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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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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3 N/ N8 W2 B" f" z0 l' e
) Y* x, C. Z( E& y9 t* q
楔子. h1 q8 M8 O) V+ e4 z/ R. k
% l  M/ g' F2 K+ U  U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p3 k0 A* L0 A  N, a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5 A6 Y3 S; w5 \/ _' n" R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M  `( e" ]7 S" W$ L# @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a! D$ X7 I4 s; K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A; A7 g  X7 \1 [2 p9 r2 d( r
2 V( k' e+ w+ `, k- X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0 m3 {1 F9 ~. b1 s2 }$ F$ R  i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Q; k8 |0 [0 a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5 a, R2 s* R7 t" x. I; m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G; L1 U5 o8 N8 w5 A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 I9 K* G6 R' z) R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4 \3 p5 ^% l" X. B- ?- T9 a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 h1 h5 ?- L2 `; X$ ]# u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w# a" n9 J4 M1 P
) j' k+ ^' g  [* |9 x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  t% v( M7 }9 L, V& o+ |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S$ \1 g" K! {8 W5 N5 O: U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4 b+ `  v4 P4 S0 g% L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8 L$ b9 C1 f) A3 K7 X1 K. O  b) R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B: l# o  N1 y! M* i( V' b) [* a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 C$ @# N+ H8 w( |* \" M" A8 X+ S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0 @6 M, Q5 D. ?; A
) W$ r* b! P4 V2 a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4 ?, Y+ |: i2 b& \6 C, S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9 f. W1 C5 v$ k1 g- q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9 z# {' ~, w) e9 z

第二個變化是…
7 z7 G7 I6 B5 U+ l$ i9 M
我遇到了鬼。
* L9 J( E+ O5 S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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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 z0 F- T2 r% w1 b" J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o, S& A8 e: N2 `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9 Y; @2 E# r9 u1 ^) {' q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1 f3 n& C, W, k6 a5 i* j) G% E3 u# ^
3 I' O# E7 o. ]! V. D. Q+ b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0 a5 p+ O! t) W  n3 f2 B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J8 L9 a9 T+ A$ `% l- W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7 E& w( s; g7 a8 _( ?9 ^9 d
9 K; O1 I6 W0 y* `7 o/ T, L' f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 g5 O7 S% Z: ]$ [
+ B. A- q, C2 n3 z9 Z, [9 x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m- V' a1 k4 _: D- f- C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S, D/ F( {, _/ m
。& n& v# V2 w9 B# ^. k2 p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4 u& {# |* s$ @& L& |
去辦好了。+ D4 u. w/ ?: `  F  G4 u. x$ u
$ h  S* Q/ `' _5 O1 {: O& p
「小司。」
6 b" r" i$ }3 C2 l7 g: {$ p0 \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2 L  t- o! y& G, w# y( D- Q& P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g" v2 C) }( V7 v
6 X3 ~8 J" Z1 S9 ?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d$ L: T# a! C! `6 ]8 `
) c: ?8 c+ {1 C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 Y( X' B( G1 C: P! d; U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P3 k$ x( h& n; p8 m6 ?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3 T4 W* `$ ~$ \+ X3 L
* p- j5 E' r9 i8 H- M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e8 r3 M( a  R1 O6 _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S2 `9 j* J  y7 H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w5 }/ B( R! J( B% Z, D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 U3 T$ @3 o) d/ H; w, l) k
3 ]3 C! v1 }  j, D' \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7 F! ]; f, l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J' E: X9 S7 }0 e+ G7 b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 Y) G1 c% l, `, M- O  D% u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C3 V+ e7 g1 A: m1 F) i$ l/ h
) h" O- u# ?2 z! m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U- r2 S3 W8 t' W; u2 K
/ e% f* d- P1 x9 B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i3 h5 A. ^" _4 Y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Z; H1 N# ?2 l: w+ |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e2 P3 K9 m0 j2 r8 x
7 ^3 v& b7 z: l- P% s2 E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r, p5 A4 Z/ Z( m" X, u
' M: f4 }: Y3 }, ]# [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2 R: |: j" S; ^4 d/ e# |' n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0 z. \2 Y9 D) S3 X: k$ A! X
& w/ S- [- B" Q1 {8 O3 e
突然滿感慨的。5 h8 G) r0 W; a+ a  i- c  I
/ e5 b# x- |1 \3 ]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g  R0 }& ~# P( j# `) }8 D0 d
一個。) H# ]; \7 {) W
% I& c9 d7 L$ y4 V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G8 O" O2 ?( h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c4 Q! h* p7 I. c1 ~. x$ m
台。
* y9 E; J% g. s$ z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L+ w% g2 I$ C4 h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y8 o+ ^8 F" [. n6 _6 B- ]
。4 ]3 D3 M+ E* R
4 w5 f& Q. C% S* w( d8 x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3 @, @% |4 \2 J" ?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 B0 F2 X: O2 _( s( A2 O
( S9 O6 J- p  i1 L, t1 M' W  m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3 ]/ c9 W0 p6 `! D/ G" K; S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8 C5 H; `0 o2 d, \+ Z3 l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p5 k. j( _0 A
. s5 [' u+ v" ^" g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3 P: N$ T3 e" g/ `+ |) R9 l7 K
9 v# M1 A0 M5 J* s1 m  K) _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S& m' e7 U" j, v% `. ?
  t& H2 j# v- L1 o5 e+ U- U( w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8 {% p* W( P) c7 B+ {# h9 D+ h
2 u4 z1 A2 k, n: r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 t# Y4 k$ P6 L, h0 }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5 k/ u- j; }  h6 I
9 p$ [$ W9 q4 E/ O7 E5 s2 n' ?" \' ?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j- X- H+ {4 m$ H) Y* ^$ L+ U
眼光。9 ~$ s% Q1 e$ {7 N: X' J% i, D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0 |7 z8 G+ E# A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 E. V* U7 V- {  x8 Y3 L. R; g% z$ Y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h6 _: i' ~$ X/ K( i7 _* J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5 _7 d$ i) M& a1 T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l  w# ~3 a5 N* i; m
+ m& q* }! o, P6 m' C* d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u1 w, u# V+ f  x0 _$ f- f1 G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 j* }: |" V0 O
" w& g" V, x9 I! w5 \, o/ n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 Q) L" G' R* J. p9 P+ x: ^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e8 x3 N3 H6 M( ^( n8 m9 Z
& [. x; B  E# E; s0 a+ h: v$ B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Y" n9 w3 Z" }# \" N) B5 F1 f
7 |% j- I, i% _6 N  g! |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5 x* }- y- O8 j6 Y" ?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N- r* V; {" ?! U( E3 l* _
( g7 \+ O5 Q8 M7 e% {7 M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c' ?' u( _. M! v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T: D. i: Z0 D# K1 _4 G$ e$ n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0 |0 I# ]4 T- J0 _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j! j* _5 L& i: Y: O3 J6 @
。
) k, k6 L) p; k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A& r. E& o! G# G( Y: M/ ~0 A' P2 T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 I, P, w- V" o; t, m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8 u. T0 d  U7 O$ c& V: }  i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Q1 V$ c# S% X' C$ H1 O9 z% I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9 }' g: ^2 i; b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T& l% T. Z" a- Q, \

7 U6 a2 v+ J6 e2 j! a( Q! G; ?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o, p5 P2 z3 y% z0 N' g
會笑的。」
0 U9 E8 T  ^, ^+ z. u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C) y) \1 U9 c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Y+ A. E, p" q" y) F5 J+ ?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4 R. ]: `, _8 D  ^2 B; [6 x2 {' q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O& K4 `2 w0 p9 L

她愣愣的看著我。
: j1 E0 L( P2 e7 N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y2 ^9 L6 @( ^+ d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4 ?3 U( b- a$ Y+ q# ?) w1 Z7 V
+ e6 q( ^" c3 J. o) i2 T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_7 F+ |" O  F  A: Z7 m7 ]9 P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 W/ W# P$ O$ U$ a# d8 O" J# r
) ?0 X) G( D+ W8 }( h0 K7 f  J5 T3 G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6 ~1 d0 [* g0 }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C' m5 |' u; K! I# e' B2 ~+ n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 P) q8 t" K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g1 g3 I, m, x, i
( ]# L, b- u: p* T9 a+ i# n7 T! Q+ P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 K9 t1 S& t0 K; x; }' H7 ^% S& d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W  P  S( I, G' {( P, x2 a# u1 G2 y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0 z1 c, g2 L; k# y7 j8 g& ~) C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9 U! F* [% y; M& g& ~3 C
' d, |1 z# E3 V! G# i1 g' K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6 T: U: ]) K( o( h6 w1 L. C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O9 v7 _2 e( A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8 o+ y- Q# K. W& [; }, x4 ^
& ^$ Z% y( N; G2 m2 C3 ^" o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Z" P0 y, p9 g& |1 l0 ~) N+ k% Z
( P' n0 ]2 J* e. U; t; z
「一定會的。」我肯定。/ O( N! W+ V. x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8 p( r- L! S) Z# J# v( U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K* S8 j. U( `7 u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0 {. z# B" ^, ?; V: e3 n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o$ b8 M( P/ P% i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 {. G% x% Y8 z' h5 U
( |  W# ?- S' y9 E; Y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u. Y* [1 y8 x3 c& \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x: o3 c* N$ s/ ^4 f( Y
。
5 o9 P$ g! X& B3 d6 b( z3 U. K! e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z2 v0 o4 b: S4 v
. d( I0 Z' e' r6 B- i7 P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y$ G0 w/ {* f- Q% d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1 E" t) c; @# h+ @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N0 ]; Y( o- f1 ~7 _, _, f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v  V+ {. m) G+ |% B4 l8 b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 K' F. C. \* o9 i" Y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7 F' ^3 W5 W- R, T& h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s1 U9 a, j! ^' V( x) M$ ?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G8 P" A# x) W' J" j  O1 ~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Q) v* ]1 ?9 S6 q/ L( b( p& B$ v8 W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 y9 E+ T! B% g- S: Y% o* ~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7 l! L9 y1 U) j4 b2 |) A' V1 F! b5 \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7 r$ \7 B( u$ e# ]2 H/ C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C3 I# p# d- M+ t, F1 I) W% D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 b+ S, ?0 \1 c$ z5 h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2 m% O1 Z+ q/ V7 C6 y) ^+ x
/ o) T" t( O  h& Z# E' e# R1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A. ?6 y5 e) Q- G0 e0 q
海報…」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6 @5 D, E6 j* N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 a% [# Z* U( _0 d! m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名字？」& S5 g- g, [) c% Q" m% b0 z  k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Z- O: u; [" [5 U/ \
的詭笑者。  z* H. d- C* d5 N5 K
9 `+ w3 t+ k7 z* }0 a' P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8 Z# c' C8 e) ~, P5 G* q* S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 i6 i+ k) A/ l, b" ]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9 H* Z7 S  ~% w0 z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8 Q5 R. s2 _* i) `6 f- d$ a
盯著我。
& U/ @. P# B+ G" b6 B2 G7 ]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 h: u0 h* }2 o! Y' P4 k- |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2 J- ?8 t  J7 i! T9 z! o7 q
% O! E8 G1 g$ v* `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m7 q1 k( o5 f) e& |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7 ~! k- g5 @( o+ O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2 R: O4 b5 n; J( _" ^( B8 w- e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B) a$ v2 P# a8 U7 y( N; B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 e9 P3 C) D+ n) O
6 g6 U) f) h" v( C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4 g9 X, L! l' W: ?% ?
字，叫做「草船借箭」。2 V6 X! _, ^; q2 c; O7 b9 z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U3 s9 X3 a" e9 c# }: q
) z) B( ?, l3 K2 }5 }. l3 M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_: t+ ^( z+ R  r: ~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 U# N" g( T* p1 _' A  m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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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6 `0 g& ~: F7 s3 H. U% Q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e# R% _' a" d) y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
. X9 U+ @3 D- k# N5 x0 O# y: ^" I0 K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j$ b9 P6 k4 c
嗎？: ~( S1 O! |3 D6 Q, t. h' S6 d  H: h
5 P  p" a+ k8 H  X6 }" N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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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  i& J' v8 {# N$ A0 X1 e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3 x- [. w0 E; H. n. l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6 S3 P& f$ G- w( T- {3 q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4 \. ^. F, k( I8 i. `1 d; L* L7 G, k

她掩著臉消失了。
0 n& j# N$ {: h6 ~. Z2 b" v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 e6 ]  C; _* Y* H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
& v+ v3 C& k! D# g% o1 q- s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6 I: j9 w' z" k4 {2 }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6 }. R9 T5 R3 }7 I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2 j1 k8 h% O0 X+ _1 b
& U" l# M1 J/ C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6 d+ ]5 h. @  D0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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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B+ Q8 d5 d# ?, d% t- U0 _  H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U; N, C! [; _: S' e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F3 k: t% w2 G
" `3 @* @& i0 R& |2 e& h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 R) m- _+ T3 @! ~/ T7 i  P0 l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x( ~+ Y9 P1 }! z& v8 Q, R* A
聲又一聲。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 w% m& c9 ~3 P' H7 B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 u& p$ h2 {* R& k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q* v! @8 J- B( V  ~$ Z# Q
救你？」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q5 p/ {' q) [
的讀者。」+ J! v8 P& v% b1 m. s' N
/ M! y* k5 z. E# T1 D( u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2 }( z) i8 g5 B" j7 y- a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4 A: n3 Z: Z6 \0 |# g
0 c# h& |) D7 G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2 D- u: X6 u( C* ]& q; U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0 y$ ]$ p" o* ]) |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L/ ?3 }7 {7 W& [, q1 ^
」, \+ w! O$ V: h; K, c4 q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9 ~4 L* q( F- S9 O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 r$ o4 v# ]7 h% J
) e0 L9 w+ ]- c' d$ L+ o6 I5 _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0 Q3 P6 S/ z/ q4 X/ r7 i
, Y8 R6 K4 y* A# n  Q5 S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L8 l4 {1 ?, \: v' Y9 k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 g# F- Q. F9 G6 B5 P! a/ v  q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6 U- p) ~2 y1 ^2 \& u: G! A
3 v* D. W8 ^9 @9 V. x6 [' Z0 j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k+ k2 l9 B, w9 y! m) x: Q. M! R9 B

我又吃了人了。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c: t* ^6 Z, W5 e
力氣。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 K1 F7 @5 }5 \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r  C" D( A4 e- T/ O* O/ I# r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5 S3 D; }* G0 H0 A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 h1 Z3 r) k8 }* N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c" h& b% c0 E1 I
？為什麼是我啊～」
& y8 V# C# x6 R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_2 ?4 E! z" Z% ~
他，不喜歡我。! S  e, }6 `) T- p: l( h; K
3 M) N: g/ G" f. O8 V0 }$ R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A  }1 v& J$ b4 ]$ {" g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 Z4 b, k% G) U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V" i- U/ d5 M( M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6 @* ]! S) i( L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 F2 j! p' i* f( |8 M( i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咯咯咯咯。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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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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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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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8 `* i& s, X5 d. {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G) h9 T/ ~6 U2 c$ _
% Y" a6 ^2 H1 S- f' C" q2 T
: d, l" u, J! p8 b9 `3 T. O8 U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0 T( `4 N! K" {2 ?3 d9 ^
8 |2 ?' m/ h" M* _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w) {; G  l; m+ |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1 ?! a) _! \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0 V: K' `: E$ c  ?2 B' l& ~7 c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c. B: v1 f6 }) ~# `
# P) ~2 {. X+ u" w0 p! n4 o$ r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2 t( x. S) N) H, m- w! B
% ^2 ^' k- a3 h0 I0 P8 x1 ~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b) O. ^# T! D
自費病人。' x7 A+ Y! ~9 ^3 p: K
7 S3 r1 J) @! ~. H* I8 ~! X2 e0 [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  ^% e+ `, w% g+ u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z# M' J- i3 }( [; t/ N! K1 b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Q( i+ L0 m0 j" w/ J& C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5 w& B( {& T% ?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L% l/ D4 l! D) ]3 O9 Y* D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8 {$ `/ t: g: l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4 C. L* H5 S6 I1 d
/ h1 Z; T/ _1 [$ a& |) R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7 {! _! z! y) g3 I, `) t3 R$ w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W) _* b; _+ x7 g$ s9 D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a0 Q( v( v- l0 [/ B4 R
* c$ L) N$ f" O- R) P* {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 m# Z( y4 j) Z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8 s3 B; x" L- m6 t! ]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X2 T. a% ?& A. C) C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對是我的天敵。9 R( Y5 N& m2 R: ?  K% i
5 |- H$ h; ?, j3 Z- i( ^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2 h0 F% q6 W1 {0 p) u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5 V/ H' S7 s2 u- o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 ~' P  K  k8 X$ z/ c  r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u4 p" a6 @) u0 c) a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P4 ]/ O+ D: v; G' G$ V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7 @9 |, S- [8 i4 W8 P. A
因為鬼氣的關係。
. G. g, F; S9 m6 r- B. |% h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 \5 e2 _4 M5 p* w3 V. ^' J5 z- h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 Y( k6 o6 b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D* k4 i) X3 b+ |$ a# ]) Q  p* w* Z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 R! [+ x2 e& Q! w" |) o4 g& C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z( X2 `1 r9 f6 R  S
了！」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2 g4 J$ D1 \0 U7 u% k6 `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2 s  g% |: l0 o0 P6 d; U
。/ C: I9 O. M3 [  q+ P0 Q
, r: U# K* h6 N" U* @8 V$ a+ {- r. a$ l1 g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3 b5 f8 F5 ^/ ]0 Z) F1 ~& v  y, D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B3 x, o5 U4 Z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I  J- J5 M1 V! `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5 b3 }  s4 W  B: l5 N4 P& l+ h6 u
$ x5 O4 o) q4 {: o6 b" x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就不是吳大夫了。」- L  s% [: I0 o  P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 c0 Z2 D# o0 r" D0 M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5 [/ j! V" f# D, v" Z! V, {9 O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8 [/ J: s8 u+ u: S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Y: f8 H) I2 H  s; X$ I/ b
3 p2 S1 i2 ~7 m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A+ I, V6 G# k- L0 L" B9 Z: A
4 ?. }) a2 ~& j+ V% o6 m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8 G0 X" ^. i7 Z2 c* r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3 f5 M7 F$ t/ t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S8 D! M- ~& Y3 [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 [4 p: W" i* d" k( n/ X8 ~) _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y7 Q3 d6 k% e! F% s# @$ L  w
沒聽過這種事情。* w  I) j1 T  J) j4 C9 R1 b& H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7 K7 A* U. a6 E' Q, }; b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W% Q9 V! J! f5 g.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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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3 k, L2 q*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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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e7 |& n; P* i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5 G( d9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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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4 W/ Z- G- }5 c) f&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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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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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w& c0 a7 _7 u1 \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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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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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8 J; ]( S6 \+ N0 K" {, B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0 O5 U8 p+ U7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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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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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3 R* v7 c! W; J5 ]9 E  i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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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M9 L  ?& d6 Y, i+ Y& j1 W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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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3 n0 X4 \: p* `$ _7 ~$ z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 q+ s, G" @( V9 x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1 `. l: |6 G7 d  S# B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

人呢？( n: S0 k; a0 B3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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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n0 g5 |6 \: c9 p: n0 i& b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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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f5 X8 N8 L! V- e" }1 B6 m& f( a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9 e. k$ a3 ?' K- y* c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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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m6 r1 V3 C8 A% b" s! V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0 D- Q! w+ ~4 z, }7 ^9 i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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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o8 Y  t$ t8 Y
…是外面、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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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y  ]9 h2 g6 v5 O1 |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k4 x+ o' O" b8 e! Z7 O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0 c% O$ P5 G3 w3 G5 g" u" @!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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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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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9 x. y  p# h! C5 \4 ?,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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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G2 V6 L( X$ r( `3 G3 u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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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2 O% I, L* C( j! U9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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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O' O" s/ l6 }- E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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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n% a9 v5 N$ {& u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a/ A8 K7 f. `" K8 P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 m8 w7 O! ]' l
某些疑問。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5 K1 X# B4 o8 J! {2 |8 M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9 U  W/ Z4 t! ~; A3 i; H6 X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5 W5 g5 i, d6 E3 l1 b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C' l4 N7 D1 N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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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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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9 B% h! r9 X' m" t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 g! @  b  |  L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0 v. h4 g0 n! H( w( s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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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I2 A( {! h; H) V% H* H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 Z( w/ d# `5 ]% s& c'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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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e  r, p# J# L$ P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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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8 U( J4 O6 T) d; a; g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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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1 y' T0 U0 C8 n) _3 j6 O- o
然如暴雨的悲鳴。1 ?5 g+ Q0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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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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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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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9 N2 X( s1 c" ]4 y, H$ D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Q# ~) Y& |  c/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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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r1 _2 b9 d7 u1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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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M+ l2 v& K$ I'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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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3 M' J; G( i" M2 y  a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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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4 \6 g+ A& g) k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z+ z, w3 @6 e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0 }9 ~9 h: a& X/ f( ?; ?8 |6 D$ t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3 G$ X' {. b8 {8 \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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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P( e+ z0 o' u# X7 p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F0 G7 \) T) }-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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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我打開門。' z$ ?* S. W1 Y* ~: F)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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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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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5 A4 T" V' M!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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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h! L+ a2 C" F" ^, _/ x; G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b: L5 E3 p8 U0 d$ V$ v% O3 v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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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c) A! J5 W3 P  [' Z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W3 t$ b$ n* Y: V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0 q+ u6 [8 t2 z; O4 W& a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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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e, u: ~* e# p$ R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w8 q7 u# S$ [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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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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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 V9 _; }: B(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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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 H9 r3 }1 A4 w. ^
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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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Y- C! T; N$ L* z
，就是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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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 A3 M, K- X' {. Y! X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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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R1 G3 I8 X3 q- ~7 z6 Q/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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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I! \, v& U8 }$ X- P8 i  K. f8 w,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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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P7 P1 M2 C9 Z5 _# d+ G#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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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O7 l6 h4 Y2 ^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R  ^  @) j; ]* Y& z2 c: D5 ^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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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K) h- F2 T" u# h3 Z+ M2 D: z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K. P0 @7 f.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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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U% \' v5 a8 ~6 \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0 Z6 v* d# ^( J, p# [
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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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4 `) W( p' I( q1 ~6 \; |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E! {' X/ c  l3 a$ @! g+ _7 H2 |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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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w9 K/ |5 r8 z0 Z: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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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付出很大的代價。0 V7 }- L+ l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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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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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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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I9 m0 n2 q5 A1 E6 A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i+ H' t% m8 H4 `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9 {& z& m#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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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2 w- X% n' C&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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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0 c+ T. o# M$ i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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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v$ ?2 F3 d& C: r: d" d2 e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l8 R- v2 a1 \, t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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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 z, x0 C5 c" n

「給我。」我向她伸手。) _8 ^% {9 z$ @- C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1 R5 p- o* `6 ]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7 y" D, }) Y6 [4 k+ W8 t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6 a9 C$ K2 x# k3 P. `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7 T* u5 r! l5 Y' x% |4 Q
能用爬的。」' m" T: g2 p- b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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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U& [$ g9 Z* _9 A" V
著淚，一步步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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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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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愛她嗎？」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3 O% l3 D; F9 D" w/ o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g& E0 m5 J' e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2 ~" G% e9 V3 q. s# x2 F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4 ^; p( {& I* b  O& F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9 Z5 X& c: W5 b# Y/ Y* f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 i5 R; u3 Y' x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h2 H2 E# ?) k. ^: w: [" e8 S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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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6 w. J  @! t, _" ~6 R: K. a& W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_. Y+ Y' f' o( M. R* d7 U4 F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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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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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4 `" ]0 z% o- h6 m  p) j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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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3 i5 G5 y& ?) ]* F5 l*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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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7 t; \6 V, x+ o: X
保密的。, P0 {3 `( j7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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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D$ r9 O% \; n4 l" Z# T
…
5 _8 \* T) o% H4 S) j! B$ s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J. }7 \( B6 j6 l2 D  T- t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6 p' C9 i  g; ~1 d6 H' G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2 s  B2 v) Z1 q- Z6 u- g" w
3 ^4 w/ f* g; _; E$ s6 @3 g7 b  ?
+ s) n$ U  J, s) j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D1 i; D2 }- f$ Y" |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s, F/ F7 Q5 l6 l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6 o5 a' C( \, y, s) i  c3 x( W8 F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1 Y% }$ U; A+ j" ?2 j. |0 I
$ N' ]. i# Z6 N, K4 O0 C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J8 c) @# s; Q' R% F* ?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B; Z( N& N4 x2 w- |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 T: T3 S. _7 y$ w2 E. W3 \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3 i: q' x' Z0 [5 D
: B, _8 |; h/ Y, X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9 i% W1 n( c* i0 H) x; n6 Q5 N  z4 g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g1 v7 k" Z0 r5 F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C$ y5 M" `0 [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6 d0 ~% ^1 v  m8 m. [! ~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 F) q+ x- @) z6 ?  G6 \0 m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 [( ]$ |8 [  x6 e1 _/ J1 }1 S
因為我害怕。
8 Z2 I7 Y" L) ?# j6 Y8 v/ w- t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_- n  w# b% Y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 o# Z# r% g$ G3 R9 |+ ]' A1 x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I% r; N7 i- Z" u1 n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t8 B1 F, k5 V. B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8 v. q+ U/ L/ C: D, T. N' p
) w5 V  s  P' D( L0 x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0 c2 s9 x6 o. [# k  L' B& R* c# Q1 [
; ^0 i2 z8 H/ q+ |6 y! h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9 f+ ?0 g) u- A( W: S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A- f0 r2 J# G/ x8 T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I. Z8 ]) S$ Z' j9 \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 r6 W5 D& [' z- Q6 z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P4 u5 a4 I/ o8 J

＊＊＊
# d/ _; x+ `! c9 ]6 |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4 ~) l4 i+ H8 @! {, I2 x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E7 U4 R/ ?8 t. @, U/ V. C, G% s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8 L2 a0 \# z- W- e. Y
5 F% A6 ?. o7 g- d6 [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j' @8 L" ]: l4 I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n, O& ]% C+ Z. Y  H/ u0 E
。」  D! g2 w7 B3 d0 D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5 j8 o0 R8 R
4 ~8 X% u/ m9 p" Q3 ]7 V2 S: V9 D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5 d1 a4 ~5 V- V* d* m  j3 o" k& b
) R; }4 |: q/ ?2 ~' N5 l- J2 m& o( |5 I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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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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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 _7 X9 N. ]8 F! k) ~, z$ d

1 }0 w( k* H2 k" S- }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1 {+ ^( F# `. j( _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 G- Q- R( F: Y" {# p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O8 y- ^) J: B
8 |' r: R1 N" @! C% ^3 R: _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T* d4 t4 ]1 Z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X3 F# N  }4 E( c% u5 p% c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c- v6 s/ p! ^* q9 x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J" T* J$ N: K& T9 i# h$ P7 L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e) t$ u. u  m8 H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M& {  ~, A, K. }: s7 u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1 F2 i9 s- c  i5 L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6 k7 h3 ?5 w( ?  g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 h& f+ V/ R* Q0 u- P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v# E8 U: X& Q& y# D- v; L/ I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Z& l# N0 V( @. X( W6 s# c5 n
實互相窺看。
, [  ]- J3 Y" y# @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W( I3 I8 S: A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 x3 [; f6 d! N
覺得愉快。0 R$ R0 z3 z3 ]# e" q$ r, F7 Q) A
3 M1 |5 B1 Y1 ?3 D, V+ i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8 R" j8 f& e# G3 R% Y* B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y0 O& N- \/ W# b1 `: a
鍊的聲音？7 S) ]- y' W8 L0 E
" \& L! Y3 S- X% ~) Q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 m. R4 s8 o5 M+ o% I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I! [( z- D- j3 o
( V# ^8 p+ a# f& n4 W7 r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 X1 i9 `0 Z5 Z. b0 a$ F6 H9 c
+ [  }/ I  D! u) H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a) M2 D% a* z* Y4 V8 d6 g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q% }. V0 s5 I: g+ R& t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8 j+ y. _- p$ j2 }9 C! K5 l
, g+ S- k3 b. B0 Q( T, g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1 F. d- y$ Y# B! C8 }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a/ [) w1 w( _# d, \1 F6 D! R# \
. u9 b) W/ T( _2 j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z5 F8 u0 E* {8 z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3 n7 C5 B; e, p# e6 |8 b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A# l& W. p7 r0 Q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6 I6 h( {2 N5 Y2 v( A/ S* {. I
3 {% m9 M' S  r" u; [" K5 p8 q" w" }2 z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3 o6 v0 h; M: o, ]  k& }% {: O) W* b' S
舅公家裡去了。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 I9 d; t# T5 z

＊＊＊9 ?8 N$ r5 _2 c9 H& V: s; d( f9 U
0 n% o" c3 R0 A4 Q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0 k+ r$ G# r( w% p, i" }0 ]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2 Q' x- g& a; l  m2 P5 o0 U" t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4 I3 I* L+ H6 j5 y$ A0 R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 n$ l4 q1 A, e, K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 i: ^) I" Q' b, _
, l5 \" @3 i/ z  E
( S8 c$ F  f8 b7 m' n- z2 p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1 n& K" {9 u# n1 S& o+ O% ^# B
2 T3 ~+ u9 \: e: t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N' S6 B, r7 V. D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 G& T. {8 v6 v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9 P9 I7 e- q! s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 z+ V( l" F2 ]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 Z( Q2 o2 y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S# n! M; z! D# y2 X. w! x, w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8 l4 j" r9 A" d. |' x" `2 p3 E
5 ]; f& u. G4 O! l3 g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5 d% \6 i/ m$ c" F8 \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L+ O4 k  J0 j2 O9 i& x/ f6 ?8 ^6 I& ~2 m
% A. X5 H9 s% G0 z5 Q! R) t2 e3 W' N/ F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U. {- u0 j' `5 j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V5 `- k. R6 _: P& K
) }+ Y4 f, e, \( M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5 o& H5 ^+ Y3 R4 d$ W7 {# ~
卒年二十五歲」。2 ]/ n* J! d& R% Q+ O
  e2 m4 x8 ~' n; Y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Z% W- ]  M6 y" F
7 G  Y# ~1 w, t- G2 k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8 J1 J# k, F! G/ M0 K0 o% h
1 |. l/ V# u: ^( n9 u6 P9 C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6 Z5 ~2 t3 M2 D0 \9 E: u0 W3 Y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3 L: }" U& L/ Q, `# l2 H6 T* n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a- w1 S" {8 y; i5 h  G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 _9 F4 r) O; q6 O
7 O5 T  b  `+ Y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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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P% E  E8 e& D0 j4 b8 `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5 u6 `: L% q& t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3 f" R( h2 ~3 q! x. p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 c* N! N: m1 l9 k. g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8 ^2 R4 k7 \: \2 F% }% V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 g# k. J# U/ |) R! G
% J  ?  z- u  |' n; s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o- z* g+ o) Z' o
& ?" @0 a" F3 O1 ]& @2 A6 ]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G1 M0 v. w- u7 A5 ?
& |9 R5 t2 S, c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c: A9 T- Y" ~# o: m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6 F$ x" S) A2 {/ N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E* L# Q! ~" O8 T1 k: g* F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6 f% S" B0 ~6 t: g4 l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C; V0 `6 C9 Y1 f6 v( q/ U9 T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 n$ s  ]  x) p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7 V3 f! K/ e6 [. a" Z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T: Q+ u/ Q0 s7 T8 B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A2 j7 R( [* {# G' x' ?& H9 |

＊＊＊# k/ E. x3 Y% A' d7 ]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6 I5 B: c; V0 k) v+ r- R( `) R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N& t6 z6 H4 m7 B% ^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 y+ A# z  l1 }* _6 B6 b. R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 a; M) d9 ]3 i) c9 a$ j8 G4 u$ x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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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Q/ O) l4 t) I2 ~$ i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m  E& N; v- n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r4 {# d( J) @1 n0 ?8 a4 s

咯咯咯咯…
# ?" A& o) C% l4 g' V
2 b3 k/ \6 y# s7 W5 j8 ]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J* e' A; u: C3 w4 ~: F4 A
4 a# p  y2 C- a; q% E" S. a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w3 }" V& o3 ~; v! }# V3 W
  K- }* U9 ^: n7 q) i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n: G$ c! v: T6 B
頓官腔。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b" I+ t# ~6 N4 m  P4 I1 J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1 s0 [/ @5 Y3 u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 P! W: |& c# R8 O
% M4 i# f8 ?2 ]8 ?$ R5 Y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U/ H/ m6 D6 J2 s
) @, H  R- q2 r6 {! ^; N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8 B" u' Y4 E  u& d0 D' ]# j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P8 w# t) p3 z0 l0 }  F8 s- N3 x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b# E! E* w  f; s/ n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 n; Q+ e( [+ m# e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R/ O" X0 Y3 A+ g' Y. x8 B
/ ?0 c# H" s: D! B5 N# w
＊＊＊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q4 W9 U4 `' M& [1 l$ F4 B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3 y7 c& Q6 {. c& N- B0 v9 ?  ^
; H( C) H2 T, M, D8 M2 Z+ Y- \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 ]- D: E' ?2 u! P  p) l1 R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9 n+ M# Q* i0 H& g4 N9 y7 X2 m
事情。」! X7 [  c+ [1 R) E8 J" X) s- a# k
9 U: k3 _( r/ U/ Q5 t% B4 y; }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什麼關係？」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r: Q) k6 U  H
見過陰差？」! [1 g. m5 o$ ?"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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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v+ Z  k3 g$ m
  ]+ h: Z( |) ^) l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d" D9 ]# L6 }8 R4 m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X5 T/ `6 E; f3 \2 m.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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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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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
" w, P# ?& |0 D2 e: s5 ~; |' T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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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v" ?7 ?& G6 _
* E+ l* X0 ?+ }& I8 _; u- c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p0 B% g5 C4 i$ T' K" t; h3 P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m$ W' E  r" ~1 S3 P8 s, M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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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9 ?& R) ]5 N: J: t5 b: J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a# o# @" j7 Z, Y! @1 m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J- v/ S. B% [( K* q
抬一抬眉毛。
8 A! u4 `/ Z. j) F0 B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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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E( m$ R9 n( g. c: v$ S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9 s, L3 J* o' X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0 D5 ~+ `5 [/ |+ W& o! M

% m- t- u: n- K' X
「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1 a4 o. B8 I0 S  O1 H3 y- l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6 S, F. X, @1 P+ e: c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g7 |8 w; x8 }# A. H1 b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j  S1 h9 S1 _  q2 L- A
起來。2 }* z0 @4 w0 ?- {4 L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v; r( A9 ~: F8 G/ b& W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5 ]0 W9 T  _* n( [- o  A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 S7 _  `4 z$ A7 F  K; j
口水，停了下來。5 y) R/ J9 u+ Z6 J& u( l- i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N: A+ x+ o' O
」) M$ y2 _( a0 X5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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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M) ]; U; m6 ^/ H+ X: ]1 }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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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 k0 Y% c9 l6 ^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 U( k& P, l+ R4 l' h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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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K; X$ s' R' J! @- Z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K& q3 @! r7 O: T% x  |9 Q
. j7 a$ g# R; Q. q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P0 u2 S" y( m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4 `" [: j8 r! {'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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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F5 {. P  j1 G+ A: s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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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3 B9 l) w/ v! d7 K) `: J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 ]$ Z9 x+ X! @. g1 Q) @7 C, E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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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H" m( a) E, j7 w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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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S+ A& A' v  {, g9 d( g, u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z' o* @9 {; E. f' c' J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也寫給他看看。1 k6 k2 j+ d4 z8 \, V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1 |$ c! A2 U& R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4 w$ c2 h7 l8 M# Q. c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7 A7 k2 e) ~: _! S2 }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2 p" Z2 |6 f4 }* I! t/ {! }' y2 y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5 q: u/ y  |- g6 z' S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F4 u$ v6 g: N4 S' x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 v' p# W7 j0 E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 q) ]' q5 O! ?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5 ^. O0 c. k, C3 |+ H, I
子而已…」
8 p" ?$ z( e1 U& J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s; k  l7 h- \7 m, i5 g  K: l6 d
/ ]5 g; y$ j1 [+ ?5 Y& q  q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D$ {, @5 O# Y# `+ s* O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Z' v- M' e- R
低頭看去…" X3 J/ @. w# V5 _% @$ b
$ ]4 k2 K  |: l: m
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5 J4 B- }% l, o% F/ L# g* H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9 }- t1 G6 c' q6 d4 G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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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5 W. J! }6 \9 U0 ]. O) T& U' L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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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5 s$ b; Z( d2 W" }& J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0 A3 h$ W% E; n: z# H" T
  z! _7 ~4 E/ j* D( \: Z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8 `# a6 o* d% ~6 H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 ~( R3 U8 D+ F' O, m( U( m: n3 g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1 @5 V# t/ Z  \+ K5 Z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 x" ^) X1 b; J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n1 \5 m! k" x8 Y% l/ Z4 y' T# F6 H
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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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v: t0 w8 S2 p
難道暗戀我？' j  z( g' x% y: c* a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3 ^% H, T: y5 [" O/ k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k. u( F5 [* ^, A8 U) P; J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a( Z7 @( r+ t% x7 M5 S6 _8 K
8 k$ N# ^% y9 G: V$ s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只是，我還在等。* K$ `% y' w3 x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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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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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b6 Y. x$ m% ?( `" ]+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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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w' E& n$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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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0 q' ?& U4 ?( @; ?9 ^) [2 y
1 o% S, c6 G( I: U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3 @4 K: |, Q$ {% b* Q6 j
* L/ |; p& {% F) d( w5 [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y7 F. q+ K* A' T  W; K, n
7 [$ z. o& H/ ]1 l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v, p8 y; ?! V$ `1 r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1 L( A* T# D* r2 a6 F,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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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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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k% _  @2 z6 `2 J  u7 v3 Z* s
4 K% D* E9 X$ N0 F4 G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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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5 {% X* h6 X% v4 r; `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w% R5 o  O+ t* d# q& t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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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7 e5 `# V0 B* n! l% ^: L  U, A
探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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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1 v! P# }* R/ d3 I! @% ^" y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0 I- M3 [  W(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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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Y  n2 G. P8 M, I$ c: |6 N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o* {" {7 ^8 j) l
壁紙吧？: g5 b6 H+ Z- h% _. `1 H
5 L! Z: u+ D3 O! G4 B) E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9 _8 {: K/ x- u; v6 s5 V, ]% e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T, G; y- @' Y8 C  A: a* I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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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3 G2 K6 a% O6 V; a8 x! y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g) w- X; l0 j$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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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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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8 n' p, {, M* b3 I& E" }" h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0 u( l4 P, s- I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7 }6 ~4 M% ]" V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O- @8 a5 C1 N$ b3 U6 Z+ q
8 a+ @6 Z, V6 d0 v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L/ k4 S6 B1 ^4 V: D( @3 m( }+ d
: o9 _# A) J' H8 A* j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4 t% n" D0 C7 A8 \  ^; s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f' T( L' _$ K  j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0 l6 m4 x( N" c' D# Q. X, n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4 g  d) @7 H( S8 m) G2 i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f, _+ e, ?( C5 ]: {- F5 V3 c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 U- j0 `' S. a6 F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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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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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k% \* s' Y! F/ Y2 v+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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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2 \# `) X. _5 e# Y- ^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X$ _& H8 ?( V2 p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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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N/ B+ \1 D+ f7 r& N2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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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x! {3 i# J  B: Q'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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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逼真的夢境。; {. o: U- F6 `6 G) M6 k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5 \( S6 J/ X0 N& B, d) [* v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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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N7 C3 w! d/ {9 Y" L( c" V
。5 R0 k' r" K4 V: t$ U% M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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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j$ S5 I  `) N( {- y. @9 ]9 U
! Y/ t8 \% n+ A# C7 p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6 \( [) I& J" G1 c. C9 \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0 O; S& @0 Y2 j+ t
! F9 A6 p9 F. k' x0 G5 c- Y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r/ R" z* X, V# m" o% H8 B  z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o; Q3 ^. E( j4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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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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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o6 o5 F3 H% }$ Z. ]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E' n4 }  w) v7 i& j* K" Q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6 H/ c" L% U/ ^3 B1 e8 Q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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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o8 s# f6 s8 H, f' }* [2 q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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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X0 F( q& C7 M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5 x' g7 Q5 C2 n+ x( O
我四目相對。- {5 G3 N' K! M9 c$ D3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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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 e$ t7 s6 J& @8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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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k4 |0 K$ Z5 R4 b) x- v
0 ^. m- H: L$ t4 R& W% a5 N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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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 O7 t' J' x4 p; H( l3 u
' d, u& t2 o7 _8 {+ R2 \# l8 _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 W, A8 ?5 a4 ?/ X$ T: D1 a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5 K1 O7 Q8 Y0 z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3 r3 R% o7 V2 e( f& M; M0 M* T
點什麼？」9 O- g# E0 Z  n5 k5 q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5 [0 ]: }5 P$ p1 q$ }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 G. X; \; d- P' [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0 E( L3 h4 o8 f$ l+ h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k! e( S8 Z0 _. q* n( l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H) P" M* E- `
! q0 }" K0 \/ _7 l$ ~: B; O. v& h7 r; b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d+ R+ |- A$ r# g) o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  X1 g- A5 ^7 Z& D( F2 v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 B1 c+ q9 Y/ U& o  `, v+ w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K2 O6 w+ f7 E! {" ]- }
3 W- I: q4 V: D* O, u( H3 s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7 A$ [% S% Y7 P  i* H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5 V$ U; [' |7 U# z
  m3 m; b1 F1 N. u, l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3 |. g8 m) [* S8 R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7 f3 i% j, S! B8 P2 }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G# Y" i1 T9 W% L( w% q: N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I; G* Q' t' M8 G) j7 Z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 }, }. Q8 p, u  g& L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u( h; ~8 |6 \+ N2 _1 \2 w
" i4 f' y  E# C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m4 N6 |/ Z* ^6 F- U* G. h* t+ W6 {
」' y+ A6 W2 \. q% ]% h: S% O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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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 O( q0 j' {$ L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f1 G' w2 T+ X
強烈的不適感。8 t7 D/ T3 ^8 A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D( Z0 y* O( _5 V. y
並且發寒。# {; m' b6 |% M$ E# n( v
7 D# P% O4 p; k/ R! c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9 x$ K1 N( s* w- G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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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7 y8 D8 O, H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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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h! ~3 d( v3 a4 U/ F
葷。」. h3 q8 }* j) f- @5 k3 ~, H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8 n: |0 _" Z- ]  h/ ^3 p9 E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6 m- j4 `6 l4 i! L8 L- u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8 D) T$ B- {7 w  D3 q; S" N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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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F. ]# x$ `; i' Z" b1 d! k) e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_  b6 j5 [) B! L1 Z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S5 q7 w4 N2 S* ]" ^3 t2 F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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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X8 h, [6 d/ s6 f3 v4 }
在我這兒。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_- T' Y6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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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4 p( a0 o  F- S& x) i1 o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l8 f0 j* n; b' _. N0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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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9 k$ \* f' O+ [: _;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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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 ?2 N) F9 u& n1 P8 }7 P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3 |4 n* |' I& a! k4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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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8 p6 @6 E# b6 ]5 y, p: e' e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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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0 H% }7 q1 |4 b+ Z, ^$ g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3 l( G2 J& S4 Z1 P' s6 ]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2 c! V! z0 s8 B# }- N- f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B* @1 z6 k- ~7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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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8 ], B1 W; A' v5 l8 b( K4 v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3 D8 t5 M6 A" s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他並沒有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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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1 y) S- J& K( |. Y0 k6 s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 W* |  g, W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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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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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 K! H0 N0 z- h+ T4 W. L

其實還有更巧的。0 E3 L1 y( z- I7 ]
4 z4 n3 J; c  q6 h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9 d* @2 j4 B* C- s- s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R4 _& T5 Q; x+ r# ~
* t) ]4 E3 {) S: V  U4 p* N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w' ]' s) b) a# e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6 j2 W9 p# E2 [% W( }
不知道吧？% U0 d) z7 R+ I' o; n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L/ H" z: c, k1 u' Q
…" Z9 U8 `2 V% k* U$ p+ N2 F  e0 b3 ]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7 y3 S7 T+ {" C$ _8 j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7 q0 m3 T! p4 B- t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B; ]9 y3 z3 Y4 l7 q
2 ], L. E) j! f6 ]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U7 ?: p, I: p0 N4 K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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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_; w" |2 Z( s, B% [2 k5 c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7 r5 [; {; C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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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2 j: K/ S0 V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 {% v9 a0 W! q# {8 S5 B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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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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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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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2 e5 d5 u9 ^# h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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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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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6 c5 O, g0 P9 S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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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B) p. E4 b# l8 D" ]  c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0 h" o; E: p$ B

好吧，五四女青年。  \) v$ Z  M' P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8 E" L8 |8 j* P( C; }
譽職的地基主啊！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J$ w7 G2 Y. N7 K& G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1 w; w1 H+ @* ]! k# [+ u# E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t3 K) g. f$ E# F" ^9 ?( I0 X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9 [) v6 \5 s0 @& d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5 A# j/ W) ?* S" G8 v/ A* y
邊，接著。* s' m- T* W7 l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5 T; \3 O* q8 w# D0 w1 O* p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d5 q9 l0 _8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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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8 q: A2 s  B- w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3 e% Q) l% @7 s6 l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0 ~! ^  m1 x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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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T6 @* A- r" p' {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7 H6 t! ^4 L7 n% z9 O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7 Q6 F  `9 y" T( X' b2 F; A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a  v. O, w5 J8 I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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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 {, w/ ]* H$ S, ~0 a; {) V

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K" t" ~) H  |- w. E- W' A/ X4 X
不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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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G+ T' A! `: |; Y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z' @5 U' N5 F% g  w0 T+ V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6 m; }4 J" ]+ b, b: [: u& @
  a; k" g% u$ @, X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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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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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9 T9 x" s/ d$ P  R5 o& e5 g2 N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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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0 k) F% C;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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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t: b9 u6 B+ R- \" s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C, v# f0 J  Y0 P5 \# N9 E/ e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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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 \1 Q4 w" s; x' z3 ^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x* {  ?) A0 D! k* k" F% `+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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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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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l# f' j, A7 b1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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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p. K% |) }-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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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P4 B7 A" H- ]

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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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1 ^. K, }7 ]5 u9 j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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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 k. h  |4 c3 s7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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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q7 H: L( o6 a4 W5 W6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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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V% p! J" O; z, K& d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w" r* Z" H: @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w" Q2 q: e* k( K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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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1 A$ N- I1 a! i. {9 a- d' f- E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d  g7 L7 B' @( P; v

誰下廚？# p& S+ o+ s5 w3 V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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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8 G* l8 |8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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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o5 \0 Z; g0 s# g( B) |; @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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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L) o8 e: T' t% S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T1 ~& ?( x: a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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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n' K& E& @8 Q9 Y# U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I! U& e; D! j- T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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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k! Y8 b0 n0 n7 z: ]1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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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F/ E7 c" N0 t- O6 J
，更是煉獄。$ t5 V) l' Q+ w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5 f% o- O$ W, p) o" t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H0 v  j+ J  Q9 H"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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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x- a$ q1 d0 X1 A+ i8 A: c. H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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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X( p% ~: \1 n* \0 C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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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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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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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f% b: V)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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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4 G4 P9 n6 n8 q  f8 s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0 S/ X2 q4 K$ n+ @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 o3 ~5 k8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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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7 g4 T" @( ^( |" z& h!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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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2 U: _6 b7 E)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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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d0 q- }!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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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X/ j( G" e& K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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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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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9 ~3 H4 `+ m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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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4 |# v9 |) J  G/ V% u  X* A5 D9 c& n
& J% F) e) d  @! m* M2 ^& e/ h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R9 M9 O# k) p) V0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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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2 v0 y' I9 P*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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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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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4 f& n3 ~% M4 I
。」3 A! W) Y2 `$ V&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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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p* _, T* Q' t5 e0 h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3 g3 m/ Q" ?  B- S& v# e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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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U+ j( j* D: o7 a" H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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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e4 P! g' F2 N: \* t.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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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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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P1 g: O& C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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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 `9 H+ P. s! @
( I5 p! J( L0 W

人為什麼要吃人？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j' Y; j/ K/ G
奇或誇耀。, B; `3 g' F6 X# ?0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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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  f) e! }% ~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B; k: b+ ~8 o) U8 t$ ]& X( t

易牙烹兒。8 [* s' m# Y  s( P) D4 D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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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m" U8 M) _* o, o. w, S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1 S8 C: c5 R  P: B* r" |- k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6 @: K5 O  ]+ y
負擔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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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8 d/ _5 O5 S4 y4 c/ ?
。( h" O. u  ]5 H* q( m8 ~# I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E% ~. F6 R" l- P9 w)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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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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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1 m! t6 Q4 E, `; @' s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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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X7 c  [& O9 b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9 [' p4 x2 U$ D) y8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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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b, m- W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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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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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8 `8 L/ w, F# R- d) ^$ A# K3 z: k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8 D6 `+ R8 ]5 W: j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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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i. _$ g( i2 R% i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7 l/ X5 q" D/ h: j! ]7 R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E- Z  c" U- p! [+ u" @6 {
你們看，那不更好。」; j0 s# z6 I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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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M( e* S& f( Q+ A8 j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O' l/ ?- s; W2 c+ H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6 [& `( `6 W" s% L* ^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a6 |; i4 a0 t) H7 {+ I  h
假我會請假…」4 Q& E+ E9 V) ^8 k( A,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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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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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0 k* o6 d# T; c, X#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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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J4 g8 @/ V5 I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S+ N& g7 d9 M# ]' g$ z0 e9 _
？3 Y1 K2 t, J6 [' z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g" k, ?/ V8 c9 |) J3 b; {" F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3 t. I4 H6 j/ e, K6 C
，我管不了那麼遠。- T% K5 P* a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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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2 D0 e" Z2 F# F' Y5 m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 r9 v# z. e9 I. Z# Q) g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P% }  {3 ?9 B# F3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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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D# D3 M+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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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a! O9 _, l+ V/ s0 s) S+ U7 ~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f  O$ I3 m$ k0 }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A( y/ k  S' V8 w0 A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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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9 M( {, ^5 `% q. n% J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 Y  r+ H& z4 ?; `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2 ]* w$ c" h- k( b$ H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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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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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T+ E; N# g; w3 F: y' D" c- N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0 h* f7 g" |3 X" p4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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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_  n  S4 ?+ i
的惡意看著我。( W4 g) R' G; U: J( ]# P" D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Q, t: g, h! U$ q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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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u+ C! ~+ V8 ^. r1 ]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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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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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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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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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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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 \+ c! N) J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4 O# x0 M, T1 F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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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X2 A! X& b5 |2 V' e2 R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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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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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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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 G, l" f4 \" k, {0 a7 m( }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X0 f/ C0 y( K! [( n5 [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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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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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 P- e; r" S+ {7 C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Q) s+ L* @$ R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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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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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 d9 b+ D7 X6 }+ u1 h# J-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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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U: D8 H) ?& k7 o) _#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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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F/ x' _) `. E4 h+ G0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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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k; N- ]! L5 ?9 H! a# m+ ?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 e9 O6 K- v: Z  k) H7 ?# V. b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l: \& W( f; X# ]( f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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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Y4 Z8 b; u5 E3 v+ i! W, [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y1 e7 ]9 _# i9 G2 n% }& {% I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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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9 S. H9 P1 p* |9 p6 Y6 A1 Y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7 R% a) h1 A5 c*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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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F; Z7 k0 `5 e; b4 Q0 w& o, y5 j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 q4 l9 g4 G2 W$ F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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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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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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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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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5 P: `& o" R/ [' o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7 C- S7 x$ C: _( I$ n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y' ?9 q4 \6 Z1 y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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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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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 S, p: A, m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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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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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B$ P) y" c* z+ ~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7 s0 c5 u+ G" a8 y) N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c; r: l* _% A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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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C# z9 o! z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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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 `9 P  Y6 b& e9 i5 y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t8 [" Z* p8 [7 ?6 I0 x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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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D& J* L$ N( K0 e; Y8 Q3 [0 |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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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7 R; y. u. x# ^! S2 [3 m
故事給他聽呢？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J% b& @1 l) Z. u%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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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f6 b  O6 D" t9 u# K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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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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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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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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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A; e9 A4 g! s* |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f- D6 e( e, M( B: H9 \
』。」5 @1 b4 G. Y' |+ H' [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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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Z. h: z/ C* }9 w+ Q
。# y- Q8 S! X+ ~1 F8 U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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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N) O5 I6 `% ^0 p$ ~/ z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9 m9 y! _" o8 }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A7 p+ u8 _' s# i2 U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4 E: ?# k6 P  ~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8 T+ y. Q1 W0 z2 c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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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3 _- g0 b- u$ \2 f3 P3 V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x/ O( e$ [( }! c: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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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7 g; F8 n7 r3 Y6 A  a+ ?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
1 [9 l. d' j& ]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R/ }% W; A, h% A4 h- U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8 q6 o9 ]' M3 L# ]% m: k' V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r7 p3 T7 d; ~. ~
一句的磨出故事。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W  g9 k( T- U9 R* H; k  b) a% G$ q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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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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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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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V+ l+ m$ {3 h4 t/ O! A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0 S+ Z' k: h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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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9 x" C! d: D' e; w  q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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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S8 G) u5 A8 y, F& s5 Z4 i- _- S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j8 `0 p& T$ E1 M; J4 Y5 ~
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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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V% U  a2 c# H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4 ~/ _3 F6 Q: ]! G* _$ I
3 p0 m" t. ]8 l$ v9 Z$ ~% e& f4 p7 Y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r4 C) e/ x) v! H5 }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6 k- Z* Q3 Z. ^( D  m1 ^
5 b; {7 r# z6 X& }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8 \: Q: G" a8 O5 ~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E$ s7 w5 _  `8 W" u/ t2 v0 @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7 J* y  f: e4 _0 I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6 T, m% k  N8 b0 c( F+ c! p+ U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9 W- {2 }  N6 ]1 G9 `5 J$ I5 _# b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a& d: b% K( X7 r0 D9 S
* r# Y6 \- n7 {4 K4 Y/ o* C6 {2 K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k, T2 W% Y* y3 D1 X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9 p. [; Z1 W' K, S: y# N3 o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e- h6 z' k+ F" ]! V

/ h- t3 q6 s" u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 f  C; t  A. i3 t0 h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d" n0 l0 p& ^: D, F: R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x# o0 q2 b; }" S' t. ?/ h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 t7 v, J9 q: s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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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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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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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W) l( ?0 I* s. {6 s& q# `
. q; }0 @3 p+ ^0 h1 I
; j" u8 K3 y/ e% A. O+ @8 s0 g
4 W: l& E- y0 ?0 Y  D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2 l) d/ Z- N% j/ T% P' B, X) \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7 J& }6 H7 y$ `6 v' ~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4 g, v4 O& V) ]6 f" B; o# ~" L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 B7 O' G' ^8 T1 F. F# p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0 C! _, T) t7 S
8 {$ E, X% D; y; s+ ?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0 k( e" {2 W0 s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G% [9 r1 v. i8 F4 ?) `+ P2 e! G9 D5 N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 ^1 h  j1 w3 {, ?5 s3 ]8 D) j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0 N5 A1 ^% C; D* V9 W- z; N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4 A  j; h4 c& G# v) K, Y; R
初秋。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8 \+ |# h; f. k+ R9 ?
9 |: O  ?# I; i2 K1 t% b" `& H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x2 B+ }! J  P( w& V1 A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7 H) u! g8 Z+ B  ~  t0 F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F; N( p8 Q! i# _- l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j& W( r) ]( B4 `% [) x. N7 y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8 V, R! Q+ b- O9 c/ ]1 _6 u
' A  M+ |6 |+ G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 q& j8 k0 F1 |- U8 K3 I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1 u2 A8 e. L! x; S1 e  Y" R" C
出來。1 l) W2 v$ L( [$ M: U# w3 A
4 k% V! Y% o& J) M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媽媽！」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9 G- }# T, d1 k( I( ], m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 g6 o( ?; A
也是理所當然的。
- N. d4 w1 l' Z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e' N) ~4 E- ]2 X$ Y
8 Q$ I+ M2 j6 ]7 N7 F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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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就這麼死了吧。5 r0 \& W! p$ d1 u! R6 ]% ?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l5 ~) O( M7 r. m& }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6 `( n8 k" ?- p+ J+ R; N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5 l+ R& m! i/ S7 u% w7 {  c
掛好。2 ?5 N3 T& }6 \8 j1 s" j: K( g- u" x
/ x+ C5 W! O  K$ `3 \* Y2 K7 H5 k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P; x5 \4 w/ C' G* ^3 j% @8 @/ z5 i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S) P; t. m7 N0 A$ j% t# Y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9 p) q8 }! w! D6 h6 D" O! ^+ q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F4 Y3 M( K3 j% c# h6 R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J- u/ `1 ?3 s, Y- S1 d# ^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x! r* }3 c! b* q
- Z+ d: ?$ _3 z, `2 G: Y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7 h6 A1 S- `+ d2 a* S& B  q# H" B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w$ Q, G1 }8 G
& s3 m/ c. @) e& K! E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 Y" N( t5 _% r2 Y7 }9 r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1 R# R, i/ `% B
1 Y: }# Z' b( i" G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4 p1 i4 i) N) C1 _( j0 y( R! M# o8 V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 H. C2 r0 u4 k, a% _6 e2 E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 Q+ A. H' {! r/ G: }% y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o8 o3 C7 m8 K. o) h) L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6 X2 C4 p9 q2 Y: F- _
0 \! u, L. K8 s- }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7 F! r5 Y6 b  C6 c+ @2 C4 E3 w
的是很大的侮辱。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7 B5 l& H6 W5 P7 c* h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 a+ g  V3 U) s$ u! b% D
$ F) `* b* [# [1 o0 ?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o, ~' {, {. f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H& X& [; u7 E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Z8 O6 V! V/ }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i, v' _- k( J9 @, M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 `6 F: @: g( Q" j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1 i) u( U9 {# G8 R" _2 q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 S& I. z* _) W% n+ I, X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W& `  r$ d, }' N% Q6 }8 p7 K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j7 @' @  _$ [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G) J( P3 `; \7 L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N! y7 g# E# p3 Q8 ^6 R& a( x
，掉了出來。' T* N8 k$ |, X, C" a' J
/ z7 l, I; l7 H/ f% {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7 K  f& ]* q( p# G2 n+ Z4 r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y/ {+ ]0 Z& q9 T5 C$ n  t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1 G% Y" O9 `0 k) i, S! _) Q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1 y7 m+ q( _; y+ z. [- n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Y# c2 s3 W0 Z6 N. s5 q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z  `6 }4 I. H: T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U( v) ]( k: A- |
。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l0 @7 T! B6 i; w; Y' m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O% e2 o+ E# N, w/ A, i. P
好睡呀？」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N: ~2 ~; R) Z6 ?/ h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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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6 [3 q9 r& ?' q* G" A0 X  c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N0 l& \& F1 m$ W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o* m" C2 S4 k& w5 }2 b0 Z6 U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v+ U8 Q2 _" d
。. j8 Z3 c6 b; U1 w% Z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G4 a  N% F+ O
道嗎？弟弟呀…」, P. j3 V; c/ X2 x" L0 P0 u. [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6 w  t* Q3 q# X& M7 ?
想念她。$ c# p9 i, \/ K) i  y0 `
5 w6 _# W" H. {  z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8 o9 q' g1 v# c  D' ?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F. A: [  a' t* ~( _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 {! W# \+ L: r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3 Y. c1 b+ L3 F; [& L6 b, X
. j% _8 x6 a; e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1 A* k3 p+ ]- K#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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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5 C4 P; W% ~* |$ [
3 h: \& f9 B8 [/ ?" a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1 o2 o* S9 V4 J) X0 L# j9 Q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P% w* C1 W- G$ c, t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m# _- h* |" Y" E
清楚了。+ p; c" k0 v$ J  E# H
) Z# s8 A) k0 r5 W  t3 ]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0 Q- Y# L% w' n0 W2 {7 T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7 Y: g/ T5 {" z) Z& u* S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N. I1 K9 o' `& h+ q
5 `4 U- f2 _" ?9 A: b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8 A: z$ O2 ]" n/ N6 A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6 b$ X6 Z3 T, M: V
」) ^9 y: Q/ q2 k7 w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2 |1 F: m' H$ @3 |% {# y6 Q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 X4 q3 Z* B& z" m' l8 T7 ^9 g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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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_5 K. ]7 D& F- X" k# b, E9 G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 ]3 q) _" p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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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9 X1 a+ i* y0 |$ u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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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Z5 E$ [' t, O9 N5 _; ~+ g) G( w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4 m. e0 D2 a3 }6 k0 s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_& o) _% v7 `2 h. {: S$ x9 ]
; V9 y) i+ c' I# d+ N& J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y# V, J! ?: O4 c. D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7 n. M/ _! {. g  X. F5 R" q# |+ b, e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7 H- M; @- m; _& N) w7 `# C
, I3 @/ O8 Y% S( v4 P0 e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7 F$ |! ?& e5 N7 L, U# M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9 U' `8 `) x  K: X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S8 {% o0 y- B% H* \
# m# W; @" W' y; c8 a* n) S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0 N' F- F" V+ x' q* i+ a& k
0 {) `% A) G3 c' j( {" Q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G1 s/ D2 |+ w5 I. j+ n( l+ G. v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3 {% i+ [1 @" L2 [' Y$ u1 E

我喝了。! {- y; m# A# o* x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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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y0 e, V* m* u* @5 V* ?# S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0 ?7 e% g+ {; @1 V! t& [% I7 l, }
。% r* [4 h- v$ {  L7 D* l. w
6 o. p. d' U/ U) t% K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5 }# a1 ?: e( Q$ O$ y: i3 d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o! l6 v/ O# r  }3 h' M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  t, q, b/ K1 o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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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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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B4 U" F3 Q. N8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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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5 R) R3 H6 F" {' j3 P, f6 w/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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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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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l" K8 }1 R/ B* h* g% l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 X* V$ k. n' o; g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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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 v& n  H- x, j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Q; ~0 }, I1 g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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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P% F, A+ P# b8 l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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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M& \$ [, @& D; H: ]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t4 Q) v% H; I8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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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0 W6 I% ]. o- Z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4 I# y6 v3 F* G: ?5 X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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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鬼的目光。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Q9 C# X' I: t4 \: q9 |$ J% U- h- Q, L* ?% @
把故事說完。9 R6 B" y. O( B1 r3 ^+ v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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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P3 g( T/ \. p( D  Y' O* i! B5 y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8 z- ]8 P& o6 o& D8 A" O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q7 |5 N* k0 G5 n8 g2 f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 m% r; F/ D5 L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8 V6 _* R1 I5 m& \' s+ S& M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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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1 M+ O  O. Y. x' `$ y4 k; d5 e
的話。" m% y# X4 i(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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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3 U! F. ?6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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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p" J/ B/ u# S: P0 S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5 r0 Q4 \2 w7 Y: Y' E, X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q* z# d# T* L/ Q5 Z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V1 c" r9 l" f( k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O: n, {: k9 I! B/ M9 Z8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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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已經瘋了。; X, _' |! }9 a% d0 y; l- ]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k2 w9 T) J. X$ e
過世而痛苦。3 D7 N+ J5 s: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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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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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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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4 ^: T& U8 d1 H/ \% V. Y( d" \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 x4 H8 U" p: n! ~  c8 W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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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8 r& K7 [  k  e  a/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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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8 N5 W- b8 B# K3 ~- x$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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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5 n7 p3 l* S+ h5 m8 H1 g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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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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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3 [5 N* i! x) ?% g' ~6 X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 ]9 J2 w"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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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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