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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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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4 O+ L5 g( m( ?
楔子
. W# X" _$ @0 \7 t8 X' k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X3 C( t3 w  ?
2 s; |5 j  x! R( U; W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1 A) X6 V. E* U, G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G( g9 P* c5 E" n+ S- P. ]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F# @) Y' T2 z4 {& [6 O
8 o6 w, |0 H( ^; j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 ?! _7 E5 {5 O3 d( J1 M( B5 _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4 Z/ N5 {( P# ?2 f1 ^' `
6 [. X0 i( G# X1 i8 z% e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 ^, e* [$ [9 P" }5 o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G; d1 A6 i; M* [8 s7 @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3 @' V$ e1 s" y) P9 l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3 x- R5 _% J4 b6 Q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q, {! \& O" n" {( Z. N2 \' v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0 r/ Y" z: M* d
& S$ I. j- P) o& B8 F0 K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 y$ D! ?: l: ?) A
了。8 [# W1 P7 Y7 U$ R* `; [6 o& e" K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F) \. h0 ?9 |# h# x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 i# f+ {8 B* @( D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5 a: z# z( P: ]: _) k/ Z% i* m
住。
7 d- Q- b# M+ ^( G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6 m( N! [4 f" O& t4 Y) Y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2 G/ b6 {9 Q, }$ ]2 r/ e
生人。) ^! _' h  V- O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2 O& f+ M3 r8 ]
* P6 A8 x6 ]( X' v" O  d: Z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O! T2 x+ j; N7 t4 h. u/ {
- n$ U4 g) ^( F6 d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6 ?0 g# M: D' b. i0 ]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 b- ~, S, Z2 P: g) N! A/ h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x( c# W+ z9 j* y' z5 l! C
成現在的我。
0 n) J/ X4 n/ R  d! @2 G8 z6 J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第二個變化是…

我遇到了鬼。
: T  @; W- q' G5 B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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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9 c0 M  }& _: x' G
+ y, Z1 {( i# m* V
( Z& K2 H- q: [1 H& E5 v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O7 }( y8 _" O3 B& \/ ^* L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1 v( [2 @& m$ Z1 {  E9 l, a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 R9 X& O0 U; }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d5 t; |2 ?- B/ {) w- S) b
扔了。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C& }( Q) c8 V; L. x9 h- r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7 D8 K) I& L) }. f5 {+ l9 s$ t
也不會知道。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9 u6 S. t. N& f  X  i; t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0 K' ~* ~+ d0 D3 E6 v' ^" r- ^
。7 P8 i) w& O* O
$ r3 R2 Y' X1 ?9 c! j' x9 f! @8 o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 r) \" X5 b! d$ F4 S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x' ]3 G5 t, q/ x3 A' @
- ]) K# d; q! r$ b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y5 J6 x2 m7 H0 B' f+ X
去辦好了。; ], j1 s, a- f& P
- R6 g0 D# L+ x( x- b# C
「小司。」
! e* B- T, a6 N7 @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 v; b" t7 w9 o, A/ l8 J( Y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4 N7 g  `2 }% y: N0 _7 f* J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r$ a, z  J5 Y+ {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q/ r7 v, v  q+ t; z3 f  G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C0 }+ n5 ^. M
3 t& W% Q# K, t! Y. x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 l1 u2 ^/ Y# ?# T9 f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8 _- b- Q. m, k) P- W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 Q$ F7 c1 j6 V, H2 u2 m1 u$ J- u' {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2 t/ M# @  ?1 U
/ f- J* t' C3 G* s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5 y7 I  j* r' T# G1 |- S2 z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 E3 z' Z) Z- K' q! F. d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4 J% R' b( u. S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9 j8 T6 M3 H- Z/ Q1 u" ^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8 j: ^) {, H$ A* c
$ q/ d$ [/ `7 K+ {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o4 g) y* q7 b9 y/ i4 }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5 Y& f& o! w" V7 u- b- T* d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 o: q. b/ H* h: j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5 g3 p8 A5 D. R" ~3 R" w& D) w5 x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 y% y& N) j4 c7 w1 f8 v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q+ C% z, \7 f3 h# l$ b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r# t# i$ D: a, R2 V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0 g+ L) w8 R9 Z; y* n' V9 J$ H% B* G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 j' T2 n7 X; [/ E. P8 m0 r
6 J+ L6 {8 A2 J. a- g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R0 l0 S2 l0 \' n0 C" m
4 S( \/ w/ Q8 c; }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a- N+ u6 _: [- C0 k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突然滿感慨的。; n! W) o7 s( P" G: l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 N3 z4 a$ b7 r! A* s9 s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1 u% b$ R: ?9 u8 C7 H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M9 ?1 E% F8 P- t* Z! s1 Z" ^/ Y
台。  T" D8 p( u! _1 @8 ?5 n9 U
& ]0 l" H- }3 J% f8 W" Z+ |5 P# [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o- p1 J6 M$ l
。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 W4 {; Y% k0 b7 B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9 c% w/ w' _+ g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2 t! j' p: i" M3 C7 b, k" K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0 N; x; k% E$ O) x2 j3 ^* }) ]' C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 t- x& U( @3 k0 l* u9 x/ A9 i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 M, C9 x* x& r1 j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_4 g' g# n+ m( }% b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5 V- l' F6 @& P5 t6 J
」0 k% f9 j! t* j6 K+ Z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g. O) n5 I( `& V( A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7 d  p- n/ b2 F6 V$ p  v
9 S* E3 p2 ^5 U1 \, A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c. e# |/ m5 G( ?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K5 n4 d& X/ x: d- ^8 M
眼光。: H7 q$ P/ v$ j
# e+ e( R! I7 E# Q9 a; _6 _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2 I0 g- m' x9 v
  F- b- ]6 n% d5 {: n. d8 {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g  G" q7 R2 X0 m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7 q4 b& \- I2 q: [) A9 v" ]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5 p+ o9 O: H6 B- H" R, I
7 d& T' [2 L- ?5 s, q$ `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 C$ T$ `$ }  Y1 N) R
7 r1 `9 l- P7 Z( |0 Y( F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1 u, h/ m1 b6 P* ~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L6 K- I" k) E7 E9 ]
# W! |: _8 H6 S- @% }* l8 O% b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3 z/ c/ q) x, @$ O8 a0 [3 e
8 Q0 k8 n: p1 G* j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 s1 i8 O6 Y& W, `# g+ s3 ~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p8 ?$ z4 X% _# e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8 E3 J6 r' ?& h" B8 x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q+ m. a5 T) M6 w3 C# }
2 E2 [, h* f! K) t8 A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1 d$ v0 }/ L: O9 N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 C7 H/ R. Q; N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3 K# j) A# y2 d- w  t+ X) ~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e" n! o+ g0 R; {* i& H. r; |( M! [
  Q4 A+ y4 G/ n" o% f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e$ A( s. e5 i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8 i- g1 _. H; W0 Z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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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s  [. i. y4 w# t) g
% }; S; h* z% m: i* ]5 v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f1 q# w$ L4 }3 F1 [6 Y; k) I. r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 b% M& Y$ g8 p% o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c4 |/ `: }5 a5 D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 w* @$ d9 c! q6 |3 F* _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j" r. {7 P$ Q  s% u3 [" T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3 D8 U* `) `. L4 X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B! w6 [6 ?7 I) `; X0 Q$ t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t+ B) g! y6 [1 ?1 _( [7 u, }
! }1 w5 @7 K: i2 p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F; K5 S. X( C( Q2 V: \/ l1 f
會笑的。」8 C: ]- Q6 [8 V
* t4 z% z6 E8 F$ D6 l$ b4 V! {1 T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 j5 d! a. J8 A. o! F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K+ ?5 V* a$ i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8 J% C  r* k  |# t% j7 M8 U7 ]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9 M9 O- ^& X$ \" M" Y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 h, H$ D- v! b/ ]( s8 x; N9 m
她愣愣的看著我。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q& T% d2 g! |! u! P& n( K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y" z% ]0 ]. @; Y7 U* M$ H8 e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0 d4 U; b! {' J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4 {! N3 E( r2 c& e# a4 f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_' d, o/ A5 T3 t7 J# ?
1 R4 j( ~8 b; l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9 U) u- _" V5 @0 [- F
/ w2 r4 z' g6 t5 I2 a: [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7 U) E+ Q0 H+ z2 g3 T% ~
7 D: q! J4 B0 Q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v/ h& ^4 y  l7 I$ E' i7 K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v: V! [& A' g, k: V' K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3 e9 {$ k* l; u+ H; _8 {$ s& o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P* k7 V& N8 F4 g& A* G5 G
) H$ f* x; Q: c/ H% C+ ]! R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 [/ v( ]' u1 a8 i  G4 g5 s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r- b4 i4 i$ U( |) z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Y- h; [0 e. y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6 y8 f" Z( X6 K) t' B3 @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I  ^7 Q- e& B" i* E7 [9 u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 D1 h9 W5 Z8 [* ~* B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s" @- k1 q0 c( X$ ]/ m
! }6 q6 x* H9 f+ O% Q1 @7 }
「一定會的。」我肯定。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k& K# N% f6 F+ }  O, g# Z: Q% D+ n
" O2 g! \; |$ ~' ~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C2 _, U! \3 J+ m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7 r, p: _: R/ @, v2 W! l
。. V) d: `% k$ U. ?( |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r2 q9 ?7 P0 q# j6 I" }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7 M6 B; @6 U* k& v8 H
! a1 M7 X  y8 P9 N8 ]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0 y" L' G4 j! X* B9 b4 _3 c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i; [3 B, x& k6 b4 Z4 w7 ^6 y
( A" n  u; `( G1 @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e& ]7 N( T9 O4 B: u4 B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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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L& c3 J7 ?6 s6 I; _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 D9 O  ?& u# e8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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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8 M4 G6 Z) s$ j/ m* j2 u- W
- V, x1 B$ B2 s$ W) J( C4 s- C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9 o) \: R0 U0 I. a) K: F/ E- L3 @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 X" ^( C# V( N: m. V+ W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3 y6 f. ~+ j. f- f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7 q* Z- k# M: q7 p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5 \, i7 P$ S  _6 w; b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 m: e9 o! f, j4 b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2 z  h- K; e% j% f$ J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D! C9 d% k, p6 ?4 O$ E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 E. f( [9 v8 ^# i
' D& V! @4 H2 m! u( Y. {1 H- w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0 Z" C; @/ V" b  V2 i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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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1 P( S2 e6 z7 _% S& U* u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0 \) P- Y, w6 o$ U/ E2 _2 P' j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3 b  u* C7 |6 Q) x. t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 C( t1 q8 u/ B* @6 s2 \* |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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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J+ v; ]# e: }
名字？」% M! ^% G: K+ m; H! S+ d: p* _, {. n
+ v& _1 A" `9 V. W7 ]3 x+ |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z! w/ l9 _' F" g4 x* t# m) s5 ]) @1 k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
5 i. K* Y; u: Y+ c6 p$ n; m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B, I' ]; U; m0 N# p' v3 U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d' o3 r, O7 v+ {2 s0 n7 _' V5 U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S! ~2 U) d* {1 r/ `
盯著我。4 }( Y" w" ^  H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 R; O% }: _. V. G! }. r% U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5 u7 j2 {4 G" U+ W' K8 \+ ]0 c/ l  I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z3 \9 d0 _% i& Y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z: u, \0 u6 R9 z& o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R2 D( ^% Z, q0 N1 \3 J
字，叫做「草船借箭」。5 l6 F! F2 i/ k1 z8 m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m. I: |+ e. Z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1 e% ?5 A- C# g8 F# o) }
- K) W# c/ Y7 m5 Q6 k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2 o$ t. P5 U- k3 _3 _
& F( m+ \& W& Q4 S# D% l0 e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g7 \; d' n& C; i; m% a1 d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m: p1 K0 |5 O( I$ _$ d: D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1 Q+ r9 h5 I8 V
嗎？' s  F) a  ^; s. K8 Z. s9 O
* n* X  `3 g* c. C0 i! L3 O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s& S: e# R; A& a
苦笑。, S  J  Z* a; Q( B* {# U4 J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6 {- h* J  v0 h) o0 F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F9 D9 a' a8 _7 y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7 B2 X* m( w3 q
; k6 I: r, d. W+ q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5 \1 M: w8 t- Q% _5 s9 G
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1 L4 `* k% j1 J& _! ?6 J; d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 o5 A( r; O7 t6 \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9 |' @4 p2 O  A- U" R0 [)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7 g# x4 b; b# o8 u
以還。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r6 C7 u$ j: }! e6 s9 a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c7 R/ u" c- W) A) g% R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 X! F' H3 f* r9 h& `+ e8 R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8 \+ X6 D; y) [& q: h8 Y
; V9 P$ O( c( P/ s4 A1 t( M$ W(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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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B* i/ d" ?: P  x6 L1 S
& I, j+ [) Z6 o3 b% r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 T' t( {1 v$ u) f2 G/ u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l) ~. `+ m5 P: w! j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k' u. O0 l% w. X. o% a- _0 V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3 h! Z( H2 {) I) n4 n$ U
聲又一聲。
/ ?  I/ u2 }; r8 h% z5 }. G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3 S5 J1 c% R6 q9 l1 p: H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 X$ k: n: k6 t; u' x3 P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b$ x6 ^4 N/ G4 j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0 c, d- s. M+ U
  s- o6 I7 z6 A3 @9 F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8 _6 `4 P4 v6 Q3 F0 A4 Y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v2 I2 e7 e0 A! H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7 }1 g! `0 F7 r6 P& W/ `; x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5 w0 W5 ]; w7 l7 f1 h
的讀者。」
1 N" y4 F/ g2 A. y3 T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7 _$ x* N, e8 X. m. q) J* _! x+ t( I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5 k  ?# Y$ l- m  a
5 D8 t4 f. u1 z- ]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0 n8 b, q4 i0 ?  R0 \2 O$ ?
7 X+ `9 c# {% T( f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7 n/ q5 U1 A$ {- v; ]4 g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 B' v, X/ T6 \' `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A# I" Q1 Z0 ?! E3 @8 A
」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e8 K7 H$ }' X2 I9 C
5 Y" `+ q% W5 S6 ^! W: }! _, l2 A/ K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o' g* q8 z1 X7 x
# r9 }* ~; Z7 t3 B! D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 h/ X. u* X  {+ t9 P2 p+ S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_0 j# W/ F% ~4 D& I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8 O6 I$ m& C5 ~; s6 O4 J  v) @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H7 H! M4 C- x  X3 F2 N- g5 u
4 K* j! K1 H( \" m' e8 U' S1 X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Y3 s+ h9 c' X! d& _& G0 B* \
- ^! X# v! U2 n" K
我又吃了人了。3 g' W- F# s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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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1 T/ j6 D6 w1 W, c2 _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2 X" q9 @0 M6 o; i+ I! K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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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  n; h6 S* m0 N1 K
  N/ D' }; X( L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 G: y# Y; z# u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1 d! ~9 v  S  X: d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8 d; h9 J/ G7 Q( U, i; _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o# X' A. T" K1 k' m; k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0 H9 v# t: ]( l& ^" R6 g2 ?+ Y7 N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o+ y  X' U7 E, T# W7 s
他，不喜歡我。' c8 Q; H- k- A0 j8 q1 D# Z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9 |+ v. B, d6 v. F/ i5 o* {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u% s4 n9 ^( h8 c, m* b
8 O0 {# r5 m3 W6 z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 X0 z( }. `  o+ Z3 c* |2 Q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咯咯咯咯。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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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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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W% s7 ^" G! B- c5 ?$ J( F

「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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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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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0 ^2 }7 h) w1 B' g
1 _! {6 ^" j4 X9 M4 g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5 [5 c" x" k2 G$ ?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9 p$ _5 g, h: ?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0 q, U& K  |& n# q
2 W! F( V6 z/ M$ i1 ~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 X) t$ q7 U$ Y
自費病人。/ {) I0 S5 ?# O5 q
5 C8 V8 T. L: J4 |  X$ x! ?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w! U/ o4 k5 }* N  f) s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J) z' f6 Y9 H6 s8 Q0 Q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4 b( }$ m; }0 O6 K! P4 s  f# ^! L$ x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l- g: Q/ o' U( T2 X8 M+ R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N5 m2 a2 L" ]0 Q; d) w  ]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o8 `/ S: i7 `0 M  H% U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9 ?0 k0 u4 G, a0 s% e
- R5 w& ?$ L1 C' g+ M6 E: P- z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4 {& }, J: O4 P% w4 o2 h. ^/ J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G/ F8 G6 t3 r+ S# [, ^# [
1 N" d4 r9 ?2 r3 S' c) I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 L2 o6 @/ J9 j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 @  x- F' S, B( C) f; b) H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2 T* f0 ]( s. f! _1 H) z
- Y/ @9 b' k# I/ f9 r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V; K+ p; t' V
對是我的天敵。8 e+ i# Y- ~0 O4 k; u' p2 s
- f& o' Z4 [) w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3 T# E: }+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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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9 G9 x1 N! k! `5 {6 p
# l3 V( @, i$ u& j* t1 S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Z. N( c( y& T" S2 a2 E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x2 v! B: ], D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2 l5 \; m( M' l8 w& I
因為鬼氣的關係。! y4 H6 A. q5 M* E- z0 t
0 i- ]7 N6 ?. q7 u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1 F/ u' ~6 s) b3 u
% [; ?# \1 ~1 L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0 _* g; J- v5 R$ y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 C  ?: ~! |! {2 h5 n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 q0 ^8 c! ], e, S4 `, U, a0 O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了！」
" O" g5 l0 f0 i1 F, w, A8 y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5 ~2 R/ U5 r- Q/ {7 [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0 }! ^2 @+ Q* D! k' o
- O: d- S* A' x% ^! b8 u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5 i0 v' H. p# s; i; @
7 D) q# i( i/ b8 f- B9 W6 o0 W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 j8 S% e% Z9 S& J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7 t4 [! z$ h) q& v9 Q9 S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 k, G. z6 e8 n# }4 ]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f3 Y- A  G; C" z
就不是吳大夫了。」1 F' p6 e# G8 m3 N; X0 R3 s
8 n; y) U. A8 n8 M! {8 F" i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 r5 S* ?' e8 E$ x
' \. G# ]; }0 |* k& h* c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X- Y& @. ^% w1 V- a0 _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k" X. [6 w3 M( m/ r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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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5 ~3 z1 x3 w$ C: O2 y( R' p3 j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 w. i& v2 ~1 J8 J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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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c' \* \% o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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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9 m9 ?% |% S5 E( M/ `' B2 o0 e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 d. w1 e# x9 j  r3 j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9 i0 F; W" Q0 _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5 L, a" f& x0 a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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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U6 V* B$ q; T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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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G# F5 t  L3 G+ s( b6 U. O* Y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6 |/ H7 W0 H6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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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J4 ~  E% O) m9 c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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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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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K; F9 ]. s- r) B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2 j! j- c5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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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b  d( w3 m9 K6 _'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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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2 k* h- G8 P2 _% ^' K+ A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6 k. x1 I# w1 z  c6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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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0 N& C1 r# E' u8 i& J) u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7 Y1 M: S0 N) ]' t) @) C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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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I  _, W5 x5 ~) N6 ?$ j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d! `0 W2 I; ?$ P: ~% K7 h4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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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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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U+ h. r1 `6 Q; D$ i* c7 ]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9 o" L$ c6 d) u" L9 s# a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 p9 y& g# w6 @- I: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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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0 w6 s/ \% ~4 N. U5 R" m& F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e; ^; Q  R. F
異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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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3 v% O& b$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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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D2 y0 M& C+ w# B) i, S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h- J4 O( E9 A6 }- ^4 ~( a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5 d0 f# v2 ~; m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x3 i# \$ i; r1 k: x; X)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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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0 W% c: `$ x- f! S4 t! L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c' K* d) G9 L) E* ?  f' U) C. q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B0 s" c7 L- P, j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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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4 ~+ K+ d2 H1 {- f3 m- t5 O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9 A2 L, {0 _0 x' J0 Z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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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5 D' S8 s6 \- X- z: A
…是外面、外面…」) x0 j1 g& q! q$ S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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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2 Q7 _0 g/ `9 {8 K, ~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 c& @. S" f' a& d$ S6 w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R# d( P1 |4 b7 ?% Y  P& c' g) p! X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f4 u" V9 d; Z1 D9 T  {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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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b% [+ F, F) L2 O) B' H" }  g
揍我。1 Y+ y" l5 ~- M. T# ]) K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1 o( z8 m1 f. |( n8 x1 E
耳。7 W  Q! O+ ?- B;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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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A6 }8 X# w  a& K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 b9 ]/ T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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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t# T$ w5 U8 w* v  P& e!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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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3 M3 }2 |& l. D* I9 n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E- t) S1 K. A4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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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5 ~% q* K  E&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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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3 w$ G1 o0 Y7 w6 k( N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0 y5 m# I4 f! Z9 ^& r) j- ?; z& U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h/ q4 Q5 f; {: V!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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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6 K1 ^; p5 w/ c# n, s5 b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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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7 s- ?2 ~$ z(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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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g) G4 G: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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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d% x8 O  D0 Q( M0 y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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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C  e8 j% G8 x. J/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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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2 k7 S/ y" w7 C. Q7 K+ ^. S6 g; y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P9 ^( j; ?+ o) R0 C, R- D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 x% W4 f: j9 @. ]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i; G8 Q4 w% B8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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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n' m3 P; U) F) b* `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7 M- d* D" J$ H0 V1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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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5 x' S  A6 l8 ?# F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8 N& j6 w0 e: ]. O7 ~% ]+ N3 T/ T2 v1 a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Q" w0 |7 d3 O+ S% u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2 d/ R) e3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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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T9 Z  u( e/ q8 x: E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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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6 _" v5 b8 ]0 e& \" x# w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q  h( {, x%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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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s, |; w; @$ H( O. m1 v1 o9 \& W' V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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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n0 V0 Q  G" X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4 I( c- |2 I9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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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T* \+ B, |! S2 h+ L9 M. ^5 e8 L1 _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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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1 f1 _1 f2 I0 D! Y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3 `# d0 u8 L2 c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1 {- M/ w4 _4 \) m1 p; Q' [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 }) _9 C' d" d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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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 s! k9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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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m5 G4 b" c7 x! ?8 U) s)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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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6 }( ^+ P# y0 U3 U* f" Y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U" r  k& y' E* c: N. C$ }1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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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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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 {; s8 ?$ Q0 k$ N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d3 L- ~8 J% w3 R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S3 b1 T( U' T; m5 ]& P, n6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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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8 |2 V+ Y. |& m" A0 f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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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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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9 [* X3 C0 \0 p' o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Y* X# n# E6 a! |2 t0 }3 }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l+ N$ _. A- w3 h. v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U& V5 c4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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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2 W) {* O2 x1 d  ~' r- @* w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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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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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6 R- j" L( [8 _8 x$ Y, s7 O# f+ [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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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7 R  X+ x0 ^. f4 C2 A0 g. ~. z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y- i2 E1 E3 }% o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1 k! @" K8 g, j  }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O  J5 u9 ]3 W& d# e) C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c) K% x8 `# G6 r
難就會結束。」  S/ \8 u  ]" M% H- \+ O9 k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5 v. Y$ E' C% j7 ^3 {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1 t3 w4 y4 h! \# G# `# p
的模樣？』! @  N% u1 G- e4 j-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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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j. Z7 [: @5 v1 i3 _- T& y
，就是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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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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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0 ^1 ]! R- g# a. b$ U: ^* i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o7 {$ m: J& M' ~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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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y. h8 j9 I2 G$ Q; I+ G
『陽光好美啊…』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3 k0 F* F/ M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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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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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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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O) e( k3 `  i. s) P0 [/ E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l/ _) t( x# V0 [- `9 `( D6 f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y, \9 E* W! s" G, I" w8 q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2 m! I0 a- k2 m- }4 g
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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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N! H6 }; ~' {9 h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_% w' W" g, @4 x8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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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R( P  `) L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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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T3 L' A! }9 g, z$ \) W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w: Z; Q' H9 P. x  _.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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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付出很大的代價。4 U) n( Y9 v0 m0 `( v* t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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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R+ P% R! u; O! D: ]4 @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0 |; `8 B: ?/ K0 F! D1 J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I4 ?5 q' }2 x0 A% k8 V  D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0 I, [- z& }( ^3 O&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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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5 L7 }9 ]! @6 S) g$ t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9 {$ r! w) x# t: W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0 o+ I. w; Q8 u# ^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F' u+ W1 g9 V. r4 ~1 k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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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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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 @- a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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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p& V& J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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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4 p( V) ~1 [! P! S* t' `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0 `# q/ ]: H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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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2 h& i# z* V% B' h
能用爬的。」) c, t. w5 z( \0 T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6 X- Z' D. H! v, F& \
著淚，一步步的爬。/ Q: w, i( B) J1 `4 {/ t2 r. K0 |0 f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5 g- X/ D" e  b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j# ?4 J  a6 h8 M3 g4 T7 U  O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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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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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 R  ?# R' K- Q( q+ y9 I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C# u: J5 @4 m! z' [/ B8 G+ D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2 D) V9 |: t# u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 `* Y* o6 D1 B; [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Z' J/ N* t  j! a5 V- m- t
+ X2 t& n. ~/ L; v! c1 s; [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0 K9 I7 ?3 `* ?& s3 k/ x: U
4 c7 {- h! U! j: s. x9 ?, _, V! z
儘管來。
& e+ p3 C, G0 B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9 m/ B1 H: F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v" K  w+ Q; M4 y& ^, J$ ^. o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0 P) Q& `/ }0 [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8 X9 ^% M# }% E8 D7 V! T: h) Y( p8 w

; s( i( a$ B- |) _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P0 L6 p+ y5 |7 s$ d
3 a" @) m1 X* k. _: t* v) W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6 v4 \  X, g$ v* S& Y0 |! `. k6 n
6 X5 L% o& W' K: `$ N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I6 B& o; |. V" j; N- H2 n6 z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 s2 ?  B* U$ H- @; ^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 \* L) z& y( [0 d! a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T- k/ o- p4 Q9 ~% v, L$ W' ?, p/ P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8 ^) j5 v: I: x# ]* Z0 g
請他們來找我。- [. F9 F+ k( W+ D# y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6 b  z9 ^: ]0 N- K! b0 a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 M+ ?& y, b$ C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_# c$ `9 O9 q) `- j7 g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L8 P4 ^$ Z( [4 K- j! ^! Y7 x
…
9 w) Y" ]8 l;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7 _( L& U1 B; P3 w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2 O8 x9 w+ n5 h6 ^$ @" O7 r
7 l# H1 o/ R; N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y1 s% N" F/ `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1 @5 w0 I. P% C* `" y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H1 X! U2 O% ~: m5 w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0 Q" `3 q' n) {6 y* l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B5 o  D- G; `5 Q, \- t
5 g7 L4 P  T- T) p  ?3 n2 j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A! I0 o( j/ u4 `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_) a$ k7 p3 ?. W# T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8 R  A# F3 C0 c* n+ C' Z% v/ t3 ?  S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f0 {1 V4 }# L" u" g6 t1 X0 |4 V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C- T: g8 ]7 A# b; ]6 J7 e; K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 t2 i' q9 q7 R
篇抱怨文。8 k6 O: n6 t2 r2 Q; j
9 {5 ?" Z$ f8 C0 w4 n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8 c5 p9 Z# F- [( o
都毀掉了。, S2 I0 b7 N) g6 H: n
; l$ F6 d& {: k5 ?$ W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 t" |9 \! |) t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T6 J& d: ]. D$ J$ x! B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9 k6 n. n. F3 \# y) \2 f. a) M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l. n1 m- [- ~8 ?2 k( g5 a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r# n1 z  F' F0 A
" s. ]7 j7 k5 `5 f3 n) O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Q) q# S  j" @. T% z3 g
$ y2 a2 @8 L% a; M. X7 ]( b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F* x+ `! p9 m4 v6 D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o( j+ }2 x4 v0 E& H. h0 r  n# ]3 X( `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3 p( B0 _. y; \; m" Y8 K
+ v; N; R& X7 X. H$ T2 C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3 f( F6 \" V$ ]2 @4 t
麼…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K+ X- V" N, C
+ M8 n5 [& H8 d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E0 U7 R- _0 L# M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7 s: M. m5 v8 F3 e* G% I: k$ j: I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 c' w$ W6 q6 }5 R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f/ l& W; i/ U$ e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 U8 W5 P: ~5 r9 N! ?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h& Z( e! Q% \$ a8 j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5 C1 U2 Y0 [# k2 l$ i' P* \0 G
: _7 W% x# z& Z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1 c2 V$ \# _  N1 f5 g% Z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W- ~1 G+ Y/ U1 I; A5 Z$ ?
＊＊＊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 A0 [4 w7 M( M7 c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1 \) w: a; Z! a2 a& D, S
+ W# T' B+ Y3 F& ?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0 I. V* l: n2 v/ E' R% ^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7 j$ O7 ?( m  \0 p  I, [4 q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6 x/ M; L7 P& T8 u3 q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3 R7 }; k5 \+ {7 _) k+ y3 n) q' r
。
$ l( i* h4 L7 z8 u0 e1 L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 q, u, ]; g! W; E  n0 ^/ I$ \3 g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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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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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G0 l" L0 E: u5 K  q. p2 U
, |4 V& ?% f& O% G& H  m: [
( b" u9 m- c* }! S3 O. ?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
: @  R( x" t6 P& d
這也是一種必然。' T' l2 `& o4 Y) `% \3 ^$ q6 a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k0 x/ H" ?$ U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E% b& m  F6 h2 j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z0 k% ?7 n& }6 @9 t8 W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 o! W1 y' W) l
  A4 O+ W: N! `3 [) d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I+ S+ \( S# n' N- @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 e0 g  d+ d
  \* X( A' T- Q& B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M" t$ G* ?/ J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 O% f% a" h: ?. f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x; V7 S9 S  S$ c- v: g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7 k5 W: `4 ]/ B/ j- L3 c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T0 b0 F1 q- p+ S1 A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C1 o" ?' {; ]5 j9 V# j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 B  i3 D! l3 c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5 |! y3 V& O6 k. P6 M
: w; C. n. G) D+ }  W/ T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R! u) j, G: F! v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3 `7 D% Z# _% y. A% [
鍊的聲音？
5 V' ^% J) k% k7 P) }6 `( D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7 N8 l/ n9 H1 |/ F0 d# H( [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e+ D0 s" x4 B+ k' B
, O: ?# W- ?: V5 O* i( }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Q- d+ F. k  Z
/ p3 j/ N, G; ~( F; m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R5 g$ f4 U' L9 W5 I: }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1 @1 h+ h: s- p! R/ h0 B; o5 d
! P) U5 o& w3 A- N3 x8 [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b+ G' @5 u* m4 I0 W; G
2 e0 P$ `* B7 [. ~' _: i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l6 q+ m7 x2 r& q# l8 |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5 `6 Q/ o: G: H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 |% [6 |8 v9 H7 x. {' |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5 h& e+ i/ Z: ^. U5 Q$ a* w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t5 A2 s" I  l' i/ M& M1 j6 \# s+ }
2 O& g% F# M1 g# X: C+ s' }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5 W7 O, \* i* D  r4 {+ y! }
0 {/ ?* @/ j# K$ c' a7 o: h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6 n1 y- A) \( O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8 H9 B) U$ K9 M# c, r' t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 c+ c0 r& i' S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6 \6 P! l- C9 }9 R6 W- P
舅公家裡去了。7 d$ |& H2 C- s8 U! ^! z: ^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5 `, y& ]- k+ Y; ]
＊＊＊. d9 s+ S. E4 z, c- I" S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 C4 L2 F: ^! f6 Z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 _  x5 Y% g) v2 ?3 [8 `- ~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8 c3 Z1 m+ B% @, a" ?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 \3 g. I6 J8 a! y7 A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0 X- |" |( `3 ]8 F) q( d  d& O

8 m  y& Q3 M$ P

( ~1 \- Z0 E6 a4 K) t7 |/ o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Z* h9 z. p/ M2 u+ I' @
: }6 o7 I8 y- _5 p2 r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3 ~! j, m7 L: ]: o; U$ J4 D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8 Q+ C& A$ z; i* ?$ @% k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G! b1 x) f+ V' Y$ c1 o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9 C" @# t. |" j( ]
! q/ H# _2 F" k' e! @/ i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U$ D* G  c) a; S2 A
, z6 X  }* d5 i8 B8 z( N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8 l- q; p' k0 A, x. v, d0 c8 T' ~
8 S. E$ G1 g& H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d% F$ l, _) b" P" ?# p, F9 l
3 F5 S6 s7 e" p% w. Q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y3 [* V; V1 u! I1 Z4 {6 s
9 v6 ?* N/ K' `" L! d* q6 s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c% Z8 }' o% f2 M+ l5 A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6 N# c4 K: d7 @9 u6 \6 L8 p4 u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S, D, b! S0 Q( }1 a7 _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7 n* D3 @. B' a% e# G! _" |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2 q/ `* i! K4 B" I0 w% F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0 J4 h. f6 M% a& y8 F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2 \8 h3 ?! y( g& O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F. B+ j+ V! g3 M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d) b9 y7 x& E8 l% p$ L"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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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2 L$ ?" \2 g; j" A
) W! Z$ {5 g2 X  h; U- B" U$ \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Z6 |+ o( H  j3 g. H# k) n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y* ?1 a% V- t& \0 I' G+ o3 m% h1 ^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 ?- h# l: {. d  P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l& M' H* }$ I) N5 @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0 Z1 a$ i% m/ V) N% E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a, ]1 P# Z: E! t
% o# t7 l2 W2 _( B- v5 x* L( T7 M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A% c, N1 z1 G; P
點安寧。8 R: r/ Q/ ]  {( k, d8 W6 T- A
) Z9 X! _" `( p5 C7 f) ~& T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R; j" J* b  G7 W- O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1 S8 Z5 Y/ t2 a0 ]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7 g( P! g; \1 E5 C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7 C+ b0 n2 ~0 t! S$ A, w4 \7 D
: ^# [* t4 E3 |8 S+ I% |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Q" t! L: ]' F9 J" D1 p6 p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7 f* w, ~) `/ x2 g; Q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A& t+ o: j( j. I3 j1 q2 g. \# G
9 W7 c8 ]! n, F+ ?/ N$ ^7 b
＊＊＊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6 l1 A2 W1 L& u  {$ B6 ]/ V' S' k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 K1 s' V2 _" o& M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 {, e, l8 `$ t& G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w7 l( I* {4 r7 P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y$ _. y) n! b2 L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l$ l: _/ A) F4 d6 @: f" Q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V0 L- G  B6 [2 ?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 G" z% ]; p& n6 M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8 i* E/ J" V7 U; F, U2 T% j, g

% \/ P. u2 |7 L/ {! G8 q: h! t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 Z+ W4 w& W" Z6 C: U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4 L* E( J" m' S- o; K) O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3 S$ _3 [0 l" h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l0 j+ N( o' A( L
煉去。
5 m9 w- ~. l" i: v- B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b/ R; d' j. L; u) C9 M2 e  l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c( T( Y& s6 X8 x- [0 K5 |
…我真的狂笑很久。
, @' a: s! z; Z  D, R# [- J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A' `, w( N  U, L( R- c* v$ c2 O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 x; S! [* S: P0 f4 Q8 q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B; ]2 `8 D9 v6 j$ i4 }  b- z

＊＊＊: S2 f. M, \: w) a6 G6 r' o! D" D
7 x0 @0 ^- N4 c0 ^; r$ [4 i4 l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D9 ]9 }$ t1 r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4 Q/ G+ `7 u% ]: J, y
* K2 k& j; R+ B2 a2 }( t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2 n& I. L. [& n8 H0 R2 t
8 w& F1 Q# Q  v9 J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3 O3 K5 Z# D. u4 G. i8 J. ^4 e
什麼魂不守舍？& [4 A. R3 F+ w) ^4 f8 M$ X
; ~% P! ~4 t. j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1 E2 J' u7 R; m7 z
事情。」
4 T. u( s0 @- Y' t2 b  M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3 D% H+ a4 s) s' m9 H% R
什麼關係？」
0 L. `# k3 y: C! i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7 [: ~8 Z4 l" L9 T# A! ?& a  ^. |0 m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4 [8 Y. P  q! p% M) u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I7 f+ [' A' |% f: M, q- r  h( r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2 B; y3 l9 e- x$ c5 R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Y+ `8 H9 j. e; {8 \! J1 Q9 _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1 z# e& Q+ Q# g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b* g$ `1 Z( x6 G. s
。」3 M9 Q% s6 [7 I+ M9 B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3 `  R: C! j0 k! x1 G3 r: J/ B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i0 B0 q( x0 |7 j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2 [4 _; j7 A$ O) h0 v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e% w; d% O) w1 ?" S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6 n& r. d- F# V& w+ X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m# D8 Y; L. N! d

+ v0 r9 {7 V: p6 U' z. J
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e2 ]: ~/ O! k0 K8 |+ H  T4 @% z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o- \8 l& y: Z& B8 w/ ?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 d  u5 O$ s( L, I$ Y& u7 u4 H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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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6 A- _8 E- u6 N9 j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 F! [# V$ T( K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T! x1 j7 a9 F9 @+ D5 t- q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 m! Q, q* i" F
住咯咯笑了出來。5 t! r3 P- T* x- }
; ]0 r0 t! u3 g: y& e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 Y# v9 k6 w+ r4 k1 Z1 ^

「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1 {, z$ W$ g( T& ]' F. a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n6 L) H# y) N  b! k  V
6 Y+ `9 p! }" [! {( V6 t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d9 y& r1 W+ R8 `/ f2 l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4 S4 I' t  ^. V
起來。& t9 D! k7 Y! l# k! ~0 T2 m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x+ x8 L) ~' F8 X! F# B- N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0 G& _3 z' i( b! a3 x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u, ?8 S: }- Q6 M+ T  [1 E" w1 I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3 a# ^! G$ J9 ?' B& b5 W7 ]
口水，停了下來。( H: n, e# L! \# f4 |/ \2 B) w' `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q: a( A3 j1 ?  F% F1 B
3 d. r* G: J9 B5 t" ], G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2 `5 m7 m$ N7 i) c' l3 \7 h& f- L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 i  r1 K; ?9 S3 ?2 X# Z1 Q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9 X; A3 U0 c" D8 z- T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7 [/ X3 _% X6 ]- P+ U, `: ?
# a/ M' v$ J: o3 I# W
然後？然後他走了。# n( N9 ?) I8 s+ t; @
; g: F: I! ~& Z, Y3 p8 X; r+ F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y7 t7 s1 y: Z) h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8 D' r/ k. P$ r' J: S! U- \8 X6 p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k" J" u. o7 z: _$ d
- Y9 @2 X) q" N% l+ D- [0 p6 ]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A- t* x4 {: l0 G% I' J/ l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e) E7 I4 Q" A1 m6 b3 D
9 I; x9 i, ?/ S3 H8 A4 p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5 Q6 Q6 T8 d, q% R& M) b' b
7 j5 P7 @! z9 }/ s& m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0 g% ~8 M. J) N" T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h8 h0 R9 E9 i8 C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I1 ~0 Y5 s! N" R5 T
  C# z/ h, X* W( |  d5 u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W$ n8 ^# m2 s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5 |) @$ ^0 l; L' s! O: ?, p2 c, c
也寫給他看看。
3 n% r8 }! v- n! g0 Z- v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6 w4 `+ N7 G( B$ r# T
" s! D$ [* B5 h1 o2 y/ {5 K! n  N: w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1 i7 p$ ~; ^# j! p4 T) ~+ ^4 d7 [  D& i
" \  y" u! G6 b+ s2 f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M' k4 U2 Z% `- k' t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 t, Q$ b7 Q# h! @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 N, U+ B- l& \
- y& m- T: t0 s: C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K! ~8 F% R8 q( |6 N  u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I& P+ B* O  T0 M1 e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9 {# o" T8 d- c/ t" N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B2 ?5 [* D# x: m/ x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g1 f$ O+ P+ h4 D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
0 D  b8 }6 L  e
然後他也中招了。; v. O/ N* V4 |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s* t1 ~( i. C5 E8 V0 b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1 t/ i! \1 K+ c  U3 k/ h1 f! _
/ x2 x+ Y8 S- @" e/ r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i, Q( i" U0 [% O( ^
7 `; ^4 G) f$ A, A4 G9 z
. I: i# a0 O) v! Q8 X, f( `

其實，我在等。
2 W$ G% [: ~2 S) q2 g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v( Q8 H' `3 d2 m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4 x$ R) R7 \) d0 ^% L8 h+ T6 c; h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R7 f  t. i2 a$ V" c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9 d0 y! U9 h$ y5 s, s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4 n2 v- n* g( d8 B# _& p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E; e" k/ `# U, v9 @3 I4 e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d- Q" e* z6 m% h- u6 n
8 T2 o+ \8 ?' g2 l# I+ g6 u& a5 [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1 `- p7 u# ?0 \5 t4 b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8 u$ `* L7 g/ p( V5 r
難道暗戀我？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b3 w3 C5 \2 E6 A) L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7 y& B. T6 y( C7 f( ~1 }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Q; U, V% u: U. Y) M1 J
  u9 s3 H3 e) v: R9 B% f
只是，我還在等。1 e( @& }$ j9 ?) P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S8 k" G' j6 M; r. f/ f4 n

「我來帶你走。」
2 d0 k2 V1 O/ y- L) B+ _
這也是一種必然。/ E1 c$ K3 r( g* C9 j/ ^
% H" r4 C3 E' {.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D& M2 n. U9 f8 ], K1 P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 W6 U- o) S0 P7 c' C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7 }* q4 l! k& F9 A2 @: v
( R; Q  w. \# ~. @* c. c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 Y2 n" A8 x( [9 i+ \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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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R9 P, f8 O1 W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5 @: \# d% k0 S$ Q5 w) Q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1 c& G- v$ S- L% L, }. ]7 r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3 s( ?1 i# d7 _7 M. U) G6 n8 Y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V" }# ~2 y1 G* b8 D  g
9 y5 [$ ]1 L+ o/ K, r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9 V/ `( j  \5 s$ P9 I9 Q
$ y. i' X& }* p" ]5 G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q/ E" O- p;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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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6 S+ l: _+ |: A, |6 }
壁紙吧？+ Z& V, r3 O! ]9 g9 C1 }' \/ r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r$ L: {! X, r+ i7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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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e  h* @9 A+ {( O: i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b0 |$ p& B0 `& M; i" n' N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q+ ?% Z: u# u- g3 ?; v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 P& q5 Q" j) U5 U$ n+ F
! y1 `# [" v% D7 i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4 C- u! @4 _; ^6 y
4 y# T5 P9 o* f1 u) b, V$ j9 v& t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9 m) u$ f3 f# u+ ^4 I6 R/ U' G, K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 h% |7 n0 W" s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E" R; L* @4 @4 W! I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7 W( a8 c6 U- T: @
& v  f3 v2 w, x) [, y, H1 Q+ Q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Y9 y8 E6 N0 ~* Z$ \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0 ?! C2 Y* J, X6 }  y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S1 r) a% |. ]  O2 i: Q" I, @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j7 R' s% Z- H$ U% ^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 m' V$ e6 C0 B. I  V, j' e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Q( l$ X8 q4 C' K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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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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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5 U0 }! W* e# }( Z0 \: B

  ^/ @4 U6 Y2 B8 {, \' q3 a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8 {) K  P, a; v2 P2 U

8 }* D8 _8 e( w# F- w' i! A# A
很逼真的夢境。
: a9 ?( r; J) ]3 F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w( U0 Z: u( N8 ~" h( i5 u
。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v0 Q/ r$ S: ?  _% x* j
種，專門熬高湯的。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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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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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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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y  w. h. w- h; N/ {7 p% E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V4 y" ?7 k8 l* C0 i- S/ m3 R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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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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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l9 N' w) I7 o3 r) M: n5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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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 l3 S" _, N. r' N7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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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a/ S5 h  F+ f! x* }9 P) _8 L
，又詭異的分歧。9 h9 o; T5 g9 {: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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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7 w& p& J8 `, O* C2 E6 \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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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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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w: Z9 l; n) u2 w. ~" W+ F0 j! f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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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i( ~/ _: H; a+ r,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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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5 M; e1 M4 M3 w8 p3 h; i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 J) w7 F/ B* R( g+ k' x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3 Y6 Z8 C0 ?/ N9 ~3 H* d! S0 u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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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T0 d# ^9 E  ^# w. _) r8 d% b$ H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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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Q, t3 n4 U+ y- @3 L
。4 v# b+ D1 I- `7 v)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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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5 w0 H) p- p3 z7 K3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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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9 c7 P; s2 x% n2 b5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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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7 V' _! ^) u% ^3 G" Y7 _
我的背。/ X8 I# j$ e4 b4 F% J! b  y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h/ J& y& h9 A2 `7 D! y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1 e& `3 X6 K' u( j" Z4 q# @  k) [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r" k& Q5 r, s5 r8 X
願意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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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5 X, v' Z! X* R! B, A/ E) F
我要出殯了。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3 x. ?% y/ Q& P8 R3 S+ d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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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f# a* `0 F7 M& b.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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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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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K0 |) Q" x2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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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1 C7 y: K) z" J2 p" w' u0 y  V& }
強烈的不適感。6 \1 h& ^% q% o, d$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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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 U4 O3 O" ]* p) z9 I
並且發寒。( |) a0 R$ H/ ?& A0 {&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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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3 V2 ]9 W  F* T& x/ ~; A. ?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1 ^* r, Z( t, t( B-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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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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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H& q+ F% Y3 m% T9 Z" h. M* ]. H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 K) V* A( L1 R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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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5 l' {- H0 P0 ~$ D+ {/ h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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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T& O% d: [. f) a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6 o+ p5 C% e6 [& ?, y8 ~$ e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e, S, r7 |+ M: g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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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Z% n$ a$ c, A- |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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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 X9 a: V/ a' ?* ]0 W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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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D5 W- H% m# B1 L$ Y% v1 b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9 d# d- [, T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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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X) {; L, G) }! ^0 j- J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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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 x; n* ?5 l1 q9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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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4 c; p. C4 v& Y' }, N* F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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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5 S& P3 g. A9 C9 e; L5 [% z5 K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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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6 z! j0 K7 G! A6 I( @% M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v( {9 e4 A9 w5 I9 D# l. n) z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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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N$ p3 j3 D4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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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8 @# d( K* j$ T" t8 N* D  J4 }( T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E  A. Y5 B7 o9 B2 b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4 q7 C: B1 A" W2 i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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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0 e3 [' \/ t& v0 y$ g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8 j5 [! r  l) l% p1 [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5 H, t, s% X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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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z! \& H7 O!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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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p  ]' ?8 |$ |* w& r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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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

其實還有更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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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2 J( ?& y/ Y'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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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 v1 M0 ^8 ^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 q1 i* A2 ]0 d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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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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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 I$ m! K: _; S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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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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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0 ~% z4 I$ v! |8 I& M/ K4 q& a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U9 p  q7 _* d' q' c& J6 p7 r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k8 @. x1 I4 H3 D" }) w" W
思考。3 R0 C0 a,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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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k. q, A. c3 J6 N/ y- P& G  s
不舒服。2 w1 L1 ?$ B" O* i7 W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8 Q6 A: S8 D7 G0 \; `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 j! Y) u3 c- ?" }2 Q4 A&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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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 I5 q0 m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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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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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y6 U2 U- \5 h  u7 u& T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R: N1 z+ |" Z. K.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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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0 l! @1 y/ i- W( q( T

好吧，五四女青年。* C# i5 z, M3 `: m! V# e3 ^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0 A1 p( o7 g: U9 x
譽職的地基主啊！5 p% `  p4 U$ g8 l*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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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4 y( T: ?3 ~8 j9 _: F( S. @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7 I8 ], ?. R& O* X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A) g1 Z- a" T3 c1 M8 f2 w-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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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t  D7 J1 u$ U# p0 Q1 W0 j: P6 }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4 k- W1 J# Q/ B9 c8 I% `
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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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J2 o0 i5 ?8 Z2 K$ Y! Z

% @+ Y& Z9 e1 ?6 }
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2 r3 x( q+ k6 L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g9 U; u7 O0 Y, F
; @" g  H- D% A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6 h4 K$ s#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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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Y9 ~% `8 s; u$ T) P& F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3 J: V! J  M# I: K, Z
資料。3 ]" i, y5 B. p" \, y.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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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 p; R; P" T* i* a3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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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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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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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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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f( e5 K6 `5 F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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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1 }: n; H/ T+ Z  B( o2 O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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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b* i% a- w: F9 h7 K5 f
不大正常。, Y9 i- @6 n, X- ]+ c1 q" O

「對。」+ a! n+ W+ _. V;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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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7 v  N: ~: `# E2 Y8 |; N+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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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7 u# B/ q  H: r;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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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L3 s* L3 L+ o5 J; k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v& G0 h3 T$ S: r: q4 n  m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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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7 {3 z+ i  t5 ^  }2 b+ x  T6 K5 M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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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T( @) h7 s; N& T, |6 [$ _! O7 [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7 U; z3 |" b# p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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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R3 d+ N4 D& d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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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I, P; U& {/ ~0 c+ e# W& F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q( K9 f9 l$ Y6 K

「我要他們的名字。」+ K, I9 ]9 l3 Y"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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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W7 C$ Q2 b* F3 i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 U' l* M! [! _- e( a0 M

一個名字，一條命。

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C1 V5 j  i* `, H" [% F/ X# {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6 K5 N& @; m# l% S6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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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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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1 {# z: X; H# H. \4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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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m; r0 v9 j9 q1 R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s- o' X7 ?* {2 m/ ?& U" a  ]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w& c$ `5 w0 t: l) f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5 Q& E% g% K1 N6 R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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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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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U' W! N2 N$ ~+ T+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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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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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 H1 T. Q& ]7 A9 V

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 p6 _- T2 m1 {8 j, p7 r5 k: ~( R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4 \9 f6 |, v- ?* b8 |0 L. x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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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z! R, R) g, x6 `. M7 x$ Q& [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3 X  N( p$ ?* q. g7 b. _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1 x3 ]! _: G8 |; B7 b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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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1 u. U: U0 i' X3 x
，更是煉獄。5 Z' \5 L# q! v: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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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Z- F- H: W' Q& e: ~1 d1 U) L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A" e# Z7 h" A- I( z/ q6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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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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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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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Q2 Z5 F9 X+ f- w

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2 X7 c4 G# o+ U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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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U3 v' u$ v! m2 |' j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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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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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s' B- \. h' j6 F+ X2 T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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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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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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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I5 ?7 m$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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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X9 P7 @, p9 k. D3 ]6 k' j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s/ n6 P) g# w( t  [7 V$ Z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u6 K7 Z' z) S$ a& f/ O% R)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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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4 e0 E% K0 J, w: P( D/ Y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3 X$ O7 f1 k: z- J! i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3 r" ^& l5 r0 l8 I& V7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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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l# l- M  O) C: D# q# _! D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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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0 L! S# `7 ~: b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2 {2 \! ^" T7 B/ y3 l"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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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Z+ \$ g) I7 D- R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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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E( b$ N& q) o5 u/ M6 J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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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 k. ~& v. x6 }$ S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2 Z( O3 j9 ?( i4 x" `

「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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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b5 D, ?- f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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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n3 ?( \# x5 R0 j: B3 Z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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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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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d# M- w6 X( n% \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人為什麼要吃人？5 V1 f$ X$ d3 a: p( m.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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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1 R, J, Z7 J4 A6 u5 N
奇或誇耀。! H0 v( z' ?) k5 L# {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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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h- |' f) E# V  W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4 v) p) U( e6 N1 Y8 O7 Z7 @

易牙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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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V) d/ G6 x. S" t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8 V, ^% {! j) K( B0 q1 s$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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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3 J4 h0 M* s# N+ Y$ q" @+ K! `2 ?' u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q, _; ?" d*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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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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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 w* p( Q- a- S6 V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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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4 C7 t& e, W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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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i% c/ X" h9 m) L) f+ k' F$ i
想想…」" c0 X8 R0 Q( U+ |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j4 A* Z9 u( D! Q1 o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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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6 D  a7 O( i' |1 d! c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 s, Z1 m8 r7 n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s- L1 b2 G& `9 u.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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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7 }- Z) d* [% P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w2 m3 z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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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Y2 @) _& |/ l' N- }! I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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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L$ x4 e9 r" J+ ~( ?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F$ j7 I6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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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S; L; z9 d2 Y' A, P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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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5 K) \8 U' I( w. {; p1 c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s: b" z6 o- o0 Y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m& z1 H* F8 s5 C.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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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i" N1 b4 R+ j)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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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睡吧。」6 M/ z& I" W: g1 E. c* e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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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9 g, `- ?. F8 o, t3 {+ ?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0 E5 |0 i. f( c% ]9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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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4 O' o: W. T; O'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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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5 j6 _# E3 a" {9 X3 V
。他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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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Y0 ]! \$ K  N( n+ W4 W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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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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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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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s* y! u/ j6 i5 P0 j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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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 I3 L0 u( t$ R!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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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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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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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x7 N8 p1 x5 @* X; X+ X* v" b2 p; r3 I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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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A* l/ a( W7 ~2 Q" w: i
休克實在沒皮條。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w! a3 e& f3 L(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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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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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L) p+ b  d! f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c8 {" A+ j' N1 {3 n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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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B6 {: G1 ?; x) }  m& @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5 F2 f& a* X1 d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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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0 S8 J/ q: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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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o; N; I5 O, }0 `) C8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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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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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2 e! p! z  q* `1 T6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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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 |4 X$ M# V2 E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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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E2 l' ]" h5 E: f2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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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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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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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Q0 ^+ k! o- M! B% H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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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C/ O, V+ b2 S- {9 u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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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Y- O4 k" N% R/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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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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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J# Q! C9 ?( W+ Q4 z0 C" Y/ Z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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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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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Y& `; ]- s0 I2 s6 Y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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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G# Z# x, [1 ~' Q4 U# K6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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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7 _$ c5 `9 z  m: T# _0 c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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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說得不對？」# ~! I% C9 c" d,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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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 U- o/ b- E+ h3 f+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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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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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d) ]2 I1 m(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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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K( i8 [/ c$ _0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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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3 |0 X/ `. h6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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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6 x/ B: q  D2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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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F/ \% F9 O3 T  \* h2 E' }7 V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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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1 {9 m- D, p9 {3 V9 T( i+ c
故事給他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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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8 t8 ~6 _- O! \4 ?8 L' W& I& E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 c# m' G8 c' w! [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4 `! N9 [1 m5 q$ N- t8 c+ X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v. y4 U4 N! Y) h: J1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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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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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2 @% z% e" X9 n+ U;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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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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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F2 `1 Q2 b' C0 Y9 V4 W& Y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i6 `8 {) n+ s/ ^: n6 A8 b6 t9 `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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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w" h: R' q3 Y/ e) e& ]2 c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8 t1 q" o' Z*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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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w; x: C/ g& I' m3 p5 T+ O6 a- d
。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M, y" r! H' K: [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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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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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Q. ]2 l( W( O4 ^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3 y2 ^, [7 [, h9 R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 w) b' s+ r9 u* A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E" d, j2 k& O* j
3 k. `$ ~* E: ?. _0 l3 m' w- L% k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a, A$ A& W- b& Z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_! A) ^3 o! ~: o
' N, w9 o/ ^/ |$ S1 X7 C
因為痛，非常痛。( u  ]: q" Y  p
9 j0 T- J% s9 N$ @( d/ K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 }7 k/ r6 j( d% o3 D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 i( _( ]* I7 P6 z! _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b; ]. l7 j  @, R) V" E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7 t" D& ^% L7 M2 P0 R
4 M1 v" ]/ _2 S" D1 \" y7 b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t+ d3 Y6 L! c( j) c+ E1 j
% y6 d. f9 Q/ \9 l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4 X0 [+ c0 [4 L. E) r# }; K6 d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W6 _8 j; e- `3 M6 @1 @2 H3 w! I( {! Y
, F+ k: D. Q7 G" {7 ^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O. Z8 Q2 q( L; c' i3 @0 f; V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d/ s; [5 y3 _4 f5 p6 G. b& f: a, f
9 @1 g5 }& w# n) h, S5 T' G1 }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D7 j$ y5 U* s) j3 P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h/ L: d4 D, h( z& }: z1 Z
6 M) [- B9 J! f4 G3 x# t  x
＊＊＊: ~, p+ `7 p3 D0 m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個全屍。」5 L& a7 M+ N6 x
- T. N/ P9 C" W# C, V" x% z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T3 q7 X, s- T+ N) s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 [4 {% C/ J0 p( `7 a" B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6 F+ I* [# q3 y: f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Q1 c: s+ k; S7 `( }, \+ L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1 v) c1 N0 s1 v& ~2 d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 B2 T3 a  {9 J5 w' U: C( v2 J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k# _6 \7 v/ X8 Y- }8 z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G! Y) h- E# Y1 T5 A2 `5 ]- F
8 ~" i" b" B1 A- b, d$ P- h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f7 G5 o7 S9 `4 a4 F* V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i6 S8 p: a) m7 K! f+ R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 N. x& w/ T8 ]5 o4 v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g# w5 @/ u/ I! I$ s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1 H& n& |9 \% h: T) q' n4 B" y( Q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e9 B' q/ j) v5 G" F$ ~
" g; I. a; Y+ ?$ m
8 W) |5 i5 l  e, o* S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0 j, G5 b4 {# B. O3 @, J' L9 k2 B! J$ S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s/ _" ~( k, A- L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4 ^* r, o# W7 d" V
2 L; L$ q% N/ A2 }# g$ V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N6 i( `" d- k( C% O: ?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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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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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8 W. Y+ h2 I+ m) {- t9 v6 U! Z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A5 F; T' M/ Y3 Q; M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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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 M1 M2 i' @" D" C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1 o/ p1 N1 `+ C3 j8 M% ?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A2 }( s, z2 J3 y% m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5 _" ~9 X6 B2 d/ D1 K' `, F0 E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6 m3 M* t' X# s' c7 w8 ~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5 B) S# X8 v* F0 x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3 B3 S+ y: G) p/ x
, O8 Q4 g; ^( C" I% @0 }1 F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 s4 r$ k  v  H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 W* i7 u5 R' d
) |. G+ ~% ^7 @* N' h3 j) P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 h8 ~+ c# K' G: e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7 p* W# D( c( q) m7 f; U; Y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3 f. J' U: f" ]1 ?' b, O* ~. f" s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8 D- N+ g9 O' \9 X; |- ^" }9 ^9 g$ H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z, Y" Y3 J) A0 ~# ^' R9 z, K! {) s( {
出來。
$ \* m8 n) }5 c( a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5 ]& s* _! X, I! k" T: o
3 b; z+ T% G  y- ?) S* U
「媽媽！」2 a( B+ C4 T/ I0 ^# r: ]% z0 x  C8 i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m  K( J3 r: K2 Z5 Z% C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s/ C, n* t- H, a/ U* e; Z+ P2 h( D
也是理所當然的。: n; H/ v' u# b  F( z* R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0 B3 j$ i* b9 q3 t' s7 V
9 w" Q" ?3 l) y7 x1 A. D! N. o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 N  Z) {3 X; [$ p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3 t" r4 X( F# R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9 l3 B$ E6 U  Q& Q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2 D0 _9 B5 [. i- `6 T6 g- }
掛好。' Q- _* ?( _3 y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C/ k* l; Y$ q7 x7 ?
: J' @# m/ b1 Q6 b* A5 V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9 }! w# X9 d; W: ~' x0 F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 E& Z. z: {/ f- h3 q4 c, ^8 Q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n4 h# V! E' b
% ~- a6 C' Z& L  y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8 `9 w6 M/ ?2 C' {8 a0 W, d6 ^- ^9 F6 K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5 w. W5 U; {" l3 |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 R$ T- T+ O4 Q& l" C' F2 m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D$ G$ d, I8 v; H% ~
6 u# F6 ~3 V' c, b7 e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L! o7 Y. q" S! V$ p5 ]$ W/ t
! S: o4 @6 W/ m4 ?. p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k' P+ p, ]3 Q0 B$ S1 o
, F! `! d6 R( x. B5 g+ V- y4 s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1 Z  w4 t" b, Q& p+ ^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r* e! e! }# y  Y, m
9 T& v: h  @6 U" T2 N4 j8 C5 h3 l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L* i$ T! N) i
4 V/ \) y9 j8 P  j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9 {0 p2 L& d( i8 r3 i0 w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 [9 h9 q  ^0 N
6 g' X$ q1 l. q+ d9 |8 p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z5 O" M2 ~- G6 Q8 r! d. C! p' U  G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Q3 b1 i3 s$ Q+ K# P
, u$ z1 x5 _. F/ I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p4 S: x& u0 E1 j  t" B" o1 D. h

我突然清醒過來。3 T! F% |" y& u: @* Q( `
8 e9 v) L) {" ^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m3 P( c9 L  H# A  d% n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d! T; n4 I- n! k; E% A# ?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J! w' m4 m# b+ `6 |/ i/ D/ w. q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b& Q4 G1 l) T- i. ?# q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W# P- R% k+ V4 R$ l9 V( |
- y* G% d6 o' Z* F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E% p8 F5 C7 I$ a1 K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4 o* s# ^# Q( D; z5 Q6 P, n+ K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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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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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T) Y4 m- ]! Y% E( ]- H
  d' a2 q! g. V: J  g! m$ v. g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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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E9 F+ Z; R9 ^) H* J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c* ^. y4 Z. I* m
，掉了出來。- m$ Q6 L; F4 v) f' w* }$ z
5 P2 `* [$ B" z$ x9 C- T8 R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6 Y0 c+ L9 s8 G- Z( ^$ z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 m7 V. }: M9 r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 Q) @/ {9 t6 ^9 W) T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4 ~9 J; s, [' y' v6 r. p4 D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e3 @9 y, b% h; m& M- T* y/ l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N/ r4 {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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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5 L/ a$ o5 X3 w3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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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5 }! x- W  ~+ {) U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7 S2 Y& y: _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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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I7 l, A# u3 K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f0 t2 D+ r/ b( v' A/ D" n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h& X. h, `7 l% a$ o0 s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 W* M3 ~% w6 p9 V/ v6 U) ]' q1 J' l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L4 C  y# j5 B1 ^6 S+ f6 c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w% Z) }6 j' l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2 G4 }' T2 B# Y) h%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3 Y# `' v) g! ]' h2 j/ I+ u
。8 S3 w. }4 L( u1 D3 Y) C4 r, f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H  _8 ?. l6 @7 ~3 x; W( z
, w9 Z8 g4 x3 I* r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5 @6 {0 m9 {1 ~
想念她。: l5 w3 c' \0 B* t
( {$ X/ M/ D+ p! M2 ?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 L! p9 E8 Z  X/ E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8 r0 {3 T$ H9 x2 q; l7 u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I% L5 e- p6 w! L!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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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u4 V+ i) |; [$ \! @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 s' m$ s1 i, d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B& ]% x7 I" W0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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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F9 j3 K- N4 _) e. n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_: g: P- G/ d1 O!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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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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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s$ N, P1 r. }) L! C  L% b. l, {
清楚了。
4 C- }, f9 P  x, V- q  H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v& {# I& W# B; v7 i: G# W! @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2 d3 _; {! e0 r4 U; s' f$ |, R% o: E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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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 n/ r0 F% U1 g
是，我開始拉肚子。! D5 Z6 O. T& j' d4 r2 K8 d5 ^
8 I) M3 U! _3 i! K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2 ~8 n$ |2 V" d. G! p
6 x) B1 w. t. n5 M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P" y) h& J9 w' v
」0 F7 M0 a# K  A! z) d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 A. d& Y. C8 F8 ~2 f4 L. W( w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 T6 Y' N! |) `3 h( @! ]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g2 _: [& J2 T( J) l1 y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1 G6 \! x" D1 J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l9 Y: _, d6 K+ C" M) D. b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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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4 r0 `2 `+ b6 n( K$ f- E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O7 \' `) h( u  [- ^- ]# [! A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E& q" m' z. O- I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h( }6 c; A, y" n. N( ?- `" S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6 ~; m8 q" T5 B7 _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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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w& n) @( O1 i) X# ^. v8 u- v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y. O0 \$ R$ D2 t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4 J: \2 y- _' Z% Q$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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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 D0 ^) r: B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6 T- D$ W( Z# A3 ]
記得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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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P& K" D; i+ K$ l+ `6 v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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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 r, ~& ?7 t" ?7 I1 z" s: Q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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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M( u& H( B0 Z/ ^! X6 V) e3 M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a$ N# g) q0 }; u! a
女鬼。9 F6 M" M% D4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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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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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C( ^% M" s/ H* y5 N7 D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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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x, Q: n+ x3 p, t! k5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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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L: v7 F8 ]$ K; Y; q3 g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7 Y% ~( x% j/ Y3 A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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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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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9 J' G% X) t% i+ K4 `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X  Z5 _6 r# H5 r( {7 h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u. [' V: t3 ~0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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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4 r) ?( v( U/ L;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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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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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s) S3 Q3 t, ^! O; ~2 i
我等好久啊～」, U1 E  G)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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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r/ b0 S" w6 E0 f( {# z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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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E+ {% Y+ y# u
手的吧。/ J; _& M: [' R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n: z$ x7 p# T" N- M$ u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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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K! }$ ^$ q- h- x/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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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z& h* r. `' ]- k& s. l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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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k* |0 X: J% G! ]3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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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Y! z4 I% y3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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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q0 [( H7 }1 N! [4 T6 H

或者是鬼的目光。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Q' Q) x9 ~- Q8 H
把故事說完。4 R% h- s& c+ ~& s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N! O7 _; Q8 d4 k/ P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2 P# }9 C. v8 j- x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h6 C$ X: l5 p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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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r- {0 I, C# G' F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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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 s3 a2 A. a% A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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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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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2 Q! ~3 ?, J3 q(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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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x4 p/ Y, {* |; F' d' i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t8 i3 H( r$ p2 p; h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r; p2 T+ n,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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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 w8 n; Z& W8 M" S. X9 ^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R  E/ W8 F* Q2 K$ y- S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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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0 p5 }" h  M6 v7 @) }) u5 O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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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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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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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1 u9 Q( |$ @0 E9 j& b.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6 n0 N0 I5 s. h: U% m& E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 |+ L7 _0 w! @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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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W$ p5 p' [1 Z2 }9 y, f. R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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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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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v* ~/ ~% [( z, T% k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7 ^9 g& K0 C1 V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f% p  z5 W" n  T& E( L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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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5 D/ T* g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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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u9 p2 V! |! I6 H6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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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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