 R1 ]" S" M$ J" R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 D: a7 `9 F# m! x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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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R1 F0 f/ c8 r1 c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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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 ^7 m  B$ P. S! z9 z( N4 O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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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U8 e$ x2 t, W3 j4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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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2 q) A% m9 \( [8 e0 y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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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N" {, B6 q3 E' P7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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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8 z: r% s7 s( O"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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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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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h# E# v7 W# L

“滿月？”* \- q: A$ i) `8 g5 T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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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V! V8 g8 u1 C" b" W/ [;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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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8 u7 Y+ D7 Y8 r8 J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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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_. J! r! s+ q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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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L$ q: `1 P+ z  I5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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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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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1 m) ~& a# Z" V( n, _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6 C( K8 W4 ^" @9 j$ ?4 `- X; Z6 ^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8 C) P" q$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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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G# K6 W+ {+ `3 |2 T0 z3 c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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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5 {5 p+ x& n9 R0 C" r7 I1 c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0 ~1 D1 X; Y% M' N' S/ p% v( I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6 S# W) v$ ]; e; r  Q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6 }" T: u3 _! ]5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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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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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9 D9 F, b0 B- i5 N% \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9 z, H+ ~0 T) |  v  A2 R. @1 x6 Y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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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s. J. h. _. g5 O# u. ?*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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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6 r4 P' b7 s& @: Z* t* b4 x+ c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2 Z0 {1 {  P  E' l% P) T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  z. A* J; O5 T3 j8 [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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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g, a6 p8 I* G+ Q! ^8 |; \9 v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4 |/ i: w; I# Y- I7 a$ O$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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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1 d. A4 l+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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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o% X0 g, B  d# f4 Q) i& s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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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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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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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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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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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B" d8 l0 v: Z- V2 v

發問的是為成。: H* J* ]) G4 w# f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0 @8 c0 Z+ d; ^! ^8 A"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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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9 q8 Y0 C/ I!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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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6 p) U8 o1 {( r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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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B5 ~& z% k. E+ M* v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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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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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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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7 {9 o2 F0 K/ Q.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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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6 x2 i3 }7 C. b1 X/ a% c

猜中的是景清。6 h$ }% C: J- l;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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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8 R9 l8 J/ D4 h$ Q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0 d: ?# M. j, X$ T! ^- y; ]) @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0 D$ _3 [: Y7 ?6 T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z1 B4 `, U3 ]1 R. g;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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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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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5 Y+ t' t;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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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3 a' c4 U. |)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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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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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0 C2 Z: g% E* M/ I0 y4 n1 A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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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_% H1 x$ I  L- |0 x4 S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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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4 c7 Z) p1 Q! x3 E# `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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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W2 S' J* j: f2 S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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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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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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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  @; R! ]$ |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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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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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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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D- N, C5 V! _2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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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 s! ]0 n6 `3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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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6 L, ~5 a, V* Q8 ]3 K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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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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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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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_7 S0 [/ b4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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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3 A( E/ Z+ h%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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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F. c' }& V!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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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8 f% |; z: c4 O) L. Q1 M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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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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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g3 o6 I$ x: O' s; b2 }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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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5 C2 D3 B8 [+ `6 }4 z: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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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K6 f9 s* A; v9 ?( C  v) k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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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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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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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z& t: s" l* s7 ^' {: B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J4 B2 i* h: e+ W0 V" u
! {4 J" ~4 B! n) {: f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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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G% w( A9 S( b3 ]
% o0 U" }* I* I6 T" X# {( y
“天啊！”
# x/ ~" {3 I: A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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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1 i$ u# @: W/ T
! j, A+ M& b! G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y. I, U+ Z! S' w0 ~$ m
( b+ r) X  v8 O- s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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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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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 Z+ F, W/ _/ K5 b9 _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4 n6 t6 h% y! K
2 ]3 {% [$ g3 J" h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 N# g' f' D0 H7 m7 x) a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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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9 k# X+ m0 J. A5 {( a) n; {9 c
% j. E" I: D8 u! h" r# O( W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 f! j  v1 d) |' Z) y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9 |! @) U! r5 ^+ v;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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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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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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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h$ P# c3 b! v3 F9 m

月光灑滿一路。
! ^; q. E" J; F0 r5 K
為成熱淚長流。- Y% h8 v' c7 A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i; m4 w; t$ D1 }

！當！！6 R% l5 g, F4 c, ]( j
$ B- o5 S+ G" G- U( n2 u) y7 F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3 K1 `" W  b& a$ Z.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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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t5 \8 b+ Y) ?" q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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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6 m- [: K/ F- H) K  Q) S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 P& v' U0 E% ^
2 z5 t0 @0 |' u# S% N2 {+ S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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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6 _: d) ]- @( x# R# `6 R' o- O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m0 ]: A6 i) a! H, F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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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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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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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m" X4 B0 B3 q- g9 t
, Y; h& [6 {, M/ n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z) q' \, ?( O* _& u7 ^4 E1 L6 M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S  f; y% G/ ~8 l6 ^% Z! T( ~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6 N1 ~( `' T8 \- F$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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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u7 W+ w+ @2 u" h, S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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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5 d* W6 |4 S# F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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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9 _( H, Y/ E1 t$ Y# f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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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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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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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a0 x. A( r" _6 [9 ?% S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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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 H6 X/ V1 d  k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6 D  k+ f! D# j5 x2 {9 ^
5 q! K1 O$ A0 ]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y0 W: S1 D; }5 z( x- P2 ~( R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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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 ]/ z) ]( ?4 b; N- W

是血。$ j' l' J  s% Y/ G: C

“這是怎么回事？”5 O' X: T- S9 x7 `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 \2 |$ {& B& J4 M9 Q# z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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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J6 ^. L- f; Z0 c5 c; M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2 w( L+ u- E" [, B8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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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F6 f. _3 O, z. Z9 v* F0 G: n$ H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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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x" ^! N  l# r& J% q. h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5 n1 U  c6 \6 _' N- U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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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m5 R) o: N$ y" e$ d, V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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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Y1 P9 I6 h3 N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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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J8 q& _) |" a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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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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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M# A9 w4 k' q  D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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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 O8 @" J; u* `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P0 m8 [0 ?+ E, Q1 h, Z

“今晚再去他家吧！”/ Y  H! _  c$ F# K. a' V

“好！”8 h; E2 o* \;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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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7 X5 {# b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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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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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O( k+ V1 C1 Q
" R0 b% ]: u4 Y' n* m# z% [' C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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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7 r) Z9 g; C: a0 p: h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d/ s2 W( p* e& E8 `7 E8 R5 u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7 }# p2 Q! I. ]7 c0 A- x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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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I+ r; |2 `; |
  @& T0 m7 H* h1 A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9 v' x5 h# t$ O& K5 Q2 b
% F+ @+ C: r  x  ?
保憲點點頭。
2 ?+ u; B: m8 G  I3 f" O( i3 k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Q' X$ l' g& l/ c: s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8 `+ y/ u1 m+ p1 {: Q
! v+ R. j+ b: j- p" b# i# @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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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M* L: s. R- R7 v% w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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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 ^( A: ?6 k/ U* R" ~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v( W: @# i: r  T' Z) T$ e( z/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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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s3 A( C4 \0 x5 J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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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7 h# R" e* a4 K( S# l" B, {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a' q' E2 |1 t7 s3 j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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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6 X5 c. ~! ]0 n7 k* ^. T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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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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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h8 I9 g6 o5 b6 c7 s4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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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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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 U3 }& k5 ^& V- ?2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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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5 X9 U: Q0 b6 k+ F: q- u* l6 A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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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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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 w2 y5 |5 m: ^% Q1 K* [1 B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L* y. [3 ]5 S$ I+ U' ~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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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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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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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A9 D: p; V3 P  z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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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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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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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K7 a6 W. j. G9 p" D( }5 P4 c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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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7 i1 F% E; ?4 Y/ r: V/ ?

十一9 c( H3 A/ D; Q  Y' D
5 M  v+ f6 K( U, ]2 l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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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4 Q" L# R%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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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晴明點點頭。" B) X( _" ]# k# }6 A  d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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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F4 v' Z/ O1 k6 a# L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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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7 N  o1 N, d# d2 t,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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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1 |4 Q1 o9 l' f) F8 e/ {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8 @* k1 i: i$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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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0 N& z5 f, B8 g4 o) ^
0 z# A8 l) l. y* _; c4 [0 `$ G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g0 J" C& `) A. g7 O$ J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2 e  _& @  a/ B2 c: R
; ]8 N, [9 L  H2 m4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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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B# W: `# n4 g+ w5 e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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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4 s# o* I: a$ E' S7 j5 r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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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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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1 N7 x9 x; ?1 |( r6 p* {4 J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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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4 x0 i; s. G/ A- i, N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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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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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I# ~* M# k4 h$ ?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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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 ]# Y0 `$ x8 G1 m0 d!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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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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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k- T" N" B$ N% n* z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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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K. `" k* W0 q5 @2 E+ \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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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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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p9 n" k& m4 \2 ?- U8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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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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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7 _( V6 d1 u- x8 b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l# Y5 a/ [& ~7 y- ]7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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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b9 z) |8 t$ i8 t
" S7 y' w4 f: A% q# B0 ~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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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9 X. \) X7 S7 K"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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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G+ I9 ?1 b- ?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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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0 |6 q* X. A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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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4 A) Q+ ?9 o*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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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q# Z3 C$ z. E) y  p/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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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4 _" H*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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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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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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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g( d. z, `3 J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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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4 V" @" I/ C7 ^. V9 p4 Z2 S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6 [( ~" X$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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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W6 p. P3 R9 O-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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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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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4 G( T5 `, E

“嗯……”; I: {4 u4 L; N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K7 x& t4 Q- z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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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3 K' m' Q  j! x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4 K) k5 R4 D. v" s
) L& z. @- d) U4 R  U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Z9 P; m& X% L; l2 f: ]  C9 u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Z3 v, n/ b2 [
& z8 e& c: N. I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w* E) G! ~7 B2 g; ^  O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s: |! T$ Z9 {4 |! ?& \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b/ `% |, D6 `$ U* q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m/ ]2 @9 L, S2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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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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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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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p! C2 t4 |, [2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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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p+ o9 x, ?% T8 B# r' g9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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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o/ y. L) a9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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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Q& W& c4 S& r! p  w% q, h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T- |* x* V7 L8 }) f+ u# b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6 G" S+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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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3 o$ b& Y! I; M  \9 v" B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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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2 d  x) e$ v7 M& t$ e,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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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A1 b! C8 [3 J% n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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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_! W5 X0 y, f2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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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 J5 \) A0 g$ d7 J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  B/ q. s+ i!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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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蜜夜。1 ?1 O- T) U2 |) v. x# R5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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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4 J' u% I' ]. y3 p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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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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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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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T! P, k' O# ~4 h* [5 ~4 ]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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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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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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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m. S, Q/ U' v: o. `2 u$ B2 n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 T+ ]! T/ ?9 `* J  z: Z3 i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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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g% s3 i# Y2 C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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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C$ l' N5 Z" s9 B

“對。”- _1 C) l+ `, C) Y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f8 c9 F% b2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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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 S+ E) ^7 K7 z% f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 l; n$ P' i- j4 E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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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N3 D2 g: |! C1 k' |+ X& E* y!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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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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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2 p3 F( X$ T' P7 U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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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o! n6 {1 V* j! S$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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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u1 j5 e0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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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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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g* R2 C9 [' F  P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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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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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J- w) Y  E+ W  J" U9 Y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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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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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7 x$ M7 o9 W

“宮中無趣？”& x3 Z& C$ s1 ]) Q" q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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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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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9 C( I+ [* t2 J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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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f' ?" y) b" Y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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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0 L5 ]' v  g# U+ L

她喜歡觀察事物。" \0 V, M7 P4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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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B5 Y( C, R" ^0 z0 `; |& _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G, K7 m% @! a9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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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_; D+ K/ M2 l; S, P0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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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y" H* F6 [0 m8 H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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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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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L) A) ]8 \. Y3 `- M2 f: N4 z- r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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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v1 k9 [' M$ f5 ^4 j% C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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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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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8 z4 C, ?8 V4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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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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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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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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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s6 d0 ]- Y1 z' C3 m. k" e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6 F' w5 E1 |8 g$ A!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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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6 A1 z3 i  |0 q! d" G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v2 J! g9 @: F7 n' E0 {

“7 x) i) f. w. o; c2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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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9 P. O$ j+ X' P, d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9 Q$ c( y4 J* x) w8 j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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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 J( R7 D, ^(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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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_5 R- q! W4 N8 L2 J1 b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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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5 n7 b2 \+ v8 X# E*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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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1 j- b" \0 J9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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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1 q. e  X" p/ v; |6 C1 O! _( v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9 V. k8 g* \- F: a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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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 X3 ]6 x) Z' Z* v%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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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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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x; l% s9 u) S3 X% {) p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M/ ~9 Y( n9 f! T9 Q% d. k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d2 F' \- \. @

她也不拔眉毛。  f1 `2 t; P. n# J- }) ~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L7 x  ]6 V' c2 B# b5 d%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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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1 x3 ^  e0 I' C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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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M4 `0 Y' x. N* j" T) Y- C* Z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r" E4 Y$ x+ K+ r  b3 f+ s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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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_3 j  j1 w9 v- X& C! ]) j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9 _% {" Z1 \: D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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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y! _+ s5 Y& X) c3 M+ q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g0 g$ G0 M! X) H3 A!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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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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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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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Q5 @2 D0 `" e/ P; ?1 k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6 t" N9 f! ~0 o4 w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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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x: O" t' u; X# w2 M  G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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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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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Y% N: S& Y. |8 I( @3 Y: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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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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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5 a) }8 v9 s0 ]' k.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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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j* u; H' q- j; g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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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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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o4 W3 E  t5 Z- `3 u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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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3 M8 D# d2 w) g. f/ e. o8 c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e6 [: Y- T/ K$ A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9 u' i3 m8 H, q7 V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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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K8 G2 F6 E5 X: y,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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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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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D( G$ S3 G8 z)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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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i* }( f3 W- P4 C"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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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C( a" J- H5 r# t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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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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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 [# R" M. v+ m" j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 v& Q0 l6 Z* A4 i1 T;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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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T+ Y3 J5 Y, F$ s3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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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8 Q. A) q9 g/ |+ h( b7 T' ?! C2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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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X. q* i; q% N. ]" j

“博雅，這就是說……”* g, D  l$ b5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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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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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l7 l' C7 `+ p, r( B$ y. X

“對。”7 E4 l; v5 |& r- `4 _: J- C1 R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l* P: u9 @; G. a3 R#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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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j3 D- o+ b2 v9 r) `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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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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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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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t- P, A4 R) [7 E. T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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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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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H( Y' f2 W  v% Z/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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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l  c4 _8 e! w5 v5 \( a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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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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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5 ~% r% n( ]: N!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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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m/ \* @8 [- f8 q'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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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3 _: a& j. }1 \0 O9 o, j  A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 g, R- f; Y; U; ?

“真的？”5 j7 S7 M- S+ d5 H0 ~3 X

“不過嘛，晴明……”# W: J% A1 R5 {$ Y/ m5 V

“什么事？”& w) A2 T: J. h3 d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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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J# K* G4 g1 Z" _$ K& e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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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6 p' w' K" S* _( @# `  a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Y2 G) v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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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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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t7 B, E$ b' i  r7 \$ W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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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i* o/ n  p# X& o! a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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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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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5 F  D" r& X0 X*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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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T  V, Q( L% y7 a+ S# s

“請問是什么事？”# I* N/ B: U4 o. g# G: N' `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0 Z4 J; ^8 b3 [: O& o" a+ F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S* n4 F" o9 r: y8 [- h5 Y3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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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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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4 t2 d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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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7 j7 z5 w. B+ q*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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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6 a) F* d) W# q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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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j+ Z: ~) f6 i) ]* y$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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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Z. l  G1 W+ H9 V( s+ h8 p$ \

“就是烏毛蟲的事……”2 D4 G& y; p! ^: M- P( D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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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J/ p  o)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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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J, K* _: A  m1 U( ^; @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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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9 p7 A+ R6 q" U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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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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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9 `6 q/ }. n- r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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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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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g, u- ~* ?3 t/ p&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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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X* }& g; Z: C) Q; O: w* Z; G3 G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q& I. z! v# U; z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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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m. y6 _3 r7 u! c& @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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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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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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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V9 U4 y) b  o4 h6 _7 K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W% q6 o" ~& S& R2 X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k, ^6 ~) m( F5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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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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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8 l$ w, J* R4 b7 U+ I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9 c3 _3 \& G7 @+ ~6 }3 e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2 e% X: b5 l+ k2 u+ i( T# G5 b( X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b0 C) N! a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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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n. r" ~3 j  v  j/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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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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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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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B9 \" S' s; p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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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3 e9 B1 u4 |% t1 H8 N4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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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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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 V' Z2 N% r2 ]7 c! Q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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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G* a; M& Z1 U; k/ j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O/ i4 e+ u0 B-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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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7 ^% z% X4 ~$ p# X- M5 S+ [/ h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9 L- s# o; o' r3 z7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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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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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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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l5 R( g# }8 T7 T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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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m% z4 A" a6 e6 |- }9 a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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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9 \  S. q" W# Y" c: o  S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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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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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9 |# h" Q7 ?* L& ^5 ?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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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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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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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9 ]1 |  M! y* Y& |& u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8 q8 n  X  E&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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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1 m, Q; B3 Q6 p/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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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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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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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I- P7 W7 Q/ M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i4 f  @. ?0 `3 O1 I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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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z# u; W, z  D& s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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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1 o+ g: c$ ]& i( S7 O+ d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K3 u6 u( E: r, I. [$ O!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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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6 y4 |2 h6 K9 e' i+ X(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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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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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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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7 g, F/ F6 V;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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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 f. ]! l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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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q) ?; v' [/ z. B  D2 z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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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z5 H' A* o; J9 x4 _

“我帶來了。”+ V1 j5 W6 p, k" a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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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5 o1 F3 a/ ]! V6 s. _. v'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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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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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0 R3 n& W9 U$ \* e" R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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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3 O" ~9 V5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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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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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V2 y- `) }( R- p# c0 T1 _* z" T&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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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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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W* J0 _* F- Q1 n% t; ^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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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H, j# [) t0 l8 P7 ?8 j, k1 ?

“晴、晴明……”0 z  j0 i4 I( O' ?9 @# S$ W+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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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Y. [# R4 \" P  _; I- ]; B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8 `) b$ L! b& P$ }) L%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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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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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8 a, s; e+ ^  h  Q  a0 b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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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_2 b) C2 p# X  q, n2 Y: L3 e

“嗯，是蘆屋道滿……”' y  J, _. e7 X1 R3 l  A  R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1 p) A+ D0 y: F5 S' q* f; J( L)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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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3 W5 n- \2 s1 t7 S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U( N; b) v3 V%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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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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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t; E) Q! `; M8 W0 i

“噢。”3 H$ o0 F% P3 }  q1 `" X) M3 z0 |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O( J' B' d( G; y7 G1 N8 w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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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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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q2 d- S' X& s, n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g# k/ U# D9 E7 A  a

“噢，原來是蠱毒。”, J# x/ o, k% v4 ]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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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1 j; F; N" j7 E0 V! Y$ x" h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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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 Z) \. X0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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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1 o. {; p7 Q* d: Z. F; m5 r;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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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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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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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m/ w" e5 @% Z/ @0 Z8 F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W# {! h- K7 c1 x- j( s$ R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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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v5 h, {5 f, b+ i*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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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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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V! [, J" ]. i/ H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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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9 \1 z+ X7 a6 I9 {2 S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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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S* H+ [( }5 V9 `% Z. G9 j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z  t4 t% M  ~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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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_& N  p+ `: q  J3 n2 e1 u.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H, ^9 w( R4 N% _* [* G4 {$ |( L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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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r  q  K# N2 _/ d4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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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 k+ F4 _4 j2 O) T9 b) H6 I. Q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h. W* }  i: ^/ h6 T+ p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F3 ]" X, f' r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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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7 z/ D# ]2 ~% i7 o3 x. D4 Q/ {7 K! n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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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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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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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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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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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i! l9 j# y  Q) d$ J, J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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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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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w# R7 Y) M$ i, e  w9 a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S7 a( D# W" ~! o. x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2 R/ J, ?+ q- l$ s- ?' w; o9 R+ P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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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3 b/ b1 u) d' l: k, o! C4 z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h4 ]; I# i0 Q) d

“她來過？”/ }: @4 c5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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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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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3 s  {: w; m" u: N7 [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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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P$ T; C& @1 T+ W2 y- ]; t8 B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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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6 T6 ]( c" i!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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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 f& S1 I/ S  |  h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w5 C! b# T: `  P9 e+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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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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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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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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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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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8 q/ p; O; O' T6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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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z( \+ W, `  R( L7 k( d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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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2 r. U& B& x; N: D; Q2 x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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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3 J+ z! B&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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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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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7 b" m8 W+ \: H6 |" G+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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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8 D6 _; q! l; z" D8 C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h* O' |; a& a, W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z  m1 U* N  {& [+ \7 U3 V, D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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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R2 |. O" k0 l0 @3 r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G8 e) U: G3 v& I: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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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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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3 t; f: ]7 K2 E;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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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h9 d# k. J% H% g9 Z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 _+ X5 k2 J! W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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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 h9 _7 A6 b5 J) S6 j"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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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F% {6 {  p" E  j7 u& a9 R" @" P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9 p- y: a1 G6 M% x5 y, e$ O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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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u" w( k. F' p4 T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t1 t0 s7 A* w: o.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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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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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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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a% E+ x( ]* ]0 ?! x- U( b: G

露子點點頭。$ e# V6 x4 x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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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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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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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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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Z$ G" L. A3 b% Y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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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6 o3 R2 I2 J3 Y( T- e* L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 @1 J& T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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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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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2 }6 D* O! ?2 {- L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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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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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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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 e  K5 k: D) }6 B6 S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a' Q* [/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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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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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Q& X) Z% B6 G* R3 v" Z7 M5 Z

“看一看？看黑丸？”6 d# e0 [! M! z4 s-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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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U4 L% K3 [' _* I" L9 Q5 [;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R" Y0 r/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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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5 J3 {7 y. E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b! `  c1 D' W* W; q! ?; n- v

“‘找到時’？”- v7 N, j, Q  s5 ^; V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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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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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3 C1 x# e! s1 \* m* k$ P) w9 d& ?: J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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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2 L9 p) W8 S" N+ `. r1 ?8 P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C7 S: z/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t  r( q; M4 P8 l2 w% O
“赤蠶蠱？”
, e7 m! Y1 M( m9 E8 [6 U, C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3 c* B' H6 K+ J- a
: `9 f/ S1 _. U1 _/ \8 M
“什么？！”2 J% t2 @. ?, ?! a" V- V% u2 G0 Y* o1 `
. \8 ^% E1 Q6 s9 Z1 i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9 _% X& A8 i6 v) l8 O/ R
“等我？”6 L  n9 ]8 c1 w  k- b. @2 Z; D+ q
7 b6 K/ p& E; r. ]  Z; C6 Q  T
“是的。出發吧。”
5 U. |6 A4 G7 X1 p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u5 l+ Z0 S) \3 ^. n3 S
" i5 S- y/ `4 `: k9 S& D$ t% s
“那……”
% U  H/ t2 L3 E3 q8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G( a2 c7 E7 b3 N1 q* s
“……”
1 I+ R. {" r6 Q! E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4 T9 _0 {) ?9 ?) |) c  z

“為什么三只杯子？”
5 [! }) n9 R  u) `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7 m% g9 L7 P7 Z( w* y2 n) M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2 Y4 w! w, v$ x5 E$ @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j, G5 E5 V5 s7 u2 A, \; I* e4 V* E; `

“怎么啦，不去？”, U& H/ Q0 k! W- y  c) r; K; G0 A
3 e! ?! c6 D: a# N
“不、不是。”

“要去吧？”, G) I9 L3 T6 n6 b& J
" S' w& C! q; R% Z: x
“去、去！”
* H" ^# w4 @4 S% t& l6 r0 m
“走吧。”$ @! ]3 r/ R% ]6 d' I
* |4 k( g3 Y" f' e& X! Q) ?) P
“走。”" \8 v5 t$ `+ M) ^, c4 J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1 \; X0 I/ B1 {
8 P, \5 c+ P1 w$ S" O. `4 F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I7 _8 W4 @5 t  K/ |% Q8 \+ S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f4 }0 l. ^0 F: F2 Z% N
+ J- M* \5 L4 D6 A* r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A1 ^% ]7 M3 n" U/ ?* }2 I

二人已飲至微醺。9 a' F8 i5 u% R
6 P8 ^6 f& `" I& Z2 J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2 c+ ^1 P$ V5 j) w& ?
/ D0 I6 @* a3 }8 q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3 X( ?- `/ E1 ~0 I$ I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 p0 E$ ~  a6 A: H5 E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O0 o' s+ y/ K" u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i$ x2 ?% u" X

“哎，晴明……”$ A! W8 P9 v( C* u  b
" q+ v1 L# ~; f5 t) o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9 A2 J. O. k' {% S; ]. R3 U4 O
0 R4 n4 M) d4 ^" ]/ [$ D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6 i* N: |$ B, _2 ^6 Y( d, h1 p/ d: p7 d2 @
8 ]8 p1 W' `% h. v) K
“你不清楚？為什么？”
1 [# Q1 Y5 u; B5 f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7 M5 S0 I7 h% j
' M* |5 h: f, a/ ~* V) q: f
“看我？”, H; H% z0 T! j" x' F
: c, P! b) J! Z7 t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3 W0 w- F# J0 I2 C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7 F; ~& `- O. f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Z( `2 M, P" P+ W* g4 R: g
, V: q7 d" u; ~9 c$ ^
“是式神嗎？”
% G! A7 J  K) u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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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說呢？”( T( Z8 C7 [9 e
% x+ D+ |& A2 f, v9 l9 |& D2 A+ F# v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C9 x: P& ~/ q2 U8 H8 I$ p5 W
) I- s; D1 O' S0 Y" u" A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6 B! f- ^' @) F4 _- Z
) a- E/ c$ x# V8 U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u# x1 j% e% F; ?. g
6 V) c3 Z0 c/ G5 L) u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n0 y0 G. ]( k/ ?, @

“你來啦。”0 ?1 U- V" V* q/ _
6 @: P3 ?* D0 K) F  [7 k/ M
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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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m( O" r/ U. h' E3 [  S, L
( M! q% b# l2 t& F. W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6 g# F, R6 E: R% N6 G+ a+ K) N/ Y9 s+ l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0 [; j) w
& Z" }. S/ B0 G+ I
——正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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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b% u; L0 b- }0 P( Y
3 B$ K; @6 a2 c" C
“備酒了嗎？”; s( [8 [7 Z7 g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U  d& V* F6 l7 J5 z/ i, ]1 l
3 `- Q' I5 `/ t! g, T; A
“喲，備好了嘛。”' m" w2 S/ s. g6 F0 w- R- R$ W1 J
4 d# {$ f5 E" j* Z"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W* q! d  E. g9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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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6 K& \) Q7 q# U: i& L- w9 ~% I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b6 P4 s  c$ |/ I5 o8 B, l/ A" n
, n6 ?$ M7 G5 n
“對。閒極無聊嘛。”% Z6 U. H. E. e* A4 @3 r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 L4 P+ J3 I, v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2 j  j& P5 Q; |$ Y8 G# f
8 }+ Z0 D' b8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6 K  ~0 h* \( K$ a& r( M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a, V6 z0 H0 @( ?# j
# u6 f. A: k1 U1 i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4 N3 j6 V% g; b0 G% s3 n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5 Y; Y& w  }- h6 S% D
“什么事？”博雅問。
3 ~& E7 \. @  y! s& c+ z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8 [# \  X/ \+ {3 ]0 B! z( b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5 O( {! H" l3 s. \8 _- I
# @6 t6 @! s; V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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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滿笑了。" b6 Y1 n, J' s$ L+ B0 N
0 R7 t  N2 ~. |2 j. T: Z7 c$ S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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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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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l8 h, K9 C3 S2 I& V) V5 F
9 w' |; V% m6 S+ f$ b2 h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x3 a( A2 d! O4 A  d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f4 c7 `6 Y; h- c
( D+ a+ Q" \- d8 _. G, s( [5 P
“好吧。”$ U& W' k. h% b1 l; a: k! q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p* _1 Z9 M; f+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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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Q! C. g# B3 P.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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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P- u( `: J# `" n# `1 u4 B

“好！”) B3 F$ k/ v2 ^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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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3 R' ]" @+ N# F! |) h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 s$ Q6 Y. k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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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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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I6 s, @, z- A6 W! P: }- E- v# }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1 e: z; v* j% y3 w/ N: ]0 m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7 X& y6 o$ o: C( `; q' J& G
1 C/ [+ v7 `! S/ }: H! w
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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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8 }6 r; K( L, f5 A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7 L0 M5 \- ]# _3 }6 g5 |$ V7 A- D: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z* O% g2 q5 B: a7 f6 L1 W

那是一個頭——臉。" R, V, u2 L5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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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 J) V. c1 `5 T- ]6 b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5 x, Z4 q0 X$ G* A
' P; k  q. q. G/ D5 F# C0 n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S/ H+ |) x#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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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D5 {3 `( s; g9 z'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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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t; K+ [3 _7 Y  O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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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T, A  [- N' [  J4 y; n'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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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a; `, d. x' J- `. v
8 F/ D2 C5 X9 h1 ?$ V( p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2 K' c% \. E0 H4 [0 I5 F2 y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_3 k: \! L1 J3 s) ~
+ |+ x7 \+ q* d  _1 F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6 B. Y. b0 d1 T# B2 J* n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X9 t( C! V6 i
1 l% W; s, |; w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Q" O7 a& \# X6 m. d/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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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z8 z! k+ c# ^$ \( c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6 d* `! m$ b8 z+ B( z8 u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8 O4 u( `/ \8 p9 s7 O4 F, X& x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 E* }2 W- `5 F/ ?) q2 Y- S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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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A, G# Y1 ~+ Z+ z3 Q" v; O
( m. p' `+ ]9 v
3 J3 c" {. C- d3 I' n! j- k8 k6 u4 [4 |
$ M! W3 C* F' }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7 T$ W7 c0 K3 R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7 T7 M* U# e& b0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G5 b/ g; q7 L7 K; n- K: S6 j5 c9 w1 X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l. U. f( s5 e
# b; {1 G+ t; a+ M" x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3 p$ p( K; e/ P- k4 I% C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2 a, H5 i  f/ d  [3 R
" Q; L2 e% F, |  Q* F
沒有風。8 A2 a# A8 L; A8 c1 s+ J, d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R+ }' G* v2 I  O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Y7 V/ L0 Y  J! \) }2 Y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B9 D" _+ [/ t" G; |4 d) Z
, Q% ^1 o, B0 X5 X9 H4 ~/ \0 D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L& n$ `2 K6 g3 k8 F. i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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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6 e: C* E+ |  ?& s

琤琤. 翩翩飛舞。
( q/ @3 B6 H) P
琤琤. 翩翩飛舞。
' H1 H& {4 ?' i$ Q- p: E8 Z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0 q% a2 \, a4 K) i; X
' O" a0 X' ~' R2 k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R1 h1 C/ L" z9 h1 F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3 U% X5 @: z3 ~( Y
$ }% c+ m8 n4 Q8 N. E4 S) `- F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y+ u; g* {+ @; t) v8 f5 D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9 B1 s, W3 X4 y5 i  w# }
5 \, A/ i# {7 t& m  R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U; L: i. ?" N; u* p#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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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8 _( q* e, C; L* g4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P9 S3 \1 @& D5 q# M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9 L5 T% j1 _3 F- K

難道是幻覺嗎？* B$ w6 K4 |6 k) N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1 R" D% C0 P! o. _  v9 k6 T
" \/ |# {; U. J  a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3 f  Q9 J! @% d: {9 T4 N) b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2 V& z# I! D5 p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r% K4 ^+ L/ _* D- H  H! e0 q0 d
0 p5 X/ L3 c( U, a" \5 M# M& `- K+ P! x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7 y; b' h- \! ]( @  h" [" l! ~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Y$ D: e  H3 L&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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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1 z0 X7 `' j8 g+ ^9 M2 v# f  s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  ]7 t3 o5 x( u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3 e! K6 Y0 L; M2 F4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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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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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Q4 y7 t8 o8 Z$ Z+ K: l, C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D1 {( L0 o9 I: S& _1 x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6 c$ W8 V, T& K* S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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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6 u* K8 h1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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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1 C. ?8 ~- l. z# E6 K. A6 _;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7 O' {1 P* e5 o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S+ S- B5 F8 [6 _1 d8 b- R" G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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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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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s. x* ]: c# A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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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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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w1 P6 `, n: s7 N& T( P/ z! x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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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6 m0 p$ G* F/ Q9 `: ^; V6 Z1 O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0 F0 ^5 d$ L9 d# ~$ b4 I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7 \9 o* H( _' o4 j, |8 {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d/ ]: G& f" Y
“……”. t# d3 j2 T7 \& b+ J0 G# N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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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9 O! d  O- t- Y0 @, @, [

“……”9 ?, B" F( e+ ]" m) G- T5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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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F, E' W$ V( C# @1 Z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G/ ]3 a* D9 ~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0 T  K8 {4 V1 T2 U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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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8 Y+ p; a: P7 {( Y%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6 d. |1 `, `# s/ y& |" B& t  W& L5 }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 M/ M6 N& c$ g+ o8 u
“逃避？”8 J/ j8 I/ O; u' }" Q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8 P+ u$ E4 t' y9 o% y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N2 B3 o! j- t  l

“看吧，你就是那樣。”3 @" w! F* m9 I5 |; R& e

“又有什么事？”0 _6 v( j3 ]0 y1 Y4 }
3 d  [; i! |. Z3 d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E  ^* ]4 }4 ?

“不是嗎？”/ Z: ^3 E" ?6 J" e, d5 _6 s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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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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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 e. E, g+ E5 d$ a

“是不自在。”9 v0 t' G3 y4 c: g

晴明實話實說。; ^' n, q- b& s4 v7 }+ Q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4 l0 e+ n5 X+ @0 L$ ^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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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R( [4 i5 J, z!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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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 t5 N7 X5 b' F' K9 D% I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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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5 U& a3 i. Q. g2 T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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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K8 l"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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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t! l5 I/ p: t$ Z, m. m! [' R

“就是這樣。”5 `4 B& [6 Q' s+ D0 A

“怎樣？”6 c% z) l  K* p
9 D: O( z0 U' e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s1 V. y! j3 x* H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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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8 a" r0 J4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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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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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 T$ _& U2 j9 r
6 n$ p  b8 Y) K4 R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l) K& Q' d2 ]4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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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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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h- M* G3 K- E. ]; X  l2 o" ~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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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X/ N. t' x* N6 d
( Y, I* ~, ~2 O" G) w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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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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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G5 f- `2 e1 d- X4 \( [: d! c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3 ?9 j, i& G& C5 [$ ~

“他怎么了？”! h! a, S  v) c.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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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w" J! U7 r( {4 ^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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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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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k- r! F5 A! Z* a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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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3 F+ H* ]1 ?* v2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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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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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8 G; X; m# |, G: F# s,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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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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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7 }8 N& i: ?5 Y# p& f2 r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7 x; L) N( \. ~5 ?! B' K% |. L! y3 ]7 ~2 e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4 J. a# z- Y$ n" M" N5 P2 Y6 |( I/ T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M8 J, t5 `: D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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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4 e+ W# L" p, {+ M' w$ G0 L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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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9 F# u) X8 j( F, a2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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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3 ?& g9 }; V0 o3 j) R4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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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2 q+ e& h- h6 L8 ^5 z# ?9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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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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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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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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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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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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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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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D4 y* j. s  l7 l& i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L7 i3 x3 k7 j9 P7 E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1 J' u( F2 i0 I; T6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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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S0 g" Q8 h: t3 F4 d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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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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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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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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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B. `5 v. g1 g9 o: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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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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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3 j  y* C"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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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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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R8 j4 |# C$ q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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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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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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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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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B6 P3 v! }$ q4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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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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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6 v/ ^+ N6 l! M, G" }% A/ S8 f

“你說想離開‘山’？”" f3 R0 J+ E4 z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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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h. ~7 Q3 _7 E4 V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v) k2 k1 y: x. ^; C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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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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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0 S* z, J0 q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u* @4 `- |* U6 x7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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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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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v4 M3 I/ c!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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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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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T2 J& q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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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0 f/ N7 c9 Y4 a, c5 K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I) ?, z! g4 u4 S7 E! @- Z/ {) f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9 M8 l( }+ V  {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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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D% F9 O% @3 z6 K& K8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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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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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4 ~4 v$ o3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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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 ^9 l  t% }, M* [7 ]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x+ m+ \. V, W6 ~0 G% Q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F7 K. n7 k% G1 v4 x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3 y) P- c; X% `$ _2 ?$ L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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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c5 F  e# V# m' O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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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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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1 p  R, S! l8 U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M% j& D2 x" E$ O( R+ C'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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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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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4 A; e9 `- U4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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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j7 `: ~% Z! g% l4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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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2 V* g% [% q, ]  j0 s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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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o, h) r$ y* b% y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1 P% `4 Z& Q# b4 @" E- j. o/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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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Y% T# I. s- D7 Z# A3 x: X6 u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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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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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7 E/ ?- K4 w) I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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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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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8 K+ q+ x7 o% J0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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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r/ s/ `( y& l6 Q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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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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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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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2 d4 q' L( j: o! O  D5 X! j; ~

“啊……”5 \/ S1 X/ d! \9 d9 a. }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3 w1 Q$ b% t# }+ P2 ~*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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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4 r7 ~6 }( I" N) [/ e/ T1 i! _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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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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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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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0 N2 m1 M; o7 E3 h; k4 U5 T) H1 d
0 j- d' |& R* }; C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U8 m  c- e" Z& c2 s: T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R# Z3 G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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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z) z% _4 \5 ?! h1 r4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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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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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Q9 n' b' j, s( i$ Z3 r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m' s8 K8 v8 T* a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H, Q8 u. l% @% E+ {$ w* d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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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 x3 P$ j, b2 ?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g: v+ n+ C7 i' e9 i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A1 Y3 Q) C' @& u4 @1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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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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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i- H/ ^2 v4 \8 ?* u" r2 T8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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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Y8 ~6 N- t-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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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V% Z9 W" D$ I! U- y

這是在保憲家裏。7 i: j6 v;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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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l$ P$ A7 B8 {5 R( W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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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 l1 U# [8 d" g4 O8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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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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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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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w' |9 R!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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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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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8 _6 a/ m'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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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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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5 S8 ]9 ?8 a. V) Q

“是的。”

“這個嘛……”  }+ B5 B&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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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4 D& Z6 D( ?& t& s& P$ E* h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G7 A4 }2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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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 }. ^; b! e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4 `. P3 g' ^" i  S( r# Q/ ~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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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7 E/ ^$ C0 H, {9 F

“是什么時候的事？”2 L+ k+ ^3 ~& `4 D1 j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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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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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b* R  a4 ?0 F- T( S8 _, G$ ]* `1 z

“是。”- z6 @7 L; d# m1 r: b2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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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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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晴明點點頭。" x  d; {- {; f  b# }$ M/ T2 n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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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h; L6 K' l, f- |! `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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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F( \! }7 N/ R; I% m6 ?$ }( i;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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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o/ g+ \$ J0 |* A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5 k# y6 d) k: P) e2 g7 N- C$ ]

“好。”* W+ w; `. ]6 @8 @3 G( Q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b# S/ R& F) g3 R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B  X: c2 A# \$ `$ |3 _+ c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6 Q3 E/ i( y# K  S% i% g$ m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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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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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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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9 Z  j2 z" I, F8 u7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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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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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3 b5 u; R' R* p! J  |$ V) ]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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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8 a" J6 r7 }, ]% i* g" M1 S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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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_/ {8 w& a" U&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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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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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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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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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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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L  r- ~6 A' L"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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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v& j; E! m5 y; T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4 b+ g# i/ F" z3 K) Z( h5 N+ x

“於是，你就封山了？”7 D, ?# i( J! o8 h2 {0 F5 D'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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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1 p! T0 d3 w* a8 C6 p- P7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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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Y5 w, S" x1 g  E3 G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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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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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x5 L4 B8 X& E" v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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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6 S' |& }, g& e& L

“隨時歡迎。”; S9 [1 ], i8 T* F( ]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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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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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O3 m8 H- B% Q0 R; o7 H0 c! F3 s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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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Z& R6 Q; u/ q' F*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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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B- h+ {( Q7 ~$ k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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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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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G3 }5 h- e- z) Q' Y& N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x, v, H7 O( P1 r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q& ]  h5 A9 E2 q0 \  J
4 I$ \' }8 f8 I8 F( _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3 b  {! O2 D7 B: ~$ x  ~% X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B* n. Q# u4 \# Y5 ~* }
5 [& W5 I$ p* S" Y! }% K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z9 b3 X  |$ u"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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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0 a. k0 G1 y2 `, Q/ W# r! N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A3 u" D" ^* b
& c; ?0 n6 e' ?" M, P. P! w9 }
“封山的咒？”( a1 L3 j' f) O! ]6 J
0 ?( {$ E5 _: D/ Y4 U
“對。”$ `5 x+ q& {) ^: S- E" r1 R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b: |4 H% F; d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 u% C$ l$ @+ F) A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j6 f: {8 t0 x( [( f6 Q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4 g' k! H5 E/ f: ?& y! [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g$ @- i9 H4 J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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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_" j7 n' e( |, X& Z' r+ Q( |9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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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 @. e1 x% C+ D; t: `, m
. y0 M/ j6 @. h7 f
“噢，大體上知道吧。”: v* p; f8 o0 e3 {! M( j& P) F0 T

“那你就告訴我嘛。”
; T4 l$ F( G+ S0 m# O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0 R% e: z9 d0 I& ]# G
% p- ?/ T, V, O2 b
“什么！”
9 \& S& B% `1 h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M9 a4 b/ s7 W' M% y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a5 h( o/ e/ s

“喂，喂，晴明……”" P0 g  z) K# F, w) Q! w
. D6 Y, G# M8 T! k( O8 h- C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5 S5 `) Z) u. N  H( X0 I  I' X. C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1 X( A# u* _- F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q: P# L" g! C# t0 [' L) I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_, h" F, q% l4 t8 F
/ F" |; Q( N. [* ^6 E: ?
“就是做這個。”
7 W1 m0 J- J( [,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8 n& |9 _/ P2 A* a* J$ V3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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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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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2 t8 O1 O9 }0 e7 @/ F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A6 }4 \, A, P' E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8 a& G" z& z! I
% y  L# V# a3 g
“櫻花嗎……”
  A  o" ~7 k* r$ E1 g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9 ?! m# J, y* j$ u
1 @/ B; M( G+ X" W3 E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A3 m/ z  W- o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H9 }2 ]' {3 b' U
) j; ?. p3 o8 e7 M4 D6 `5 L6 g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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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3 ]: T! P, d' v4 s' j

“是。”$ F- c, e' z: i5 h+ T

海尊點頭。- K- N9 Q* `/ G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3 H/ I" S% G5 F; A9 b
/ c, R: f& k; M" H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q# |- M  o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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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0 Y0 Q! W% `; z0 i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9 G! ]: P% s: E6 z# x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r6 z) r9 `, n( u

“原來是這樣。”/ g% _  a+ P5 m$ Z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 ~5 n6 b  Y" ^# I+ Z" x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2 o% F/ m7 o" J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3 }2 L5 Q% i# p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a/ \8 l$ C  u! C' M* o- @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u' ~/ q& n9 k. F$ P! r9 W

“我想要錢。”

“錢？”+ b% e, l% ~! q3 X9 D$ \
; N1 [7 D4 }# d, k
“錢，和欲……”5 I" D8 k0 v6 n- G

“欲？”: G' w& m5 {9 S- o7 y* o2 G7 ~' c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M; L/ a! r( [! j# @
$ r7 |, s1 r3 r. d! T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9 H$ s8 K7 l0 \5 ^6 B9 ^' W% K% n* |
1 \8 n1 `% I% D
“是的。”& D5 X: b& ]/ ^

海尊點頭。1 V9 m# t1 C6 v' C
. w* |: e4 i8 C$ g3 a8 u$ U, u, Z2 W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r* Y0 q0 P) m9 j
: \& E; Y9 u& o1 Z" Y: [, Q5 @3 P
…“, n) F) _! A, k$ i9 P: f" T+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0 d+ H  K6 N' N6 N
' ^/ W' E2 h- F3 ~! \% _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8 u* `) B) R( ?3 y! q1 L; p* W0 Y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9 d: v6 n5 i/ M, r* d
" _% r& Q2 C( K0 E( X) Y3 G9 Z9 c
“多美的櫻花啊……”
( {* ]# T( ?: M9 U- M2 H: u
海尊喃喃著。9 X# V: e, `8 ?* U/ d( s,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1 Y+ p2 Z. z# M" l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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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2 N. z5 o7 y. K  ]4 \, l6 V
7 H  I6 X0 x1 I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 ~9 L7 E! S6 ^$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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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7 m# y1 L0 b4 w" P$ |" n1 N
# P! q% \" c2 F# P$ M. I
一& ], ^3 {' p" h$ @1 x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x9 f& a. F5 s, r2 v, b/ e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N* K4 \+ N) D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6 X; y' F6 f2 v+ l$ _% L

梅雨已經結束。' C4 ?/ o( F/ Y: ?- k) D! _5 L
. ^+ p+ f$ J4 ?5 Q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f! |- V3 s6 L$ N$ ^' V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r: {7 a$ l! t" W7 K+ Z
6 b# ?3 C! B- I1 S, p( Y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5 H1 W. X# ]/ c- J$ l. g8 W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5 ?+ W' }7 G: A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p  G( I; h, c3 v" o, r9 p' b# a
! y  c: G2 e8 g1 \7 O1 o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p. w- y# O# I1 L& y' s5 i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1 H' f+ W! c. W5 I9 L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0 H' i) `: Y5 \( X$ G- N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4 N. N$ j5 G. M& y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i5 |9 n, E) b  |* J5 t2 {
2 L7 _0 H6 S: ^" l8 n( N- j; ~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U( Q! K% z8 C6 R) u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h6 r+ a% S; W
9 g/ I1 i' W" |7 A/ e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6 \" x7 w* l$ d2 l
6 g3 u" x$ K*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 R  t& x+ U7 F) i$ _  V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 J6 l. u+ n% L+ |-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0 Z1 {- i* g7 {- F6 P/ G

“是有事而來吧？”0 O% l  a6 l# C% W- r! G5 X7 d
' S  e! M2 D, Q1 C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3 ^9 i3 s8 g% d- Q- d1 M* w! s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G5 Q6 G. Z6 P, k' [
5 S+ P" r$ v% c* R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U$ i; X/ I4 k0 |& S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J! q5 M9 m" t$ Q1 x! |% c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0 p5 @4 U' X* ]5 J: G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9 Q4 T0 N7 X6 s# U+ z8 s
' h7 N/ W; j" T3 d& _( B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G9 Q2 {% b; H; [' ^8 f% _- U1 I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h' R1 r% f& }$ C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6 F! p5 q8 f- ]) N8 r
6 M5 o+ t* Z9 f% c- s$ p7 ?
“喲。這可怎么辦呀……”: b/ ~3 B" F( ~; W9 C9 h;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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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7 w# Y1 I  E$ s/ ^% I
8 C$ e: ^5 d; q9 q9 j) X4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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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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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K) [2 p- v& A7 S1 T
, F5 @: [9 ], q7 d
是紫宸殿的方向。; E+ _8 m: W% v  N1 D3 t6 I# B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1 q+ @/ [/ p! `3 R* p8 \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 T( ?8 m3 ~5 U1 k4 K  ^: j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z) @: W9 {% G8 s
6 b" F3 e7 O! \6 ]; i& \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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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I; P% `) w3 b4 z: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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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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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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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8 r5 D1 [% Z8 c7 R+ R) O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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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m% L! k: g' r# `) H& G) R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G' T3 ?; q* E: e& T: ]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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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X4 j; p6 \; d: j* I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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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D, f# y% x/ i: _. c5 m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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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4 m7 i$ U- x6 ~7 q- J* S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6 E* p. C  d$ ?0 k# Y+ e( }
( F0 D; e5 X' D* D$ }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h1 |$ Y. l4 u9 q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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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2 M1 R2 V5 q  m2 X9 E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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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t/ |0 i) ^. a/ C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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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3 W2 L0 [9 n7 o2 e( u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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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1 H9 V) E# V' M5 G2 Y' P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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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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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o. O# d1 ~, F!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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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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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4 M) g' a7 _3 O2 H% _5 w- N) Y

“是誰？！”! [4 b9 f$ k9 ]2 S3 t) e% w: ^& x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6 c& |) x; H6 Q)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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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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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 t7 L% O" }4 m1 w5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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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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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6 V2 a& `6 I& o7 x/ P7 ^
一塊、兩塊、三塊……# a# f1 a% \! \( a; ?6 e/ z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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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x; K3 ?' A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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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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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 _+ ?2 W2 s) x% K& t' C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2 _: c3 j: k! ]" a; G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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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g% T9 R" S" t, J! {0 j5 B$ E4 B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8 ]. D: n. {" [0 Z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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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m! c( G: m3 {' T+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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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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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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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_9 l* l$ o4 ~4 M, S( S  ]' @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U, K  h4 Y( {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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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7 v9 o. _8 {1 Q" d0 P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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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X# h* V6 X. g+ w+ t! A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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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H/ P: r# ]9 Y- X$ H4 H: w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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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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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o& [' H# T  s- m% L. G1 _2 V

“狂躁之症？！”% v3 r# m5 J$ @1 o0 M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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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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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4 d: y" X/ K# F! L, }% @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7 u; [( }& x8 r+ n2 a( I
& q, i% T5 @% n, w
…“0 ^, S! M. _0 B3 v5 R) F  n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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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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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y( W! b3 f5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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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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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2 \3 J: i/ C4 a+ c. U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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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N7 p: d" c& t  q!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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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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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_% ~, e( r  A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8 c5 v; D: H0 E' [1 ~5 E3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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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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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u7 {8 l% N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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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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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M& F- i. m5 P' Y: S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S) a* L$ O/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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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9 W9 {$ c( @3 ^/ H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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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4 b! ]4 p& n& h1 m

家人匆匆趕過來。% d7 J/ F1 q" L. z1 B" p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7 g) U5 f% N7 u5 T,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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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S4 q2 ?; A8 r* |: ~( M5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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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O# }1 v( i" b5 i-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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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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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5 P( z* X8 R4 M' `6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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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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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k  ?. r+ b# `$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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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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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o) V! L* {# m$ p  d, w; S9 K, N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H. h; n0 r' T9 y: Z,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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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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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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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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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3 G' L3 ^4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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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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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v' Y7 F-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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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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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n2 }7 O$ a! t7 E$ l3 B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5 _& `+ U* R* b  n1 V5 k$ _4 \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8 B  L0 R( _& [& b* p! R: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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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9 ?% y( `$ m1 V' u. V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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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g. n4 I$ W  a9 `3 Y(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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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A1 `/ f3 G1 Q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Y, Z3 b/ Y! w: t3 I7 W4 _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L% I$ Y$ E" N8 c  J) t

“好癢。”+ @+ x# q4 a2 y(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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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n$ r& K8 x, i$ `* m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0 s1 s3 s! `( {" o' F& K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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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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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8 }; i- _+ t, }" V! ~8 {7 q

“蟲子好癢！”$ e7 X5 E1 Z4 U5 D4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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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k4 ?, ~" V" n- A8 J

“好痛啊。”2 }1 D( v3 R- _7 d6 \2 z* m7 Q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i  x. F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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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m* \, ~/ ~& a" J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0 U% p) |+ @. d-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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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m' o8 d& `3 c/ v!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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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7 [4 @" B( v" z6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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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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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2 m9 ^$ m$ |: x$ R* k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3 x- @" I# @, n. t3 c# i8 W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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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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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a; t. ]. W;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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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F2 x7 c3 P. E2 p; R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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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Y9 g; m6 U! `9 K/ d" g3 x/ j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5 Q, J6 G1 g9 I. u# p  {3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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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p$ C/ O( I/ {+ h5 F. p5 J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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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4 [! a9 |* r' `, c, N' o,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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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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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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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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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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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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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S7 {) H# T7 K- h0 c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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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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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8 D) @& ^/ Z5 n( E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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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3 r& N3 [0 R$ f9 ]: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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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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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6 F. g% q1 E*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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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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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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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1 @7 _+ u6 m0 ^# c# _# z'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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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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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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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q% e4 t( ]8 @: J1 i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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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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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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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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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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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6 Z, Z: I7 n. Y) @  l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X' M+ W2 ^- O0 x- r/ a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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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2 `. t( H9 c4 z4 F" Y! A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Y! }6 {: v$ a.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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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6 \7 e; z2 ~% y- M, {$ `2 l/ O6 Y%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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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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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5 o( d: Q5 h5 W( w" w5 \! L0 _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R" n6 `5 W6 M) ~  v5 P# g7 E, X* x7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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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3 H7 |% E7 s, x( |.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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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i; n! M2 M  @5 Z2 V* }; c

友則顫聲問晴明。# [0 z/ y. E1 M3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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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1 f& b) G% b* M2 C! x& C1 D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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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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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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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S; z0 e6 T; \8 F9 T- p0 f7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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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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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1 J$ }4 Z& k& H4 @. t3 ?9 S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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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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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1 C/ E( {! o3 {* \2 S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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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 w( m9 g2 c6 \/ f  _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u, D" R, k" x. b

“啊……”; O% g8 C6 b  ]: A& t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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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2 P; M1 ^, U) g2 r) q& W( [* S7 a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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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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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 r- l5 @1 h1 L% i6 D+ m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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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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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K9 \, U) T- d9 W+ i+ H, a9 s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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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8 m% v5 Z9 `7 q2 I! X2 ^2 C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I7 U# }  u: I( z+ \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_* Z1 q" @" ^4 f4 i% s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 v5 w$ Y, n( V- @$ _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X$ s5 I0 b6 c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j4 M% f- |2 o' t- N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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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L+ r1 w8 x$ q6 m3 I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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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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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0 A' K  r% s$ L$ m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Z# Q  I0 f9 _! j+ E0 b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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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8 |5 I& Y; Q' y& `" ?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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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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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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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9 n( A9 j, y4 {8 ~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d) T5 h! w: p( l4 q1 ?" j2 K/ S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V: m8 \, F7 e9 v& w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9 O! e8 ]/ K$ e0 e- m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y4 y8 }* {,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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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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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9 M' N1 K* x0 C9 \; |, G$ n' a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7 k" Z' R; X; {* j% G$ }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D+ v4 c0 j1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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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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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6 R; L, e) i+ Q& k2 z4 a4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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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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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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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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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k! O" ?. Z-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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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_$ K0 P: j& {! R2 [  {

“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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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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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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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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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s0 J* M7 j5 p3 R% s5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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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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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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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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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2 P) [( X, s5 K: W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B, ?+ p& q6 P* s4 K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0 ?% o% N, v( l'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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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v% ^: @1 v/ D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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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n( n% \& n  g7 U# b# n!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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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B; l4 W# n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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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 z1 w, T! o. z( L( B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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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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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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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9 Q& {. e' a2 E) b, P. T- ]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7 u* c: ^, p2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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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 S1 W3 z, O4 Y& Q' R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5 ^$ Q! c& t6 [1 Z1 D# P- O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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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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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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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X# m- M, v$ ]2 M" ]& J- K2 Z+ N

“要多長時間？”/ N' D& {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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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 o3 b+ ^& ~"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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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h- q5 _)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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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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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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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8 S0 |# ~& T+ q7 \; O7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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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0 [: n# F% Y$ V* I$ T6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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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q6 @. q/ j7 e8 Z) s  W' ^- y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I* r7 q  o4 s2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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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0 |0 ?0 r2 l"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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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8 \7 u- D+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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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S) p2 {6 Y. S3 P% e( t% d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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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4 y4 B+ ]' X) O" ]$ A.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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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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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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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  M*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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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2 M1 L8 P+ j; H2 `)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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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f& h4 ?$ }3 p1 F7 j) Q7 h: S! _

“撿的？”  P( O" `1 \! h, ]' I& \5 C* E3 a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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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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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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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j' @, I) K2 C  y6 _7 I8 o6 |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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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8 e. ~3 }3 n5 l7 _9 Q- ^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f6 s5 w! e' T3 Z+ w8 u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5 x1 }0 R* D"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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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j4 ?/ \8 K6 j1 F3 w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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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g* |9 m. b#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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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v# }0 \8 J4 O3 x5 M7 S/ l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 S2 K( T! |/ ^+ {1 _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9 K* |/ f: H1 E4 Q) Z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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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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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K8 X- F1 N" f+ f1 j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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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5 {: P( l1 H- Z- Z: y6 q0 V) t

“來了。”- K; A9 n0 h) ]3 @# s5 l

一個聲音回答。" B& g+ [8 X+ c7 L; n1 z1 Y; c& w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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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5 z0 A  j* R: T+ Y8 \2 p7 B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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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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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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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N1 z8 m6 b& R& M" F! T2 J)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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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s8 |' n7 E5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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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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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7 H: x3 J# k3 w; N! I) f' u$ z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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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w- d" I0 m! J$ u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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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q: H) s' m4 c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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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4 n9 _' F5 i!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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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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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o, t$ N) S' c4 U. ~9 q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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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4 V' J4 y/ G) x, _9 N&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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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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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K4 N( \2 [, T4 |7 S1 `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C+ g+ l3 l2 h- s;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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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R% ~1 W9 R; j# K3 m2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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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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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y9 }! m. N2 M! b1 a7 h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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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2 J3 [+ @. J- W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5 t/ h2 C. f+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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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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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 x8 {$ A  ]. l4 v, K+ V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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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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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9 G) L- `  f&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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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5 A4 t4 @; s0 u-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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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A8 b- B3 h2 W2 \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l$ M: p( V- l# l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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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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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I0 I, w% S' c4 R9 p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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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T, j7 K+ b- ?. P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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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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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A0 L# @( A+ v/ j) O1 U& d' Y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5 e7 F8 E2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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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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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a( y( a3 o: I) l1 [" |% r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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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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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6 p2 j) b9 I/ n/ U/ Z6 e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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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X7 r* P  \  u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C# U1 q#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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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7 I2 Y7 ?; f- R' c/ i2 o8 Q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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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x% K3 w. K1 c&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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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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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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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1 K8 S% T: Q  R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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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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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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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Z+ e& y* }; X) j* ~% O2 O2 o9 j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X8 U- W- z/ }  \2 b, l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5 w- n* i( [3 M, e" ?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r+ M/ E) Q1 z9 R* @4 Q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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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1 r$ L# V& E1 _1 Z/ o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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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c! ]0 A* R4 f4 Q8 N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1 ~  h4 o! A.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s9 I! J4 M$ t7 a$ a6 g
4 B' [3 h4 w) H6 S) P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4 `1 Z' m8 f) Z" U
" j, ^! e5 K7 s( s; N. W. T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7 j2 M& W4 ~- y; R* y3 J9 q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 S: W8 d7 A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8 i. j8 `$ t& \7 N! k! a2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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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7 R" t7 h- y5 N5 y* V# `
( o8 c) J8 c#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 z" ]: S6 U% ]2 f! Z, c9 x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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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