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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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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 n4 M4 \4 a
6 r& p3 N: d, Z- L
楔子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 P) `* D! F* A, V
$ _& f( x: G2 v  p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9 ?* q' U( L% N- C
5 ]' M" a# r  _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I! i& y" F/ y3 ?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2 M5 T7 |2 T+ ]+ f9 p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6 @4 D9 j7 Z" H% D- @6 M
) @2 F- W1 M/ i5 O' `8 X7 y: f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H" E2 o0 g! k2 M+ C4 i5 D; G
" i, w! _' D. Q9 F$ V4 Q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 |9 v/ F  Y5 e( U( ^# Q' B9 ~8 z! D4 G5 ?0 ~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1 I: a$ p7 u' _, Y7 B0 C( j) D" [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7 A! j3 ?2 \2 D9 e; B% N9 v8 w3 D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C# C. K# i. u( u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A& \) Y7 d. s4 ?6 Z+ |2 X8 n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7 f! t* ^4 b0 I1 t. I- ]
* z" S+ T" O' A, H9 Z; T0 `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p' \3 ~6 [$ J: A' }9 w0 v% Q' W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v7 D% }$ j  P1 b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G, S7 \) l/ @3 ]2 e/ H) b  ?
生人。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9 E' I8 S6 P. G) f8 @8 Z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 i/ ?  l. S/ p$ ]. ~- w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4 H. ^, u% o+ Z1 x+ i' F
成現在的我。$ Y' g+ v5 U& T6 e/ X5 Z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第二個變化是…
) B2 w" s2 {0 D) C( q+ `
我遇到了鬼。, ?- n8 w, Q& W
1 ^3 Y) U4 b- D, i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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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 A, O  a5 S; |$ N. G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 g, B" _& Q2 s

0 y3 R+ Y  ?- R3 p9 W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6 Z- D- E# r' I4 I! Y1 v- u5 `7 c' g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3 j% W  O2 p# _% d
出門的好天氣。1 d8 z! F' J6 q/ u$ r: ~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9 W5 {# p, {: K8 N5 U, D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S2 a7 P( Q& [# g1 D6 A( h
6 w* @! e" X! X: b" A" r( i- o7 i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7 K& b: _* s0 h* Y$ {- J& P# B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N) \# w" g8 U) g# J6 r- c; S+ p
  O6 Q) z. U3 h' ]9 i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5 m9 C( F& Q( p$ k- k! Z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2 }* q4 `% A# G  Z  {# o
也不會知道。( g- Q7 [1 v; x$ V1 x4 k. d8 ^2 _
- C5 q" c' ?" J. X: ^9 K) P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
; U) D6 Y' U) }% k9 n* l6 R7 k% I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5 {+ B% n) G+ p0 [7 c9 L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3 ^2 p  k7 Z; x' I4 L5 m/ _

「小司。」! a- K1 P2 V2 l6 s  N1 ~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I. y! M7 y/ k$ o) j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L/ W0 h! m* N$ J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I# Y3 y: B7 m, N4 I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8 Z0 v! p) N6 p2 a( z9 b$ U* e* P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a5 L1 x- S8 w) B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0 t' p! F& k9 y3 @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 y5 y& f, s  T% d$ p9 r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 X  A& P/ k% D0 M7 f5 B
0 M1 L* ?- x$ t# W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A# V! t" F6 U: X! }2 \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o) d. B" k" n& @  h7 ~8 G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 R; N3 X8 ~3 U/ u2 U* F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6 _1 Q- N  m5 R; f( k, Q4 D3 _
4 ?7 _9 {0 X( |) I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x- r' l: Y! R6 D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 a) e" ?: q- E2 ~9 M. X; z4 G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 ?7 [4 i' ?' l( P4 z8 B1 v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l$ I$ z' ]8 y2 |1 H. `2 F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Q6 ^6 d  l7 q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2 r: d, H/ Y% k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C) P9 V* j" m- i3 I2 X
7 z- ~  t* n  N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V; T! [8 ^2 q6 s3 |2 R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9 d; y+ T1 T/ L5 Q1 Y6 h; F8 g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C* C- q/ K" p, Y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0 I- T$ }) D5 s
. r4 X) k3 j5 j9 Y% G3 q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w% a, D; ~' ^& b8 F- R, P" ^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O5 Z7 a& z' z# a, z) z) B
! |8 B5 M1 a, N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V: p9 e+ y& a

突然滿感慨的。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3 k) Q) x' c( j& x& X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s, A6 [! W# j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G9 M0 g  q4 o+ ?: d) e
台。: F# Q. x& i8 }! U/ R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8 a$ {) B. j' a1 r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7 S, O- X' x( w# ~3 B: g3 C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J1 m! Y' q' n" [6 b7 [& @
3 V3 d; A; @' n3 `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Z6 ?0 ~" P) a
, g& A9 ~9 {9 h3 I! I6 U! _( f+ o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0 I" X, l" D8 s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y- u/ j- v3 k3 H( d7 E! Z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p3 o5 E9 e3 J- n% g9 P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6 s4 x  T" L9 E9 d2 r* j8 s
! s/ Q% L% S8 \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 k4 d7 Q0 c3 W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8 v/ l9 H2 [$ b8 {) b& M9 P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P& t  w! ^) ^& \: `% z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k3 v- S" i' C% ]- [1 e! q4 {
眼光。1 u+ ^8 u4 t/ U4 q5 N
1 j$ q. M" j* P' H/ K& O9 @9 i  \& n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 z# A( \& j7 F4 ^3 u: }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S! O" C; M' Y# R4 ?; w( E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6 X; f% j4 {* z* T0 y
6 q3 N/ H4 t: Z2 q- N* P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4 D* a+ S/ O( G6 k( v5 C" T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x8 G2 S- {5 ]
  f$ d7 h+ T) c8 a  Z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9 V2 u0 Z0 K' x  f) {' _: d: z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3 m7 C. R( L1 G' C& [" l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M, ~$ k5 f8 ]) M1 T& u
* H9 r- l( j3 y7 i0 }" x: }  c, f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b, n! `% l5 I3 V% P2 c
7 n! D. i/ n( f: o  e! I9 j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4 J3 H8 s+ h! U  g
% S: g* g7 O' Z& u4 \* u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 {/ t4 Q: c3 ^2 D, B, c$ u! r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4 K* ?4 `$ c; B5 Q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  G; J& f. V2 E; K* R+ V4 D
% }( z6 g# n8 ?0 ?" c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z- b, k  ]6 |# j' a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 h- o, G8 Q  ^& t( b0 f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9 D# `  I6 G  R$ n8 n& g% K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M/ Y$ g( W7 {) o# M
。% S1 [& e- f" \9 U  j. U( I+ H
6 i% A( N& E- [(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 E- B; A+ ]9 y; L- n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1 `- K/ d& x% Q% c* |% f8 D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B0 ~$ A' r+ E7 h, U) G/ h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 R: h' q6 o  d& [/ M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 h$ J  n5 s3 Y" f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4 Q! X5 ^8 q& q: Y% d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M' i8 N/ ~9 x0 B3 g8 P
會笑的。」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 ?- e2 G7 B* Y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Y( J$ F) p! S6 G4 V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Q. S2 C$ C4 y3 B* d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她愣愣的看著我。
- V+ H2 I) J; G! v! a' m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i4 B  P( r0 I( P, j, ^! d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u; }7 b5 ~! x' i! U3 O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M" o. J( h6 q& d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 T5 c* {: }8 \/ E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  a  J; ~/ z1 i5 N% P3 M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3 V, t/ z5 ~  t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k: O% C8 g2 L2 O/ c4 E3 U6 J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u1 }3 g5 U% t+ ~
2 S/ Y7 t* u- w$ U( }$ q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_; I( r$ |* r$ b) a5 P- u4 J. @3 M
+ K- h1 J. U& ?# s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i9 K' y0 _7 r" c- \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 k+ b8 A; |7 G
爪痕。0 u2 C4 p0 E  {* q( P1 V
$ b, }+ A& z, y2 v8 F  o& H" i" T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9 W9 d7 K; ]- r$ u7 ~6 ?3 L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f4 W1 l) l2 a  H+ C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4 p5 x2 H) K, j" v/ S$ u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4 `" ?6 I8 @) h6 V" }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x' p. u1 _1 }/ D' Y
「一定會的。」我肯定。
; v% `9 [7 @$ d" ^* X4 D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8 v8 I' M) Z3 @: O9 ]1 E, z/ I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y% ?/ Q5 h6 F" k+ g" t% \0 B
" N# A" x" }" g- ^  R' g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7 J; m6 E6 M6 M2 _/ B' N
/ \1 e& Y7 d" l% ^4 @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I8 Q( p( [: H5 e6 m0 ^' m. S
$ U; z8 w0 }: E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6 ?0 H2 K9 K2 \/ q" @/ K9 z& D& [2 c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s+ }% L" @+ n* f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4 o8 S3 r, H0 D5 i, q2 {4 y0 |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1 M- |5 E( g( t% G/ Z! T0 r; ^2 Q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9 f# z* f9 _. z& X$ P: \1 Y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S; Z7 T+ Y6 E; d8 d% O  U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T( ^+ |1 `$ ?1 {; Z/ }) E/ ]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m6 V. f+ o3 [) Y8 C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u& X2 ~/ Y1 M* |4 O: o" R* {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z6 Z/ L8 r  H$ x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4 R7 v- }" _9 }: S, s( D0 g
4 k7 Q, P! t0 f2 c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4 @5 r. v& U; a$ I/ {6 a0 c
& l) H) R/ z9 j0 T  J4 S; [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k8 B/ y- \. S) Z' _+ \- u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9 u4 s- \1 L/ ~( U9 ]8 m# K2 J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s* ]2 T. R  B9 |+ M3 B: O& s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D# E/ c9 r- s- @$ E) L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8 x) Q$ C  S/ O5 ?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R8 z4 m  I  t/ }$ S7 {
名字？」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_1 Y" r! t+ M! \2 O# M
的詭笑者。
4 `2 @0 o  h0 q' C! k3 K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 I; K! Y* d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 ~6 s+ c8 X' O7 G9 x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X3 l4 B' n- ?. G  }# Z! ~4 ?
7 Y7 `. {9 B7 H! L3 x! g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 }( a1 T! z4 ^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F' {9 g  \+ u2 Q( X
: t" i) P! G% A5 _) x; m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 _# Z4 r7 j5 Y6 W( w
4 U  g% u$ k3 m1 E: E/ g' Q. q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 A/ O$ E8 y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 C; Y- o9 _' y/ h2 z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6 t) v+ o; N" n: s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C1 K( a+ U: Q" \" x. q! d2 w
字，叫做「草船借箭」。! A* B& N0 H$ ?1 B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 u4 t: t; F: R  }% ^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I$ i) k, F; v/ z
& i9 e6 _% P+ k7 ?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 l: N) {% r* G1 v7 o" }
8 c8 Z8 x5 \! D$ _8 d7 y# B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J8 s9 n' T4 t; X% ]1 X8 o
嗎？
9 y% ~& H* m8 C2 X% W& y& f+ d% V6 y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D. H) M: l* g; b
& J; X, C+ T$ Q9 E6 w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3 e# \9 k6 S- L, j% b( L$ \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6 U* z) j% K; e3 V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5 K+ u, v( j" x9 W$ D' p$ B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j8 k& N# Q7 H2 ~
/ E* S# U% L- Z, E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7 `+ T6 i" M5 V8 H/ U! l( _

她掩著臉消失了。
! [1 G' y0 B: |3 A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W( c; N. U# ]& P4 L  ~+ g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  x9 D' S8 Z: f. V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1 V' \' G( ^5 v( @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h& i# h8 q4 v1 b0 E, X- |
. ]' f2 U" I2 N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 _' q1 G& S8 _( Z. t0 E, |
5 ^7 G% s' D5 l/ l9 H$ ~1 U/ `: w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f' q3 |5 @' F" q7 c$ H
沒有流一滴眼淚。3 g* m: d! {0 Y  n7 V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 ~# [- v  h  P* c( x" E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Q6 ]/ s" t- e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 u: P( r& n% h; [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8 c6 b9 k8 ^- J& B
. W; E1 x, a" o8 s: V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A/ X3 g3 _- W; F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8 B+ g. {- R& Z+ H8 S" f0 s2 A
聲又一聲。( }$ R; n5 v6 S# I. b5 m' O
' n* k7 T2 R" c" j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1 n3 v, `3 P* Y! ]$ z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 [3 J9 Z. Z- l2 _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A9 b6 O4 Y+ p" p
7 u2 \( b/ F& `! P9 K, D; D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H/ V* b; e9 \; J5 J0 l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 x' x, k) d0 k, m" M9 u% I8 Q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的讀者。」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k+ H* X# P3 a, X" Q) T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O0 I9 t3 W7 d" D& A1 T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J0 L# J! _2 I& B3 y7 j: P8 U
" B2 w8 \0 E3 v/ u& X2 Q# z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 r+ u' V* `, L3 Z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U# z& N$ v; S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B' D1 e" S" ?) |& G# C
」# ]; S9 z5 b0 ]( n
# O+ ~# q; A5 i* D2 I" N+ J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L5 R6 R6 G+ y: R9 N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n7 T% F# ^7 e9 }9 x) r
, ?6 e1 q0 b7 v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O) m+ G' @) O6 G& Z( P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w! v. `. L" m4 l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 _) S7 h. e& @7 l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9 h5 l3 K' o& ^+ E2 f( B% g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  g) m8 C# T6 J- l

我又吃了人了。  t/ d$ k! T) c( g) \, j* ]: X/ J$ x
" r& I! }+ f+ _% _; E' }! H, u) |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j# D" x  v. Q. e, `
力氣。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q6 j8 y1 v2 J; u+ i& W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G) D) T$ i4 v! z0 O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5 z1 m1 x% c6 [. N4 }
6 H% E9 ?0 Q- F2 c) _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1 R8 R( a" U' {; _/ c; `3 q( {
3 u. E4 C0 u8 h6 Q3 |% Y$ U+ Q# |  ]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 ?% r, \: l7 j, Y9 j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2 |% G- o- Q- j4 V, Y
# u% ~  z# i. [1 X- K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N8 R: I8 A# d% F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O& n9 h6 W3 H- R0 B: e
* z6 B; F! D% g9 @$ _' ^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g0 h" H' s6 M) H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u$ x2 ?- B5 s% G( l. `4 I: s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6 q' ?0 D3 b/ t3 g$ X$ X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2 G+ b7 N% T% E. E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8 R: ^0 ^& |0 G& a$ d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6 Y8 r7 R- Q8 T# `0 @8 T. |9 ^
0 j" x+ m: X1 ^9 e0 E/ i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咯咯咯咯。4 ?( w3 t/ ?' P( r1 ]$ u0 b
+ u1 W* y) W+ ^$ ^% n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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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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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 W; P2 J6 ^! A/ T# i2 c, o# w

「給我。」我向她伸手。; P* d7 Z$ v6 t5 `! W9 p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 \9 `# P( G# s9 f0 A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y8 _( X- j" x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9 `; y# K+ N6 E: `8 C+ j
0 A; D: F" U2 S/ |3 {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v; t% ^: r+ n" d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 P0 g% \5 P! b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8 U! H! M+ q+ A9 b0 o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1 I  L  _5 t/ a; J- Q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6 z" H2 W/ E2 ?+ ?1 Y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4 F: g2 h* j; j9 K# i+ c
$ t& u* e# [  ^# b6 I  v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9 H: a# _1 j6 \6 @' F
自費病人。% {4 J$ h5 V# K- Y- o
; B! a0 h. V. s- y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M$ K& K/ Y" m4 F1 S9 x* R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 m3 J/ m. R1 o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 Q+ R8 I1 m/ e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4 A4 o" W& w: C7 X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9 D; C. j2 x- S) X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g1 S; }% E9 F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1 C) R6 `  I* ]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5 F- M( h) u. n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n0 q- |* @9 u/ Z0 C
對是我的天敵。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2 |; Q! J9 G) h$ ]7 d. k
…」
! X5 f" Q$ w  Q* @1 B( K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a# P0 a- Q9 H) l8 `% D2 J* q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Z/ V9 ]  n7 H! W
5 K2 c- ]/ M1 `* ]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5 W! t" y2 L- v: ]  l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c8 I$ r, q$ f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H9 R. W2 C0 e4 L! ?  G+ N% w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 f- U: |% ?2 C* V) e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8 z& ~1 c% Y  M, P# i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6 T7 \1 o8 z* j/ ~& A. i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了！」
! J- [: V5 `2 S3 ]) V  W; ~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0 V( F8 t: J$ j+ b# Y1 P# ]/ p# M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e2 P$ ^/ H" \! I" @
5 c3 T! I: P: e  v5 g  t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1 c; e7 A2 x& x& q5 m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k1 `  Y4 Q7 v* K
/ n6 r, E3 ]& r+ o! b9 E1 u/ Z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 C' d5 h# [* f4 p# ]  ]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k# J( u- L* S5 R+ \7 c3 F
4 j3 c% N6 W6 \" j3 L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y* i& q; e6 |- g: i: [& b8 ?% L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 }; a* Q; u  f/ o' Q3 f+ S/ O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7 b5 \/ d: n+ \1 t
就不是吳大夫了。」: ?& F/ j4 n" k, c" t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1 H0 {, i; U' l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1 E, a( |: s3 |) i7 M* F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Z8 }5 \0 G- d, Z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a, i- y$ ~1 B& j% d; ^( [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1 U& @+ j; n7 c% x' b; r7 B+ M* q1 I4 }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2 }" v% H' K! L: u2 u0 a- Y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7 K7 I' O8 i! U6 q" R/ \: `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f$ t* B) w3 k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 J  p2 w0 |0 f: w6 p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 y' z9 O  n3 i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 s( o4 G# b; f" k7 H' b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Z; }4 ?1 Y' K( `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7 q4 z# G7 n% R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 c: ~9 H; |# f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 Z$ {# w% ^9 q! u, b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3 t6 a. E0 j* r9 S4 M( t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8 R; r+ C5 d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 F8 b( L+ V' A) [/ h# S3 @6 @
2 ]3 k' Q# m+ p3 d4 a( v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9 r+ Z2 a9 D$ n: G- d1 a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4 V# B# O; K7 J+ C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V, l& y" o  Y& x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 c% @* D- V, T5 y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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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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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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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m$ p- @& v& [9 V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7 g' J, P. i7 M- B8 ~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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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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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5 b+ G& @) e5 ?4 t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e, d1 S0 n* N, ?4 [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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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c$ Q# g; N1 x* z0 U$ U
異照片…2 ^$ ^2 ^' Q0 _*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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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H2 P  z$ S) S3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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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5 w) u  D' D: ~+ m. T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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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3 x4 \* f; X  Q6 F6 H. c- u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0 Q6 o2 A0 H- a) \' L: f5 L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f! P, _; f; \/ X" Q3 ~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D9 W/ i* K9 d# R) E% y6 T6 j2 ~.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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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8 Y- k* ?9 q- E8 g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p8 D5 q( R) C3 \! e
, P+ ^9 u, c. f2 [5 w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8 S+ }/ g! T6 f( o# z' }6 c
…是外面、外面…」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8 S: ~9 k* i3 L; B: p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g5 g8 T/ G! w"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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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9 Q" o: w0 t2 e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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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 D! E. p" x5 z3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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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Y. U# S/ g) d( {7 W&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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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6 t8 I8 z' J$ V: S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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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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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o! M1 J5 N# p1 j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7 O, J8 p* T8 K) j; d/ j5 @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B8 Z9 K, x5 s5 Q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d; N. ~4 p5 V' z; \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3 X8 x/ L9 ^" _. G! M: M
找到的。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U/ x9 A1 o( \9 L(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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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7 y- q/ F% q! Q  a: W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7 b' V' k$ J# N, V# z# O/ `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N' Z6 g2 Q8 F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6 i0 v( b, @, H; M% j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N3 q8 z0 o' l" [0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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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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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B; b0 t# F0 l! S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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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2 o# c* F9 \" [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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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9 u* X9 m- z0 F# q1 I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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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I+ P" Z/ o& W% u/ v) e7 m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e: N3 g$ z6 ~$ S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L$ ~; n$ J3 T0 v: D/ w# X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8 o( M  S( L' R/ b# _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9 y" i! @% ?8 y8 ?( ?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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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7 Y: u  P4 X) D, K2 _"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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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5 I3 J1 u' F8 x, J: x&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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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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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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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n# J( [0 I0 C: ?" \% O" `" w' K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a- e/ p$ g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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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9 E9 g- b' J, a+ }3 v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A% @& l4 w! \+ h3 Z! l& v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L$ |) i" ^6 D/ I( Y" G+ i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4 u  e" C1 S0 U& d# W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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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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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k1 x; r: G- l( P, a9 _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O; C' c% O& z& {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6 Y5 E) A9 d7 D# @* V. |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 p! B+ _: ]/ A, T" y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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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p- R3 D; |. y) `
/ b1 n+ L; K4 n
我打開門。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1 T7 T) {4 J! |! J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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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2 l% C& s; c+ {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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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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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x, `) r8 s/ X: S; b; V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R. m& o( L  H# g: K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K7 E7 f" s1 X, M5 B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x) f$ I# k8 n$ f. l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 ?- @. p  b6 @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G7 x; b9 V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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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8 i0 g* E) l, B9 h  c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5 ~% H- j7 y. Z)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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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0 n% K6 E$ _) `/ T! p5 m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G- }4 @$ \  h! ]0 d& _8 [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X" |: i& {" I2 y! S2 C' |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H2 ~! _/ q0 j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7 M+ W: ]( m/ Z) U# B9 N  W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6 t6 d1 i: m" M5 W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q8 p( I5 v$ Q9 V! F) g3 P" c3 {
難就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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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v+ ?8 T9 y3 y5 Y9 k) g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3 I2 _9 _! d& [$ b8 o# i0 i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就是美麗的。』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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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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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V0 V! E4 x3 \/ G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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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s1 m; T: A3 u$ |
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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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1 L5 R) S7 w$ r) F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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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0 S8 h1 D4 [. w4 B$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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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 r% f- Q3 g" |$ K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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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5 z/ e8 e5 _- \' T+ k; N  G6 l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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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5 _) F4 d8 |. H1 W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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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A8 V; h! W: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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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5 D/ U# i5 i5 t( \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u# q  ^! g' d( V4 U6 _( C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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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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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3 f# |8 l2 F  i5 W4 ?6 h! w(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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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R( z5 G; Q9 a2 F1 t5 W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u. P/ r- X3 I, ~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Z5 U5 R' z& v7 u+ m. l% I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b% L' V6 O1 z& u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x* v% D3 _: m1 r0 K3 x  G' X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u+ R) q. m+ D# n  k/ K( C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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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n4 ?& @( ~3 o$ s: c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h3 n& o8 `' L  C; ]2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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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8 g4 B5 D" j, k* o6 n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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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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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j2 H& S$ ~* E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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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q' m9 |% B2 Z' b  Q" h) [8 Q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8 d% Z- h3 q% ?& `) |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V$ Z8 X7 `' i9 _' I' R- ]
能用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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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_0 r# F- C) G* D, ?
著淚，一步步的爬。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1 B7 L+ t2 _+ G) F

「妳真的愛她嗎？」' F* J5 T8 d8 H* x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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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5 H; U* F3 C  P/ a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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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Y! }- s,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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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U- n8 G3 C: h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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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p8 _+ r, X% U4 Z% p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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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來。! U7 B# T) L$ \8 U1 n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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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0 @# H" @$ A3 j7 b
6 U! \( A$ r. u) J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j8 g( i& e0 N# I4 e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V% |; d$ z4 |$ ]* V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4 \: C8 F, X* u% C! e& g% Y8 `8 t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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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9 }4 o1 T. K& c5 O' \* J6 D8 d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I* ^; Q6 Z' S+ E
1 v0 d8 s! g" _, C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j4 |9 a! D9 V7 Y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S5 ~! t; y! W& O6 b$ a! Q- g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 W! M& v+ ^* q
請他們來找我。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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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i4 U; C/ [% ?3 u& S5 b2 m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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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8 \7 w5 i3 x6 x8 ^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x4 \" r9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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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9 O3 K( c) e2 U" S4 f* x* [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0 U  `  h6 X+ U6 T' {6 b2 f9 F
者。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 a4 M4 ~1 L' S* S* Z$ u$ W% T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i+ j5 {# |& f8 G) K: p. g
6 s1 N2 L$ L) R2 X
2 ~" P0 n5 K0 q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f7 n% }$ e* b/ g# u. N
. q' `: l8 _& T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7 P, H) w6 O6 \
, {0 O3 t" v+ I2 n4 W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 a# Z% k6 S4 X( q  Y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1 A# n/ R; ^: w" R% D1 O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4 E6 l' c" _* C) D
3 h& N! j1 O3 }6 P! A) O; l- T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4 F; r8 x& K4 G6 r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4 _. _$ |1 l: v7 G( p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
3 I/ w; K8 U; ~9 x3 p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R" ^8 Z) h* s( s  F, a: e6 d& }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s$ ~# i% u/ D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 S) Z) w$ K2 b8 v8 p( k. @9 H& a# S( F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 v6 f9 F: B& H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7 F( ?* B: U- ^2 q
& G' [9 o. M5 ?1 S8 Z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U' }. ]- K9 y- q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D1 b: R: p2 R4 p# G5 r' W8 B  C
$ Z* O, |2 `7 u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 t" T" i6 y$ b" N; G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 p+ Z  C9 e. w7 E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c' r. V* f- i- v* y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1 F( E" y- i/ P
8 F* J2 ]" @8 P+ d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t, G  x+ u6 s7 c3 c1 i6 m
' ]% m6 k3 m" t7 V# M! ]1 x+ d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C% Z$ E2 O7 T+ Z5 p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7 _" \5 o; w4 M7 N  d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j* ]& W* U6 n  U' t3 K7 z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6 F' ]% M& f9 q" ~  |2 b7 {3 A' M
- Y3 y4 Z$ _( H# U: u* _: S$ o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I/ W1 l$ D) {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 `9 b6 ^# m( B& [2 ~# e: \. u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H0 C1 ~, Z# b& W/ P% g/ \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5 w. @# w& k- M* p) ?
; Z, T) E1 q! {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0 e( d4 _) u, q% C' v3 c6 B- O# L' f
9 ~0 o% m2 @3 ?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A$ [. a8 ]* E+ F! T' l7 b* c
1 U9 T; h9 c9 \( k2 r7 y" ?' d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H% `# I, M- U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b  {9 [1 `/ K! a
9 ~0 X, O. e: u( g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B- r5 L' J. ^7 W8 y. S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 u& y+ o0 @1 Q
; y, Q* p5 O4 @! r* L3 ^& l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5 O5 A: n. Q# |2 E5 m% }$ @8 Z$ h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5 e6 T# Z6 R& X0 ?' x; m
5 E- N5 H2 z8 G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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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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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 w! k& W" H) h3 E, W
! o$ p) ?1 l/ P% V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E# [. b5 S* ~" B7 x  t: D8 R& G

「我來帶你走。」  j# D1 J2 m: \! i& v; a
5 f& ?2 b4 b3 R6 E3 ^4 b$ V& g) r3 ?
這也是一種必然。
( B, K  t4 H: q! f"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1 }4 ?* L( o" `, w
& x/ {; P) T: D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R, }2 J7 {1 t' {, U& C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 k6 _* Y+ b8 {- l6 P+ j4 h" @4 t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g, N6 u: W/ V8 d! z4 ^* H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6 V9 ]1 K- A$ C* q" l# ^
$ ]4 M# S+ c/ ]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d/ X+ K/ e, K- f1 L- x( z; F/ @& O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 H: ]8 f. D" I; ?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7 F7 {1 b" Y$ M. N
, c8 x* f9 F$ C" X9 C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 ^* a! i7 G6 s/ [( n- h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B, }6 \! S0 M! C3 L0 y' @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j, s) Y% U( T( D. o+ n* f
覺得愉快。" g/ @# o( {: c% f6 v5 E# v0 E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9 f) A' }& L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 m# T6 |$ B1 D% P( J
鍊的聲音？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4 _" ~: M' `) Z7 L* w" r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 m  H$ a( [6 U& f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K: S: `* @- N5 N! f/ H+ l* A( y
1 K6 Y  L' S5 B$ F& a$ R! Z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3 s& s3 d/ c" u1 O  v
的吹著狗螺。% Y/ m( D6 N) R' G
# Z. H3 g! F# ]& ^& m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4 @2 _( B7 z: f  s3 x9 }. i: t
& @, ?, }7 g& C/ C, {9 V* ?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2 A' X7 r+ ?8 q* ^  n3 D! h* Q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 y) f! i& M! X
# c9 t3 Z8 Y+ y8 T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 c; Q+ P8 i9 Y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2 h, E8 c/ `7 o3 Z6 Q/ ^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M7 g% J; c( z5 R: Q* F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9 F9 J8 d, E5 E, L
# o( m0 I: [7 ]4 `  u4 G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W5 G4 E) T: ^  F$ X* q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O, M( x6 o' h0 c! L
" Q9 D1 n7 ?: {  t  o5 O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7 {+ {0 s+ U. B1 A- Z9 @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m! ?1 @% Y5 E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u( K- n& O7 S/ f9 E
這一行。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v, Q$ V) ?7 Q$ t9 _5 d/ G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h- @8 `# F7 Q
舅公家裡去了。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2 c; T/ _6 w" R- O/ z/ F0 O
＊＊＊
0 j$ D$ U1 y9 B% j! Q$ D! P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 C( ]& p. e& x$ R$ }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9 s6 C/ A/ a# ~; Q1 ]% u
2 O5 F* `. F6 @/ n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 Y8 G  q6 `* ]2 A/ {: N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7 U0 j* |* c+ V1 S: ]
; }% L) X5 v) Z1 U- y: e
- X- [* ~1 M2 \; |- Z1 w  O3 H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5 ^2 p2 |' B- r' P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7 B9 j( @; \7 }9 Z7 {; q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3 f/ ?, w! C- ?. |/ s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h! O6 s) ^- x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T3 J1 P2 M8 Z: B) `2 n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 l6 D# @, f1 Z! B! q6 L! M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D# `  }5 B3 |4 x5 E7 h6 F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 N, C  `! v- A0 D9 _) V4 k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1 z1 x5 R8 Y& I1 l) n: p1 z
卒年二十五歲」。
- |4 H" H% c" ~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T" u- G( k; E. m1 M3 W; [7 g
$ A4 G3 y5 d4 ]/ ]  f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O& s2 v) S; x: t9 T
0 n, N/ M2 E+ Y$ V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1 p; G5 S  I" m/ _4 h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T: x4 {. ~% u6 x  `
) _. v3 s, h" ]8 \! v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Z8 p" T& H3 P& ]/ h1 {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i8 k: C" ~* q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 ^/ J7 c  @  H. W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3 |/ C4 s2 N' t$ J5 U) k, m6 ~
; ]6 b8 Y" p( p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l6 K1 B: v! n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F0 c/ ^, F. f: R& Y1 ]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u% I: m5 V& h8 P( I6 n- v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1 ~) x, o. k7 C- G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W5 u. `  [  w9 }0 T* e
4 e4 L0 @3 [* u+ G9 z* M( ]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S6 Y% o1 {$ e4 K
點安寧。# b' h3 s: V4 |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q/ p! i1 ]( {; U7 A: N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e) ?- g  d) z" e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 e! e# D# @) X5 J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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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1 d) f; U" E4 n* H5 E+ A$ L4 p" n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3 @  y: u* h; C+ j* ?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x8 `# n+ D" A& v+ B9 z0 v# o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6 m# \5 G( S& @
% w, N0 N( N" o8 K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f0 O, Q5 }, B" v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 n0 M/ [$ F" b' f6 R" i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6 b2 p$ P- Z* T! i* l/ D
青山了…
6 f, j- L0 X* }6 t( I: m% t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2 n( Q' A" {. l7 S: Q3 l

＊＊＊
4 w- y$ A* G& d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O+ W. }- Y) y9 D" Z5 V- o) y$ R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1 G4 g7 D- h3 u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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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5 H0 h0 R  r* O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R% X3 _; y' N5 U# Y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4 B4 x% m, A" L1 ]' _9 }4 u2 }# X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6 U* d3 F% h6 L9 }+ b2 z
) @. d$ z. O0 A$ [8 _& P- J8 y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F2 }- ]2 p0 t$ ^: y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 o( G; ?: r( M, Y) y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 l& g! v0 Z) \: \/ E# P
) F/ _$ w/ ^+ W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2 g. u4 x0 g0 X# @* i  n

咯咯咯咯…
6 ]6 ?* G( q" h5 g5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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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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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8 G- r+ t0 L5 w+ _  V$ I* m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t# ^$ f/ c# \6 H1 K/ @
頓官腔。
* h+ w3 x9 j1 ]" E# @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 a; J4 ^; m$ |0 U" u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Q  e; j" Z4 h2 ^" q& U
煉去。/ S5 X& R7 \6 o" f" V5 ]. a
3 [# r. N; q6 E' \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i) T" d& `# c; a1 e& r' \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7 n8 L" X5 b# Z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1 a) N. r  P. T) B6 I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6 z: z$ i; H1 u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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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6 y, M7 F. t- e, [( q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N. j, S  |' a5 G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5 Z7 L! Q; j/ i6 q7 K' Z
＊＊＊% X7 W; n2 R; N9 o) O+ j) x0 e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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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8 x1 I- i" o" ^. [: _. j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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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S9 t5 F" T; |" Y/ i7 J) @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7 ]0 t- v: g0 W$ h! O. w
什麼魂不守舍？7 J% f1 R( @* \! s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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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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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n7 h" G& g* U1 M) G
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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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Q* Z- u7 ?- g* y+ @; R! v; a" l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8 n$ H/ ]2 }( d6 K
見過陰差？」: z! I5 s5 l' C- Z4 c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7 P. ^5 h' k, C9 {5 V0 J! x
8 r" s6 R" Z1 V8 c' J0 L. i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N; K: C% r1 C" P. L, j
9 M0 ?7 f( f# v+ [8 r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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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 r( a( V& U1 G$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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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6 {6 t/ b; V( F$ U/ Z* c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  c" z, a- M7 ~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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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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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2 Q8 P2 d/ u$ s/ u8 H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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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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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K5 ~( \' [" f5 E$ M/ l& k

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0 k; u8 |" ]. v7 z3 f' B# }7 R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_# d. x! ~% Z1 @- ]: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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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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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2 D- g7 f+ G  [+ F: h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d$ z2 J* a* S! }* {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f( U1 l* l1 P; ~& \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 `7 N8 W) ^2 z' g2 C- o$ U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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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2 q, `( k5 |9 y0 ?3 f% E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T5 X; w0 o( l' ~  b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F. q+ M/ {! l$ [- Z, f# o. n
起來。! B- ~3 p7 h9 x7 n* P! a/ V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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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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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2 x5 J; r7 [3 w4 X5 o6 \! s+ T' R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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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y* [$ C- a: ^# U% X8 l! g/ E
鬼。% N/ h( Z' I# R* F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C) u7 [  _3 f2 V. q" s5 d
口水，停了下來。8 ^( P. r/ g! \3 N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g: W: r/ t- P9 |& s" E0 h
忘我的陰差。; G: i$ ]5 {. D& X1 d6 V. K
" X$ S' l2 ?9 L, d$ C9 E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7 u# t2 {* K7 \' C* Y6 y* S+ \
- R9 G' Y: n+ W& @/ E5 M* x/ ~$ m/ \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然後？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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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4 L0 }# ?- T* X( y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k: u: e1 w5 a1 l0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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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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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1 |$ O7 x) w+ Z* v5 \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6 a1 B- [# x6 x+ a$ C)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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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 v( p4 {6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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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d- v8 g  K7 O+ f0 z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M) ?3 ?8 Q5 G1 O. Z( y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9 ^& o. Q: [! |4 a: {" t5 U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n/ H0 q3 S7 N) k7 ?1 r1 ^
卻沒去揭穿他。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h' e1 s4 _+ m* g( e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3 B! n+ f3 T5 P3 x& K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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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5 t( t  X* e: `  |6 [( n
' R+ l$ z, G! w! R. s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1 p* W2 e. ~) @" A/ M) x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B0 A. T3 Q7 F" i-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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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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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b) a' I' j2 H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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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_. X) C- q4 F
子而已…」' J# N% g: i! f+ j+ B. A"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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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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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5 }4 u: @& S3 H2 g+ f; j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4 r" q- K5 z% p. z* I
低頭看去…

然後他也中招了。
* B; f% v1 Q0 @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 u" _. R6 e  q7 K* P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5 K6 C& m# y4 h; W, j( X$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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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S7 H1 U) Z( D3 k6 A

其實，我在等。% j2 G4 V6 x( e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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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z2 z- o5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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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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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m9 ~( V, f8 K% i& f% a8 b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U2 d0 S5 m4 G'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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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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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3 p) H6 Z" I# l/ T8 m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 N: R3 b$ _0 D# O
難道暗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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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0 z8 V* j0 o$ R! ]! M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8 P, N% F3 r2 Q" k: H3 t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w9 s! j$ a4 N8 B1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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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只是，我還在等。. j1 R3 I, O) X, A/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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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d) _3 w( n2 ]) Z9 @8 n  N9 X0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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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3 g! ]' b& X& y6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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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A" {8 }, [" C' \) v5 c5 e# J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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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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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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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4 w. I! q, \. ^! k1 X5 ]" k5 ~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5 {2 V, l, U. u) L, m8 F# i2 I
" s5 L8 f9 z7 S" [/ P7 A$ {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2 C; O9 N) s( \% T3 h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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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 ?3 r# {' ?! z9 P- }. s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3 T# [$ `- P, w1 @5 G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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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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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5 s- C" e8 O" @; E4 A0 T7 e0 ^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8 D. ?( X- w' u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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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s. W/ Q) W+ c8 l6 @/ P
壁紙吧？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c+ R  R; `# J7 K- V2 R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N' Q! l8 _8 o* N7 ]& d) @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x" N1 A% d: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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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H+ }% u1 {9 P6 r+ Z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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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B& q7 z" @" a! ^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5 o" t/ S- G4 ~* z1 L2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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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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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v, F1 M, y, D& P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X7 S) _  V% m9 I. Q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v) p$ j& V0 o
2 n) J' O6 p! x/ y3 z/ V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o* N: Q3 Z4 H* S% U) ]/ V) Z: O( l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 `5 x+ _0 x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5 p6 y( l$ T3 h0 x) {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i4 o$ W+ j% T, W
4 {- d8 g2 w: f! I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F# D/ z" s# H: [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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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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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2 c) I3 s$ C2 i/ |9 l$ F4 a2 E$ s
5 m" L% c+ m' h, n3 S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y! i% r+ p- R3 D; D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k% g! e1 K' c7 z! D
! u- m" p2 `/ t6 r, z  X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6 r6 \3 b! \. N, s
6 h8 L) }& R( N' p1 |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 [9 P* N8 d8 X% C- _

很逼真的夢境。  e; l0 \1 u9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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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4 K) D9 E6 `7 K  J. z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P7 y$ O$ {/ A; r* r: n
7 P& P$ D* y3 R5 n- B! x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Q# l9 x4 {& Z' ^+ R' Z! p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5 f  z9 |0 Q7 O/ z4 {. B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5 X' [7 p" s2 x: {" i* q
2 ?' m. g' B% p* G% s/ D% B0 K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剁剁剁，剁剁剁。+ Z  x0 U/ C2 t% @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8 G7 n$ R' o% W1 o5 A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G( |2 @" w& W0 V8 Y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s& N! k; c3 K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4 ~' m" H/ v+ E3 Q# l

「…吳大夫？」我輕呼。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Q/ P, P$ a' U/ k
，又詭異的分歧。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 R' r( D- m; G6 g! K' J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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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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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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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J2 V9 R- C8 i/ M3 p& J& T2 u! Y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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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W+ X6 {4 Q! C7 s  c+ P  D-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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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l* s1 p' @4 b- f9 x0 F: {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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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 F2 r2 @4 O3 A$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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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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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h6 e, ]! v& U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9 Y9 _2 b% g) B* L; l& Z( _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e! {* P% n$ d' ~# }3 h  g6 ~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g' w  [0 M( F2 M$ l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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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1 y+ _" ]& x" i8 n; `/ s
願意信賴。! E. v7 t' p! |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I( ?" A, I# s. A0 m
我要出殯了。! M0 W2 C; K5 h$ @. E) V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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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0 E1 }0 _9 v2 e- x2 A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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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V% l% Q5 w4 X9 T  D4 z$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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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w, X: S* D9 k6 F! T, i: s7 X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w( {9 j6 a5 w8 j4 h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k) w1 Q+ ?8 ^  ~( R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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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B8 j2 p  b% \! Y; Q
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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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m# O5 ^& [" F4 h! [1 [.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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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g3 P' f2 f% E: j1 n% a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v; w( E! s$ e0 d8 v
* A4 G+ S3 g/ q/ {* x( I" L0 ?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9 N* j0 ]& g, Q, g2 T: y1 O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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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6 `& d" t; O5 A, a5 ]& g- l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D( [! a0 _5 s+ g
在我這兒。' Y; h7 C( ~. |0 J! f; Q' U* w# f2 j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b, d( V  d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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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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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k" l; R! c1 ~* k4 _* j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6 i, e7 e" I7 @* g1 ~6 S0 m. c: a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R( {# Q) M" V2 n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T: u" }) Z* m% y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_& a' j/ W$ @! O" \+ H8 O
找誰交談。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v" j3 m3 B2 S% d( N& f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1 |) s- b% ~9 H* M- R1 m7 o
來轉去，搖晃身體。# ?' N) W3 h0 s" u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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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7 f4 S5 ~: e- Y* G9 s6 t; X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H7 |! G1 |! M; \: n% Z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9 M' b: y  N* t
去參觀過。" h/ _. b1 ?. V,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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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4 [) U& n8 C5 f5 G+ D6 c/ P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8 C8 f, ]8 E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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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3 X/ P* h; r8 P  a* i/ @,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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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i! g+ _+ s8 g" r$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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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4 G& r8 B+ d* z
來。2 S: w! {9 Y" x

很巧？. c& {) g$ ?; c( i* v* x7 j

其實還有更巧的。! h0 r2 D2 h8 r7 G& x. T* R'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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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3 F* \4 X" Q% B$ R) X, a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 N# a8 T4 J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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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8 l; C3 {- D! z1 j; J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7 B9 b$ s+ y- V# ?; _) F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v; g1 O; l- t! i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0 k+ G$ y( y2 @9 k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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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_  S  z0 W! ^, @- R9 T% [
思考。3 Z8 a) Y$ |2 l4 j" ?% i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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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l( e3 B. y  X$ T
不舒服。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0 X6 j0 g;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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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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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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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F" a  i* c* P( i7 q5 t% N: E2 W: D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9 ?4 _9 n% j0 i/ a7 y  O& }
磨的歡天喜地。5 w2 |* U1 Z- O3 Z( n! f'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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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p. |- V& v. [9 p8 j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5 U# K; R! W, E5 x: j0 S9 I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a' P0 f1 Z" y/ d4 s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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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 D! z1 H' N5 d6 t( _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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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 @* p8 s( @+ ^4 x; z6 i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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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O( j0 ^)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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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0 E; w$ H8 t& P; [( `6 {8 _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R3 m. d. `4 j3 e$ g1 a%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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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l. t, B5 Z9 r"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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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9 i: E5 \8 K: k1 i: x/ O0 U4 m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R2 l5 X$ H3 z7 z: Q- m1 F# Y8 C/ D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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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b: d/ i7 E8 f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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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4 y4 x3 S0 A9 _7 Z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7 C5 B4 j: E3 `7 R8 G8 u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p1 I$ O2 ?' c; Z1 q! r. ~$ B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3 m8 H9 e3 S+ U/ ~4 `,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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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y/ R- d5 |$ l9 E) U' m9 K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y' }8 H# d7 O1 X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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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 n+ P1 b& \2 i3 O  E0 H2 t. n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z8 O5 q/ R! Z( s. Y$ g) `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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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j, \1 ^3 I6 t1 b, r6 S
不大正常。% S0 |9 N% N1 ^4 G- |3 D

「對。」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8 l& G' ~* ]9 |$ J( W. B7 v*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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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z# e7 H& F- W( _'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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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9 Y; }2 o+ X4 G  Q$ {! g3 r& @+ ^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S9 G( l/ W9 d: i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0 a% s0 ?+ |+ J;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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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i- P8 @7 n3 }' f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C1 P' J7 n# h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a5 m# V- a. T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0 Y$ J; a9 r$ l4 N" j3 J$ Y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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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我要他們的名字。」( e3 ?; m" O5 Q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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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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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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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Y* o2 ]2 @0 r5 {1 Y2 L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W4 t8 _3 p- G$ m: Y

廚師？哦，原來如此。# X& h4 N2 d% k4 M0 a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e8 P# X( Z"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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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 y" @, h; {/ V5 J) }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 q0 l, x+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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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9 n; N/ T# [6 \+ C+ W7 U* f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8 D8 u& {6 e* w& A  x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S# Z6 _(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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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K1 C# H4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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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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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8 e0 h# [, }; _9 C8 @* m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S8 i6 i4 j; g) g6 E4 j9 m3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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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1 l- B  \& q( N, {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u; E( {0 ^0 a# X3 k# g8 d1 K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b7 p9 t$ i; b4 ~# G2 W  S8 Z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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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R8 w) n0 I7 Q# _7 ?1 E$ L9 x- Q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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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5 \7 X0 [: J8 ~8 |& [' ?" h. ]6 i) N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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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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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K* \# ^4 {/ X4 J0 ^7 w
張的跑過去。3 |0 D8 s3 c- U( N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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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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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7 e# m, s0 \  p/ Z4 l/ q/ U. H) S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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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s1 g, a3 W4 D3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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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1 v0 z6 R2 l( B5 S! r% Q  J! M( m7 O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5 S+ K/ s1 u9 R8 B+ I7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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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Z% \5 `" q3 e  V0 H: I: ~/ @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Q3 t: |) n4 ~, D4 N0 O. a! b7 S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7 O1 u. x5 e  P$ ]9 w

或者迷惑「食物」。2 b0 {2 C' g1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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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 F! T5 {( O4 \4 o+ Z) I6 }

他在等，我也在等。! t6 @8 x8 k3 R: o+ ?0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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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I1 }/ N: \7 @. F0 d- g$ S! |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t$ `3 F4 A8 u1 ?* S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9 [* I+ a9 N* E% b) F0 d2 t. K$ [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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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G' }% V/ H2 p, B9 D* h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2 E, Z) ^: p, C  x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c9 A! y4 n! f' E+ b$ Q$ l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o2 O2 i" {9 u) C8 V4 p4 q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i) q% V, r# \2 X&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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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m8 s, n; m) W& S# |9 X6 h
2 M* C/ w7 V7 [& ^* ]: m' L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N6 t8 I" U9 j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H6 h/ J5 i. i

「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W- ^! D9 z/ K1 f
2 `$ `  Y$ i$ X- R: t+ s" d9 ^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6 e  A" C- @# S' m
4 a& I! s4 Q5 B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9 X! ]; [0 Q0 v9 g% C! W&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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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7 a4 q) t8 s7 ?: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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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z! x, `! t( Y: i9 w3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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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S* \% H" j8 Q)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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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3 V  k* r: R6 I  f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C8 z" R0 z0 w4 `* G0 e) m
奇或誇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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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V8 n5 U6 p# N7 C- m1 `. @
7 E3 p8 Y2 x" ^' v' Z& Z9 C
易牙烹兒。, m7 a; r1 P7 R" G" E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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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5 U+ V" R# r5 m+ ~1 l, s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1 j* A2 U1 H5 H8 I" N2 S& p
' H4 D/ v" s. M$ M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A) T+ ?; h& [' r( u8 o5 o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 H4 p3 F$ J4 f0 U5 s0 M; _
負擔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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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p7 A4 |) Y' _6 y5 x8 i
。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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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T0 j, K5 Z% h% @. m' w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v1 {4 ~# u% p& s0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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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2 K+ o4 i$ e/ H" [# d1 Z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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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o5 _* R5 d) m# y7 S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A4 e; l5 \; W3 C7 @/ E" L" r7 F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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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2 D& }9 ~* N/ I/ j, Z9 D" v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i; k7 k& T: u$ b, M$ P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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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_' P. u+ r9 i+ |# {/ L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4 V: u& a! j& i3 I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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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l& z& u8 y6 M( @* Q+ P" b! S% z7 T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4 h/ Q3 h$ U; O4 f3 j# V$ `( H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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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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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5 x5 z' p8 m3 T: }& O: V8 v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5 K) }4 `$ Q- s/ `7 N/ s7 g6 A" S1 v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8 |* [) |8 ]3 u2 s9 e( q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D5 P% f2 i- g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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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4 R0 B; a, f, w6 Z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o/ G: K! `/ n& n7 C! a  o( ^: q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X% t; S) E& y0 j; H8 C$ A" x# }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1 [9 p; o' `, w" G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p6 p3 P$ X2 s9 n$ |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 P# L( N  y/ T0 ]! b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F5 u& I/ f# G, y* N1 r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M- D5 {1 W- r6 @' a9 c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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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H' S9 k4 |3 H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R7 D+ i) }8 q# W
。他有點怪怪的…' g+ P5 c/ u8 |" _1 }" d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v# J2 n2 X8 |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7 a% i4 ^+ v5 D6 R( i& x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7 t4 D! A6 R% S5 X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G% v% W0 Q( @9 M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m2 }- B, E7 f% @2 A) u
的惡意看著我。+ V: t; S: \  `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3 }8 t# g1 x, I: M4 P9 Y7 V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然後呢？」我接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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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5 x9 X# t" k+ w4 ?9 v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A+ {' D& F% [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2 k& E. z'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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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x7 w- |6 D: j" [8 E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f, j3 o7 S, G+ I* N1 A$ D3 ~: Y4 d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2 ?/ ~4 H: [/ y' W. D

太托大了。2 j; e2 J6 Y5 f4 P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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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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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 D; e7 J. H" j" K( q' W6 H/ Z( B+ J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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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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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S- q3 W* D9 R- t  J" }3 t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5 c& c- Q' t8 J( k1 S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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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n$ p0 @' M. @: T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V" F# _( T: z6 c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E1 T/ O9 D' y1 F7 N. l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X' I9 {0 i. Z. L& E4 A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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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n6 X9 }* c5 ~, H: a
" k4 f+ @* I; E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6 S3 ?7 g7 |# C, t% p3 U6 k' |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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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8 X* q2 U1 R  o9 v7 R: W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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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d. _1 O6 \, K" b+ t# Y8 q% O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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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D* T$ u/ P/ d1 s7 x' Z# O* i
。- v* K: r/ O' g" F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R' t: g( N+ I6 |7 g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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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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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9 [: g& ]: N# r4 ~! e'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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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6 U( d; T  N; I4 z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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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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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L' x3 X+ }. U7 a6 h5 n' J7 P
，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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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X+ u3 q4 I' B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Q2 p: g: i7 b3 e" V- e( E3 w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9 C! @: \( v) [4 _/ S/ T+ l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 ~( ]0 ^3 ~: Y' r& H
! U, j$ q( d, d! ?; E! a1 a6 `" y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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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w9 I% D4 g) v% h! Z: O0 ]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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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2 G  B  O% Z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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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4 \) n* C( H* [8 Q& k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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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d9 N- a4 Y' c: O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a7 x2 O/ m" x- Z$ L* \. F5 \) t' p4 R5 Q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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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P' o/ B1 @7 a, u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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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8 ^8 p" a: Z" N- i) ^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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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G# f8 ^' L! R, O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6 t: K4 f4 X# @  L)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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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Q+ {$ T5 B6 R& f+ J# M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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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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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0 g, f; R% u0 ^0 }3 t! W
故事給他聽呢？; x# k' |" t  G% G9 Z0 }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m/ B- L0 e6 k$ Y5 T% {( V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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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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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G. y8 ]5 p1 m4 @1 `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K2 O+ q) w. `6 y* o/ Q7 J" J# r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4 m, ^) E! x1 H0 a! |, u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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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5 @/ W! T& Y; \0 {+ J6 [0 W) o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2 l2 a$ ~% i, B6 v$ i; s% @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F  L9 e&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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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6 P; Z. p  ~2 A6 v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 m' a% s%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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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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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b; A& H' [( r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2 L# l# b1 S. P( r$ @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 x5 L7 A! K8 F9 b/ h4 {
加入混亂中。1 L) h& L, l;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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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t7 e* a% o6 V+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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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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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L. K: R. c# D- R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4 s0 B1 \8 s) P: L5 D9 ?) g

因為痛，非常痛。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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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 _3 r: p, P( M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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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e5 |( c5 c6 M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6 e& J# N/ g% i,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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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o" z. L5 W2 K% X# Y7 }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8 \# D3 i/ m% ^% c( d6 l&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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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 l; w/ N8 A/ g2 q' U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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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個全屍。」/ }3 U9 w( e/ s; ~2 `7 z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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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x2 _& R0 ^- o- Q4 W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B  }/ {6 g/ ^' i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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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B' I- x4 [9 o.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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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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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9 _" u3 t% D/ G1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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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N+ b- M( t7 J' v3 }3 q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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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O6 x. G5 j$ I% U1 }1 R7 b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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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F# o* ?+ f% v9 T1 D: I; J, g6 N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4 {$ _6 o# j/ w6 b& f8 o
0 r1 O" Y1 U, z" y* v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 d5 @: @) b, }/ j8 w* o
% i' [' G+ W  k- L+ {+ V7 Y& ~5 r

7 s! |' L/ t% M. p8 |' E, ^1 A8 F' C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z! l1 K" b) o% I4 d) X3 \) i
" `$ ?, r3 q* z; O: o  R; R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9 s. Q: q) T9 ~3 d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f0 u  }9 d' \2 b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Z# n0 P1 {! N8 P$ Q3 ?
; A' C- N1 ], e" f/ o( @$ X& G4 [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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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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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V1 E0 K4 Y7 O* p/ p0 ^
. s* z- U: B1 q- E( z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6 P% b$ i3 b0 {1 z1 f. o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 }$ z! ^# S6 [- Q7 x3 V' Z4 p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6 ^8 I$ j: O9 ]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3 G& j( _. W/ Y  ?
* p' r; q6 o; ?: t! k3 Z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a4 f( j/ v, n/ |5 C7 x& ^2 l
3 _' b& P9 x+ l! y$ m  U# u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D8 q  Y% t: O& T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w4 F. z: z% l6 Y# Q* O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i, V3 g$ q; O! ?1 N* a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6 S5 T) S0 p$ L1 k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8 M8 Z" s, n- }) l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 U0 I0 |% S, K2 @1 R9 i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2 W: J& B7 A0 S( S1 x* y. ~! M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_8 ^6 q* J. M
初秋。# |) |6 U2 d, x. c6 q' z
, y3 l# e1 _8 }0 g9 j1 x7 S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i+ G; K, E$ \
" N' `6 _8 F, X8 t4 `6 K" t$ ?* c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8 @5 S/ [1 u  \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 B% Y' s; o% p6 x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2 M, P4 U/ k! y9 U% d% N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x* S$ M5 `  x- s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0 y4 p/ o' u( R# L# I3 Y. x9 I5 n4 ?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d9 E1 q9 Q+ s4 P( s' N8 Y0 F
出來。7 h# m- z4 ?* N% G. {% F, q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p  x* a0 v+ j0 ]6 g+ x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2 o9 p) n* _! y9 p$ M) J9 i
「媽媽！」
& t! F1 p9 s8 M1 H. _2 X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2 b& U) m# o& Y- g7 N* i- H" _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Q1 u' }2 V6 n9 E) c8 b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0 Q4 |" z+ p0 K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 \$ ^7 d# w# c' _) [; e9 D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9 D" s% s+ e# y5 Y% |& I
8 e# a2 M8 J  {/ \0 u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9 _' \$ n  z, k- O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f9 ^' W. w. B$ T. n2 G; X* H% W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5 P4 d  {- {. U! c, R
' h8 P  h, X; Y# Z3 c% k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N8 A0 t' U9 X! V$ \0 @8 I9 b: ^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2 U7 s' f8 E& N$ o2 [
4 P. O! ?9 a4 v& l+ n2 d$ M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9 u7 x' u) n. z4 ]3 P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8 d9 Y" h; Y1 U3 N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G7 [; {: H) E3 V, q# ?, h
1 o- [8 d8 b  V: G1 V: T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S7 N( y2 I2 u# t4 w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h' B! t) D6 s. V/ C
0 `0 z3 H/ \0 Q/ p* ?8 r& q& E. f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0 n* Y6 ]+ ]5 P3 _  n/ b/ F( q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6 \7 |0 F/ P" {4 n- w7 A6 v4 C
" a. g0 ^( E' S* q0 o' d1 J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 ^) _7 L  ^  M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Q1 {" z  b! {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d; {9 [0 w0 g: ]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w# |; B: G3 g! w+ y0 ~8 {' I, Y3 G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6 G) l$ A* i) p! Q( E2 S4 s( X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t, B% E' ?8 _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6 C; v* q) u0 X, X% q* u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T- h  N  |4 d* }
的是很大的侮辱。$ J5 O* }2 G$ {7 u' j. W& P3 t6 c
( c) y& ]3 o7 o: p: h3 P$ G+ ?9 r( O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r: A# c4 H5 }) R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1 o2 z# p/ Q3 D0 \1 E  N% W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4 Y  W- q) w: |2 _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p5 r* l* R  d' n% ~+ P3 o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3 W0 O$ J2 Q& P7 ~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 Y/ n9 h3 Q" R2 G9 l
0 S1 I5 V1 \  Y8 ^5 w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 `1 @8 w" t& a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3 _( d0 K$ j& v- C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4 w! d  a% M6 h0 e  N  u/ h5 O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2 Q1 O4 L; L1 X0 f& }# Q4 n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1 L' q9 w6 |1 e2 x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 v' B, Z/ `8 E- B( d# f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f; H; c% C5 D% M4 ^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6 Q; d8 S. H: k5 t
( S! ~. `7 u$ L- \( o; t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c$ ~3 s  w8 _( v# m8 ~
% v/ S; H  Y+ q/ {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5 Q' l- }5 m  E. q1 Z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N# W2 W  g( w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6 A) ~3 _3 @( S0 m
  N1 j: ~' r' {/ s/ c1 Y3 e  M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Z# R, N7 A1 c' [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0 j1 {* K$ l0 ?: U9 S$ U/ H
9 C& n  X& }# W9 C( M& j2 r1 n( v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8 U7 L( T) X9 ~% L; p, w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L8 \5 \# `# R/ P. ~3 A; I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 b# e+ W- o) \3 P! ]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T' R* V( ~! c0 U) j# t" ?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4 y  i; k! O# y( s) `. U& P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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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r9 P4 T: a: M# b2 m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9 M" a+ y# n! c0 r, T2 F#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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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W* y, X8 ?+ }' h% }+ g* r" W' k6 l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 b9 ~3 l( ?7 U6 e5 w/ B& M0 M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6 _. x) |- e: t3 L, G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4 e* f1 I3 T; O* w; d# @  m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r; F$ h: F* C- z
，台北壞人多…」
" b2 `6 S3 C4 ]1 J5 i' ?2 C$ F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T2 @5 k# h  }* r% e7 r1 v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 Y- r: E) j2 Z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 @1 k( [0 ?4 n3 j/ U! k( Q8 d
「好…」
2 e% g# W1 Y; F) K2 t2 b( f1 _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V8 k9 K% U5 @+ |1 I9 V; Q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 ^6 h6 {$ m/ T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W6 d5 `: q# @+ V( B+ r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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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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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 [0 A8 P  b$ T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S5 A, E' U+ Z/ ]6 Y  ~7 g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X$ u/ h! `; s' N% Z' g% h' V+ `& C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3 L1 D6 w; C3 c$ d+ I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C, J9 n4 |! F3 u( n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8 u8 m" p+ O! c
是，我開始拉肚子。- q: ^* g* `6 w0 R) R  Q, B, k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 t  U1 U) |6 I,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n* y! M  O' @+ N% ?
) B  f2 y3 i) a1 A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8 V: K9 X) F6 ]: ]9 E: t' d* i) z/ S. v( m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 R/ v7 Y: K8 B. P. d+ ]# t& g8 F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E* B* c/ T1 \! m) a) ^
0 y& k! |# \' Q* c" v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E! j! g# d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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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D5 Y; J. S3 _6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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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A1 |, @7 Z"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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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5 K5 q" U& {. ^9 s6 E7 s# c
) k4 Q6 o- D7 |& W6 E8 c1 S' A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d: O6 y% d( l9 q* A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8 |  R# L% O) G7 l( t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8 Z. o) O5 o' \$ |- h# R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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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9 T2 z& q/ w" U! e* W% d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9 P$ b* [9 j#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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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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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k1 V' ^- t* X& F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5 R/ z) M% \, l8 `. B8 X4 ~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0 E) Z/ P: `2 t$ Q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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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9 r- F, t$ e+ A+ w0 m* K4 l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9 E$ L9 r, N1 ]) K$ q: s3 o7 J& A4 b. k
感，我不想告訴你。1 Y6 K9 k3 q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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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s# X/ x% l9 d; M. I1 I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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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角落都沒有。/ v% V- |! H$ w2 I2 L, e
! V7 ^" [7 D/ j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
  w, C" S! \& [/ X
我喝了。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B+ X& [; x) z6 d) M+ l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E6 \/ a  ~" ?3 [
女鬼。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7 |9 y, x, I3 P3 e6 [( Z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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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X( O# R: w: X/ G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5 i8 o& r0 H" t1 [9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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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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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p; C1 e# a- q: c6 c8 s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j4 s, j& {6 t- r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4 p0 R7 h5 W7 i9 |1 D$ `4 S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y  q8 l- I. g, r/ Z. g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2 D9 N2 b$ y- r! L- D. W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s# B( \; t1 K5 I) e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7 K- E. w* Z9 `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 f4 k0 |4 n5 G# K6 g
我等好久啊～」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D$ e0 r1 u" r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3 I; s, Q) V1 l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6 E5 L9 N- O- o! K# F8 L2 v$ }* O- c- D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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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4 o' a4 w' Q! m; S* l. z3 V' x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f* x$ Y1 r0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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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e  N$ L2 s. A, E2 b! L; ~, P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H9 n. e7 c2 A; V. e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或者是鬼的目光。' [1 }% W; J( Z$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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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f) L; N) B5 [3 C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6 E- ~, _+ Q" f* a7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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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e. l% W3 Z1 p1 Q8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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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5 ]% B+ t( T, N* d/ G0 ]& ]1 r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5 T. r* T2 ~+ O0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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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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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7 {7 y! ~& a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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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9 ?& o4 a  t* e$ ?8 R; m) \5 {
的話。! f$ M9 V- q* S, v7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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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2 }4 b) [: G5 B5 y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L7 C: r- e- {/ n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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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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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W& O+ [* d1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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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i- k- n# D5 U+ _3 A+ y7 w

我早就已經瘋了。* N4 N0 l6 J7 U: v7 q' f  p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W( @/ @0 w3 e4 Q* @# a/ w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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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M8 t1 [: X/ \& C2 \% N3 ^& n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N# B8 ~- ^* L. h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7 ~$ z# M$ }/ C* j5 H+ Z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0 ~: V3 q) V9 B# o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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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4 ?& o" v3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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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6 B* H. |3 f$ G% O9 x7 |% Y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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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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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5 H* r, z  f  ]!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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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0 r7 S+ @1 _  M" Z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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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y9 H  H, G$ ^6 u0 }

我想也是。) z% w$ S5 n8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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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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