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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o& Y- S' k4 z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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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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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v% k  x' a& C7 }6 c$ W+ q& f  E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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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 n0 W. w' k  e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0 Z3 }: ]) e! d% ~8 c# c5 O
" q2 D1 G  k# c# ~" c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Y0 A5 s$ g  V, G2 G+ V/ m9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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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f' J( J; p0 H1 T4 u) U, f9 B
$ q4 Z% i# s* w1 F: V+ r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1 R# }6 q+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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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 I. {1 c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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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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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y1 |. ]8 L% B5 @& |5 W- @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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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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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 o: x# ~! }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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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d! g+ v! n6 J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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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R9 \" E% E0 E$ M6 ^) y.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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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1 ], t# @7 G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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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H" ~1 @- Z( l9 [+ n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N' |/ d7 ^6 O% ^1 I

似乎是一種天才。4 f+ T  E8 h) ^! E- o% f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v, S6 F8 p% P- s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I9 q" D$ t% p. H
1 g3 }. t+ `% d  Z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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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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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I. \" l2 i& ]. b; _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G" i3 @/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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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 U/ u+ D4 a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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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i9 o3 {+ q* A0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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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4 x0 W; M6 I) ?3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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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C5 H% w: k7 c; K. D+ _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r3 l3 h2 ~3 e" L7 g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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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p* I: X3 L8 C/ Q* s
8 n! C# h, m; r$ H- z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2 |* n$ I3 ^2 N9 d# i. D# c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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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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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1 s9 {# O0 z6 S#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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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3 E6 G% I% j  [$ N-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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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2 |! y, J5 G$ u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Z) W8 B7 |/ w" g; m2 }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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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 Z8 W: b9 o! n; H5 p- I% W3 N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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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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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5 b8 G5 w8 X"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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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6 B  a# x" p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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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n4 N* v: Z) L, L. V7 Y8 B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P1 ^" V# u, W9 s0 I$ x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 e. O5 c& V0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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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7 A1 s" M3 `9 G( F' Z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P. ]9 ^. U+ t  z1 X* |* k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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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0 V& z/ b6 C' B.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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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 y4 t$ j2 u# U5 M+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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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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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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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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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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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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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 ~0 N* a! ^6 y; Y% t, G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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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L6 `6 j  U7 D& `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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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8 P- Q3 v% }( m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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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8 B1 M( H3 v, z5 a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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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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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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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 p2 B1 Q; O*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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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8 k+ @6 I3 F7 M4 z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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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Q9 M% X6 l5 e: R: x&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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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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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K; P* h' ~9 q$ m/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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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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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3 x) l4 C& S/ |8 H7 R8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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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3 g: R( [1 q" `  k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7 c0 s0 x8 K& y' o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J6 l9 J) p+ e7 r*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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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5 C9 L, r, J3 G  ?6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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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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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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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1 q7 S) p' ~1 Z  L# l  V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 }0 l( D, P" }( _# x

“哦，沒錯。”2 v6 ^: s, {8 R  [2 p7 R  R) D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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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3 K1 f3 J9 \: v# g5 x7 T$ Z

“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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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z( R( j* l+ p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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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5 j$ O& j  O& \# v& T

“我也想看！”, d' O# n' V* t4 w"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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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6 _5 C" L-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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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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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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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0 e3 {  A6 b' X$ A- U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K! S1 E$ p, q& A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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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W$ m$ h8 i,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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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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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l. m$ r0 v% |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m2 y+ @7 B. s4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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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q% w  |, g4 H% l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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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0 \" V: o/ T' Z+ {2 n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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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8 M% w2 m(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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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E" Q4 C0 m3 p, t/ k, ]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7 o  I$ q  L1 m'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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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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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N5 y7 t' r8 k& m* Q0 s7 S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4 v5 j+ Q+ z7 B& r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P$ g8 l( H+ T9 a- r1 ~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L2 I2 x5 g- T! X$ r, X
: o2 K& j# `- L6 L0 ]$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6 K) s) }* X$ B5 P. U  z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6 V$ u5 `3 p! _" z% a$ U% f2 T8 Q& z) a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0 ~4 A; R. ^* C9 s3 Z0 I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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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I3 l/ S  w9 b7 A: q) M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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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A7 Q1 _. u3 y& {! O. j* o0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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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8 {) E' r8 C# i4 h
/ M! c1 r( {9 D( ?! U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 ^7 c, e- E! k3 O" x1 L& v  O. V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i: g, w3 A* C3 a/ t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k4 U- j) K3 k# t+ Z0 o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J  J( l6 L, |$ S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5 j( B2 L' {' J' ]9 W
) u$ E- M* J8 L& R# Q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3 M: x+ d, N, L2 j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n0 o! p9 G: s9 G/ Y1 m, p
5 y7 w: d$ ~. S- L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O6 \9 F5 s2 }/ }: R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 n+ s4 I  f/ a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I5 B" G! J9 D& x/ R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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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X* P1 ^+ _/ c' l
6 \! @& Y& ]4 W2 I1 y

: I, r2 Z2 i" r( k( y( D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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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7 B+ @4 h, S5 R+ `8 f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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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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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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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Q8 Y6 b/ M/ C& T6 x$ o4 X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I; k+ K" v9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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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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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E# c, G% B6 k4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l% P5 P; K2 t3 [- r% s6 J7 s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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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V; ?9 C4 Y$ w* y! n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z& s1 A2 ~/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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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9 w' v, p# F: ?2 Z9 G4 g  m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m! ~4 T5 n' ~$ H8 K.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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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9 C/ r( X( }! i"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K- ], o* A1 P% m# K/ I% x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X8 x2 j& \+ ~8 k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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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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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0 y9 g" f1 o& y$ D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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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Y# P; C4 t' M3 q1 E;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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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9 q9 ?/ K4 ~8 W3 |+ \$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y+ l% P+ o# k2 u! u) @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3 Q9 D% _* l8 R4 F5 f8 O. O" l( c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3 \& {- `3 U: d; E  ~+ C! l4 c# d4 r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6 t, z) U- |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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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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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l( x4 x" {' V+ W# ]. f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I; z0 O+ v2 I* e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0 g: f, K, B; p- e' o7 ~/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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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H  |5 s5 }5 }% c2 H/ @5 I; e

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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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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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0 ~) C! b/ E* ?7 c4 H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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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l  f9 q* i7 n6 o! c! o4 Y' r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3 _9 w2 O$ Y  B1 d+ H# @8 I+ _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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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1 P/ e. D* z' v/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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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1 f; K7 Z5 k2 `3 O5 w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2 G+ Z1 W0 v+ j; ]+ P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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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7 u2 O, C( I  n8 }8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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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4 _. b6 N) k8 G$ u*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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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3 H6 n: s&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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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8 I/ l' r' `0 r9 _& v9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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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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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3 d. F% M* x* E9 J: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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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1 q& d1 a- K. M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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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2 v" _- i. N' v7 X8 E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 M; }. M  n8 f1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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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0 H! R7 c*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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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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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5 X( S9 z/ b$ G6 y2 f* }  s; `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S( e1 D+ S1 O5 N% `" d

“哇！”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t9 H- t; J5 l" Z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5 A, {2 |0 j2 O( I# R4 @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9 b0 Z5 [4 Y*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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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5 V9 _, v7 X1 K#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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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7 X8 `7 _. x# p; y5 I) @

“唉……”# g) z) M9 Q4 P! W

“實在沒有辦法。”4 b: g: p  y0 }  n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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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C, C6 Y. K2 q9 ^" l0 g'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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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0 m2 |1 q) `+ G+ e9 q, i

“咦！”1 s: j; ~7 f' J4 j) a# D0 G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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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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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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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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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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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2 f  u# a' f. O9 Q: \

一塊、兩塊、三塊……* w( [6 G% l9 |9 t4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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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S! o) g# \( W$ n' m)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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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U3 q0 C: }. Y# p5 M% J#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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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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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9 W5 n) M6 b.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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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 M; t! F, J# o  A6 L5 ]% i! n2 ~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a) K9 b'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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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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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v1 J8 j, i0 h+ A$ Q! j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 X1 a2 G9 n&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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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Y" e+ h$ N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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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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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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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 E- P0 K, E'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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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n8 |  g0 r9 d7 O& A. U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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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 W% t4 c1 P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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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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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3 ~: i( l4 M7 l+ t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 k3 {1 D8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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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I9 L* \( g6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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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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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s8 [) j1 p* }; |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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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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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 z( U% |, i/ S% E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A% H  d8 d# x* E+ _. |+ L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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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 G' l4 j* H1 ?/ Z'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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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5 A7 [" h8 \5 e9 f" b" w

…“. N0 B7 o. I$ t" c0 N6 C$ K

“啊！”. u! K9 ]( W* U! x: p! f7 o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N8 f& k$ [1 L9 ]% w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R" z9 o& s7 l; `6 T1 L4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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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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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 w0 t/ C" F.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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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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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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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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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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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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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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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a/ u2 ^: Y8 S; ?7 s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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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v- j! B2 ~+ x' ?

“怎么啦？怎么啦？”4 h) Y0 o, x' A: K& I% b, x4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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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6 [7 V1 i/ ]7 a1 ~0 D; X0 [& e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P7 e3 l5 k1 t, S( x  n2 W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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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A/ T. h' z/ y- P' I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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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A% t0 Z$ z! u( y' j0 x$ ^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 i: T1 G- e- p' D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 ]% c& h' ?; I: d6 R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8 w/ a" J) B3 T: s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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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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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d+ D# l3 ~9 V& C6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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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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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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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L& d8 @5 O* [1 K5 `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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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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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G; Q$ C/ G#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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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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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9 _3 ~. w, v6 z! h

“哦。”0 ]: C1 t5 x' y: _$ E5 x' X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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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i6 f: ~6 t  q+ ^, K, ~* F$ E5 |

“說話聲？”! n/ g* l7 a1 }$ G! l/ t5 y

“是的。”  I) s7 c& r5 T&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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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 U  W6 T0 I4 b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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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l6 w; ^! F; ~"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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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4 |! N- c* L# b: O0 R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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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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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 n  b; z- P; }# Z6 n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3 \8 ^" E; K5 ~: }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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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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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b* m9 ^, N% T0 ~% y2 A! M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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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5 v; v0 N8 y5 k1 R; W! D' N

“好癢。”6 U, Z6 v" T/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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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K& I6 Y: Y% _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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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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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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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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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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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1 T' f% L( K( D5 W' J0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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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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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 J6 V7 T# l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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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5 }- g- @) z! W$ f- u) F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i7 z3 X3 d4 d( \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9 A5 b*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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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0 V8 p% Q' K) F% o; R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j9 E) r* A4 }) c( J8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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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1 l; P$ D& O( z9 E$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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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8 D" W- d0 ]0 c; |# N+ _1 E- C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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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1 m. _3 @# b% J0 A2 C

那聲音喚道。8 ?4 x: @+ p, P, ], L8 H* N

“友則大人……”/ A( K: E: Q* f3 D1 H3 s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6 M6 ]9 m3 z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y  s  Y2 |, L  I. u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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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3 _9 d2 C; K6 l5 p$ U

“那、那誰能治好？”6 S5 g% l; l& V! [5 _0 w0 v! {( |) j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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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q3 m  w$ F3 j2 W, ?: T0 ])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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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c: Y5 S8 _6 P&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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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2 I1 E; e$ G3 H" ~% D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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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T+ X/ J" Z3 o5 R(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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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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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x/ F3 o4 D! M: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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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x5 z# m* j5 ?4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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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 B, B1 Z% `1 M/ [4 Z6 u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 D; o- U2 `' F! I; I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7 h6 Y2 `% i1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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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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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j: |+ G1 ?3 [/ |; P! \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4 A4 `2 |/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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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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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C. V" l* C/ l( w+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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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K9 @- {( J1 w( d1 n8 U
7 F; ?+ T7 ~9 W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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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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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z/ v2 ?$ K6 _;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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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Q+ o9 a& X$ n  t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h* c9 P! c& \1 Z- w) l+ P8 P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 h: N( |1 t, o9 K. I3 W

“開始吧。”8 r/ x, w# l7 S7 P% e,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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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f1 z# |; @2 S% Z0 c; t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Q& v0 D" Z9 W*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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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n+ a5 b2 ?: E" ?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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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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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8 F4 s1 t! T! T" g0 Z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v: C: `6 Q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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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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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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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b+ {, J+ f& N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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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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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 P# T9 h4 u/ k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6 }; O! x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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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4 A' a/ ^+ K5 I) v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n" N1 ?& G3 M; o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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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 M' i! b) m. L5 l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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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3 X" g" ~0 o' X5 l6 f' Z6 a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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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3 `& q4 n$ J( a) d! [/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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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0 k; M0 |) E+ M( `$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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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R: s, o* k1 H! ~# p' }; u" e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4 f/ \, F; W& ?8 `$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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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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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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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1 Q8 k8 A, t4 d1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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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3 v6 }' Q$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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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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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1 e! Z- @6 P! Y
; v. g" o- T# t. [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u- p. K. y5 O9 G' a6 e9 X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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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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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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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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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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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Z' h! t8 q+ _/ i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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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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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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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9 d1 {2 f& B" Q5 C- c9 b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S, w9 k) r2 A8 n$ _* Q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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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F9 D! U2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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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7 q2 E) e6 C, `; ?$ z

“解決了。”( W2 _5 r(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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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N- t' J" X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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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5 C  s. ^) U5 o3 d&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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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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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s% d' V1 E, E( D  {! C( G7 d7 U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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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0 e+ F& q* Y4 R$ s  _4 s6 L+ F1 E4 m" K) J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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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 y1 B1 w( ?6 x+ z, q! d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3 x" W0 J2 v. S! H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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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5 F! N+ {; K6 B1 e+ m) V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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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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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3 ?4 C7 J4 S$ h: E/ v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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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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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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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u% Q& D8 t  \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w3 ~, b6 \) |$ s1 D5 W, v, i6 k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 `$ u' k4 L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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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4 Z; H) z, T7 D1 o& F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h2 |: c. z7 a)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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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v8 h$ ~& p* W$ k; i0 ^; x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C6 N- t* \" E; [# b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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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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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W/ M+ E0 t4 Q2 \; ]5 h4 _

“應該說是仙丹。”1 Z$ N; I; J3 S- H+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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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7 f7 V/ h" c# c( L) M
7 x' I9 a& V# G6 r& a
“就是藥啦。”8 l+ S, Z! ^+ }" D5 r: d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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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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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1 p. M3 c5 f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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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F. N& A+ A7 J#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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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B# H4 Z9 b% s3 ?( i4 B8 X1 g, [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h0 ?, _) J7 S% d!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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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Z/ x' V8 k' L; [+ p0 j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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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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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n4 z  m! D) [2 m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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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 B1 S1 {7 p! a, z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8 L6 j3 i. F3 Q4 Y3 b& b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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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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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 D. C1 j$ l( K3 K& U% k8 W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6 w- l" K! F" D& `5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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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 R. m, T$ t, v4 t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 j1 C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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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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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4 @6 c: K" G0 {) Y5 H

“五芝？”4 @4 |9 b6 _! p. s!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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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4 a) P* g. v
3 ], g4 d( b/ B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v" g: x4 C8 }/ Y5 [1 p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r4 ~( D/ G4 ~' w
( P# R- ]% v$ ?, N( J. _
“煮多長時間？”+ K! R& F0 [( T  T1 n  X0 V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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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 Q* \6 I$ c+ x1 N* g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w) D0 \; s2 E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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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a1 i+ y  X' U+ B8 h  x

“還不行。”

“還不行？”) v9 k  p/ j, z+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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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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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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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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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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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 L+ A: u  k4 Z3 Z0 T/ e% B) b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T) Z, b3 E0 S% _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W3 d' x& @! L8 d0 y" G- H

“他是怎么得到的？”* m8 q, D; Q4 n$ r( H'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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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s3 F8 e7 p8 f- \2 K7 P

“撿的？”$ x. b9 F. {- Q1 B  t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U2 l2 x% U# ?% F, K, I

“布袋？”! ~7 E5 h6 Z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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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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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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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1 T4 j& ?4 S8 I4 f! F: s! \*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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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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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y8 o3 s2 Z3 k& y0 R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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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8 T3 w# x4 |7 |8 \# m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 _7 ?0 ]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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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p) V8 F0 z* a  a% R8 s4 U* `9 J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D* _/ U6 T5 ?" o" z  E8 f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 n* A, T) e0 I5 m6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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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g& P6 C& A" t! [* M% G0 p
5 I0 j! ]# ?' A. I; F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7 k4 I( I* L. f% i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0 o5 T9 X' M;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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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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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X6 A5 [+ u9 c# p* T5 ~

一個聲音回答。$ f; n. O- c  g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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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Z) P% T- ], G3 o

“啊！”8 q0 C2 Z& H# S; t( E: U: y.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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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W$ [; E# w+ H/ v  q; I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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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t9 E: m: v- A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X( H- I7 N& s- B6 c5 P, ?; w1 N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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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P- n) ?, x# w'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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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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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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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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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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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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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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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_. N6 ^! b1 V2 @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Z# {! \& A" z2 A6 M! g* Z- Y

“太好啦，太好啦……”9 X1 M7 y. H3 ~2 [. d3 L/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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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J* v! T* q% h8 `/ w/ _1 Y1 C1 z+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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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x0 ^' f8 Z9 N1 ~$ s" L0 @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H! \+ V& P& M: b' s0 L6 ~/ b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o# x5 M! R. z4 Z6 Y8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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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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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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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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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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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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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o1 s( p7 R) h0 [0 C0 X+ X" n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 d& j& C: p2 R4 U: K0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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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9 O6 d: `0 Q8 u: H- C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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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q1 \: z. g6 m( R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3 [, Y$ E% {) k9 ]8 y% d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T5 V; L& p7 q8 L1 x
+ R* n% e1 |6 y" Y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 T1 S& e( L6 ]+ W. \+ `+ T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K# c/ j0 _! T$ m  d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5 G  \. M9 ]" N3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o1 L4 d& H) q/ {$ O

“應該不會吧。”
( |' G3 A0 p2 ~-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r4 U# [" ]9 w" H: N
“原來如此……”! N9 Y2 ~9 U9 {% ~
  q3 g: Q5 c$ X8 r/ w% x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R; h$ v- m/ K+ z+ q, Z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X, V& j; r9 {9 a: O8 z5 N
. H' N9 p% ^3 i: {4 P0 K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U4 E. K4 w% l# L
: j6 M9 p& Z+ g5 H5 l. |& M0 z# }$ r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8 }4 A/ t: R4 k+ r* {
9 F+ |; V) g0 Z, @- L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k" f# A0 p  p* k/ u: m# X/ a9 {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0 m" y& d7 E' U

向空中。6 x: W, a6 z+ m
- e9 E* h: s1 }+ n8 A
“這是最後一塊……”8 g) U; R: F6 S! w' C/ D* m
2 ?# D: R0 x, E/ g' ~)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L4 m6 L; A3 ^6 ~7 w1 U5 }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v4 a- f5 K7 C& T
1 @0 @9 l8 ]6 V1 h7 @% N) U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a0 [1 I% n% V1 N  V
“真是好酒……”- P; i" {3 w- n% m
/ b4 U$ B; T! N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F2 b, R" _/ D# F& K# P+ L! v- p1 X3 ~
/ f, `# Z9 g" M2 U) z+ ]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x/ F) R+ W& O. u6 b. o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7 ^4 T/ ?6 d- I/ ]" D) y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9 T1 X; Z- G1 @+ }& B9 m. a
“終於走啦。”* t5 T' a% Y; l3 _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f* K+ M( o8 t- N
+ t1 W* M0 s+ j: K7 f
“唔……”/ e% e4 N' n' S. V! E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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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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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Q# W) z8 o1 `$ `1 R
1 |' X9 Z3 ^! _' t- y

一
: P( b/ H9 }  U+ Q( N$ N* ~$ A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4 c. w1 s+ j; b% l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3 X+ R, [1 O7 c4 O5 f

此刻是夜晚。6 ]$ p: Q+ |: K' [0 n; E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Q6 B+ E" U! {$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5 A* }8 h, g; m7 x/ d+ m4 _, W1 U
9 i; V) V/ g4 d4 N! s$ S7 l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j% x; ], B1 ]  }* w) x

沒有風。  S2 w4 q" S; a( u# d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3 H0 W  K' m) ~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B( U/ \( u; Q7 U  L7 W* |5 t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a" Q4 R4 u/ u8 U, X( r: F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m8 W# u; C- i3 q- h
+ t: x& n% x7 {0 y( K, w! a% Z' v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3 _* N1 d7 e& I7 q; M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1 ^  S" u- K8 i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k: w8 f" l+ \* k( u
琤琤. 翩翩飛舞。
) J9 g/ |( b5 R
琤琤. 翩翩飛舞。8 Q6 h' y7 k- ~! n$ ^

琤琤. 翩翩飛舞。9 O, _5 i8 Q1 d8 U+ B. T
* q1 `3 \6 F! H. L. Q+ Z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j  ?/ f* \0 W9 p. k' U- K$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6 ?) l& b, ]5 [! f. B; V; x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3 Y, d* A, G) @/ ^( H
8 y/ Q' f( s3 @0 s- P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7 Y% J/ k. u2 e  p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4 n( C) \. s7 U: r8 j* A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y& q  O1 \  W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C8 \) V) v, h, C- S' z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d9 F% K7 Z' V! k" k8 |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F; m4 k. ?( c" b3 ?4 @7 H! o
& H" [" J/ v: |  K9 M# s" R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1 H+ g. N# Q, o6 v2 M9 ^
難道是幻覺嗎？( J, A( Q( X6 N" z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2 b$ E+ |( ?7 Z( C8 y" i# S
又傳來了說話聲。
- D6 h4 f: V7 R1 U1 P+ D; x$ T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A5 [2 v' J# H( b5 Q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5 g) m4 D, x1 i# Y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s3 ~, B: `: `- d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q- a* T& }. n( E: a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P; \. Z& C0 T% W7 E& Y

“噢？”
; Q" }/ _/ k9 ^* z1 P: H
“我就先告辭啦。”5 H$ ]' h4 w2 i! x6 h
  c5 [# m4 W$ W+ Z0 P
“告辭？”* p0 i1 q% Q; j8 ?  f* e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8 m* b& y9 w' \  M
: `2 v, o: V/ a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s- G5 {8 G" a+ D

“哦，嗯。”: N6 n7 O+ I% d9 [

伊成不由應聲道。0 [* q; o0 ~1 Q# k8 ?2 a. _
9 }$ I0 U8 D% w; C$ I& b
二: R% y3 @" P5 g- M% J
2 q2 x" Z+ |0 R' V, G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3 s7 ^8 g& P. {6 p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W, |; l; w' }4 w& K4 @) M) T! L
: X6 r' c3 g5 v  W8 d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F3 }& U4 h) p) j/ Y6 I; X1 ~* k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8 E( i+ t) s! u  B; w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t7 L6 }& e1 j7 q9 M% v; E
$ C# |+ h% S0 A5 E6 g3 `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R# L6 G# t3 f9 ^" W5 @/ V& `6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5 U8 K  `5 Q. V0 Y5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1 w# C# [& Y7 J3 h; `! }+ Z/ q$ |8 C4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U/ }1 N8 ?4 H5 O- u2 r' H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I1 P* A' \0 D, l1 r
4 G: H3 a9 q4 X% b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N3 [# m3 |. Q9 L  G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 m6 @  `- E  X0 R8 U; L4 W6 v2 M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g- v5 A/ J" R, D3 V/ b1 a6 d( N
) N: q3 F5 A7 J2 i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r; v* B/ _1 ~, z; M. B/ ]5 |

“……”6 h: V* m# T4 u- T" Y. `
5 s* Z) O6 T( ~+ T1 v  c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p- C# q/ x0 I1 `( m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n, [- c' X+ f! t1 ?* ?

“……”
* ]; n, `6 `. J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I3 x: E  T# E- f: A# V1 {5 ?6 D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7 e  e. I; L: b4 {, d5 r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I# \$ r8 w- ?( r/ s) O! `" S5 s
& Y$ r; q1 g$ r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t7 r* w# l: I/ X" ^& x5 |1 r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Y# t8 @4 q% @6 }+ {0 S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r% E* G! M8 ?# Z5 [/ Q7 {% U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V: ?" r  U! b4 F  a& g9 I
“逃避？”
2 W! Q0 a1 r/ U  J( w4 P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 \2 o, \+ j( B5 x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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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_% O* r- M( j; s! X2 z* l
' h7 @. W( Q- K* ^
“又有什么事？”
$ z; H1 ~$ _& D! Q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1 I  z  @8 R6 O( p5 E; M&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2 {. c* T3 z# r3 L
3 l$ t1 x$ B4 K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R5 k0 t( J! G  D( b  q! m

“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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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Q1 K9 N" {) `+ c: n; G

“嗯，坦白了。”
6 G% E+ B. [) Z' ^2 r* O$ i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J/ ^/ J' R6 m7 ]' r0 J8 b* K3 y5 G7 T

“我就佩服你。”
: A) [* v' s) z
“為什么佩服我？”# x: H7 \  _9 R# p# c$ m8 A
* a! v% p- ~* {7 T6 m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8 h2 M" a2 E% |/ H0 N3 }: M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1 X" ?: [! z" f  m; i( ?+ j7 P

“就是這樣。”5 Z8 j; M7 N" m$ P! f5 d
7 z" a; |- g$ B% Y3 J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p( m. P; U/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5 `9 W% \$ m8 _  V0 x- N
6 u/ q# x# E& I  d  w' k1 j, T
“沒那回事。”
% Y* k6 \3 o" X# p6 r; f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c! i, _& ?# Q6 s$ S0 d0 f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T6 y# Q. B% _$ Y7 m  Z% l9 ~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M1 L3 ?; [& [. w( C& d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r' S+ l0 U+ F5 F. b3 o
  E3 e1 U& q9 _% l  c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B: ?' W( v" h6 m5 Q( ]0 m
9 i9 i" j- c4 h5 O- L" Q+ I9 N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6 z. o8 F6 p+ r2 P9 B1 t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 \: g6 |- C! Y! g, E0 R4 {( Y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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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Z0 T. K, J# L6 p7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o3 d6 a$ l  b0 L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Y- i8 i1 B! r1 M3 D( Y( t0 V
6 U( C7 w& s( `- E  }2 j
三. b% o& X1 k, [/ ~! f' X0 Y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2 K/ X+ @7 O* J$ Z4 S% d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0 L; z% P' a# x6 S1 o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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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G# f6 N) s- L" e$ T& A* A, O
: z' e  A" V6 Q: J7 U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X* y+ B/ B  R" c( k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O) G4 v, a; @- K, R*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1 _2 Y9 _' [' q2 T2 w: b7 h8 M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1 G: N2 ?$ v1 P4 H! Q/ W
1 P6 x5 v( v' x& d
據說他這樣說過。' u' k& {) [' l& \% Q% \& N- v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d! n% a2 m+ T2 t7 C5 n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b% A! j, @! K8 C+ w& m3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7 v2 u0 q. W$ t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 ~* v9 x1 z0 n" G6 a8 \" h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 P* G7 ~3 x, d" c" A5 l1 x
4 m- M6 z# G9 @$ m' k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q% t  s1 t/ T& t4 ?1 _7 d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1 T. m0 ~( O5 b) m+ G$ Q) h% W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A3 J: a/ s! u7 b, {9 M3 l
" z% Z( u$ p# f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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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x" w7 e# J  z8 U8 Z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 N+ Y5 k' K# L5 O! O: B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W$ |/ }4 P- y; A, y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y1 i4 k% B$ ~+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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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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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k+ d% |) t7 i0 S9 o8 w  Q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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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D3 o0 @% Y. ?$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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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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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n/ F; y$ u8 ?9 J- h) l1 j1 d; Y, h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9 n7 V' _- a7 B0 P) w1 E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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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Y) ^: a; ~/ X% c

“什么，想出來嗎？”. d+ W: d# B; c+ Z: t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 G5 U. ]7 `2 s+ J9 N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4 l7 F+ U! z% o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 i7 C5 f+ |  o! `: `- h9 M
: Z$ l" Z1 ]& o" U$ @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B" l- C' N! n! F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8 a3 t  ^8 X; O" k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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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X0 T3 ]3 \  b- {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h+ s; R4 z6 R) I) X7 ]! v1 Q5 ?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I$ }8 r' n& k( R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1 z9 z2 ~  P) b9 Y8 b) l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W) u, X0 `3 Y* y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E9 V: O3 L1 Y. ], T8 Y' W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F+ E5 l: s7 j+ O5 W, [! z
0 M, I- ~0 U' ~& y9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6 J+ s7 r( T9 Z" f, K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n# S* x& r& ^) P2 o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5 B- O( K- z: I! _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8 i8 N% _% B0 _% D; W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t/ L2 h# @9 |2 {# y# m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D5 n. x/ v  b& n# c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 G( ]1 H. J$ A0 m6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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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  I0 ?* m# w0 m5 C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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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0 k9 @& p: E/ X;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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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H+ {* i2 X- v8 q

“是咒。”- ~) ]: h( N0 z( F/ \9 s5 b  V: g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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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f3 u/ V! H6 B+ _

“走吧？”
% c* o! h& o! A* |
“好。”! e. \% y3 [6 i6 H: |
6 m  Z4 B6 }7 c; X
“走！”
8 N/ |8 ^' E2 L1 L7 k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P3 `9 [  k; K
四
2 M. G+ ~$ Q! V' G. G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9 ?0 C6 v2 Q1 k$ U) |2 Q: ]# ^+ ]/ E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N% {0 T4 f( t; _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R# Q! Y- t6 l  c/ Q8 R" E0 c1 `5 P) C
7 Z5 E  c8 s' _6 p1 \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l. [' C# h, P+ {2 L9 x0 r3 [
+ A" N5 V5 A( P5 L- r: p) X) I0 X4 ]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9 U4 ?/ @! X9 y9 P. r; _" X
; s/ b! }3 A: b3 X# b, h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7 p3 ]8 V6 W' {" S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3 u. N5 L: k. ~3 {" \. \+ {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L4 ]' J  {' U
) f+ s% @+ ?* f* B; i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9 |0 A. C9 q% |, L4 U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 I) l# W" s6 l8 L4 g8 F  [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 L1 C- Z! q7 O9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4 R3 u) F& @/ w4 O: u; t; e
9 N2 V( l9 _* L/ S" S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c8 r0 h) f) k* f- ?7 @3 i7 a" }

“嗯。”

“看見什么了？”
6 i: j* b  I  i0 n) S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4 L% {9 J$ A. d

“想看嗎？”4 X' U. O6 p3 f. G( J4 M
. r8 J1 R. \  l9 C# C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9 [1 W, C( ?$ ?) ^5 o- k9 p2 @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 V6 Z% R& j& u' G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7 k4 I) A) |4 `8 Q5 i
( i3 P8 X0 m' i( ?: I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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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6 B. `3 i* ?1 \) H/ r7 z, s
' K, F, S6 U; ?* K8 c: F+ g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o- q6 h2 ]3 d. E5 @
$ N* I& e- t" P2 }1 B$ O& i: R) J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A: ?5 h, f4 H! J& k0 m7 g- G
1 T" k# w+ i;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 A; M1 _( p$ p: @" R; R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8 }5 ^. P' R' L$ Y, |% z3 s
3 j, r9 ~, m% X2 q  }- U+ _9 k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 M& \" }3 k4 S# P0 w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J1 ~2 k& H8 V
1 s$ |  Q0 @- Z- u) B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m* }8 q/ h/ L1 t' D8 N
+ ^/ b& T- n8 h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5 l' F! m7 K9 T6 h8 C' A
博雅自語道。" l8 q. W0 e7 N5 c! _, j8 x8 q/ p& x
) @5 S/ o4 U* m( e7 m4 m' Q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X+ ~6 j& ^" g1 ^# G4 _# a& p
$ p- r: |9 b2 \& H$ R
字。! r) U- P2 I4 O. }; V2 d: h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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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8 c& L7 h7 @: n- Y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2 i* C) S/ d; e% F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 U3 f* R& y* Z9 m- q
“哪位大人？”% F* `+ u1 H/ n' p0 p0 w; b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9 @' C7 o% s4 j  W2 e2 Q+ T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0 W! N7 t3 P" ]- X0 L  K5 I: d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a# ]! k) V  l* W# K& v' R

五3 }2 u& L4 ?& p9 ~8 e
& d" f' C. {1 B+ N  l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 @5 U" b- D6 ?4 N, S' K$ M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7 B, k- l6 G) ?, w
這是在保憲家裏。1 N( j1 Y  `; y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_) i/ D0 r: }1 i, k5 L0 S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B3 A. A1 L' s- N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 F: D5 x  x1 i6 X. \1 F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m0 h- y9 k# a. C" ~
“有一件事想請教……”/ H' w  U9 E) u
1 C, b' P! O5 |" K- u  X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0 C4 Y& }) Z* ]4 g

“什么事？”保憲問。3 f7 d2 l" z0 L1 w
8 i  B) j0 v8 c" Y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F0 L, {3 R4 `; Z4 L- m% q% _: r
“你說‘封山之法’？”
$ {  K& Q7 w, L  _, B. i$ g
“是的。”
0 C9 j$ }" n( ?# m
“這個嘛……”
3 C8 H( b$ Z) z$ H2 M4 L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4 o! D8 K; l5 H; w/ i/ L+ _7 X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G# [8 @; O9 N4 Z# H+ z
6 F5 C5 n+ K$ \4 q
“……”$ x7 _) O: f" i8 @1 B# m& G6 p: J
& K( @, v2 r; H, w- m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N! l4 p$ _5 H: n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1 @; n, F  q  y) `) g
* S: h& i# B2 a$ G" L, n4 U6 _
“你還記得嗎？”2 B# K3 g1 x% t* D; w

“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6 A5 q. Q6 V8 U3 R
/ u! L- A) V7 ?% b; W. o4 A. @8 E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 F  r! ~! m+ u
  s- G8 X2 F# D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 Y5 S7 ?, O/ }/ I: K
“是。”- q5 p+ X/ x& N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K# e! l9 E2 ~+ o

“……”
8 W, v# U$ m. S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8 Y' E4 ?; T) ~3 a: T3 f1 L
“是的。”

晴明點點頭。- m8 B* s( e3 _: Z% e& I) f
. d' ~$ c; [5 Q3 {) N: G" [& W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 d* S* ?' e& G2 Y4 }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T1 x) W: E9 |# V

“好。”, z% v& c1 Y% o. x7 E$ |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9 H- K) J+ H/ z1 u8 J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y3 r) {' j" A: Q1 ]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7 E2 f' d) S0 z" H
& u8 }4 a, X- e/ g&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y9 n* S7 \9 R0 j! ~2 N- I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f& s; s& C# n! z

保憲對博雅說道。# w& {4 X5 A! g# Y& `; e& N. x- o) n
& ^& {. w2 F3 z2 l- U& X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q$ p! `' e" e0 m: U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O* s1 F. v" w) r/ G# S" X
- t& t$ h: ]7 B$ Q8 X
晴明點頭。
) k6 I6 g! O* v- e9 u( r/ }9 d, m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9 V4 m0 R% v" O$ P  t
. C: n( n5 X: h) @- \. }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5 @% G; t* \, V- G4 {. B! n
9 S3 p+ ~- l/ O. E$ s
“然後呢？”0 S* ?/ Z% I0 V; s
) Q/ s* r) J. h+ y% X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0 j: I  q. k4 b  Q1 @8 Z
* p! N. }# @2 r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  I/ j6 m6 v7 v+ T+ J: q0 ?# x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1 E5 C. v# T+ ?6 O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d5 W8 ?! u9 I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s7 e! U- ]0 [5 o6 [
* o- x* `  ?6 R; G
“他怎么說？”, x9 i0 D- V3 w( e, s
9 [- N2 Y5 K, s) D' `7 l
“他沒有回答。”& B. c, b1 o9 M9 ~1 a
4 C7 L9 v) i* N" e2 d+ X6 {! m
“哦。沒有回答？”
/ t9 B/ k. m! g. k* H. L" K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4 K& j: r4 S  ?: I  A: f2 @9 l
2 f9 Y: L$ K/ _9 w3 i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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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3 G- ~7 P% |, ~1 W+ _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 R' @4 |$ T4 w1 ]0 J;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q; B7 [" i; `6 E# G! p% j
5 X! u7 g% s( y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 l, r' C# u! g0 D: }% D. Z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g7 u9 s& a6 h) J4 L- [6 ?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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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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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0 V1 g0 j1 @2 `% t% C& d* p

“隨時歡迎。”
3 T" U( X8 x& M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X: ~: A9 h. F9 U6 Q5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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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1 }! g& c8 m- t
9 W2 T1 u: ~- G1 }1 P3 S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p' e3 `( W4 a& T/ c& k" x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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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t+ M9 n- v. S9 p
; y# R7 z4 G: h3 e, y  o
月亮升起來了。5 m$ e3 ?8 H# ]. r* c' f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5 d6 x  Y" s! z" Y
) p$ C3 c; R# }0 n% o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w: s9 [3 [4 p) W! c& N6 J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8 |0 l) f5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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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5 @' }$ e- x+ c1 j
“為什么？”晴明問。1 l6 X# W5 I% k6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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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h8 \' d' B! D. d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 d- O0 u6 ]- A* k1 s' l/ f& F
“對。”$ F7 E+ \# X0 G; u# }' h* G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t0 A5 o. x3 [$ A. E7 w5 h; W
“就是它。”
7 C5 N. \2 @: O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 a* b2 o0 `! y; s. N, W5 x4 P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q: y8 p0 R0 Y( f1 X
" V# p. l. w  R& E. M2 D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d8 w! d0 k2 i
' O3 R% i* v) ^) w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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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o8 }, A' Q$ _: d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3 R8 y6 n3 c7 Y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H( H. I0 G. I; y5 u( b+ P
5 B6 D( V. M' p- Q! o.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V& X9 f( K& e% E2 ]/ J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V6 m% Q) J. u: ^  K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2 U6 M2 ?7 [( A* ^1 Z
“什么！”% e; Y" h; X( B; d( g
# j" q" c8 S( B  k9 e; H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s- v7 {' f% U6 y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s) Y9 [* {' F1 w, l1 q8 K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t$ i( l5 @% \8 ], a% s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w. N& v& a4 `  _, a1 e1 ^# o" m- M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1 b7 g9 L. `+ ^, h" S6 ?
% M7 G( p* H, p* T
晴明接過毛筆。
3 T) p/ l* e$ J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1 n1 y+ u9 j; y- ?6 ]. \3 }0 D3 D) v

“就是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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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I' _  z9 `$ @, z! `7 E6 D

“這樣就行了。”' u( y) o& G" e6 y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3 I' x4 p+ S& {9 Z$ I! g7 k; z/ F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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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m3 Q( ?4 s" N; |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 H9 J/ i! Y8 U5 X$ ~0 V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 m8 ?" V9 }7 v- `" z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8 S9 K+ ]. S( N0 J1 K*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F' x) j6 D$ b8 U- n4 t, B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7 B2 m3 k. l0 P( N) j/ |; },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 i8 d) K5 N) X9 A" @
$ Y+ V/ o8 L  Y, @# b( z
“是。”9 K% P7 g& k4 u( F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O' V! l- {; {; D9 A) T, X. e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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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2 Z% ^8 E( |" P) X& C.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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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G! b* G* T& e: E( d4 t" u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8 \* D" Q& t8 I9 F' Y) A& @2 ^# _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9 L# P- o+ f# A7 \
% S5 P8 W: Q" }4 ]"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2 u( P/ J5 F2 O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9 a/ b% F5 G6 E2 z9 G0 R

字。# d/ T5 G+ `$ H" ^! {9 |7 i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4 @% k; @# `. S- {5 u
. O/ h/ z% g- `2 @  C$ j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 T" v' `* V- x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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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i" X5 Q1 [7 r: M" g  X

“我想要錢。”$ F4 [1 n* l: h- f3 K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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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 X) V3 ~! U6 D- _
“錢，和欲……”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1 [$ i7 z$ W; e7 y* _
“是的。”

海尊點頭。
; y" E9 i& ^& |% y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5 x7 b& I6 k) U: ?
+ N3 O* `6 {% _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1 ^6 H) ]1 N! ]$ Z5 H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m  G4 z) x- e6 X  _

“多美的櫻花啊……”
2 j3 m" z" }& }" W/ Z6 A6 {
海尊喃喃著。) @+ B1 w7 [- W9 b* I! F) f- o
: a3 X" Z+ Z( I1 C& H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0 o4 l7 T) @" a5 `# @2 Q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5 k7 x( Y% ~3 n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q- k+ U3 a# @9 L7 x8 u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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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8 B  L) b3 K- m* q9 M
9 Q! y! y# g" _$ j" T, w; T
“他終於走了……”3 l( {7 c4 F0 ?4 x# I

博雅喃喃低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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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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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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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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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姬/ k) [7 e, }7 Q) B

8 F6 T2 B4 E* F- Z- ^

一
# b% F3 x8 Z+ J- D9 J3 m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c0 E0 p5 h8 Z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4 o3 w  v  T& g, V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f9 \+ L+ w) i8 b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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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 }7 z9 b; Q9 i2 l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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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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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7 i' d6 |# H. Y; Z0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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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G% m* D9 Z9 R; E' s3 X4 c2 H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K8 i. J# G7 P

蜜蟲。; b1 A4 H" I! N

蜜夜。1 s& w5 G" x4 |7 j  }& Z) F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9 B# a' ^8 x; W( R# |' P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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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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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S# Y+ `' S% G5 `& {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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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W  [6 C# F  W#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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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3 U/ h1 e) i  s) Y

“哎，博雅……”6 z  P& R, i- s- M: Y! V4 A2 }
" M. n0 \3 w5 c+ s8 W! h9 c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x6 L5 o7 F. m! j' [5 G
' K5 B% ?5 t$ O3 n0 j+ y& m
“……就是那件事。”4 y* B  e* H& D" Z6 Z* p/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M5 g0 @7 q0 V5 c: o5 ~
9 W! F, m6 U' }
“哪件事？”1 K1 n4 F4 }1 h- Z) z! L
* c' G) m% p" P* ^! t% k3 w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對。”* k1 _/ _6 e( H- G  P/ D
) g, O# n. Y0 Y7 s+ s, ~4 W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j" V% J$ P( \5 P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0 b$ N# F- _4 }

“沒錯。”
4 s9 p9 V( P+ X8 m
“我知道。”
6 n5 U# }4 I' o7 J2 O- r: ?
“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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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6 a5 y6 ~9 ?! w7 ]4 M- t
6 O* x) l( }6 g7 j
“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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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7 ?5 \4 a$ G  Z0 d0 m7 U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g6 Z, N) X; D4 ?* W9 |
5 Y: u  r& I+ ~) J: }: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s: |4 [  w" L5 C0 R( w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t/ e5 U" D; A& e4 T. t
" F1 r, o  B# R/ |5 q/ t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a2 T& k# a" c5 t- O/ ~-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1 v! t( D2 r' B2 x3 T0 ~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B0 l" Z8 r) s- c
8 M3 k% ^/ j; T- g. E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3 f( e. T/ ]$ ]" W/ G. Q

“ ！”
9 v* f" K3 k- n$ H( F8 p, _7 C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9 `8 F/ M8 G4 V% {! b# I% R) x' D0 d
; d7 F% @9 c1 p- E6 J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1 i7 M9 U+ f9 I) S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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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4 Y% ~1 Z9 t& Q  ^+ }! R# d

“為什么？”: A5 u0 q9 {1 O1 v. z
) B; f# U5 p/ q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w6 k3 ~  ~1 a2 H% |

“宮中無趣？”

“唔。”
! e" W$ i5 H/ d/ F, L
“不是說得很對嗎？”1 d8 I0 W* g0 }6 D0 Z

晴明浮出微笑。& o7 h% t4 [* M1 ~5 }' X* n, a( c" C

二# Q: {$ B2 o3 \, ~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7 F4 a( M1 S% h/ h* n! ]
) w# w& R6 R- I, {+ r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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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7 t0 B* w2 A. t" g

她喜歡觀察事物。8 f, b) a3 `% d
3 v4 y9 V4 t0 f6 |
她喜歡觸摸事物。. Y2 a- \9 v3 z5 C& i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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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0 e# k4 R( J. j/ A
" H% ?9 p. M! P5 @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a# |1 }3 A. ?9 i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y& }  D, h6 O* D- L% c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t4 u) @7 c8 |$ R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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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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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i& R3 ~0 \% I6 [1 t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o. b& j6 Y4 c- O& w
8 Q/ R5 x/ z2 e5 L2 q8 l- b4 [& D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9 O0 x8 e) o- B: N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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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2 C# s: a; ~: ]
  @9 A- D- `3 h" V& i; H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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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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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8 T4 Q, x0 W" T' t2 w" x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k" O0 g3 b$ X- @) E, Q! v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8 F, W+ C1 {( v! i$ Q3 y
  g; }' K: C! k# H# a: V3 B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0 [3 g# \: u5 @- o: Q9 A$ D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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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N1 d# Y& B1 O
6 H- W+ W/ o) y9 i6 b" f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s  L) B( i, h2 ~6 R
* `0 ]  J  z$ T# T4 U#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T8 M% @4 c9 p3 d8 N' j/ _' K. N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9 Q4 c% b4 s% ], E: R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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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L7 ?( k5 a- l% J
" e4 O" X! W( G( s0 K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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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0 \6 Q7 y0 W3 n4 u# _1 t$ J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4 {$ X- N/ n' D- S! R2 l' R0 t/ ]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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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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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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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 t  ?& a1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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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7 i$ n) d$ s- m9 s' D7 u; c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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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1 v' Q; c9 f, O& F) t2 `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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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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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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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A; f' i1 x9 w( V! ]' Q- c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M0 D0 E1 H! M, Z% T5 d
; k* @0 Z7 P" s5 W3 D! Z# K( D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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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x+ {, |% c,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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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j$ X3 F% Z; C  s: Y5 m% L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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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p0 n% d6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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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 o& U# F8 f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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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8 V4 I9 h1 H) r- {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4 ~) S' U5 g: s7 h: i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2 K4 ]7 T* I% a6 N8 g

“不過，晴明——”; G, H. d, C" x7 y4 W/ b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G# }$ l" ?3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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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5 X) m' S0 z' |$ W- |) ];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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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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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b9 v: N3 z% f% B4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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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0 Y: |9 |' f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7 w* g. Q6 y8 g7 h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A' f% v: w' C1 D3 H

“……”, _. y! }/ d  T) [8 s% k6 U( d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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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 \* B6 {; U! g8 q4 K# L4 a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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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k- F$ C1 G" x. u3 I% s2 z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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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5 Q7 L, t0 M4 Z
8 Y/ s/ c$ s/ l, T. x: M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1 c0 v7 u; V.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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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F1 [( [7 @4 h3 b4 c3 J2 F) a

“不喜歡嗎？”" c, P; I" B+ T7 ^1 E7 M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Z; @# U& w5 `7 N4 L0 u0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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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v0 ?6 u  _4 K2 C9 S9 p

“不不——太復雜。”% _% [' [0 [5 n2 p

“真拿你沒辦法。”9 A0 X  @4 @7 h$ m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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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6 \* M& W+ \- n4 [$ g- l; _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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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n1 X5 z! F/ |8 V( h" ?

“那就拜托啦。”" F4 D/ I2 p, z* W' X& s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q$ G) L* P  X% c2 b

“鬼待的地方？”( q5 q5 `* p' H% r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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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3 l, G* U5 I7 x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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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6 a, U% N5 b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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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N( z& _( a' |"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G5 t( V) y: X* |

“……”- y- b) _7 I3 \'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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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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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F1 m# b6 {: j*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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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S2 w* e. k* Y! @8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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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n: ?8 K. g9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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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7 ]2 Q& v& C' s) Y: q  d" \- m5 `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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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V9 x1 I, X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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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U+ b( o5 x& C)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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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6 e9 X/ F) f1 W3 ?% D/ ]' B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x+ ~& s! N- a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X2 Z9 r& V, D3 B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X. `4 @3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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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6 Y0 ^+ v4 r: N
* w5 Q* G0 E7 W3 R7 _; _9 H2 s+ K. F  ~
“對。”" u; z+ ~5 E5 B- G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v1 B+ x* [% j3 G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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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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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l4 f* s) M& b2 q4 X- U* t5 i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L# j/ @, E' e" v" T
) I* y4 M5 v4 n) @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g! ]3 I5 B' {  r$ x3 P& X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8 O! J6 I% @2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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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3 v, n/ m$ k, d: f5 Z8 Q5 G6 h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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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8 q; K. N2 z5 t6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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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y/ ^% G9 Q4 E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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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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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Z6 s4 `5 O6 n1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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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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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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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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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 v( P- h( i( @  i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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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V* v/ ?, e' m2 Y' i$ O9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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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c4 v8 A3 M$ B, H)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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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P0 Y" v8 `: r) ]8 q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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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3 p( M& t, \7 m, S* p  o8 }% k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3 y4 |4 a4 Z& o) U2 b2 g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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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h$ Q  b. L1 Z* |' t$ D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g! y7 T' J. M/ C' q; k# q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7 `; ^, }, P" @3 e$ D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W/ J4 p- I4 }" G/ j$ A2 T! K%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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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8 S+ [6 K5 m" d* [* n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6 `- A* h& K/ c+ r/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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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A; i. _9 b) M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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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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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7 l! ]8 A- ?) [# W! l5 G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a$ ?% O8 Z2 W) T6 @- t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S6 l0 y( x7 U7 T/ c* z8 x-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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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0 X( `& ^' {* o5 p+ L6 b! B

“很能吃啊。”; S( m7 k1 d0 O6 g5 K) d0 n$ V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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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n7 ~% R# l1 t0 S3 F& r4 B8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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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C% X7 `" B1 n1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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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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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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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H6 K) o( @( D  j" v) \+ W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6 M  ~5 X$ s& `/ `/ E" T- v0 H6 a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X1 ]7 O" h8 m7 z% P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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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9 y- |4 u2 g; ]. u6 W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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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0 S- w5 P. @( d/ q#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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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1 K% b' M0 @, f# |0 D/ G3 y5 ]8 t4 U% \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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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8 v  V2 {6 H4 T1 {6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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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d- P7 X: @% Z/ b' z% _: d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I" x9 N5 Z3 O' ?3 s* A" Y9 m4 D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p3 ~: L9 L7 u4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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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N4 t! |& V" N) [% m1 I+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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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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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8 u0 q1 j# Q! U: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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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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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T) f  e) A4 A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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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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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Y8 _* }5 v. `) J)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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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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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X) _: ^# Y1 y5 D; Q3 K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s; o* R# r,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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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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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 }% q- s3 O1 W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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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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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d8 k4 L, W+ L9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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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a) F- k$ g6 h( F, M% L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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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1 ]! n6 g( h; h/ c7 X  t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 G4 \: L) _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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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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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5 [4 }; N8 f) L4 U) X2 O6 s) E9 e) C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W  i- p  K, N1 U% H1 g1 j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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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1 @" y# c. Q# x6 }7 C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8 c) l! g& u;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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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o7 Y* w- y$ e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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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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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2 l1 t$ }6 I; O- D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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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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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8 k  l: w& o$ T9 g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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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F8 e) |  ]3 d7 g: e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a& K/ R%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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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p) `; [: T$ a,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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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s5 }+ Y. b  H; u  ~: u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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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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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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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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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8 C& X$ c  ^, _" D4 X6 {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 h: }+ h8 L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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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T/ K' ~- J0 Z4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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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8 D( P2 k) |1 ~7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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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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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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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G9 M, Z& }; c, o' u

晴明微微一笑。; U" w  O9 b" C1 l& B3 _& v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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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o) c; _3 w+ `  c, U

“嗯，是蘆屋道滿……”# w: q5 N3 c0 n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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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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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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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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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9 g& N! O; m% n7 p: `' S

“就是為露子的事。”$ C9 Z' X7 K- w& w: X4 q4 K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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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u: s%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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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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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W4 e" I; @6 P' A, v

“他說有辦法。”. G% J1 \# Z6 \$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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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Q% R9 J2 d& Y/ o. C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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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3 F/ Y6 S% l# J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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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2 ]* C0 T,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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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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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4 d/ {* P6 \, u/ B& d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u% ~3 d( @$ _" f)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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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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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r7 l0 I1 v6 z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0 a' f7 X% L! v$ I/ |/ b3 M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z- i) Q* V5 {2 G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O& w# W$ l2 X4 L# D$ `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Y2 x% M3 s2 K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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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7 C8 ]# y/ ]5 Y5 H8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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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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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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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0 O3 N. a/ J* R% s7 C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1 a. L7 l+ w( m$ ?& u9 ?' l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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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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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2 q% r  a+ b7 r3 B8 K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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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A0 n7 d9 X( {! A. W! d* W/ ^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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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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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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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8 w+ t6 z4 o+ _) W6 r6 @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i( @. g  Y" \& v: a. j'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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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G& n$ Z, M) y- M% U7 Q# A, H3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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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 k0 z) H; |5 u/ W, j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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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0 K4 i5 j( u1 m% \! v7 ~8 K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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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z9 J. {$ N$ ~- Q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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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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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A* p: W9 i% \( x

“今晚？”/ a5 ^. C7 D0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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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g4 I5 m, j3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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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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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2 U& B/ U&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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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 @* }: y0 R8 w- w: Y" K- _4 t3 a5 `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 Z1 M8 j8 |- E8 m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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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D# a/ J% P" b8 {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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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 c8 R9 f0 W5 V9 ]

“她來過？”: J3 V9 e1 e- `, p, @# a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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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g# R5 \1 t8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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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4 J7 a5 D9 I9 |/ R. Y1 Q' F  q1 }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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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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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a5 o+ n) s, |, W8 W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T* V9 k9 Z* L4 t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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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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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d  C" X7 P1 ]& n( \9 b3 w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3 |% M; C' T. T1 H$ b( Y2 j  [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L8 s$ W3 s7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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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2 T$ ^  H5 n: E( p! L9 D! b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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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w5 k' f' Q0 Q3 Y%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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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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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V6 V3 h5 r3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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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5 ^% E9 |# i; n* B;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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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A0 T1 x* D% M  i+ |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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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W% Q8 ~2 r# E1 x6 E+ Z% H, d' U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 C- M5 h. C) Z( A# w( ]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u0 @( I! S0 x' v4 J9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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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9 u) j/ }6 l5 |& f' u/ L" c. M$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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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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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I  |! Z4 I. v! _&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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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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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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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Y4 X7 O: a. Q8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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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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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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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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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7 Z! _( O! v3 C3 Y% f* A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4 p5 _5 Q8 ~4 [7 f7 E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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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0 f) ^/ o. Z&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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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 f  Y% Y& S) h, ?; N# s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5 }$ K9 G3 o1 P% a  u) B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 I* W1 T0 ]1 B" E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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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A& s# w/ n8 `*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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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O) X8 d& h5 r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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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v. Y& s5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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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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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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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 M. A# I$ I# W) L,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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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F5 k0 b% y6 s* C7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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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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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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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4 ^7 \" S: Q. f' T- f: T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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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8 P$ Q" c7 a6 I; x,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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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6 r% f" J3 G$ f: i3 q' D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H" Q! p) |# r6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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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1 O9 T( f, `3 D' V: {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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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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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1 [- H  M. D' `8 b7 l$ V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C) e& w! ]' R5 J

“等我？”0 W6 [) z/ H$ J

“是的。出發吧。”; m3 |1 w$ y; |1 |' ^# z5 i/ G-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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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5 B0 W8 e# g. f0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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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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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7 S- G: B5 q5 b; G: Y5 _4 Q
“博雅，葉二帶了嗎？”
$ ^0 g- l$ T5 {% Y3 b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8 O: @, S2 ?/ B' L
1 O. n, h1 O  n- H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7 D! f4 P: o7 z5 [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9 c) H8 s% z4 E- F
( Q8 M$ x: E; o7 m/ r% F: N7 ^% o
“不、不是。”# b# `. j6 h0 [' ~7 g: z

“要去吧？”

“去、去！”4 N2 o# _3 A! n; `! W# k
$ a8 [- V$ O' M. k: b* _; {
“走吧。”

“走。”) N; ?, l6 y( N; k
" L2 C! T3 |! B0 b: r; {! f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4 E$ S  I% p4 O8 ?1 K8 M3 R! f
0 p5 w( j3 q6 S. @( {
十1 O6 V; P' \' s2 J6 k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5 w! Q. _0 `+ _' t; Y1 G: O
5 ]% Q/ U' G$ N' e( B& j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 x6 E- j: _! S& n, w0 i)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6 d& c$ z2 K# T' B8 x3 q" `
- F) x9 ]4 N" n: d1 D" t
月光自中天瀉落。5 t9 ?# E9 K, x

二人已飲至微醺。; N+ y. ^! v  T5 s2 z2 b
7 E6 r. `# U- b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1 L4 L3 A" @. T: ^6 J' h6 u9 C: g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Z; O' I/ |) F8 U8 A# C;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7 ]  p$ H1 ~3 h
2 w. _- P( _3 ?. o- l, d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D6 v, V: c5 O3 A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m2 r% x7 P: }2 p. U$ a- B* c2 T# _' w
% ]1 v8 l6 h+ X& F; e
“哎，晴明……”
. c2 z7 q  b) J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q* N3 f0 s6 H! k
“快了。”( u) w+ A( C  d3 L% C% n$ S8 Z  [
0 H2 @" t' ]5 ^/ w; X! c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3 W; L& E) h3 f
0 [, l7 B: U: p, v9 q( b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3 ]3 y3 e" v# R/ Z# X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6 z9 F1 D$ S9 f. S: P
“看我？”
3 e* E7 y# z( Q8 p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O5 q9 m) S6 i

“是式神嗎？”* A3 T" c/ o5 G3 R4 p  P
' C3 _& B# R1 _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E& N3 n; q" R$ x
“具體說呢？”* S7 \2 ]4 r' ]: g
8 j# y$ t1 C! K! p# q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C+ S) s7 a* p. s% y
; v: Z- ]5 S+ d7 B+ x- i) K7 n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K0 \* t" @; h8 L. Y; s. {
9 J' U0 q% W-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7 Q1 D0 |+ C3 H; |

“你來啦。”
, }5 L9 Y6 g: c/ @1 Q6 C+ F% F
晴明抬起臉。
3 C2 t* B. L4 d. z8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O( {" l8 W/ W$ ?% W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C. o- i& r! Y) T4 a
! _( ~3 E6 J( }6 x) F- r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0 Y7 ~$ u% ^% v5 r9 O0 w" H
——正是蘆屋道滿。) M; ^0 Z+ v5 f2 {/ M* c$ k9 M& N
, U- M9 T" V$ G. B7 I% h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K; B8 t' d4 n( @: w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q; I4 P; P2 K  ^
“喲，備好了嘛。”7 r6 {, y, A( W- z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W! X% T* ^$ J  f6 e( p% m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z. x5 }; G1 u8 D0 e, r1 G0 @! A: G+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L$ W; N8 w7 p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p. A; }9 O5 z# h9 ]0 b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6 g  \+ ^' T0 K6 h9 a* V( Y
& M! E, n7 L7 u- {
“對。閒極無聊嘛。”+ n5 q# t# t' F: a. `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u2 h! X, q& k! H' q. ]( h% a7 w' l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0 D2 C/ N& k! Y$ A;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5 o6 C! u! u( K6 I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d8 l0 ^- a# W& D* g#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h' E0 i/ \6 n% Y7 k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6 _# p) M$ L5 W8 V+ f
“什么事？”博雅問。" t* M% s. d  o2 d6 j3 R
" E# ^$ ~4 S8 K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3 j( |9 A. e' f# t  r9 H" S/ V$ m
0 p% h) w& o: y& |3 K" z+ u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U& F0 N& Z3 `- `4 W. {
“嘿嘿。”
" M7 f' E# y7 d& `9 I( Q1 v
說完，道滿笑了。+ }: b& j" \, V. ]  A*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D: b' i4 W2 Z' W' `' j$ P
/ w" {/ s( u, h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1 i- [7 D' U/ G7 _$ I
7 n! S. t" N9 d7 C( {5 r; ^
道滿對露子說。
  A. h6 n' S! r+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I* @* _% t7 N/ h1 s) {' r3 N

“好吧。”
; Z* {- [1 n# d0 r% p$ t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7 k/ v1 x* t+ Q5 w$ ]# Q) d; U3 c
; j. j- `+ ~: U" y3 I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Q' w6 a# h4 V- v
, ~2 s* h& W9 [! `" ?5 V- x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o4 V8 J% T7 P/ o
說著，莞爾一笑。1 `' @9 @7 n) j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 G4 q  Z1 E6 I% J3 d
% P* X% D& P. i/ b# ?
“太好了……”
- l' F, v9 L3 s7 w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p; Y2 [3 Z2 U* r% ~: t- d
0 L8 L! O2 w# p3 \" h# a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9 \0 @; T3 H9 r- U0 g2 C
2 {4 }5 ~9 O  w9 X# u5 X& c5 p+ a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Z0 E6 C" ?6 [4 g; s% k

孵化已經開始了。
) ~. t" i" }4 P; y, m3 i1 Y  A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p) G% f2 a! Z1 G# M6 H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4 ]9 w7 C: T  O, g
4 F$ Y+ U% r; T* I- {5 z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s) y# F( g! ~
那是一個頭——臉。
6 z/ E- n( N( i5 j+ T( u
有著蝶眼的人臉……- v' ^9 E; b* S. R: U/ {) Y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n5 ~6 M: b2 `8 O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4 U* ?( L% J5 A* c" k) a) K9 E5 P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6 B' C. R  W, \/ O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R; \8 B2 i% ?  }4 O+ P

“ ……”3 p* }" o  `( e0 T' C5 ]
5 ]/ H, O% u: m- K9 [* U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w" Q4 b/ Z% Y- t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d4 \( p1 r3 z9 M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 q& d/ p* t- i
“真漂亮……”' z9 E7 @6 a9 g

露子說話了。! {) f4 O2 p! G- X- K" A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5 F- D1 Z6 U7 P/ @& q; K
  |/ o  Z# e6 S. U0 q+ y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 i* _/ {) d/ b( ?  |: w1 {1 B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2 J& }& c/ @3 T
% W& T1 Y+ s4 R9 X
“給我？”
6 Y" p2 L! j/ |2 e
“對。”
* a& j% H; o4 u* b0 R- V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d2 ?( I" f8 D0 |" p( X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Y/ i0 h9 g& z( e) h
. I) m: @" g* ^6 `# b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  }# b8 d1 \. @( O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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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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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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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C8 u* k0 {4 _# p, q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p8 o. i9 g* G

他是一名陰陽師。' L: D- ^) {. t6 k4 P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9 O. l0 O6 A5 \1 I
* B9 M9 \9 z6 o$ p3 c) V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d9 ^: v9 R3 y9 M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4 D2 e+ ?4 I! @$ V% }7 B& Q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9 j3 C- B& M, [#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I; c4 \* |1 k5 I+ k! t/ i3 }. J3 p& k
% e$ p% ^  J/ \, _* f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o; Q( `: `9 M7 r
0 [& P: H3 O- P/ Y& S: I  H2 l8 r* z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I, ?, G% C, s7 R0 V1 U+ _6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T3 @6 p5 j, A9 b7 Q( U% y# z) j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H+ c) u) F6 H/ q# x% c8 V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s1 @2 X0 x0 a% p9 S
# K) x! V  J( }% w8 K: l! u# l) X- I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3 u$ X2 B& @$ F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A+ [8 N+ A% y/ `' b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6 e" d- C/ a" @& A- W. F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2 |7 |5 D5 |, G: ~0 h% o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R8 u& E; b+ {  e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0 O, a8 V+ ^( K
% C7 [4 R% }0 l8 Q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4 H" Q0 a" j7 S& i; g0 p! F, g+ {
1 t# ~% [" S# L; r, Z& Z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z6 N$ d! _0 x
, L7 {: @6 K0 e9 x$ }7 I4 b0 L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0 ]3 Z! l* t* M5 p- X+ ~. T5 n

“什么事？”忠行問道。0 J& }- B& z6 m9 Q: [  G, U/ ~# I
& \4 o0 s2 v+ b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n: q, @4 v7 j) ^) v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8 ^4 t" r' _) Q1 \
' p2 f' e5 b/ P+ ?
“什么時候？”6 r% g8 J, d; H( e% U# }7 y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5 Q/ T% R; Z8 p% {
3 V2 ^+ I( X6 P7 R8 y/ x2 z9 x6 {2 C. w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e' o6 h1 q3 h$ I  p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4 z! ?; K6 V: h* p6 x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c3 M( W3 i4 a* e4 c; z6 ]* y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X, Y( O) S4 W'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A. U- d* {! ]3 r& Z7 j
& B9 E0 t  P1 Z
“噢。”+ r3 m" n, D# c7 e5 X8 G
/ _# z5 e: m4 k* D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4 B6 r0 ?( Y7 Q$ W& k6 q  l1 h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k: H+ q0 b, `; g( s4 I, V+ w; f9 u
7 p( ?: F' D; f! Z4 v' s. R9 j. a
“對。”
( l7 k. d5 M& R6 Q6 ^, i2 r9 `
“我還是不明白。”8 A; d: I* p0 Q$ D
- K9 x. ]4 C" C* t: n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8 Q) P) `& U$ k) k( r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5 v9 x( i0 t0 E2 m* w- e+ r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 ^! n: ^9 a& n2 s; i' i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3 d& B+ j& d; G
5 s! Z5 N" I+ E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V/ Q% q) h$ u
: u. }) r8 d6 A2 g2 ^. u4 B5 S2 P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o$ s! a5 j# s1 p, \; N8 j  c8 a

“挺有趣的啊。”- G: O3 O9 \# }3 C% F. a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1 x3 v6 X, H8 M9 N( s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F8 v5 c8 e+ P& c5 X4 T% v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1 @! M7 O( Z2 U, V0 B" L
; k: }1 W# Y* Q: [5 ?
“陰陽之道？”
- R; k' z. T6 z. h7 F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Z# G/ O* T1 d
- e6 m: o$ J! x9 A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X5 [, E3 T" o- ^5 {. z
+ @1 P  [- L! d/ q3 h8 y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8 `2 l/ z* F; @+ u4 d- `
“是嗎。”
  n" f3 s) ^, }/ k0 o9 B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1 T% j/ O! V" j; F$ @0 F$ ~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4 {& E! M* |5 _5 `; Q$ g'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8 B$ y8 A/ p5 g# R7 g: s+ E
二
$ K" l/ {0 C& Y6 `+ F
酒至微醺。5 w) C/ v! ^3 l7 @1 m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 R  r7 n% J, v7 f. o; l6 k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5 V1 x% N1 d4 z4 {4 {: [, e%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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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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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9 d9 L  U! _) I, Q* Z- z" Y4 S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3 V4 J4 H  ^2 f8 s, w
  V7 h* Y3 x5 S* R  I0 A0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H/ Z/ m+ k/ p) l8 g* Y6 N% l1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8 k, b: \+ v(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7 o! O% G* \1 `1 H8 {5 Z1 S5 t  k% L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 |* m. _0 h3 X$ f& d9 t/ |
“唔。”3 g0 L, y: u& Y7 C
5 }1 R0 ?& U* n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A: J) [0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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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q" J& ]) v7 D! y  S" n# }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i: G8 }4 v2 s' Q. y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 C7 }  Z: ~8 p7 A+ X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8 K8 _. A* M, C, `' @# d; e0 ~7 P

“哎，晴明……”) q' o4 `7 n& b5 V2 U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h: _2 k: z$ _# Y  ]" W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u; [: n* Q5 |# j- ?! p
% ~/ `+ p% I5 q& ~% l5 p( J9 A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M% b  D% o! {# U) n; L: ]
& v# G5 c" L% \' K$ c  q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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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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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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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N& L5 p, P& i9 k* d7 }+ C! S0 f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 S- P% V  H3 Q. b1 a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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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I8 \" \& W7 i  _5 O- [  @: V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m6 B# t4 w0 ]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c$ Y+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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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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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0 C( z  @6 Q( |/ X$ R9 b( J+ e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3 O9 e2 ]+ _! t+ d3 e!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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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S  |2 l4 R  m9 D# g$ f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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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N1 c9 M. {! d5 |2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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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0 t& i2 ?+ e. }3 ]% e6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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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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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6 D: {$ e& p( b6 N$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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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N' C: h, G# t"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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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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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3 G4 d$ t# b$ F& W' z$ G0 E. e

“客人？”4 z) l/ [; j4 d0 \9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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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g6 r; {) e0 V1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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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 P& s, t' O7 b-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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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k  ^) X" d& j  g& I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N3 c9 U" h8 F+ S7 F( j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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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1 o  S! J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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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6 D. J  x  m& |1 O6 y4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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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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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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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m" |$ C, S& |( f6 P7 f+ C0 Z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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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2 Q( ~7 _5 s7 F5 ?- @! v7 m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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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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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y( b$ t4 p$ R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z$ F4 Z7 V' k5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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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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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4 J3 k" d- h, ^7 b% ^" n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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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k  M$ Q" U$ W' d% t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R# U/ x6 o: Q3 p: b) @" ~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6 i9 N4 |" ~# f# D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0 j" _- t5 i/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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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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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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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0 E$ G8 \9 x8 @" [0 Y+ m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L" G* E. S- k- s; p4 N/ [( |6 \/ S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9 w  T! N" |( r- B3 E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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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X7 p  a5 s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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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S8 w8 X; l2 U8 C+ r  D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 g( I5 @/ p! V/ C)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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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A: X7 I/ L  D* |# Y5 R% e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8 P0 ~% q, a2 C8 Z1 l/ s6 ?*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y7 P) i1 U' m# S) z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c$ Z2 \9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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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7 l7 r9 s! d' y$ o/ R/ z4 {1 w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o$ _& [  n/ y4 c, y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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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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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9 G8 ^) Y3 ]$ ^4 O1 P" K  N6 R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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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1 R1 B" p- v- x!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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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x, E$ s9 J# V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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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V) @! N! F* g& }1 c8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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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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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0 W4 E$ F0 u0 P- L0 C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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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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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 }5 p% H8 A( `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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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w" n# c% w3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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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F/ E" Q" C, S7 T% @-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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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6 _  _, ]7 V( p9 ^4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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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g) S- d' N; [2 Y' I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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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6 s% e, L7 x7 {" A* n: G! Z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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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0 t9 O& o. Y: H) K+ p!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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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d8 d5 f# [) G; C. o" U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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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8 Q3 }$ s& J4 w; z) F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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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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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8 R& T: |+ C$ ]+ A5 a4 [3 q, {: }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2 i4 \& X( H* h*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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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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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7 A% X5 b( |% a$ R+ e! P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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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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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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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6 U/ P, I! j5 E9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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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0 B. j/ O# k$ W+ C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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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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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i, n: O% {$ H8 S) d$ N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1 k  Z. T$ K# {2 a* }9 _6 J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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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 i0 j8 @8 m3 _! B% e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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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 X, ^3 i5 H0 x  n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y3 c# y* G) ?! b4 k4 r# k4 |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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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8 U7 D  X5 Q' l6 y- }- ]7 W4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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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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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W6 @3 I0 D& ?. v/ J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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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7 \4 {5 |; k- `) \- v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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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u) X) F6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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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l" F5 t8 O! m% o0 x" q

“是的。”# B; W( K# {1 B  l4 M% F4 j5 c

保憲點點頭，說道。& W! x# R# x/ s. Q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 ]( s% T8 u& N5 K) i5 g; O0 P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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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7 f1 z( P" l3 x* b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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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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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 w! z3 E1 n* d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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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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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x0 f' X" H( [/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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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z; `6 O9 {9 f1 r/ n/ Q* ]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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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7 N$ @1 @2 g6 ~6 ^, X) x# h/ Y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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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9 d7 C, }% [' e4 A5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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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b8 J- ]; B& m: c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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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4 W( j+ D  [! p* n$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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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4 W9 k6 S3 A% e' `2 K9 F#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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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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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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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3 M+ U% y7 `" E/ M3 J/ P$ H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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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7 E: n& a% T6 O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0 O3 |8 t3 _2 E1 h. y, Q+ L# ]!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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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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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D4 B% ~$ W: h0 y4 P7 e1 H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K" \, [$ G2 G. L6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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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J, F0 V- A1 A$ }6 }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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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2 [0 d( P0 z, ~# |: y7 f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s2 v  t: ~) D6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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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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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e0 A: h$ w8 {8 s9 f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m! @' [9 k3 ~- d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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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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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K  O: `2 d* a4 a7 F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8 Z$ h" y&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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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R5 M# W# o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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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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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Y" a+ S'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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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6 Q( l# S& ~7 c' g1 H0 z, M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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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6 L( S8 Y" s&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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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x/ [- X3 C+ ~3 T/ b; j7 x( S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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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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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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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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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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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6 U! R' g& [- }% S) ~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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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 m6 U) g1 z" t+ A! C

“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1 v7 G7 E5 j5 h) ~& w- a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9 ]& S  u- h0 a+ k! b,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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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0 U* `" q& A. @% }4 ^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H  ]: |  _6 z/ M9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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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6 _! \! R! T- a# N+ m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6 R- r; X) Z% C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6 j6 ?" P3 l! P"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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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D& Y$ t( A! t" M! X" ]7 G

“要你去那裏？”# D* K! x: Q0 n5 m'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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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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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z& k$ O3 W6 z+ T, X* y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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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4 H1 |0 w3 I5 j1 C0 `#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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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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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H7 z5 @& Y; X, x1 s) ]! I" E8 F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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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x, l, B. ?# N8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J! Z& u4 m9 E0 B5 B: n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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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I& u3 J$ B+ B&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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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d2 Z7 {2 w5 w#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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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M3 w- B) I" f: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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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k) Y3 u$ U. ~3 e3 e. N, f

三只杯子。. q; E" C9 H% v# c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K* @0 g, M&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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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1 y# S4 Q$ {( D' d. d: c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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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1 h; g) F# n  t3 K1 L.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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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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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0 ]/ l. h, Q% z% k5 [, [1 Z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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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2 A2 ~* r7 B2 P5 I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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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s  l. w1 \2 E, v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9 C8 w/ A4 i; {+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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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2 F' g+ y1 f  k7 [) v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Z% \! O" @* |, C
+ y5 e6 U9 x4 g# K) D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1 S1 r  E! x7 M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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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x1 \5 m* \3 t' h9 S

發問的是為成。5 u; S' r. T) k! F, X& S5 u0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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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7 n3 a; i# p3 Z8 T2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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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g* ?& S: z,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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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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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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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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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 u; D+ H) a4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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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3 M0 {2 T; J! _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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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S0 B9 ^6 O8 v$ s'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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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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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w6 |! F# {+ E4 _7 k2 q; k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s4 ]  B5 S1 I' J! `+ Z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 ^/ F) Y& c1 R. S* x+ Y9 Y2 B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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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6 @9 p- k9 t"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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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5 N4 C% }9 L% p  R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D8 V# z5 g% z$ ?7 E5 V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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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 F9 V1 o; q6 Y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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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 o2 r+ D$ ]4 [/ R&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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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V9 v: Y$ `5 U, Q" {+ J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u5 h. g' x( O6 D& m2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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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M# H8 a: |* x! e4 R0 Y! n, j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8 N0 s. J" H1 i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3 Q4 s/ ^9 j4 k: K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X/ V3 Q  |0 l: @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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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n) k/ _7 l9 V: b%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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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z( w* v1 B0 [1 l2 g/ j! b

“好餓啊……”, _7 C! u5 d: }# f7 |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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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Y" ?# ]5 c5 s/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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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P0 Y5 |  R) {1 G% K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j0 Q4 |2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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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7 ~8 R' U( l0 ~( Y/ z6 N% P

說這話的是博雅。, r0 D% n0 ]' t: L. h+ w8 b* e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A1 @7 _1 Q6 R( @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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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h; N3 s2 r/ |8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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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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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 z4 j; O: D4 ?8 y  W% ]5 g. h$ r% ^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2 K! a( ~5 R# z0 n& X7 ~- c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4 l4 E  W1 _2 m- v, Z/ [7 _! o. [( S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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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j2 w/ X0 O1 ~  C( r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 B. o7 L; T" b-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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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5 W- c- z9 V4 P  E# e0 f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8 ]7 o5 M8 ~* f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 Z! I" M9 c6 _6 k! ~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9 f4 O% M! Q" X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L) M0 w. X0 g# n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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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V0 `7 Z2 E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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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0 x. L- A6 `5 @+ Z. @& u!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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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L5 w9 L- ?0 F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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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g9 W- a5 Z+ r  e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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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0 V7 p1 d( T/ I/ `3 U- R3 J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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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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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t( ?4 q+ [+ c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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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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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_( O) F6 q, X# C# y# G8 M& k, x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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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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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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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 d' r& V. h% I  b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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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v! n8 i3 U+ q6 b% ~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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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m9 n* \( @, |, w) H: x! T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2 M, I5 a! ]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4 L! L. v2 r*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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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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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o( ]$ S# E& y) G5 \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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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M. T# g$ k4 g* b4 H- [

“當然。”8 Z# D. p% c' T$ e! X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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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九5 T) t- n' I8 @

為成在趕路。* d$ M' r! Z) R! t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7 Z+ U6 N* z" w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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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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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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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1 M- k# {6 C! W% x+ E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R0 w  u, y3 y2 f) m8 @/ c( d; n# N5 Q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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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 W1 W9 N, x' |/ V8 \( U3 ]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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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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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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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d9 j/ g) T7 o#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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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s' r7 m' ]* _/ S% n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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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j1 d; a: O2 I9 D6 Q

是血。) [2 k5 x2 R6 \+ [/ B2 X+ k. R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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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l: f% l  Y# U3 z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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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4 \& V( ?  R) J% X- u' @: G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6 ^$ M; ^2 q+ L- |) U/ \3 |3 t

衣服裏是空的？！; O8 X3 o8 z- j5 l+ Z+ K/ W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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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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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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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9 ^3 ]% v% ?# t+ n2 t2 V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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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0 W9 _! I# ^: H; T* J2 g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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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8 [  v6 _# Q; Q

“哇！”3 \; u0 \; u6 m# F1 W
( D9 o4 n% `+ D, H1 Q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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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K; l0 ^' r7 ]5 F0 e: [0 p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1 r# N/ ^7 Y% F8 y/ u5 d  j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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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S* S* |3 z; D. T, b
1 |4 e1 }" j% N5 p# \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s& d+ Q# K. h8 v4 q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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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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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2 w& T( N" {) t" |; y5 Q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8 {/ ^- Q+ `* f/ U& m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9 k9 D9 e9 x6 k4 u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O5 L2 o) W; U4 V; a1 e7 ]

月光灑滿一路。4 g- N3 p/ |" f. N6 ^& ?) h) a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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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 ?" F- y+ N6 }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G0 Y. ?% @" ]# g! k6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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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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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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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M( ?* ^- C7 E. r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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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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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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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H* q  q' X$ h; I$ |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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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W& S# M- o, p9 r- M8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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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3 `/ t- t3 u/ X8 J. ?% N9 ~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z# B! C# v! ?1 D  P: A2 k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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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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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9 f4 [3 m# u  u( O/ H' z% _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5 G* W/ n7 `: h' K. u6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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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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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A- _- O# d; f*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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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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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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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8 V9 [/ ^' g+ C. Y" |8 t!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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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3 V8 [( H- ^$ `! a: N7 w# j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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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o8 |# H7 C2 Z0 e6 I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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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x. S9 h4 D$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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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7 a1 t- N  L5 C* l; B  O$ @8 R

“哇！”" s6 Z3 C;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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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V/ F/ C9 Z* o7 _/ h9 R2 O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h; C; E$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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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A1 q1 i/ `& n!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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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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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c  c0 m  R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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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6 j! n5 i5 f; U, G* v1 a3 }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 B" h( {* v2 f.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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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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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u$ }5 W9 X8 I6 u0 u6 y) P/ e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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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7 E' H8 e$ _9 K! L

“哇！”! ^: p1 r3 b: X: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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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w% O/ T1 H1 F& X$ P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9 @1 h+ i$ |  }& X2 A6 \+ C4 Q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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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m9 T: k, A( B$ }( b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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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8 Y* z. E+ b6 M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5 L5 Y% T. \0 W% K% S3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7 f8 e# @+ ~$ M#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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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x/ }4 {. z8 s) v( L.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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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f6 [+ z, C3 B9 D! m/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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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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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Y% Q: q5 D( Y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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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2 h. N. F# d6 }* U/ m, S. d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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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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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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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A8 X$ ]+ s2 `7 P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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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 I; T7 m# q$ a$ [# ?' D% \) A5 |( V
& [& {7 s& o6 l* p7 E8 F  U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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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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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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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m; }5 a6 I5 U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9 ]3 C( P! s5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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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X! I" R6 D7 T* U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 Y$ A' f4 ]- p* ^- @1 z( Q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L8 D! M3 H3 P; b& ~* u3 Y

“唉，太麻煩了，晴明……”( d7 P, v4 ^  N" r; Q" p, w# J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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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5 F. e$ Q5 t5 |) X( E! \" S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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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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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0 \  K, a7 Q, m* P9 e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0 \/ U& O6 t( `( \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9 y- p4 S! E. d& Y+ [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0 h- I8 D/ `2 i' W8 b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8 b# ^6 C( B& z- e2 e' S2 ?( B
0 J+ c' d4 G6 C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6 V  V3 v2 _( q& N8 \/ l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Y/ k8 C# Z6 J3 o8 N, k. B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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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0 F& ?1 Y, D* W4 n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3 b4 U9 P3 F,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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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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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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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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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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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2 }) w9 U+ d- w7 A) \/ T3 z% Z  u
1 Y, _6 P3 y  x7 _6 z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0 ^! R7 A5 W6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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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I0 Z  Q  Q4 C; n% p6 a

“沒錯。”# I9 z; f+ S% |%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8 q% r. ^; e8 ~: C2 c!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7 r$ v" f9 ^7 ]  t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5 @6 c- n2 k6 o% W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1 ?: h6 |: T- z- R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m" T9 C- c  @# n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6 l7 I& _2 K4 ^- q& b' x- e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8 ?( o4 m* W$ @, V
“要做倒是能做……”6 B" ^% s+ C/ x) U$ f

晴明苦笑著。# N% }0 y: A, t+ y) Q) l9 ]0 Q- o
, O5 e% t, l& n7 d7 l' l- N7 @
“怎么啦？”
0 {4 O: g' I4 T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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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7 v- v1 a0 ?- c! A& R3 Q2 ]1 g
7 l4 ~. `0 E7 r4 A* M0 g0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N$ ~; i; c7 K' [1 P' B8 L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N5 U* m* \8 T- n; b8 }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那樣就行了？”) n3 h3 `- |/ X9 K
8 E) o0 M) \; v' N
說這話的是博雅。
, y6 [, v$ F$ L3 d: Q& ~' G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l* k, P8 Y+ x" V3 M2 u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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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1 a9 }3 P, F# U3 F  \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J+ p, U, M. [( b! U5 \7 }8 z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Y2 M" j2 }" x2 \$ N7 Y
  Y/ D3 e2 l" H+ g7 N3 N8 N  Y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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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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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9 s2 d# e( n. u2 n: k' Y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W# N! y% B; I/ y) S( D  Y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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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M. P3 w/ @( Z4 P% D3 l9 s
/ U: z) ~9 U3 ]2 r* P: E; c9 c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N- ]# j* d! Y+ |( X& e9 U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8 n' d) T, I  k2 E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I' E4 w5 Z5 c& q3 j3 J( P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T4 |$ a$ N" Z* E& d
! z7 _- n( t) J. C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i, F/ G7 p/ ~5 R$ M( A- K
8 b9 J3 j2 C" i5 `& k
“是狗肉！”+ S7 d, ?6 T* s. \8 c) S# L, ?

“是肉！”8 S& ^: `8 j$ Q1 X5 [7 o8 d" F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 |8 Q# b# p: e* y8 b) F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j6 S6 ]$ a% C( u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Z; s6 A* J7 m5 R: l' h

“嗷嗷，好餓啊……”; J& j0 q$ X$ Z" \- E6 C7 j( k) j
7 f1 ]! J) Z5 s; P) A6 l  q( L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u, V, B  S9 k, x) M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6 w. O! C. T$ R- O- o: C' u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A" M6 a" H9 g& K6 J( h
# w! n# C/ W0 _1 U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a8 ~- H# F: _* S

“請開門！”: Z9 ]5 A*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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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e0 H# }0 v  h$ \5 L; h2 P
4 {: u  w! S# |. c( Q
“為成大人……”+ c( A: J# l4 U$ _; G  d,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B% d; Z" Z7 `" E; d' n% e6 l, |+ m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u6 O# z: M, \& M
. `% A. |6 X" E4 n! Y/ @7 s) a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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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h8 a8 ^; Y  D4 |( _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8 |/ E1 ?# h$ e5 j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 R# |' p* N5 O* l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 ^7 \" j: k) d# _. _
, B# X, o- C; H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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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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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2 X- w: K1 _  ^+ O+ a8 z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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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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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F" o  D* Q, m, a; V1 C
4 z# S3 u7 Q, L( B$ t6 C3 ~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A( @5 e& ]  r2 [& a, f' W
4 I$ D: {/ y+ [6 m8 f: e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U; G! ^# H( j9 U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2 D& V+ x# V8 |( p+ L
十四7 \; M) S& [3 U. _) n% W; x- B
5 A! _  M2 I) O/ [4 e" E9 {# |
淺斟低酌。8 a" v$ h1 L% B(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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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R+ f) W3 ]: u5 ?2 ?" ~: t5 T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3 V5 `9 L1 R  f3 K2 @8 B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W4 g$ z' N' l& a! d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 v6 z, j3 f0 }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q& J) b8 J3 \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9 P0 k2 z5 C. U' ]- u) l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h4 r5 K9 W3 L7 L( |&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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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l7 }' h& T2 S% p.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0 H2 Z4 K& a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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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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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8 f/ z; w0 n! w+ z5 L8 f!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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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_" S8 U* j0 |
9 K2 s7 H/ w6 o7 I, Y& U/ i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3 r2 d7 o8 m/ n8 D9 A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9 J0 T/ Q( c%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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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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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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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P" C7 P) S) U, u

倣佛是喃喃自語。6 A, r6 ^* @/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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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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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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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i7 A+ `4 l! F
) X# d/ a1 Z$ G5 K8 K#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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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S- `( [& \, _8 t5 W) V
: A9 R7 x. @! X+ r- U5 d

《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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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蛇% r9 I: l& I+ V0 X% Y4 A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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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h  ?6 i* T. Q4 [" w. X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G9 s. P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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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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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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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 I0 R  a) v# F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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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w* s8 G, d& w: ~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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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剛才不是說了嗎？”! Q+ `- I2 J) K# ]# [
5 `* w3 L# V( J# U/ }
“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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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U+ B4 [5 g! q0 J& s3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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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P4 \( u8 B) i+ n" j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B5 y/ J! |# c. ^- M5 M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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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8 ~: l) x( })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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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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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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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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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a5 P2 }6 a, n

“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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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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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7 S, i2 o: m1 v: w2 o&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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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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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x8 I2 i& p, {4 w! \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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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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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7 u9 J! r2 J5 K7 @: g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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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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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6 E9 E3 T" _! s$ D6 s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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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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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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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6 Y& L& y. R& ?  F8 }&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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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y2 p* a% _* p4 ]4 q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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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9 T9 b1 S,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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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8 g& V4 o- M# w+ E( _

“ 。生長得很不錯呀。”! ?2 X7 \7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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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M, j% V) D: s) B( v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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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i) d; x6 K4 p; \* M

“給我一個錐子。”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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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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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e  Q& ?9 n# M6 v& w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9 y* K& P;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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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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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z# c% F( j. u/ I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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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 P$ Y2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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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E/ z: G' G$ Y0 B)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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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8 u7 Z/ D3 m1 S, U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D- A4 q* y6 D3 Z* }
1 l: B6 g/ ~! N
“馬上就成。”# D- J* T, u9 h7 F* A; @
7 R& c0 a) z) N; x' q3 o7 ]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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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9 B6 p$ [" z4 U9 h) _& U7 X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v; N( |. R3 V!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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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8 n- w( p/ w$ }: |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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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等？”1 {2 Q/ V) r3 q

“是的。”5 d- w7 R- ^9 q& m
  ~9 D$ g( j3 `8 n# j) ?
“等多久？”

“馬上就成。”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W9 z1 h9 d# l,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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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b; c( W( P4 q: U, q% W

“快看哪！”. e- Y$ V0 f# a- x8 z2 s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s. G0 @6 {' T; K3 O1 E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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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8 K- m% }: H- h2 k' D1 T( H$ s5 k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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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 u% s1 M* E& `8 n( `0 M: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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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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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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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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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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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f3 x$ t6 J% ^- Z# V* p% y  e+ e
  M& G/ k2 I4 L% A, M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0 W4 N# I' s# L! z5 ]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3 y1 Z7 X8 F* v4 n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C% }+ B& {% Q. h2 t%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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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7 o/ R/ D( B" C8 W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8 C% g3 ^+ C# c7 o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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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q; [* u6 W( l' w3 u, {

、 “是什么？”3 D4 T: \4 }& Q: s
; W0 V# t9 _7 `  Q) }0 G+ d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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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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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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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8 E- O# X. C: g
) V" K3 O% E+ t/ B; N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c4 k% b1 r# D
  C9 R7 Z' I( Q  l, h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 F- o! j1 ^7 G& E  x) p7 J0 w4 B0 R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k+ T! o) `* g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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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 M% j0 X+ K- d
老人避而不答。/ I5 A9 p5 z2 P7 x/ e5 b3 ]
7 z$ w) B; D( e+ p" l0 K% U& K2 l5 f
三) U$ Y  v& ~3 T$ L8 B) U# u! O' ~
. h9 N' P/ ]  k( v2 O( q- R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o1 g$ T/ b  o0 k, J! U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 W" `; {8 k, F& @
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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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S. i; t! T! E5 Z" q  k
0 b  U# W, x6 t7 T% p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S: {! I5 C; D$ j) M9 l8 t
8 H$ i2 a9 q8 }9 q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T; [+ G: B7 r% X
, z5 g  g. W/ Q/ x9 n& @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1 M( k' g- ?6 d% @! l% W
( X6 h$ v5 f/ ~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9 @6 k# K0 ~$ I2 d
/ ~  C: @- S) u5 A; M  J
“可以跟我說說嗎？”) T: v' W, R( c0 y; x) ^$ l9 s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Y+ H. T2 \( S! [

四& B( e4 E! z3 S) w/ s
4 l' P" R5 N' J4 F" j! R# W* g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0 P. g* Y' E5 N$ L  P9 w5 f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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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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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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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a5 D0 D9 q) W& c$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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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0 N' [: g6 r& X  z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L$ `5 y; r9 R' b. x
  ]7 |$ ~9 p. o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s% a8 b+ V$ ]/ v( _( k- p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 z' u2 C$ t' m6 `; Y) B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 c7 n9 y. h9 Z3 T, Q: Q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0 y5 N3 {7 x% b! s* _2 A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l1 B0 W1 T% h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v$ f- v. x* R2 K& Y*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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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7 V. l& b! n6 U9 v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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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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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  y, c3 l0 z) N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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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 W4 |. e, R- F4 n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_# g3 Y# U: a9 }7 |% H- V" h, c

“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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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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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8 h* V. ]4 i/ a* T( W3 g) n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5 ?, O. D6 l8 S'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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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u# {% N  ]5 f9 O# x0 _" l& f4 g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0 k" w4 x0 |7 P; R, W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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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I; A& _; b+ C1 j
7 w# b2 f! h( K1 m) M! ]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0 v/ J2 P8 _- r7 p5 ]2 Y3 B
6 C: q% y- q0 \; X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u- J" S  d2 P, ~. p3 K! b& G
7 o( U- F- g; H* X& m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1 P1 _7 K' y4 k; d0 K) }5 z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x8 a) b3 u9 v4 j
* s! H* Q. {. z4 Y2 X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5 O* G' B# [4 k9 }5 o" u, r6 V
8 W, r+ u3 R' \  U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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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0 K  ]5 n+ D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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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M8 w7 f  `! ~1 x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y, Z% n! X& S1 p" ~4 g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5 ]( a& f  J( o# H" W0 Z

這是怎么回事呢？5 {0 X/ A5 D4 p. Z  h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 a! X* @* }: S8 Z9 D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1 W, \# S/ X# P! U4 n+ A3 h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k" \/ k8 l: b2 ^9 G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8 h, Q$ z8 {8 E: Q1 u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h+ Z) J+ G/ |. c+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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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4 h% ^" S6 _+ I$ p- F6 X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B0 U  m  Z  p6 B& q' h- u: T) M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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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3 ], A( A8 B/ v* u3 t% H9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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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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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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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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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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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z; X: l2 ]4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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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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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9 a8 R, b: [,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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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w! N9 d* B1 p- |: h- e1 C" C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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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 W3 O9 W+ y* J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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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q3 p! L$ P( W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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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7 t! \0 F, w0 a  q: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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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4 x4 Y  n6 x4 n% L'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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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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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7 C7 v6 Z8 }1 X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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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L: k4 d; N: u- V/ `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3 C( Y! K# B. Q5 t
" N+ @$ t6 _! n$ K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N# |+ G% u/ @0 V; I
6 n1 N3 @: X* V0 F  ^
“原來是這樣……”5 C' U& a! b6 z% z. z; U4 v7 U0 @5 @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L. v% D7 `( f
7 T% b0 O" g- N& t; R. H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 y6 Y0 G, N7 V6 o0 x) B  C; H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1 f8 o" i( L5 l4 L3 U

晴明再次點頭。% N* @+ [0 g# y* B; a7 n*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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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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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9 l/ ?2 g/ Q" Q

“聯想？”8 d9 ?, Y" y& R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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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X0 T0 ?; y7 d: G

“是哪一位？”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6 P, C9 {0 Q6 G6 i9 A  m. f$ _5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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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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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 p' {1 P( `' d1 b) t. O
“知道。”2 ]% T! G0 L( [" A1 a( i5 `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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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N4 ^% ^0 |1 }$ O/ u6 G8 m- _
3 X/ Y  y* |; F) X4 F/ A8 K# O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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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3 \4 q" r) Y2 ^

“好。”' x6 j6 U, Q6 b6 G; O  P- c" J. q) {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_0 T6 `9 ~6 Q

“這是怎么回事？！”( U0 ~1 X/ N5 N/ g. `: S9 Z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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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1 ]$ d; g- h& V& q& N0 B9 l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_9 \* w, u3 ^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4 J6 e: R2 z, t6 X
“從東寺？”7 `/ B3 @2 f* A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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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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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u) T- P; i5 E1 A3 [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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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8 ~3 {* x& @! ]" n7 U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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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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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b7 E8 ^: }$ ^& s# ~+ P8 t) r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K3 q- q) l/ g. v  e; e0 T6 W;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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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  p7 p: n" W% U! |

“不錯不錯。”2 S) ]8 k% k, ~" `  l, X2 b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六$ q5 t5 q$ ]8 ?( m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a  K( ?2 w$ X# Z
6 Y7 X6 \! N) t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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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_, c- G5 b1 y, \% r; o6 h; m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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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F9 Y4 V9 ^! N/ |3 A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_/ W; ]" _, f" b* C2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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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晴明……”7 J" G0 l/ \) K# T7 `
5 }  g. I+ c' V) j  k- b$ `2 v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_( s* W& c& ^0 X7 P- V- l0 J

“有一位大人？”/ i2 ]4 l  q: T2 j1 o. N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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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M% K5 b  e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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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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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5 V; ~: Z; n( Y  L3 c, K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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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j: `  d  ?1 _. [

“什么情況？”3 u$ u# w# L) \! u- d1 w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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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2 k  z' ?2 w( n: U" `
* {5 }- R& L4 D% R  F- o6 M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R* ?: g, S. K: N8 V) W* f

“對神施咒？”  C: D0 j. {0 I3 F( K6 l) \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5 p. D) n9 \.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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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7 S/ o) x' I* |4 e( ?1 x' e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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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2 ]) `7 ^  N* X9 Q. ?* `% V1 ^' u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7 j9 b' P2 R) [. F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t2 \" P: b# I0 C+ z. ?. j#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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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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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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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8 y4 `0 K$ u2 l/ W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O' u, H& p7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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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5 p" z6 {+ |: [" z"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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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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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2 w" G/ h2 T: m2 F) n5 w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6 ?( j# o. i8 F6 ]% @* d+ t" P

“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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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k6 @' B1 U" K4 t! @; u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7 C- _- n5 u5 S* @; a' R7 l8 C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L9 g3 r0 |: n1 n1 k! g% E4 O# ?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6 g8 s7 C1 x;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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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R  [1 e9 a& p8 G  y;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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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9 r# x5 [5 g/ i9 q( ?3 Z.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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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1 x3 A1 J* k; Y" y( y

“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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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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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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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F! ?( D* q2 [: j# Z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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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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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c2 e8 G' k$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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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I' Z5 _" @8 w0 K. M

“別動，博雅。”晴明說。. A0 g/ T& Z0 }3 \0 p) W: Z; {, d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3 \& [" s" o# Z+ c: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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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d* M  L4 a8 e- }) }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n% v5 q. g$ L9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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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4 N# h$ J" s! e  B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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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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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1 a2 |  t4 K4 ^3 K/ B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p6 p* h, a+ q,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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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z( ?8 L' ^; o& ~7 e0 q, h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O4 m2 X" z5 G' F, X#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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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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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2 L/ b, A. U2 _- l& Z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1 B4 {6 o. H; z2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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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2 q$ l& H8 y7 x7 Q' i7 s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3 F- P5 H6 X2 `, C& U& p2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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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K7 A( K" `5 z, }0 L% `! d
: a- K3 C; r! }
博雅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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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C% x7 G3 Y* U2 a' X* _6 h7 B* H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2 C/ z+ ?! }  P! I$ W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7 j9 B  }. |7 d- {& f# d
6 x, o$ s2 n  W0 A( [# s& L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 r3 d8 e" L2 n
7 J5 t6 @/ D, W! E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G2 W" V' T4 E5 P$ }. m: o/ q4 x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r/ }, F( A, l9 V1 M- q
5 k* m& K7 V* O! g  G" e! p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7 C! q! L4 W( a- q
+ t* V. S4 G: S) l2 G! _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D8 [- r$ ^, X$ R" \6 B0 \. Y& n' C6 C

“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W6 r9 V# s0 O
+ l+ d% n  I$ Y* D7 D) R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K; Y/ J  I1 I$ b( W& n
; n9 y3 y0 O! S: q9 Y. O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a2 D$ V9 [  _) J$ A1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 p; T/ r3 m. u; c+ z+ ~, U( x+ a
. ^) p& M) X" {; \: j
“我們過去吧。”/ n; y6 W5 r3 }" U: Y* k
6 B  [4 S: q) a% I6 ~7 B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7 E8 G# m7 y0 O
博雅跟隨其後。
) S1 n# g$ R9 c; t0 X0 [% R% ^7 M
“來得正好，晴明……”9 K4 l# G8 ]$ u, G% x! y1 b: p
& f5 G3 X7 `: i0 x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7 U6 g( I" M9 X" V
) {1 ?3 f& ?8 G1 p" H% U
七
) J5 H( w% r3 q/ F; e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K* Y) H5 n! s, [8 V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D8 j6 a- Z& \- `5 O* o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5 b+ M- b7 t# V1 U2 x2 `" x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 I) e/ l3 q( _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6 P9 s, r% p; L: L! z) U5 N5 s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O$ M# p+ p" W( }1 |
" S* M0 a" h. k2 K! }& O1 B9 z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J# ]( q: J( {, v( o7 n2 K8 G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9 s0 r# j) C1 O$ J( L$ K( u) P- ?  N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Q9 e; d/ e' H2 S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4 p) ^6 h$ ], B7 [" ]. c, A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 z% ?- R; P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M8 U* U/ i) Q4 H! \3 q" l5 ~
6 T% X2 k* t9 Z" T% P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J( \0 b* b8 F' K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G! m  V4 s' ]1 ], ]

“噢。”: e  d6 a* j! n% V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9 g) X0 ^& ]9 X3 c1 `, U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E# I7 G% c8 ~) G3 w% a5 d: a7 G
1 @0 G3 k" k/ F) r7 }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N; j4 t. n" e! ]2 v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V0 X- R1 ?4 w1 M' ~, J8 A  F
0 U5 M8 t# _5 ^5 X- d: i0 B$ h3 Q& D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x3 ]/ \( S) S8 P3 r7 ^, v

“對對。”( b0 M7 H: b6 h
) Y. i8 _6 B  T. l: |5 J8 l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e3 b* l! O* A+ _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F' Z6 [  E  h, Z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m& K. H8 D- P
2 y3 z: J' `1 S  s0 o+ K1 F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8 `7 g, B0 x; ?! x$ z4 V( [
0 X5 y( O& a7 P4 `6 ]6 A; B2 \1 e6 M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b( u/ y. X7 V& N+ A, d! l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9 n# b3 Y0 J  Q9 p6 W9 R: N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n/ P) c' g& {' q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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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_" t- V+ Z, a* M, S9 i7 t  h

“真有那樣的事嗎？”# X9 x& n3 h# o! ?! a1 u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_/ G' `# Y2 R: d( j
5 z, r3 W; Q6 j( J) c
“不能說沒有。”
3 J- K' X% P9 Y* s: E6 w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q$ [# y$ F$ `& ^
“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a( q$ n- T  f( C0 L- Q# t9 X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 V! p/ M( r. C: e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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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o( s3 P. Z8 k* E

“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  [- }. P# S
/ i7 q: [$ t1 L. A& m4 N: @
“水？”$ C$ ?7 u) Z' W+ [! ^% J
- w; |4 T& u, s  T& r* }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 c5 O5 \4 N4 k% x4 K7 u
“然後呢？”
- ?: m# `; H! U; f4 `" E. e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 @9 R% K& n" c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 ?3 \& R7 l; B1 p
6 T" r6 B! l8 H  u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1 F  o/ d1 |+ x( F* M. _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N* V. K! g& @! W  ~6 z& E2 R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w6 y! E8 l3 t. w% `! Z* v
, N. y$ N6 S3 X9 ?( `+ j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N7 z1 k9 a5 t, c3 B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U/ [* b# h2 F! I' u
$ }; c% f( e6 h: r+ a0 F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 [/ g! c- g) }0 |% y* T  i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8 a6 \1 E( F9 I* W2 o7 w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z, H( \  {1 _6 e

“應該是吧。”7 ?' s; f% U  ^7 Z0 z
" G# {8 y& S) c$ c, ~, k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o' \5 p- a) ?9 ^. j
8 @1 A9 ?, A0 D! ^- O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 r4 K1 z* I# ]( l
“什么是惡氣？”) f8 a0 l1 P1 c& B4 C( T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_; u/ f! n8 |& ~3 b' x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8 W) ~* ]5 U; A  E( T% M+ j( L/ k$ H
“應該是吧。”晴明說。
# B% v0 o6 Q9 t  ?5 E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7 J- W3 Q* X& N6 ]+ r0 k

哈哈哈！" N# }+ t, z- [8 |' k( G( {
! j$ Q1 ~* T; D* _% T( t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
6 K' Z5 U, G* C/ Q! ^. N9 Z  r3 l
飲宴持續到半夜。+ _5 D- K: R7 u* z3 u$ g1 t( b! J
' v( ^. @, J% I1 z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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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F- Y: K) N( T5 [# o/ ^- [* {$ p! x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7 D/ _. r3 j' F: v2 @. w

“什么？”) L) X1 Z) @! y: t" z5 _* [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I4 M9 l; \6 t: S$ C+ A$ ]
; e+ Y& M" M+ t" s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W/ e, c! y  Z/ K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w5 R. \% I$ |0 m

“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 d9 V: R* L( ^! H" U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7 V* L1 M- Y$ f1 T0 k) q8 o
" Z: ]4 Z) b2 h0 W" n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3 a. b: B, o$ S( l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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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6 Q0 ?# q" j: {9 i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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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0 }0 C. d+ O# d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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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X5 T4 E* R0 Z% U% P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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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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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L3 A2 a# a; m+ q/ T: K
! d. Z, }4 H: ]$ e4 A6 A
“什么事行不行？”$ o4 \, o* {- Z) I! X) `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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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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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 d2 ]' ^' l5 b0 N/ n
“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w  @- t0 x' l. i: X;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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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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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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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P6 C- T$ [$ s; e

: B7 \3 j. U5 D3 T( u
初夏。
; d: h& ?  A* W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9 h4 w' z- G, C- a' ^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5 b; t, I9 w$ h- G1 B  z! c$ b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0 I  S: s7 K. W' h, X( M& @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Q& f) j' b3 O8 k/ e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F9 P* w% g1 {) T( |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 V0 i/ a) l  f9 ]
舍此無他。% Y/ L7 N! L1 n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 J* V% T$ V$ ~& M3 U  H& J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T: v5 A( }, L( _7 a5 B0 U- {
. L" S) e$ X2 \#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8 A* l0 j' @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o8 O1 t' i' M3 F' ~
" ?$ ]( B! ]5 r6 @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v5 [5 x& @5 h5 Z5 r1 G3 e  j2 _
8 F- _+ I2 c3 k5 }$ X- t- D
這本書很有趣。
, S; t1 K& U2 l$ J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 h' j4 `, B* Y/ R7 N# V: N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E- r' E, }  e4 t+ \; f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2 E0 W2 I+ a9 \% ^/ u/ X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 b  }7 Y1 G  W; w3 K4 E! I4 e" N8 E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3 }) ]1 n4 B/ }3 q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8 a+ C1 s/ c, V, w, d
8 o" v& O% @( {- c- z6 P6 U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2 Y! I' S, f) B2 e4 {: l' w0 o9 B5 [

0 w3 b$ R# L3 ?- O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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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o* B8 A3 }9 D! n
春天已經來臨。
* K% ]2 O, t. F4 ]/ y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b2 q& W4 S' n0 G# U" }7 J
4 t' V4 N- Q+ Q; c: I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 T: M) ?' g& O6 F' I; b, k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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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5 G1 J+ s5 B3 d% M
% X" H; x3 H% A& N8 L3 E4 ~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9 L. n9 M6 |6 z; ^% R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8 ~0 ~: Y) l) _/ M2 i6 g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P( O; i" W/ ^% U
- [# B5 O% n$ T; z( y4 ?( b9 ]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1 E: l( A: t+ |4 M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
( T7 k3 L0 D* ^" H. B" E4 v9 {- r
“什么事？ ”- g; N9 C7 S8 v' X1 k3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8 B/ ]. P; P) g0 D# j

“明天？ ”
9 I/ A3 m( [' H3 E6 O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4 X/ Q' j( b# X8 j/ S1 F/ l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 s0 |8 v& H/ i; A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 ?5 k5 ?3 t# d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3 I+ w; K" l3 K1 b6 a+ G) {$ A$ k5 l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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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h, p  t. \3 V5 \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c) M; J( J- U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9 g3 f0 B/ n. D; k  E6 ]

晴明微笑著說。
( x4 T5 Q, F) U9 i( p5 x5 B9 V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1 y( `  n! R. u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 t& g9 B4 b9 Z7 I6 l+ n; V
地點是紫宸殿。9 I8 P0 s1 f$ k% g3 B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 M, y6 ]3 m7 i9 k5 u. [& g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4 R% u$ m0 m7 |) d* D* f
9 k! j9 E2 Z$ b! u& h. B/ p%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 {$ _5 E6 l- Y5 j: ]$ h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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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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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 }! Q3 ?9 N& O" H! a8 U+ C-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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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6 E0 d; y$ ^2 x8 z6 i

有人點頭讚同。5 \9 D6 ]" l9 P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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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n  R* _# [$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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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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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1 o3 e( A7 f/ T+ K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I) g1 d; k+ n( W; E  b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J9 e1 I8 v$ U6 L, k2 v+ f- T1 }  v, C  |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N# ]: [5 ?6 P5 W

“是嗎？ ”# `1 m5 j, g( z% I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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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4 \8 G1 ~8 Y$ A& @) F$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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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q& s/ y1 v6 E: N5 `3 X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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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w4 P1 L6 C) V' l  M* j" o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Z0 W3 Q0 S0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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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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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5 J$ }) z3 s. S/ _/ G0 o& i1 X4 K9 X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3 o! J! _6 R0 M( e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2 n7 l, i8 B! F: h

“有趣？ ”- y. y% T( P8 \-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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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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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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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4 X; z! D" s* K7 }- j- O( {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 L7 l4 f0 S  j" E- W0 _) l- W6 i

“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9 }9 T+ L- t* m9 |

“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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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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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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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p+ H% l, a; }/ U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I8 p7 T, J& p2 G: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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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t1 L; k3 S"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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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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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w8 e5 q8 l" V2 w6 D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 }; o  `5 r. X" n8 j7 L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F: n8 Y) K  C  K+ F0 Q+ r8 i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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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p$ h- I" n, J3 u6 l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s, \9 a, w  g# d+ f% c) B, [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g- i4 C& d9 q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6 s3 D9 z1 W& C2 H, c+ z1 S. N3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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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c2 U* M9 g6 G1 D6 q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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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2 B( U6 x  i& \) ]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C, n; {+ V' {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0 Q6 g5 H9 m2 f9 C' K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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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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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 V# F8 U# q/ b( K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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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P  e6 N8 I. |5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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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6 u8 k4 c3 O  L$ Y' ^7 Y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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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V, D; z1 O. ~% a* P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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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t5 p" c9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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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7 O& U9 u2 e  g8 n# {! E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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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3 j. J1 t: A4 z- A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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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L. C5 g. `4 T& W6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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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Y& i" k) v$ q+ Z

“呀，多好的藍天啊。”% D7 J2 l" w; }6 ~8 V8 `.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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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R0 d7 f9 r: K9 U2 X7 q3 S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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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7 o$ F! x/ C) {9 c' v- C. Z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1 v' j' x: w" T: r) ], a" o2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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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t: }; _1 v& r/ S. s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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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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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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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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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I. v9 Z9 N) g( g! T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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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w( z% v4 [5 D! ?$ U/ ^. S0 o' j4 F+ m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 C2 r) Z3 K6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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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k  m) b$ H. o: @, N

“哦！ ”; w- i' c5 q. Y/ q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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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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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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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y" @+ a5 k$ b) Y8 C4 Q

“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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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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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  }! m0 s% M( s* u

“是龍！ ”- a& x2 P5 S4 Q' d3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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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7 A9 L# n4 f& w6 o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8 i; G; p/ _& G% Z) z8 @4 q  b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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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F, |* _( F$ e9 Z8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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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Z2 [* F#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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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 `; O, o9 D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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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 y, W: M7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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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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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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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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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j& Y2 O) L9 v% N& o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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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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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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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o* M" ]. |5 F! P+ s*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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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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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O9 J8 a+ ]3 C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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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C* J' o  s* V) D% F0 w4 ]' h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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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L- k6 o!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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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 S+ p4 M4 i& x, Y6 l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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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l# a, e5 c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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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D! D; l3 H1 t3 e2 D;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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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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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9 a. l4 c/ A; K

“起風了。”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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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5 D' B" E/ Y; L6 t3 t. `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0 D1 _+ u. s- B' _7 b1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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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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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2 t: W( ~$ R0 ]9 h0 s, R

“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7 N, r5 T- \! F7 b1 u* u/ Z* `/ q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5 m6 [( q2 e( l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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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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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a! i" B6 L$ i( j& T. t- U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N! {2 m8 d% v0 j+ L% u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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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好涼啊！ ”0 [+ l% e- ~7 ^5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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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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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8 O9 O# }' w# M; u* @8 a

“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1 @4 n: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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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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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H5 k' ^/ J- o: b& F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g1 [6 t4 ~2 q3 {% |" h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1 }. q# w" ~6 r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3 @: x! a! m6 r: ?- K6 @2 h7 i*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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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p. y& M; \8 J# H* B# r+ E/ m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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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A$ [. l# E3 |$ H" W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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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V; b4 A3 ~" W5 O0 s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7 s! ~, E! u+ }1 O) d1 O2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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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7 G, e1 A! n& _) r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6 N& w3 A- b" w4 u7 @3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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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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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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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是。”

道滿垂首行禮。  ^& d3 A# p  ?! X( ?!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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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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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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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J. T! T$ h* H6 c( l' I* c/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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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n* c/ w  J0 R- e1 T' v5 ?

四, l7 x5 K3 G) ?) ~2 B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 ?7 Q( z- H- A  ?1 r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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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d( \( K3 F+ K! z; K4 i5 S

“呵呵。道滿大人——”8 _3 f6 H; k8 j- j5 A8 o0 t"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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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 ]- s5 h/ e# e; |- J0 ^" j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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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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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L/ |) h2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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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1 ~8 N7 o/ Y8 r0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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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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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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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9 v1 C( w1 v7 H  M& u2 o9 @+ C% m! v

“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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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8 p; `' f: y/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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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R3 h9 d# F( S# u, S( Y+ v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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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3 c3 w% Z)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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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4 M7 ?9 G) a0 f& r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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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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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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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F# N4 K& [# K* ]

“明白了。”9 Y7 g$ j/ S) J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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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f+ W" R! O* p; Y

“請。”8 i9 @& w" l, ?# C; K* h9 E# m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3 r" h7 O$ F0 V: P

道滿脫口而出。) D& v# ~: J* b( @3 o, a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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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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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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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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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u, d6 R1 f*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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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t3 c1 M: L8 Z& D5 b  c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p2 Q* M( z- Z8 c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X, D* y. c) w4 B) d3 t)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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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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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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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e( ]9 X- J$ Q: y0 _1 J  [

“喂、喂！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q$ |$ e' |& w! `7 r2 R% r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j3 s4 ]5 ]1 D/ b8 I2 [" H4 @- U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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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 l7 H4 C,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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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e* B  N* A3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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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I/ g( L3 Q- I1 Q% \& `$ C5 A! p
) \; ^7 e0 D; F3 k: p  I+ }
“四只大柑子。”- v6 ^- y" H4 n% v3 ^' Y9 Q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G9 N: R# G3 _7 R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g3 Q2 w& d% B: e0 H9 D; S. D% v
0 V( h1 ^2 u9 \9 E( z# U3 o% F
“四只大柑子。”5 U& @% E# I1 d# _3 G
! l! s2 Q& ~  S7 G) b+ _) g
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5 ^# X8 H3 a& }+ o. U. \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9 \* [& m9 x/ V" s; ?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y) `& n& [* Q& P5 ~
“不錯。”- C2 f: {( q. u' k6 ?
" ~, @7 Q& c. C0 s) n  L
道滿點頭。
) Q: }. }+ V" W! E. T+ P, R: J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m9 X2 m. Y/ A& t" ~& J4 H6 R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9 ?$ K6 ?# A( F' Y9 R' d" l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 }' s2 n9 F* P& T
9 G, j+ d) q, }- v# ?) d# [. v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H( f2 Z8 V( K+ O
  F0 t( [4 v3 r% L/ K
五* S" v* \; ~) z" _' z
% q0 H* K. J/ d6 {+ v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4 @+ D4 Z& v! \$ \" g7 ?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q7 w5 u0 s7 i- d, w
8 a9 e) B5 {- L4 s1 V# D- Q& u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f( [. p8 e+ T. b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c! c* H, `9 N# H) $ W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 L9 l$ A$ k" w7 M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x; K0 H$ q% F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 f) {+ $ Q  `  d" F+ U  d
( @0 @5 C4 E( H: m6 S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 K. B: ?% z4 q' R* ~. ^% T3 y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3 H/ U: _- a' M6 ^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2 R: k, K  n8 i% l! s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h3 }/ q4 V! C' L

“……”- _* z. i6 s' [- }
% W. @4 H& U  g1 j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4 D# z. [/ m, |9 W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7 `6 w% m) R; s" U4 y. J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H: O( b! {2 |4 ]. K3 _
; ]0 ^- R& D' j, z' J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9 q% L: T  l9 Z- C
# x" _2 X8 ^* y$ D: D1 \7 O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 I( G( y$ E! M. \( m" W% s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 f9 W' {5 {6 \# H! A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b' ~/ x" g+ ~* Q, f8 q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G6 W/ G) y5 d5 B3 c7 }' ~
9 k5 K3 _+ A. R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3 _: M8 n! j* q/ d% V1 S2 z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x: E7 u2 J7 ^! r3 Z6 B# X$ P

子神將，宮毗羅。) l; |8 ~/ ?( f9 p
( a9 {# U0 ]) I: ~+ D% U/ ~
醜神將，伐折羅。
& j2 `5 ^; \0 R/ z
寅神將，迷企羅。, g& O  i# C  L$ h
8 l! o# D7 m2 L' p
卯神將，安底羅。9 n: c& A5 U0 S

辰神將，安爾羅。9 A' \% I: o; r% ^3 c

巳神將，珊底羅。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s. s# u9 n7 C  H$ }
' l6 S. w. Z4 u0 [: ~" [/ [+ ^; L4 ]
申神將，摩虎羅。
2 v) A) V% A- U% f, r9 k
酉神將，真達羅。6 ?1 s9 V5 V  E9 G) _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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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神將，招杜羅。
- p2 z3 n9 W- |) [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X% \; j5 @8 T; {5 G! Y# E' C5 Y0 m9 _
3 w+ I* a8 T7 h$ c3 k6 l5 r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0 v% D2 a: E1 G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y  b9 \# i. z" B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k5 P- g! z4 h9 |
6 ~( u0 w* d. E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 e- S) d, X# v
“哪個神將？ ”' L+ r/ a' O) E5 N1 s6 L% F$ n2 x
# S/ g! i: v& ~
“辰時的安爾羅。”* Q5 b0 F. Y# p- q8 D5 e6 s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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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0 n+ h- S" U+ C2 e1 T6 D( G; b

六
! y: v, F+ f! s6 q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8 E  f$ |) W# ^' j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道滿大人……”4 N8 B+ ]% H, ]' `+ W

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1 `9 W) y1 [7 J& |1 q
8 h! a1 q3 c, j- X2 E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d+ M/ w/ w* m, g6 |! }
/ q* }: b; D/ ?9 {* c3 t
晴明對道滿說道。( G: N" ?# V# K
2 k6 D3 X5 k# C  o7 f. u* c6 y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W* t( s  C8 Z0 M6 D" j" t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I" O/ N% M  v. k1 }  s

“噢。”) `6 H7 Y& }  h# p* J% F
3 v# }9 h$ L& W: q
道滿答了一聲。
; i8 a. D2 K5 a  Z9 l: P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 f2 W0 N: X9 Z& d: I! c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1 N! i5 U+ z1 B/ n
5 f. q# S5 ~# R) z0 I* ?6 o. E* @$ B
道滿搔著頭笑道。# _! |! ]( A& j: W) ]1 a' L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Y/ G/ q. J1 t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 l3 n/ X: r1 }" n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5 B- k( O( N$ y/ o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 Q% }( F5 M4 h
“小東西，真了不起。”, x' O: _9 U. d6 a4 Y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9 D+ `4 t0 x( H" @  M. }) O
) w* ]- G" \( J+ W3 S
“這？！”6 e, S" D2 M( v. c; W* V6 E( X

博雅驚呼。! m* H/ j+ L5 Q. r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O) N, e5 ~) j& H7 M8 N4 k, f# `
8 N5 a% S' m7 W8 T4 ]  m9 ~& d( H* b( k
晴明回答道。
+ q6 ]  B$ M8 w
辰，就是龍。" [0 F  N, Q- S( g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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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2 S! Q' A7 o7 S' ?$ C( x+ e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 o3 v+ _, l& n) v
“那我就收下啦。”) ], B! q- z2 A3 F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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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e$ C6 Z% y  M. X5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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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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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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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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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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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q4 f' p3 `: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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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H: \0 |2 k: l" h( O

“那小子？ ”
1 e% h( f" S( N" h$ Y! u5 q
“藤原師輔。”
3 D1 R  V8 t. q* `
“什么？！”6 [6 b( d* u: W3 `& `& y2 D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H' f8 g" X) [* L# \- R

“怎么。師輔大人？ ”' F0 w$ H4 b* u% {9 `# X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4 ^' O) L7 x+ d3 U' Q$ @( Z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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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4 L9 s0 O8 {  @- x3 H" V
! Z& [- c$ s' ?6 C! Z5 ]+ S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3 r) L; E7 ]! x5 ]( b: p

“什么東西？ ”
" P% b  P  s/ s) A5 T8 l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1 p% F) m2 W8 W

“為什么？ ”0 v. `8 V# `+ R: t+ A# J; c9 ]; |7 b
# h* h+ I* Q$ _6 Q" Y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z/ ?( J( ]9 G: j"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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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什么？！”8 c* f( j# ^9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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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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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Y2 Y% C3 x; M1 X- ]
3 R! V' o/ N# I+ N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c) ]& U5 I* U$ ]0 }6 j1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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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2 s9 a* {* H& F5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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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 Q( n; x% {8 U3 J& ~9 y/ m

“唔，嗯。”

博雅端起酒杯。5 h1 ^9 l! Q8 i: T( I7 S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F& M1 U' e! G3 _, X( i' L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4 u) ~  Y( e* j' X4 D4 Z1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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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0 O: z1 S. O. ^2 H. M+ s. Q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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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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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8 ~3 {1 T-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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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k6 I9 E2 [- [( _" ?6 Z2 K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F( F8 u9 _*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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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4 o' Z( Z7 r0 ~- a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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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l) S( k% e8 k* i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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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A# F. h& f/ A5 H
7 v4 M6 u, H- M; s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 x% [1 F6 a6 ]  ]' ]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  h! m4 W* D1 S4 q
, I. G7 b& E! s% n  K7 t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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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k3 b* U1 b8 o, g% l2 {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1 E9 W6 O; k) a) g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 F- W% p) U+ G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4 m+ }1 |- k: z3 {5 J) K( C' f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a/ D& x6 P0 ~  b2 q
. W  I- X7 k  f4 i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6 N; w" M$ g. J( @8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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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m8 Y3 W& x. Y; X' o/ \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z7 q& ?" F, E# w0 h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7 k* [, X' i8 d" k2 M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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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4 a6 R# H3 P* ]# j% t/ A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Y; k5 G; k6 N( E9 R. P'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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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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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K& W- P$ b  n1 d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0 m% Y' q5 K. R2 U* R- ~
' [: ~6 }; I! d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n* ?$ s9 D( r. E2 p7 x5 |
& \8 q0 o5 ?6 ^/ t( g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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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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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7 I( o; V! `' P( a
9 W; h% H  u" ?* q- C% |- x" ^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A. q+ O; @; u9 J
5 P, Y: U) k8 ]* K9 U* k4 V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4 c  m1 r0 n9 H7 a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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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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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K' p* D4 R) J" ?8 r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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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A) G* @& X/ B/ P
  B. m8 d8 x2 b+ d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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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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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9 G/ E$ y; @: H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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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X" G( B4 I5 r. F' z, {5 }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 y' Y3 R6 u) g.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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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5 E, }* M1 B: m6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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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C6 L: F5 K( Z# x% s, F: n1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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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5 V7 O1 p1 c0 w7 E& a& K; p/ x( e, B2 \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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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1 q7 R, s8 U# h9 r8 o
% F+ H' N# A- x* e9 E/ {, F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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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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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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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1 W" L3 B. y7 x! o7 c2 v* S* Z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0 v' ?0 V) p1 R+ u/ B; A- ~
& P( G1 K, |- @4 l- M! w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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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8 o5 [' S. M* |$ d" _' K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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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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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r5 M8 S; s* v1 r

“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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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 T: d7 u8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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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Q9 i6 d& P. }1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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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4 G. x8 ?: U! A; ]- Y9 l" F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8 f, o) G0 N3 k$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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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q) N5 }. [! g2 ?# B% o-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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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9 T% |9 V, l+ V: \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X) y' x1 g' _; \

“舌頭？ ”% C" f- r4 U8 b9 h6 M0 E0 f% z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R  J0 S' ~& X* q

“你在說什么？ ”; U; O, X8 J! I, C. d8 c8 L

“就是舌頭嘛。”2 [8 O3 H,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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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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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g4 `5 x, ?6 ~' y4 d%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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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3 T9 ^3 Q' }1 G  g5 F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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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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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P' x5 v%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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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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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8 j  C( V; \8 ?8 ^#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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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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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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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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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 N" G/ Y" [8 B- l) H  p; @5 ]* G7 a

“忍覺大人……”+ i7 x! q9 H" h7 l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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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_- A6 u# A3 v: b9 q! ^2 e. p

“忍覺大人！ ”, x' J8 i7 V3 C3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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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 j  b5 P# ]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w3 L4 U) a1 k0 G) ?* T# t0 y! w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v# U( X- @2 P, x  m

“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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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3 y/ Z, S/ S1 H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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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z7 Y+ }7 Z5 K2 ^" G, o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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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5 @! p5 j' v' i" H7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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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E! E" S) o- R$ R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7 ~8 Y0 |" n# t9 ^+ q& m. l& a: J2 D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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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_4 i' c0 G* l. O) w7 y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W6 A  [8 y!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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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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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5 O, D6 h+ u- H# v% ?9 h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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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f  A% X/ I9 X! `3 R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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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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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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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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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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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5 i- Q5 V6 w6 K6 ]2 f7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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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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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w/ H" Q' i! G3 O5 e( W* m2 Y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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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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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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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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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I3 m. M( w* l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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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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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i7 b4 E" z# y7 ^& ^+ h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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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y: @! e* i4 c5 Q. `- N+ j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a8 N2 S4 P1 R; v: ]: f- Y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6 G/ [) k4 y6 s5 e/ w

“啊？ ”: m; K3 _* U" ]* f' e  }, G3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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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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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u. ^2 D' Z' F; G8 f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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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N% w+ q+ `& u- m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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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J* y6 I# E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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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7 p5 N0 a. E; A' ?) G9 Y; J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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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T* J$ a3 s5 s, N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Z% _" }2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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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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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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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W' i# ^9 b2 f8 d/ F2 J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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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9 S7 @% D/ I4 L# J; `%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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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K' Y6 y& }- T: ?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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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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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0 p6 {! M# Q2 Q0 w! k# {) \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3 L# T' ]& f4 d+ G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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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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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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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4 F7 O) g! d+ ]" W5 K' M/ C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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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N9 E' T$ H, P0 b' p8 r& @# F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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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S8 `* l7 g& i/ W) n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 _9 s* f) ~6 T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6 E& D5 d; w- Y2 ?2 \9 e/ Y' c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B# x2 O0 p6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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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H0 I4 @# C' S" I8 d2 E7 @' U; H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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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2 W4 {9 X/ q: t$ p6 D/ n" o" y. F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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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R  F$ m5 e) t, V/ Y4 r8 k: H

“是！ ”: ~& a! B2 L4 E. ~% j' g6 Z! Y5 C* \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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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L( W5 x) b4 r* B6 q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f/ v4 z+ n) B& U1 ~0 r5 e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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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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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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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p5 T, e6 ]8 R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_( I. ?' b0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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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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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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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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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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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Z7 `/ ~) k7 j4 L& G# R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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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7 l% M3 o8 s4 i( ~* }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G! o2 t4 j7 U9 I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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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T. j$ }* w1 }: J* ^& `)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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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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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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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 U9 d( J( W% c6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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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咦？好像有人。”' _- w# D( W) b- _, c( A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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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o' q/ ^  \4 Y3 ]6 t! k, e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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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m( E. C' R9 E. l( n1 e4 q, H1 f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5 }( y( p.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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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8 j$ V! j; y/ d8 ^" d' ]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1 j2 g; j, o# K; Y0 F6 c; b, K% K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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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f9 ^! V&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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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6 j2 w& |9 O% W+ ]1 d2 F

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 L* y  @' n5 g' H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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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u+ m5 d2 H/ c. c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五- v  j2 O; L% Q: H1 ]6 j% k5 I) q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0 N7 Y; q; L' X1 ~) ^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0 c& A8 ^: m1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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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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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L1 H( K+ y& \, m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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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 K/ R! p" W# M1 x- V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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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z2 H/ b+ r0 v2 I" V'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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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1 h- b9 Y; g4 ]" z; \/ {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h; U' X4 }( I) S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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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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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6 x$ F% F( N* Q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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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7 [: U- K, s0 E) u7 P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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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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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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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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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D+ c4 \  F8 y3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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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嗎？ ”" L  M, k1 V0 x. f* b! D  C' j6 Z

“去吧。”8 F( i/ K& s, f6 c

“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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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7 p) ^# W" v' x/ A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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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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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敞開著。7 g0 k0 r" ]" l; T0 Q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3 _" g" @9 [! [4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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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2 M$ u+ a7 F' q& n. s: V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c' z) T2 |# @2 I7 p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b" \/ g7 V# N1 [$ e0 O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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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J! B+ _* ~/ n- H1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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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v0 x+ r, b2 i' \2 o) I# V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 O; a' t4 n, Q1 p!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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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4 C; ^* x8 L*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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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8 i6 y2 {  x%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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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4 I# L7 M/ U* Q- L% I; f) h, [# I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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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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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F8 [* s4 `1 m0 E! u1 x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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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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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 q1 I! a. z- p% N- k6 P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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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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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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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1 C, i( l2 z( L/ O4 C3 Z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 N" l8 ~- [

“都是陰間來客呀……”" Z- E5 j9 K8 L5 L7 E% G! G

晴明低聲說著。1 L& J' B; k' i5 t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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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_" X2 C# g* Z$ z% B  F4 ]# {( [
3 Y9 n# \( p6 e0 D8 Q
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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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3 {$ S% t# h0 y) ?  G8 X8 f  g
“你認識這和尚嗎？ ”% D* w( m5 e! R, d$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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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3 K7 }* O. N3 g, C%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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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2 W( `" U  _* l; S& S" F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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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8 V$ c: t6 N, x3 }* ?) n
0 I6 A* b% o$ N5 P  Z1 j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P) V8 a% W/ b' k7 C/ \
4 w/ |# }9 H: n- W% U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 v( V# Q5 h1 G) x( |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J+ n+ L3 x! [
2 }) ^. ]" q8 U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 e5 y: r+ h2 B/ H5 K3 O) B
他大叫起來。* n- A$ E  s4 N2 O: O( I& B9 y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s! c% b( t% R) ^( O
2 s1 [2 p! E' i: |5 `: _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D: a9 k9 s* O+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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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7 P, g) E8 H; K3 Y3 I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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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6 J; b, N% D) n5 X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 t5 d5 ^" [" f' z9 X( a# m
七

“好。那就開始吧。”$ F3 i: _! n! @  O% \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F5 k* S2 ~' x3 f* r
) b5 r/ v! }! y# A8 }# `) O! X+ R9 Y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k6 @( p& }8 k
  U; N/ N1 k, D" G8 K  P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2 o- {7 K$ I2 P$ l# ]
) ]# d2 s" j: m% ^0 g( k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 G, t. {0 J' z$ e/ q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k9 \; G; N% Y4 a9 I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 l0 T8 c: S6 E# b7 O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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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 ], O2 P. ~3 K( @' I6 m+ A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g/ h' ?% Z1 p# A4 j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c9 ^/ ^* B) v% U
, y/ y9 Z1 ^0 l
“那好——”; g; `( C/ _+ _
% b- q7 r, h5 H  ]3 T9 s2 w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 q- R" i+ H/ D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j' C! O/ T& @8 r% p0 f
! l, S  G! {. B1 Y" V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0 K/ M  @# v* l5 Z0 b! h7 N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n8 Y& o5 d/ ^; A: \1 o) t

“啊！動啦……”% G. R7 `1 `0 p& c# T2 I+ A8 J4 G
5 p. E4 ~& v6 E
博雅小聲叫起來。: Z- I, y2 U/ w0 T5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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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6 S7 E& T5 s- S0 d: E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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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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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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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9 P: {6 l. [1 H  D+ h% Y/ b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O7 n" E6 p  s3 }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2 e" K( r) z7 A2 u: t7 }6 B/ I! D2 O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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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q4 O: ]) z% o( ?) V% f2 ]

交談在繼續進行。) Z& p$ ^% U: }% H) N6 d1 T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0 P! W8 ^6 D# S7 o) O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P$ |- T4 k- w6 Q4 ^! H# {
) q4 j# X9 i! i; S/ L* }2 y+ o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h( v8 {7 M& [( V& ^6 H
7 f) U/ G7 _% b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V, j! {8 ]/ f- o  ?
' Y8 ^! I( M$ ?( y8 x2 f5 q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9 V& W3 `4 s. n0 |; a
. H' W; d: R  D, u
“要帶到哪去？ ”0 s( D0 c. J; f5 \9 X
) Z8 |/ J8 c1 d+ u$ H: C
“藏經樓。”

“藏經樓？ ”; M1 m. f' k4 D% P
3 o- e0 j$ S4 s' n: x3 o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P  z9 R2 t  L& z9 c
" Q9 v  V3 F. U
說這話的是元心。" C+ O# p, l( I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j4 B5 y1 ]( O
5 Z! A; c: }2 [3 p' S
晴明對元心說。
1 I$ x' A6 B7 m% {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6 X$ a" D% o. i9 W" T
' F' `& d! y. B/ b4 C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7 l. a; I0 |* d5 o/ X+ D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3 U: F' ^7 U8 R" X( e( t& i2 n, Q, M
6 E- u: F7 G7 _1 O% l9 G*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a, V/ P, n$ J

晴明問忍覺。( Z, g# U; }( N  r( x
$ }& g: C8 n1 |2 ?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3 T2 J. y" Y/ U$ L- J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 J( z8 R  a( f( k# C, [1 y
“這個……”
" Y  l8 f+ t3 p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v2 @+ c6 g' ~& m/ W. Y4 R- ~. @

“是嗎？ ”4 ~. l9 Y1 J3 H0 y
. L# R. f/ b' v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 C$ @7 t' q" L' R( V" W

“正是。”/ j' L* o  \4 i( A9 o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p" R; J/ U,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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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 R/ w1 T9 p( {: K/ p% b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2 l; G+ U3 P% m6 _8 r
& Z/ |+ F8 h' A6 G) Y- Y, W
“……”& N# x0 V7 V- \& b. n
; t* v! P: U0 N$ j7 `& ]; l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G& c8 [6 M( W0 X( I
7 f. ^3 d# K$ `+ S$ n( }4 x
“唔……”. @1 l, z. W6 M% z
# p& z3 `' p" V0 m- T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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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壇子。7 }5 ~) s! O/ u) [  G" y% b' p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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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 v" m7 Q1 \0 p# w
, K" q) I/ e& Z0 w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 A! S4 ]" e+ c  |
“啊呀！ ”$ Y& w0 Q- I3 }/ A6 W- H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3 X& h8 ?, J, ~7 x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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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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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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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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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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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 W7 ?3 H* R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8 Y8 x% C$ d6 }4 H2 {  c$ H8 L. i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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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g6 D( g) _1 k7 G8 ~
( q) q) D, U3 ?! m. u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h& ?8 v% n# l" O  i0 H; y5 T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6 m3 ]$ g1 f# b4 Z3 |
5 G. M- e4 l9 i" p
元心輕聲自語。( I+ C/ i$ e( A" h+ H; F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8 X  _) t2 E, S7 v4 t+ h& }4 o
; a% z4 }' J  i. w$ h7 w, v+ ^
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9 S8 c  k; `8 D2 W8 Y6 ?
5 t: y9 B) N- a1 H) S7 H. u. e
“正是。”
% F1 m) \- R* I; p0 R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T6 b6 a( p) L  c' F

忍覺垂首行禮。7 K, C6 G1 d$ f' H( U- r* S
4 C1 _- m$ ~# ~% ^0 A6 A) v, n7 {. w
“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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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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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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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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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2 p5 k1 w: A) g5 D, O7 |: e% K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Z# V% _2 Z: C/ J
# Y1 {5 M0 @1 q1 X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X% v4 I' `  k- e& S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5 M  U7 u- U- Y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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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6 m# W* X( [4 }7 r# l9 {
. ]! ^6 A- |( ~3 e. Z4 j/ T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2 \4 s6 }! I8 w# h  ~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5 m- n0 `# _5 v) F# I6 B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j1 P4 ?# Y2 h6 _5 X% u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B# c, y; Z. V$ l# @9 t: r
' l# L! X9 A  C2 T! ^/ [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C( K- g0 T8 D2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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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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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 V% {" {4 P2 ]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5 w0 z! U0 F4 _1 e&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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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w8 C5 G# L. u$ a) W
: I0 w: K* R- X' @5 D) q; R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V$ A/ I6 j1 B
# ?2 x5 B# h/ h0 ]
“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7 o: z+ s3 U6 v4 m- B
5 \+ e" m; A/ @$ N+ V, x2 f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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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2 n$ a% K& _2 Q$ z3 v( b( D% }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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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 v  k" p9 A9 E7 }* y

“哦。”3 y' a4 |8 l% @" Z3 B6 S# s& M  [
( [* P$ \) x2 x: t1 }. y' y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 ^8 U# B9 U7 ?%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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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 d6 P: c) S! W! E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
$ t; o% @+ `3 w5 u* H9 d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2 G: d+ G2 ?7 s/ f+ R. ~! z7 z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V: k% _% E; q* _  v) ]4 J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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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0 a. a; L- [8 C
2 I2 E& Z4 x/ c& D6 r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 s$ g" W9 ~& u( S7 C
“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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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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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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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5 G/ D0 Y% v$ l: A6 @9 |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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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i0 `1 f* J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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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1 X& S4 K) T$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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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7 e' J; M3 `6 e6 I
# u' g  ?1 L4 \3 J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O! M: N2 d: K9 o- ?) k; M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0 g3 C5 ?0 f( q- h7 b( T2 X6 J! U
9 S% ^" v3 d& F+ n. W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5 Q1 p% W( I$ J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M+ b( H9 S% \! a, B  F( ^5 T0 q+ U4 S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P8 ?8 ^7 w. j) T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3 T; }* V8 c( W; n, E9 T
* K: n: G4 O, o3 H! I6 I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z2 D8 p& a2 D4 p) f0 ^# r6 I1 w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f$ n0 G& C2 q1 Z  L& f" Z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R* E6 B: G* _4 M3 n!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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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8 q" Y7 t- R" z7 G' |5 u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Q3 G; k4 h. F3 ]4 h

妻子抱怨著。3 K& M$ _9 I$ E2 F! m0 b, S) s0 w
& F6 _# c  R4 O; A, @0 @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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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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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r6 [) y7 ]( [% ~# N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U5 ?2 I!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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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B0 ]4 W* [. @- T. [9 c( C. ]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S- q" J. r+ m

猿重已經睡熟了。& h$ v) B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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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D: n( _/ q5 s6 I- p!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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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3 a% x( ], [: b0 l4 t$ d

“有人在嗎……”+ l# \  D8 g%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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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0 \$ @; T5 l8 ^# b/ q# X5 u  ^$ g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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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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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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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Y( [, N6 G+ f3 L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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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7 h1 N9 c1 W. Z) g% D4 V0 X. F

“馬上就要衝走啦！ ”6 B0 x( u. u0 ~; J" b/ H0 `

那個聲音說著。0 [8 `0 d& r. J; L+ `% V

是個男人的聲音。6 }# u3 P2 S, ?2 @3 Z/ O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6 H: J* H, O+ A. ~( c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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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3 Q- }! G6 p0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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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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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8 {, ], I7 i7 o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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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4 U' i9 Y) M6 `( m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d0 Z- o) u8 h7 E* S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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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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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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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 T3 V& t( @' E0 p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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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A& w  K2 J* i) _
6 C0 d+ ^, V/ L7 s  u! j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X( c( @9 r: n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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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u- S  c; I: n9 I, }: |1 ~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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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e, p8 N) q$ N4 R"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_& z) J+ L- n$ G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T* h0 @! s5 O

向左轉——5 m8 ^/ c! V" H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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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s4 {/ k3 r) T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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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7 `# t- t/ ?, S&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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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b7 l3 ^9 r; C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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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9 D0 M1 C* ^0 o5 v" G, n

“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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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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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7 [: X: w* Z, E, G: y; a

妻子責問猿重。6 U0 d/ B( A$ u8 l; X*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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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6 F& s. E6 G*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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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0 l4 d0 n/ H"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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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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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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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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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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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 w8 X3 H! J& g; s$ k1 ]

她喊丈夫。' U. ?3 \/ d. C0 v
  C3 u# U! @! j, t! F& H; x# j' H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6 W( ]' T7 g2 W0 ~5 w8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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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1 C8 y, ~, f+ {( j* a4 P* L) D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9 |+ c/ `' @" C( y  l7 b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9 `' a  A9 j) n4 `3 b" ~: Y1 C4 x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 e) B" l& Y, B0 o: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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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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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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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f4 s0 L9 R( @1 e3 Y) B" u4 i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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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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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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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a% j6 _: o. {& H8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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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j5 Q% }; o2 ?4 s8 ~" p( q$ s- a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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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8 u  C$ t6 p: w2 Y4 l-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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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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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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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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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T1 a- m3 `- ]1 ~) p2 }# u0 I9 \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4 G% T! V,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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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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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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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0 S% i0 [  j; W' p2 Z7 Q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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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O) Z% \* F9 a9 C2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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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X- h9 ?( F- v2 e9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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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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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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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0 r! @3 X& S1 H#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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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4 Q; _8 N7 x: E9 A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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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y  s# h# b8 Q" [+ M% y  a: L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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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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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0 B; A  g7 @2 ~9 _" E) {* \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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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  U2 b. q3 Y3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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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i, `/ Q. B9 q4 ?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n- o3 ]3 j. x$ X) f+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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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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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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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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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C/ B8 E/ q1 z1 S' _. n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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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4 Z8 L; U) L6 W/ Z: t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3 Q  `+ T& g% ?7 H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2 O8 R/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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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9 @8 m8 U. d1 i- D4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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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1 t& w. L- [" e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N; ~! Y- o! a2 \3 L4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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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u) M; {) P& ]% Z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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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Z# q! B2 m# b&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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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Y+ ^1 y* p( o0 X6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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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草簾！ ”1 Y" S  p% X0 j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U& m6 s4 w" H' x6 o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Z3 E% a0 L3 T) I& W  E2 N" H

“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6 f, {. x( S& O( U9 S4 b

“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0 x$ y! [) t  Y( U/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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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 r; B; a7 S: a1 C5 M6 \

“是這兒嗎？ ”9 e; A& m% p) A2 R8 \8 u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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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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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3 O  V) c. l# c/ B(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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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6 y  |: R; @6 a, x' L/ i1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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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7 S( D3 F! h, h* i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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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5 B, A' f  w8 [: V

“嗯。”- G- ]8 S) f) m$ T5 c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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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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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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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 U/ J7 t4 l- G* O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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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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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x& t# [3 @" g: C% T1 i& n. l4 L2 {5 r

“快說一聲‘請進’吧！ ”8 G  ^# D, I6 {( R: b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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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6 i' k/ I$ Q; C4 l6 u* m% z* j7 Q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1 u; I& k, K8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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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G/ N! n9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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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M3 u5 }9 L7 j% J7 l* f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t/ q& h$ [-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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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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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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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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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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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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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s: Y9 `! [. S/ V%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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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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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9 J: E  j2 Y( Y4 W% N*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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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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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唔。”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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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J: `3 i/ p% A7 l2 R9 [9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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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m" `  }$ t5 m3 f" y2 y8 {,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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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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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真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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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 H3 y5 J3 Q- ?5 X

“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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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u4 x& t7 A! h* A- A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u/ l' m) I9 I7 q' Z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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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7 n8 q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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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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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W+ N5 y) x& ?+ `

“去吧。”8 L8 C3 S; Z( E# D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F9 }9 ~7 u- ?. \* p, ~) J0 K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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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n' ]0 o" Q1 e5 d0 T/ w# q  K4 @/ l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 b$ [" S$ X0 Q. O1 t. g/ _; i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 o  z& n  w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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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q* Y. |/ `( I" N, {4 [5 m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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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e) W: c" j7 W0 t/ `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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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8 Q( V% [! E6 z0 n1 W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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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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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2 c, z* m# Z4 d7 ]! Y: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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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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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9 [) y' s& s- w6 L+ h* {$ p9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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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J$ }- ~; c0 n" J; q8 f3 S6 N%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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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m4 z5 Z! g4 e4 s7 o8 p5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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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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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 t4 T- f' z4 Q; |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D+ l1 L0 [7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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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E1 t$ I2 |1 ~6 E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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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博雅大聲說著。2 A" |) Y+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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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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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Z9 L! _- D5 v" p5 P+ E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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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2 b6 I7 }- ]9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w1 p( V* f% Z6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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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A2 l) W! j+ f' C) f

五, r/ U. j( m" Z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7 h, M% B2 B/ z! G3 i7 j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P  S- g$ v9 H$ \7 f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R( q- v) W. O: V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u) ]6 \8 h  h' J0 Q
9 D+ x( |  W9 K$ I6 d0 G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 l3 D8 [0 r' s5 |. L
! Y; h4 f0 U  l; e1 S
“真夠厲害的。”
$ E$ W  b9 N* U# O
“噓！ ”! b( w( a2 _: \0 z' N: \
9 P' P& g% p+ z  }6 S) v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p; y1 n& ~- s: p) X; w

“來了。”3 Z) n& C0 s$ c( U% q- `2 i

晴明平靜地說道。
" s/ |- P5 f& }  l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9 ^6 Z' v; _2 G7 g
' w7 a; R. o+ r1 ]. D; ]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8 c* \' @- P  _9 I$ K# V
“喂……”( h' |. E4 g8 H  V2 h( o2 x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B! J6 W1 Z4 Q6 Q
* c' o( j3 m+ \1 H3 c9 v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4 e+ N' J, d5 u: f+ \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j( D) q3 h0 L) e* p( ?+ s7 g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 o+ s0 ?2 w/ B
“我可沒有激動啊。”, B6 \5 z: V: A$ G$ B" Q
. F1 k1 Q3 \) y! @/ a% G$ Q" Z1 o% u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v2 r0 U/ V  e* X7 R# N, E
" [( ]6 X( s# `3 N; Q/ E' V9 P
“猿重大人……”, ~: R$ \. B$ |8 f: ~0 v" s- M
; w5 P! `+ W/ Q# F7 ]
“夫人……”9 Y) `# n: \7 x
( Q' ^% q, f  I+ d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0 g$ R4 w- H" d, Q& w; d2 D7 u
" R* [; b, q2 A4 F) S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來來。快點吧！ ”
& m) u5 {! I- t7 n% [8 Q& b7 a' U, f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 B- T1 e+ Z+ T( H  o

“啊，打開啦！ ”' R3 K8 `! q  R# ]7 ~
( m- o, d* Z& U( k5 X' y2 f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 _. |8 j$ D# h8 e8 {- ^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t0 R9 V; q0 w$ ]" w' E
6 l% U/ I. e! U' s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0 k9 q3 g8 c& p# w/ b
" _# ~# h+ l( k2 s&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Y" G$ a) p8 a3 v4 t* v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J1 o4 {' k# O
8 [1 X! k. L2 T7 W1 w
“啊！ ”1 k$ ]6 z9 t/ V( O: T- k3 x" B, X
! g" l/ k2 w7 j5 d5 q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n6 d2 t2 W  t' v
“那就快快出來吧！ ”" B. n. c1 J( o/ @. A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 [& c% y/ v% Z0 d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 Y7 Z2 X8 {) c: s. o$ J
“唔……”1 z' y/ u8 X& Z" ?* d9 [$ x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H1 S+ `' O5 I5 y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0 p9 Y7 @: [7 w$ ], ^
3 S0 ]" x7 z6 \: t6 f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6 ]9 O1 k6 z" x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3 t8 P/ n2 X4 D4 T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 N+ |9 b, y' i7 z
: |" F- o$ h' ~0 x
“來得太好了！ ”5 H" P. A/ b' E) B( Q# |: i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 N3 Z/ i$ \% y  [; E/ Q
“快走吧。”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7 d8 \3 S* \4 j0 E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 o' O. A/ V3 X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o" H2 t1 _# l) h! J+ J! C
7 G9 I2 h* U  j6 L, t* S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K  O2 K! S5 G( W
8 ~/ T3 f' R3 s6 ]: i+ e
“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M  }, x6 K) ?& l/ ]6 ^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7 q+ V. y. M+ ^
9 ?* S' P  }3 v8 V1 ]/ ^1 g+ S' A* a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J+ m# p3 X5 k0 R2 m
  n" q) r6 S; ?( x% r" [% O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1 O6 O. U' K$ f6 w' |$ V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狂風。% g/ l6 \4 _. Z) J5 c4 A, Z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A, k) b) N6 a' `2 Z( H
9 N% I4 Q' R- `. V, T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2 m; t9 E" u5 m. r7 u* ^5 s, ^
* |# ]* A4 S& c$ w
“晴明！ ”& r, N: `8 c4 K$ _3 z& L9 j

博雅高聲呼叫。  p7 N8 E: ]) y" W1 ^' `6 ^' d

“博雅，我在這裏！ ”4 D+ {0 V9 a3 U1 _
; \' P1 H) Z* [& ~+ Q, Z  x
晴明大聲回答。
* T# G9 O! |9 ]4 X* N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 W. t1 h8 t& |) \! U) l, W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 i/ u9 \% Q4 y- `. L+ m* V7 |
9 V8 `" q; J, B4 R; p' S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 j7 G- o' K2 Z7 ]$ e' a3 `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B1 W6 O: R$ \+ a4 @

“咱們快點走。”3 n  ^4 `" Z/ c( a
$ ~2 s7 W0 x( B: j
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v8 c& b. {% o3 X. [5 \; ~; e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P5 P2 W* m$ I+ U9 y# J% t# j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N0 ]2 [- _- W  G

“好大的水啊，博雅……”5 v) t& u0 M" H
# X& ^  f  S/ d% l& Q- t2 a+ X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Y0 J8 H3 z# J6 D
# A- ^6 w2 z7 l" l2 Q
“這就是橋了。”
' A& q2 W+ p1 f" P, B" D, l9 ]6 P* j
“橋？！”/ m4 n6 N8 W3 J) x. r$ i
2 @( h' y* h- J! S; P( M' Q: X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 F4 A0 Y2 s( @. x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8 i2 _0 q: H: J% A! {
. {1 L" w: }+ m/ f+ ^2 g# }. M5 s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0 c1 q7 A8 _: S+ _$ p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 f1 x4 f; {1 ?# @
博雅大聲說道。
' A1 \0 m) d6 V7 x9 `4 {" Q' w% w% \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2 f, L7 Q, h0 H# |9 }6 u" Q6 l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7 J9 M, N: d9 j
& [, e3 A7 b) U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1 ~+ W% f/ q  o( Q
- I$ {2 E9 Y) q& p$ b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X( B) y' ~9 u! d: y8 [* y/ }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4 O0 a. Q" Z  W' R  @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 [: L9 W- a3 F" s3 e( {* ^3 R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j) E- V( Z. |- |. C- I- g: Z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 ]0 E" J5 U  E' h$ q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 X* [$ w+ Z* Z+ R; p  a( Q6 j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9 h$ I4 B" a! N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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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j4 b/ W- O: h9 j
7 h+ p+ Z2 _/ B+ w, e
“晴明——”- X' [6 A' G, \  U% ?( P0 N: b

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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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Y$ [  d, U7 S# j3 ]( [
3 x* c3 v9 O& V( J! i' f8 Q) R! f
晴明說道。

六

“其實啊。博雅……”3 g+ m* X- [" S/ g
( ]1 Q- O+ ]) P+ z1 M6 ~; \9 s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 s" U& h* ^8 P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W/ {  z, z' F- Q( b  m. n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1 E+ E' V$ }! N9 D
% c$ U6 d9 c5 S; M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O0 O. {! q# @. m
  _6 J: F- C& x2 ~; F- N9 |+ p8 F9 k
“就是祭河神啊。”
& q% y) G' q9 P; r, [( S
“祭河神？ ”

“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5 W9 d2 a9 V& i6 ]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 A$ P$ h; _% u9 E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4 W% K+ s3 R1 I( E" `3 u7 B
0 `6 K. f. n" d. V& M% ]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4 Z& F% v/ T& t4 L: D* w$ s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 E  ]8 x1 |$ D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1 u# }- d2 T0 B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 Q4 S0 S5 J. J3 @6 |" I5 U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6 z" G, A8 ]% a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R2 t1 u8 a* [" n9 t# W+ n" e6 ~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k( ?! J( x* n: C
4 `/ ~1 O" A8 k; w. g, F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A8 b: b) }+ e5 d% Q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8 [( k$ S$ n$ X6 E- ]4 @& G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F  M0 ?: g& ~$ k
& ~# C0 E& e% F$ u5 \# Z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q2 _& C6 R; @7 P' v( e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p8 z! S4 d( M! r2 }$ N

博雅感慨地說。  X2 z' x; e$ ]1 T# U, W& ?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4 v. x5 t2 c0 G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T- W8 l: m' w) ]0 [6 W2 h$ P

“正是。”
) T! m; g! k) G7 b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7 [  Z; M4 Q6 k( o6 L#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D+ v. K8 q8 i3 I6 r" A  R5 w7 C2 V

“不過……”' B$ _! d  x7 b6 b5 s  @) x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D, ^$ J$ t2 W+ P* c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j' _  c9 R! a, W# U- }# P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6 d: D% B& }4 N4 T$ I( G
+ F- y# d/ R4 I, {* B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A7 u, P9 B3 n% i
, E: V8 |7 ~+ Y; `* y% ^$ I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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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1 n5 m3 B# O4 g  p; V( D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c8 s% T9 X- b& a# M

沒有風。9 r. B; U* M: U, @1 N& i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1 J, W) \, G9 A5 |

滿樹盛開的櫻花。8 h1 Y) d6 ~' e- E6 m7 @$ Z: u
' P4 x+ w* D3 Y7 T6 x' W+ c* g6 B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 Y$ x6 W9 N0 t- i7 A3 {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5 C6 ^6 e! |+ E9 F* j
0 U' f: c( n- d% x
“什么不可思議？ ”2 ?$ \; `3 v5 [# G- r
( L+ h& P5 A) M. t& c
晴明低聲問道。8 _& N! S, g- b) e0 r

“就是櫻花呀。”* R& I/ c1 ~% O$ X( k$ c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U+ q9 F  O& y
6 c; r* u2 v8 W# H. U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1 G, j- V' h5 _  Q) e
) G: _( F7 g: e: a5 k: g6 z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2 c5 l' Y5 s# R' {( u6 e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l# L& W3 V* c, L
, v/ M5 l& Y% s+ ^$ [6 S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D9 z' a' I' K( Q/ d" U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6 S1 @% \, e  o4 e7 `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V5 `* C- S9 e" t; w
; E6 ~4 C6 n$ U; Q% x$ D: s
有兩只酒杯。+ o- n4 M9 m/ }5 h) @
2 n# F2 _, {, E$ C6 ]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3 c- j$ _% U/ T) V# ^; j" N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K- `) U8 C7 Z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2 r! k. O: p, T- u- l" n1 l5 l% e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G  a; S! i+ T- H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0 l; R. K% `. i$ l; e
7 n# h' A0 j0 r9 x- x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H. U) n2 B" X# q4 `! E/ i# O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
( N/ X& K- y) S" p
“像我？ ”
1 q6 d# U$ Z' |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1 w& U% [+ i, G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 q/ E' O3 J4 t1 M& s! d
“什么意思？ ”, G' |' m+ P, v4 j; e
- _. f8 e( F: J+ F* `" a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 s" z/ c. R5 Q  W
“……”' S6 G( L& ^7 |8 p! v
0 W+ ?2 q, f0 B. n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 i: c8 H& s% F9 \6 X
“呵呵。”
1 d+ Y  I: s8 c- c5 c& U: Q( Y3 j) f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Y3 i2 Y- v1 D& o3 T
4 y6 h, u7 j6 l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 E  X* M; D: j) b; X
- E( P, g% q, e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4 s% ^% {0 ~- |) i% U, R; i+ C
+ {: r" `( g: Q- c  |9 K; o, _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 F4 R* C5 ^  l7 S& K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h, F% q+ R/ }  c4 Q: W
- m( j: d" R5 `. A: J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5 R- e) Y% ], \0 I3 \8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V* f6 F  D6 g) m# F# Z
& o3 Z! i6 V! A& p, j8 w4 X2 E' n# }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5 }- e( F  m; W8 J$ p; u2 \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4 I6 ^( s5 [) e! ?6 M5 b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H( b4 k6 l! W9 Q1 Q4 _& F
- S: n6 @& q' L& ~7 W9 u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O8 B( f5 ~0 z; h6 C6 v
* i& G: c) H' }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u% K- o/ y; Q0 A- Z  v
- C3 d* ?  x( c2 z/ Y) s. _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3 M* G' n2 v6 b: J
4 e/ ~2 L& K9 {7 C! D* L% o0 Q
“喂……”5 B' k/ Q! b7 Q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5 F) c4 u" c( y2 N& ^& |3 c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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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Z+ H1 x. `- u. T$ m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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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1 W# O& e( w5 m: [' M" e5 k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P' Q( o  O# V+ v% R8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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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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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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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4 _7 F0 ?3 C6 F$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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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l* ?1 `(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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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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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8 d  ]2 S6 T# h6 s' o( Z!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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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4 [$ Y# x& h0 Q4 Q6 B7 {" \" u+ x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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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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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x8 |1 ]5 E5 N" O' v! d: x& u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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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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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h, e1 U$ d7 I/ R7 G9 `) K4 f: B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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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0 p) H1 b! G# H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1 u# W9 ?! u. z4 l# E% ?3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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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7 P5 e  ^2 N% I0 d)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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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4 p( @! F/ T- _" u! \5 m+ W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3 w1 _, Z+ I$ `( K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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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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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L; Z" O% \! K2 P* {' F.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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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7 g7 z$ n2 i/ R) a& h1 g

“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1 M2 _  `6 I.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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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n) k. D) W+ L. o(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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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 i/ B$ i0 y/ o$ s1 c) p/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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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1 `5 S: i8 Y' N+ @; t$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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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 _9 ]$ i* _!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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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V1 c* ]: l- h" K2 K; P/ T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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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 \4 v$ L/ a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7 l. g4 Z1 v8 D( u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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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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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6 H% [" j- ~- W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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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9 ], }2 W: j/ z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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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B# h; L; B0 [6 a2 W& R: N% Z"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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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

“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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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f0 e% V* |4 z7 W  v0 S& s+ x& O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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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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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5 H4 s/ t' ]8 L: N: Q6 M  p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9 q. I8 R( h0 j7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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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L( F7 E3 v% }( Q

“喂！為輔大人……”7 \: H! w0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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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j" f, w: x) v# t#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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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8 o; n$ c& t2 x. c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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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k! l2 D( E! a& N- k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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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4 P) s3 g5 A- g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h  u; N/ D$ K* c3 t, U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0 u; [( g- Z4 R2 t'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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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a0 ^, d: S. H: L  G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嗯。”

“那就去吧！ ”7 F, @6 H9 E' f

“去吧！ ”" G1 I# N6 |7 Z, ]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4 K4 a6 M/ B' a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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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3 E3 \3 O$ S6 v, ?; x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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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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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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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s9 ]. I- ?% z* B&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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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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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i0 G/ u* ^# i'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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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c$ X6 @( t6 b! g

“啊！ ”3 m9 T2 ], T1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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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q. `  ~/ P5 U8 P) y8 ^& f$ p%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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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U6 r/ R% B" D' c2 q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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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M! X( h  t/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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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Y7 @3 M6 V*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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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4 f) `5 O& O/ A6 H. B# I0 r0 x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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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6 ]7 s: j$ d* ~8 h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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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9 `" x$ B' Q* S6 n5 `' N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Q/ X+ m! d6 a3 r)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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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Y: [4 B1 K2 ]; q7 D* Y, R$ I

“好燙啊！ ”6 ^9 I4 F  W! D( j$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6 a* g5 i9 Y4 B  t+ y" W%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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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n" a# R' \( _% E1 P" H/ S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X' q- f  _6 D; d

“嗯。是燙手。”3 K! d& G, j)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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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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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0 Q& n, v( q7 l6 K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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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6 V+ d2 s& ~9 {6 V: ^2 x) b, l3 L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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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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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T. I% G+ p8 r6 Z-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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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 E, ?% m* Q, T: t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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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q: X7 d3 u) ]9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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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s: g! B) s3 l5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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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p, ^/ B( Z1 c. x5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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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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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t9 G( Y1 E' x+ V

“我笑了嗎？ ”5 `- Z: k$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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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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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沒那么回事啊。”

“有。”, q0 u7 S& w' }

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j4 x- ~/ R) S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R( u$ a! J, d' z# P+ v2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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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g; A7 L# m/ A/ R& e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 n- @! }!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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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8 e& G* Y- s! s& r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p; H/ r( g9 n5 y; ~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B7 \8 X# i5 N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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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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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6 h- T) _/ ^% z9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9 J4 i& I' U+ h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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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0 l  V# o# ~2 _' e6 r. [0 D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6 ~+ f% O- E* t, P7 O/ m'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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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5 Q  x! {+ o" J( b( T  T/ e4 E2 p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z) D4 n+ U4 z: q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7 J1 y+ z) n  `4 T% ]/ H: S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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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_& t' _: }2 f3 d+ j+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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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8 {* t; ?) \. N. v/ t7 U/ E1 ^%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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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D7 n, {2 v7 f# R4 ^; A

“哦，是嗎。”5 i6 m5 T0 O3 X- i! R1 K"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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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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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a- C7 b"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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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x: _9 h1 q, b: n$ _( N, x5 m, N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5 e; `' [+ ?& |, C, e- Q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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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j8 c- C. `' n$ p8 O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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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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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w0 g% I! A) _  t# y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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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 [* ]5 W# u" v* b4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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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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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4 |. g6 Y2 ~+ C,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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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Y8 e% e2 A/ z9 V. f1 b1 W

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9 `8 [5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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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v# G) N% x! i' h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f3 T( B1 |! D$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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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u9 ?& m4 g5 R)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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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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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7 Y: ?! Z4 }9 [7 n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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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0 @7 M! h( y5 p  m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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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r+ X4 V/ I: y" W) F( e: y6 D

“去吧！”5 M, @4 x! P& w8 J" [) m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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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0 \% X! {! w4 A. k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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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y9 ~5 O' B( a" m$ _% _(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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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0 o9 q. Q; z6 s0 ^- q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4 l0 G'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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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s1 R+ o# [! j) V8 x$ L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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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x% w7 i&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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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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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p" H0 n- X2 P+ M

老人回過頭來。+ L+ Q2 ~3 z$ W4 k; F8 z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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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c7 l+ X" M; O! C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 y1 X, q0 b* z!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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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7 I5 `# f6 B5 e+ ?* |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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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0 Q5 x+ K4 D8 A; m' w6 p- V; w2 Q( X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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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2 j/ t5 X$ W/ a1 ?* z) f. J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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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w! D. Q# d+ c2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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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 e( j  v/ n# X0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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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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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H$ T8 y( B3 w0 O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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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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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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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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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9 U, \6 v, X7 Q9 `( `/ ]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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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4 V' X7 |2 l1 h1 E1 @0 _0 s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V) K/ _- m# ?1 T

“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K+ X# t9 n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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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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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5 j9 A4 K* W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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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x: h4 S+ k& r2 U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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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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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 S: ^: L2 D8 L. z% u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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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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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j  O7 G4 B1 n/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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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0 G' [- q- T: J- g6 O: c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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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D) V' D: g8 N- m8 ]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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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4 @7 `6 g! `$ _0 ?. [: Z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6 w. p; d( H7 J& L9 D+ S+ i/ a% G
7 O0 M' D0 a$ K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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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h- u' @* F& A8 ~2 z; j; g
0 c9 @3 {& ]* G; D8 ]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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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h3 s# E5 Q' p0 U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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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6 i1 i& b3 i% D& y3 p
* n0 Z$ y* U" X7 I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  q' n2 M0 N! b3 Q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9 E/ y9 ?1 G/ w" ]2 o
1 v+ B! S* L* e, h8 m( C# D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y: ~: e' i: \, }$ M  A# V, a

“酒不能給。”, @% M+ ]$ a. K; p) `0 Y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i5 i& j( z( d2 v2 j* Y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 S* m, E, ~1 H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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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6 B) O' {4 b$ ]+ Z' X5 k9 M% F

“啊，好燙！ ”  P4 f9 l0 f- g, d8 p. T8 e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e4 ~, |; g. `% H% J# I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4 N2 n7 r9 ^4 H6 }8 i, r
  x/ G2 l; a$ ?5 S3 }, A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J1 n+ [+ X% M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q) Q# L' m$ G; v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4 K, M: \1 ~9 _1 d
" o9 ^0 p* p0 P( q" H6 j3 v
“哇！ ”- I( ~* e9 Y9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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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0 y/ ?8 o8 j  R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A+ Y4 a! f/ Q7 Z3 }; ]$ Q9 O- t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A7 k( i- {' g' J- j* ]  P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6 u( u8 ?; P; P4 P; h& s% p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o! m' m1 _% J
0 W9 p. c! z2 Z6 v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0 e5 E1 k" t! F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W" b0 @' x, ^* Y$ S3 Z) F. ^

“別人？ ”* b6 _3 O8 G5 z% L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 D* h1 P1 W: G; A% c; w# e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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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K2 ^! o, G- h4 A0 v

“什么事？ ”% r1 S" ?2 o8 `3 n
1 L) ^! i" |, i( {! k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5 _- n* h: \' U1 t4 u5 y; e

“酒？為什么？ ”% I" ^9 P: u% q. G- `* B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i' r6 M! b+ H3 O' g- c: s5 q  {

八' s. O6 _4 K6 w; A  v1 j
7 y4 C( Y1 t/ h* R( O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m! s4 h& A3 T' a$ D& n
0 L0 j- T2 w: |7 z. n5 u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F3 r" d" Y/ Q4 R4 }/ `( }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v; b6 M2 O/ f" O1 \
0 k* ?6 |# e& p7 T' \+ W" |: E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6 C3 l% g8 q9 F/ ]" a

微風徐徐吹來。3 j* P; {2 |: Y% w
8 B0 d9 H/ D0 d7 ^( @% a4 y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z) c% c2 ^1 u# M* c1 Y$ y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0 r4 e# Z  E: D$ w
  A# U9 n0 q& x: P6 U
“可以。”晴明答。/ D! ~/ i: w1 a% n
4 S* {! H" {1 [" R/ s( u% n# k
“光喝酒就行？ ”2 F) @% k% M$ I' p/ |# E

“行。”

“什么都不做？ ”' N% f4 k, \) Y$ [) ]% S. R
3 Z5 _/ Z+ X' B0 x8 r5 q4 t' j
“不是在喝酒嗎？ ”
  J. V7 I: H7 I2 k( U: f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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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8 R3 B9 m/ `. `0 ]1 j* O. {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3 O( U7 a0 Q  ?5 D* A! A' i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m( s( e4 j$ w: x6 i7 S' r. b
6 |* e, j; ?6 I: _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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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T" K& l% [: S4 j9 ]- P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A6 K1 p9 [; l" Y5 s- K& J7 _& `
* [5 I; E- W& c$ C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W# ]+ f2 F' Z. \8 _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2 q9 ~- ?' q5 ]. `. |' d- L
! z% W; _% a) b; N' |/ B  n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9 V" O* d$ Z  d7 q4 `& E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v: x; D3 C9 {! i& O# n' D1 P5 ]6 C

“來啦……”

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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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r5 A/ r6 w; h) |# v) \9 B
9 l) N2 N4 I  n/ @) M8 n' G* n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 k+ f/ S( B  H3 S, f. V
5 J( f* e6 P/ Y( S' ?" k, H
“來喝酒。”

暗明回答。  A0 N8 D9 Z. w/ Y: u" B3 `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 C& g' U5 p0 ]3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9 x9 P& n7 X- k3 K! t9 G7 t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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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7 b: l; ^5 C7 p/ d+ z2 Z( R/ T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L" x* S0 I* w4 i; w$ }) `0 V! O
" l& e6 ]" L/ ?. T  ^5 H% l/ b
“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8 e( C6 j" m" y% M# u) V' c. U  U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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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9 }7 j5 L5 F/ C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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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極樂世界啊……”, g$ N* I! ?) W* F)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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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0 s2 d( ?' V$ y9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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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 N& G, r5 h* P
4 ]! h( t$ d6 W- j: r$ L! l$ l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8 {2 a3 Y) k' O. {# \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P) }, Y; f/ h4 o: ]4 [4 C& n( [/ y
# L, ]( d/ T% ]
“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
6 Z. w) j" O/ O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V! x* k: Z. J  E1 r( B, Y- d
+ u  a; R/ q- L! A
“我本姓史……”* ^/ a9 f9 n- h: X' D& e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4 w- k9 c7 S  p7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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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2 X# {0 q& s% G/ M2 [
( ~' s7 n( F$ d. l/ i. ?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1 b  I% Q1 o5 ~1 V* e8 ^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7 {7 ?9 r- T+ [8 A0 a$ E4 z
( @$ L: X- ]/ A, |8 f; k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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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 `# r5 ^) c: V3 \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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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p& J% u+ F3 j
6 g5 \8 k; J, I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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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0 ~& S# }- g+ X& g9 r# B
8 X9 W. A* X8 x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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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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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B3 b' S1 w$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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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2 ]/ f# ^6 k9 f+ B
九# f$ w6 S( z( V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1 p) a) M3 M.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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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0 y% y: _  {+ I% y0 i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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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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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2 `; U: ~8 e/ d0 S" R; s) }: r
+ o) t3 o; S* f: E  @5 @1 z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1 g6 B: }6 r* a
" _5 L& f" Z. G" }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8 s" x7 S6 ]$ [; J2 T

都是自斟自飲。/ `8 v( W) i( O& c* q. b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 @, c1 D/ M! |# T: x7 ?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 L# [3 B/ ]& B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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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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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 p9 C# o$ p; e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 O# k/ p4 Z/ x# N5 Z5 Q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0 }" G) ?: u1 \7 z2 u- c/ q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6 F7 s: _! p% s7 @0 Z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6 Z% ]4 e0 l+ T' h9 m* {% `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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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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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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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0 T( u/ \' I1 I2 ^
3 ]( x6 V* I" y8 ]7 n1 V9 J# S  U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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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8 p4 v9 @8 _% `6 J: s9 W* \

“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M( }5 L- E8 Q5 w
9 v& ~. m  @7 h9 e6 w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8 c7 `$ L: n*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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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2 y# d$ i, [! @6 W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6 W$ H# l4 ]9 j3 i# N! v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9 X: D- f4 I7 d2 |8 C0 u; Q! D7 v% i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7 n7 T( h  N$ \" D5 ~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1 k; W$ Q/ }9 I( _+ ?! ~
" A  H( H% q. z& O& Z, b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 p+ c& a$ j  T) V. Y( ]2 C
“怎么樣？ ”# {, u- @  l; c- E& ~: f9 ^

“很好。”菅原答道。, T) ~3 U. i$ Q" ]

“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5 i! K) O: u5 \1 Z* C# Q
9 M( V, W$ w$ K* Y, ?, Y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P# d, z. t/ [; l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8 i' m, e0 H4 ~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 M; w. _. x9 ~2 ?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3 \% {; r4 p4 o* X) g, h

“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D6 X& x! |* G/ J5 d9 u( F. V- F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1 r( I1 [) C. }  B3 ~

“未必吧？ ”; i8 o: p' @. g. n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r& X( c* t, c# A4 @' J9 O6 Z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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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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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2 v# t5 I" H& v. R/ X- J3 O4 X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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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f6 {! |, n6 U# u$ F1 G8 B
" s# b  @' C& i4 T# X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6 U6 ]3 }6 G, ?8 b; a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x8 ~1 @$ h+ P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0 ~5 e  E* Y& h% a0 H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T7 A" G: d8 M0 z# U7 {; G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4 N% ~0 ?9 _' o3 x$ L, G  }
8 U0 [) U7 @! Z8 o5 _1 a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 h* O" `% A$ _8 D7 a' t! [
“大受感動？ ”4 P7 S: e( S! f  Q& J' `3 S
  }2 v1 h/ ]4 i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P0 h2 @2 q. c) O4 O) {: f' W! @5 V
% |+ q2 t  o# l2 Q# y3 }# l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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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6 S  {% [/ q* A. I
* \& \! [$ u7 M" q0 G8 d3 H4 Z& n
“是這么一回事……”
7 M' C! X5 m4 r* i0 Z& D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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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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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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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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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8 L0 r& H-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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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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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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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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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j: t3 W. h. U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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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9 E5 X, U- O  l  o
8 U: J% T3 F5 W
又有人這樣說。7 P; k5 z# n/ S1 C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4 S0 w) ^9 Y2 X) G: g% f7 f) e
“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 y9 x3 i7 _, y* F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 z- E' X6 l" K
3 ~5 c6 W4 d" u7 R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4 q* C, J. P2 _) Y9 Y9 d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4 ~' w+ s7 V% a& y8 v5 _9 G

“對對”

“好好。”2 X2 B* K* P3 j- U7 g. i4 a% k
$ j$ Z6 @* u1 l% L3 y' X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9 p; T  P# L/ W, S+ P* Z
2 v* X6 W( o( F* ?9 }4 J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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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 Q; i/ z! U) s1 T9 U+ i5 w# i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2 t# m5 v# ?  D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0 c% v3 w* K( q, J/ d$ u# }. V. f! A) V
7 s! k- W4 g3 W# K9 X1 x5 B  _" b
“呀，這真是……”
5 O& M9 z9 N# _. [3 b2 ~1 ?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 K  [$ {) S+ d
# I, e* G( w; j' ]1 n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S* q4 ]8 f4 a- j6 s& B
* U% J- c/ V+ x. x/ c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D9 t! _$ ^; M( v7 }! d
2 x/ ]' ]1 x* D$ `! N5 w* h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踏沙被練立清秋+ W- K1 Q9 z* \. I

月上長安百尺樓9 j3 t% W. t) H$ \& A2 s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6 M3 o2 @% c4 O( U2 W* T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9 O# ?9 L% s+ [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3 K$ b$ W1 k* N5 K' @4 h

白氏，即白樂天。& f' @# Y; W+ @) a2 K# l( a1 C
" Z, d( F* a* r: b7 \6 V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t: n: [- m2 \
1 Z4 k0 }, D! [5 y; {* J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
, c4 A5 L  v1 X3 P- \( y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7 d* d5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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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5 s' k4 k# }# p: C& w& S0 W, p: @+ n
& P. X$ \8 q" L% p/ Z2 b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女子又問道。
2 e4 R( }6 m1 x" h8 }% p, j7 K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H1 q, i/ h1 B* u* G  L+ s' ^# q4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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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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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b, I, U8 ^: V, [4 h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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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 F: u! c4 _' M$ `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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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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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8 [* I5 L* }* [2 k% U3 A
) w7 Q- T5 Q4 n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5 f' ^  J. m  l" [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S0 o$ g; f7 U" o
2 w. a9 _2 Q/ H; \$ h
“那又如何解讀？ ”& ]& E. c6 J$ C8 ^'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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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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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2 L" m* q5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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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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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 i9 J; {4 E; b, ?' C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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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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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D% S- |9 f9 H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K2 l3 H/ s: k: o9 `, R" ]8 q% M

此宮繾綣處7 a" E( b( \/ k/ P+ d6 N, B) H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B% E, x' h# f+ N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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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j$ f0 o* m0 m+ w, W
9 G& }8 G* F# W
眾人紛紛議論。4 k6 L' V+ R5 q' j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r3 V; Y- i4 o& W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 _2 T! y, G2 e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q0 ?( {, E5 |" i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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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T# W1 X( H% z
2 X3 w: K8 k' O% D# d+ i+ \4 q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1 l' ]. m+ H' t8 i" l& D
/ A; R6 z, s7 L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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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3 Q+ F( c  z+ y) R- r: F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6 F1 s! t& m) p- ^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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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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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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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 a" c+ c. i2 w
2 D1 z7 O3 ?2 U. W) ?
“去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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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C; A! B8 a/ A* a& Y9 x; f
  X6 c5 e+ A" x' Z. R' S
“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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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J" t* w0 ^9 j6 W- e5 e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x7 ?1 `0 H( u8 M
4 y# T! W3 ]1 E! N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9 b& ?+ \6 E4 d" T- Z; j: I' w
& V/ \* _7 |! ~  B5 i0 ~+ S
“唔……”

“去嗎？ ”$ y+ x% h& ?6 i

“嗯……”0 G/ j" A$ q  }5 ]2 @. ]! o% r1 Q

“到底去不去？ ”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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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B6 m5 _: p% N, Z
" Q) M# Q2 C- C* U; \5 o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i* L6 |# x  w+ |; k# m4 H

五% ^* t. G5 W9 f) F$ F8 K9 g
8 ]; {. B( r2 w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q' K! S; c: A, n
) W# B* ~4 A6 y1 H5 W. }/ Q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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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P. M- \- f" I! W6 I! \8 q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h" Q% a0 W1 n

“你要到哪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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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8 B5 D2 h3 e  E% V4 v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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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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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2 Q3 o" A5 a9 L- ?( t8 x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d* y! ~- J3 I4 G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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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7 R8 j+ U% Y; l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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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8 }5 @9 r0 b& N2 j4 h6 Y2 h1 B% L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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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 |2 i  c  F8 |  p  h' w/ [8 @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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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O  X9 Y3 \7 H% o7 M#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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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7 h# O& E+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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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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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N/ l! a; s: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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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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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K, R( x+ d8 V1 _0 G

“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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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2 p( ^+ ~/ a- G5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l0 \& Q8 i; Q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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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8 T5 a- w8 v; q2 k% c9 [/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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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y. ?6 y: n$ c- K7 O# k: f& j% s

此宮繾綣處% x( i; T0 ~7 m; _: ^, g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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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7 d% q0 \; c4 }7 I% F
* E0 H1 |" I8 d* G% n8 `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c! D3 k" P8 W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5 e9 v2 P0 o0 n' o1 M
7 P3 ^6 @5 k! W3 \8 I  V1 `4 q! \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s8 U/ d9 ~( s+ O  Z8 z
" l8 n0 K% M1 p' h( K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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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 X0 H3 o& I
2 e. |( H- I9 c8 z& U- u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L% r# g5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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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1 q- B" q* B+ u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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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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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6 k( d2 m; _& N& ^/ u4 `" ~5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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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j3 c+ a' O2 i+ U4 x: T6 L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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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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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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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5 {$ V- U, B"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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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R5 R0 c6 F8 c#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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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7 Q* N3 E1 H, r- y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h1 C( p8 y7 A& P) O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s4 H' c- O2 ]% C/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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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6 O# C; R% @0 [8 J1 x( h( v4 B; v! v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u; ], L' d% b2 W2 c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l) X; S) D* s. X7 p

“啊！ ”  t% u+ `2 `, n. I1 c: m% M' A4 C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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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0 I7 l# J" i* p: z/ O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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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7 y2 b; Z+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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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5 t. \) C# }3 X6 p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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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2 |/ Q9 V; N: ~/ E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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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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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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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r# f8 @2 S0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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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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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 q, |# `( H/ Z2 r)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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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6 T: `# {! B7 U7 A9 e, \0 Q% V0 T; H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p! V; B9 l+ x1 m! d$ m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g# J; {* L( j. k' G6 D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8 y9 @) k) ~& S% F8 H5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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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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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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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0 p: m! C  I! }$ Q9 L4 A

“繼續什么？ ”$ R, r; O& L* {3 H& c: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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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么辦吧。”* h5 G1 A% u2 U6 j2 v  L

“嗯。”% W0 D# l1 o+ Q- w'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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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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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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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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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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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T* X: C% K1 W; h& q' v4 u, \

二人舉杯對飲。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P9 @) g0 y+ t- i* p" }, ]: X
# k0 X& @3 S$ m! S2 p9 a, y; m5 T8 l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e. q. S7 O9 g* F* ?. ]0 c5 p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0 k# P- ?: H3 S3 a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3 K: W9 c3 ]3 W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v: ^' G8 r. [! Y: |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1 N: W- A! @' [; R% v& X6 m3 M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 }1 O+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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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u, T0 K8 y+ [9 j0 ?/ _' O! B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1 p7 C) g" d*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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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t" O# E8 Z" c$ B1 B3 b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3 U" Z4 ]- K6 y( ~4 I6 ?, ?  ?( ]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Q6 {# V) W% }& z1 b(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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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9 K" B- F* {6 p4 T9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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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u9 j/ E+ x8 d$ j8 ]0 R0 G; d
0 m' }8 F* q/ O* J
晴明簡短地應道。/ f$ W4 i1 J) S- x; m7 z
$ r) _* c0 l% X1 t5 v3 b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R) S9 v, P( Z' A2 _8 Z  C- W8 b3 l
5 l8 \; [/ z1 R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0 n3 A  [5 m; ?! J
“妖怪嗎？ ”6 H4 O3 ]# {% N0 M% U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1 h. b# u) u2 Q/ ]2 f
# @% e+ [$ `7 ^, D2 Q( V! L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4 r8 I) p& ^- n. F! a8 l  J0 H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b* `1 X9 H2 e4 O9 Y$ P- {

“人心能左右妖怪？ ”1 D; H2 W8 q# Z) Y9 r' o& b7 L$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 }  U: n3 s: L6 @: [* A/ c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 c; `$ J) M4 }# n5 [8 Z, _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M- N! z2 r+ @# p; b
. [& S7 h3 i& l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b4 t. p, N! P% w  I3 ]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7 V! z0 O% i  d; ]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K; g/ l) F- K+ K2 C4 [
8 X+ u) I' r- M+ Y' o& f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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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t# i/ U# A" t
* _4 y8 G5 z& I% F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9 s- C8 d1 h- D) I+ Y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k9 `" s- ~1 }9 f( l
7 F" ]7 F) [  ^! b# j. k7 `
“那句話又怎么了？ ”& d+ W  ]; F0 ~5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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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D+ P! }1 n4 D0 i9 f" \5 B4 _& i) p! X

“遇到了？遇到什么？ ”; m3 a7 P$ W1 X' s; W

“怪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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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F* m8 }& t9 Y1 M1 M& {" I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P' C5 |& X- b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O4 m  C% D. g; ~
% a: R$ C1 V4 l: e8 u, F0 H$ J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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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 U* y; T' w5 r7 e2 Y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 ?) }. l; B/ K* p6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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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C' f, u5 n7 T2 j. j/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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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6 C1 F7 o8 T$ p, k' Z, b;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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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B3 C, k: {$ u+ c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8 @; f3 d2 D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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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7 F  O$ U& y, A# Q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j( d& N- `2 ~& R- v. }8 f6 s
* |! l. @  J) M( I" ~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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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L1 o6 s" f% V%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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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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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E, v) T4 ]0 f3 b& Y
+ V2 z) `# `: j; n& }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0 E/ V3 g( L) g4 ~" b8 e8 k1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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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E. T$ y2 N8 N0 u6 K& y7 |/ {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f3 I5 a0 ^1 h, y
, M" ^% y: q, @8 F: e# y0 Y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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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S, a+ _" o, j) e3 r6 J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D* S& `' O, V%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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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 @& J#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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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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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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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非常2 F, c& D2 Q9 e' `; U4 `

萬物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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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移他方, T$ s# u% r! |4 ?  B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j) G( p8 Y7 H/ U8 |6 a- }6 g; D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o: C* Z) t  Z: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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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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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d3 F/ |7 M: y4 Y. P8 B$ ?  t9 M4 n

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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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E9 C! I. ]% a0 Z  \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Z$ f. d1 }9 p2 U4 I3 N.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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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2 u. j# w" p  f. @+ B0 p8 s0 A

三5 T! f/ p9 z  |+ g+ X( K" w
' v8 c7 O4 N. r( E$ G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L6 s2 n; B' q7 t  i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9 {; }: ]2 e# s3 U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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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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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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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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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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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O$ ~& B1 v$ R) D0 @" T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4 N4 V8 r" o2 B5 t3 r3 @/ N$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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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6 Z6 V$ O5 v! d$ B% r) g5 e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B8 X, u: n, @9 q' L: W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l' y1 U! X  w/ [& {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5 d& z2 G: Y8 E! V0 F4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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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4 M3 d2 ^* [* T- d- N! I* S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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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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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3 x6 P; J9 p- Y/ }.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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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G9 `: B3 J% z0 d. U% D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p- i7 A( A' d! d$ l

“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什么意思？ ”+ A5 x, W1 ~( D; w0 B. Z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B3 N( o& o6 e1 B

“怎么了不起啦？ ”8 P1 p# ^) j) ^; E- N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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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1 l0 G; C$ L1 X- a  {, y2 F5 x

“……”' R. K; u: ~* V/ l+ Q  j& q7 n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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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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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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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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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6 [$ R9 ?& O% n( L

“……”7 Q: P/ L# T. r/ j2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n1 F; K7 j3 s3 g% m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3 ?" [1 r4 C)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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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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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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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w9 ~+ v+ K" I0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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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2 P! m9 i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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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 P1 K4 d+ X. M" T$ I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B( K2 o( y+ U& M7 n2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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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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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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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1 J( S# l( K) }: l, `: L, }

“真的。”/ I. p" ?* F7 S2 d: Y  m" d, d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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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Y, K* G, i' P+ F(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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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7 x. ]5 `: N* i' A9 Z. Y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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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k- H7 Q; V% v* C;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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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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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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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 ?* @4 [7 \: J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X5 @% A6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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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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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4 B  O1 V6 X( C5 D6 K2 _# x% Z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j. t8 N& n( c3 Q3 M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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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i# t: A, _5 b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G/ }+ T+ [)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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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t8 K! C% I! [# `) G  S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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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3 t4 |1 g; V( Y- f0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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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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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 n: i% Q7 a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6 r( c2 K: h: U2 ]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8 ^' X: v3 C6 e9 g- F* F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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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3 h+ K% v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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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F0 K6 f. v* Z. T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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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Z( [) p6 N! V( t  o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8 G4 k* z) a5 L6 M$ E8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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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J' K& \; }$ r- x4 @1 ?& s( T: k# }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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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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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0 M2 z) G0 ^. t2 k* i6 {' f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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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B+ ^% f/ Z  P8 y'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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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 }& v$ W0 v, B; |; h7 ~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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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 D3 Q# F% e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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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1 X$ p4 u3 i9 Z! Q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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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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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9 I& d1 l- S2 ?0 `6 h$ v. L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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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X! L7 e5 J" `9 u& D$ ]1 A6 q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4 u1 @* t) Q4 ?8 l# O0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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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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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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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5 ^2 a! h( E. e8 ~6 t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k5 ?3 w% W& H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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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準備？ ”! t" y# f$ \: I3 T" s% D, u. F# d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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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2 W& v% M0 q( [: J+ Y' v- m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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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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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0 A9 o) G. h$ o4 f: O. ^5 D

“這是什么？ ”/ O( l% u9 L* w* j0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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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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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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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4 r$ k1 U; Z; d6 }4 a  p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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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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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v# G- S9 P8 v' J# i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8 Y  \: E" [8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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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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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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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4 x; d1 W' a; l  u6 I" n8 p8 w' A

“去哪兒？ ”% z" f( S+ \+ t" \*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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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1 A- m1 u2 c/ |) w) }) {. }0 b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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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 ”6 r: j! w' ^) Y0 _8 O'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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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來不來？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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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博雅？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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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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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f3 c1 t4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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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P1 K, o( }4 `7 @: P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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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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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o  C3 c- x3 S& Q0 U9 U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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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7 o% \9 E0 i' w2 p2 u

晴明催促著。3 b; ^7 E: k&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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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1 \/ Y; H1 [% N9 {. `/ s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F! g" M9 [7 n5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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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9 ~% k4 T0 @! e0 T# S. H8 ]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1 p4 }# F, \7 {5 }) q. L1 c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4 p9 h- X0 J" M1 t  O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3 ~! f# g9 }  q) D/ ^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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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v( d# E9 {, S4 U) y
6 b2 m; G$ o1 I' y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F: O" F. c: m: A' h' i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4 a( T4 V" J3 v  M  M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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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 [/ L+ T9 \4 o! _: A" J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6 A1 Z: c3 y* r" x  Q, O% m. b! \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v' t% |1 g& s%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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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快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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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6 b, A: Q  C* D- F, J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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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4 x& }, o6 P: L

直平便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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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l. L% M6 j* j" Y: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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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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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J- j8 j: M! d7 h
$ K1 s0 ]( p9 p6 t8 y6 d# ~1 T9 ~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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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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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s" C! i; W)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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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g! }3 U* x+ E6 |
5 F7 k+ O. {" F" S0 W2 q5 W
“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 z$ q2 Q( Y( g* M  X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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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8 z# U; u  p.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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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3 U; j# [# E# U"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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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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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v5 l# j; r; x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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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x' Y* d1 y4 d, W& a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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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l; z: W! K4 m+ b7 m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U, S  J' r+ O& j* Q/ u4 e

七- Z5 g- n( \: X7 f9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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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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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2 U% V$ ~6 h, T: e/ b+ U7 y
6 s: q4 ^' Y" n& i: g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U1 c4 n/ S) l+ {! j
8 a. p% }- |$ T/ U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 F5 y! z1 t8 e9 n# _" @

“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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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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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K  e2 M' j/ B" i( f: d8 s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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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T9 v( `8 F. ]$ y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4 A1 I' q0 f9 \: M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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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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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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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4 X4 O8 e5 Y, {; F8 o5 _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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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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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 q( I$ b; N2 D' z
. k) O; Y: N/ \: B! d. V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A# O* L2 U/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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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J+ \: g& o: n/ u! F, U9 j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s% f  C2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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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2 d% J8 u2 b; ?.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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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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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0 n- G, W, @/ y  q: d7 ]2 I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9 Z& g1 _8 a" }/ p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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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2 S6 Z- y% l) D$ x, j/ x0 M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G* Q1 \; ~8 S' |# v. A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9 P' x1 k; t9 V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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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0 _; h6 F& }, E8 T6 ^+ t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 s8 M1 O( T  [

“你怎么了？ ”( M7 m0 n: m6 e2 K( M+ Z) p, C

博雅問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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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5 ^% f& e/ {9 S7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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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m/ i, y* `. `/ b3 y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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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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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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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 C5 C$ \3 G5 ^* d# N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4 Y! X! ^# f2 j; G) t3 p

寂滅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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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4 r0 g5 ^- g* u7 O; F/ x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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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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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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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f' d, O4 ]( z$ p
陰陽師第四卷

: W8 \4 q- X7 M1 k$ V; x2 f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s$ U0 f$ R( w/ l* I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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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M9 M9 h# a. ?# N6 e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5 r) f9 z; d* v8 ]3 r0 y$ k: M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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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7 ]' G9 i- D+ l0 ]8 y; f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5 A( U( _, S- L3 h; l: R! Y- c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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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d( l* F7 U' t3 `' ]; U3 P$ F1 |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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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u* t: E* x6 J% P/ O+ R* w
6 {/ F1 E7 t9 r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5 p+ F2 Z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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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6 j* F4 s. c5 A2 S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o$ ]. w$ T2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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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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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嚕。”% c* S& ]6 _6 k
" @3 R; X$ P8 K& ?# j7 Z4 d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2 k8 Y- F2 W2 d* t

“嗯。”8 z7 d0 n6 ~" ]& Q& e+ e$ H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_8 |$ e1 I( X/ p' w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y/ B) X, X3 B# g1 p% [
( O& ^, l3 P  B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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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5 m, {) x! Y2 A* }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b5 a8 I# J! R8 y% f% m) [9 N, U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T6 z% p* p. Q/ A) N- r% C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C: @2 e# @7 _+ Q& l6 x

“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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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6 R* s8 G  Y1 A( N1 M$ a% z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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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T+ U- w5 V& S: P+ n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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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5 N/ t$ k6 K5 }4 t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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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B( |9 F0 e2 T+ G$ l) h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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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C! }- N9 F5 J: W- f! D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_" G( v! `' K  ?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1 [+ {/ d7 ^9 S. x- y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9 J# C3 Y* j& M+ }6 k+ s# y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 u9 D8 m6 E
" Y3 u$ B* o9 [
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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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9 r& r, v% M4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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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 N: [  s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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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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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4 u8 |- E; {! q+ k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2 Y3 }) ^* _) F: x8 n' w
1 t, Q% |4 U5 `7 d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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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Z1 R3 p. J4 K! x9 w$ K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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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f- \' H" H. I( Q2 T+ t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9 ~& m! E8 A* g2 ?' A6 u2 v9 r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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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S' W  ^5 L% V- v) K$ G

“什么意思？ ”- r* A1 M$ p. k* n% z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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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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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1 D7 U3 F) Z! H+ F9 ?, Y6 j( Q'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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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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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 S0 a, H' y' l1 p% S7 l5 O  {1 V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p! V% G: a0 A: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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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C* q# D: u% p7 G4 w* V. P# \- P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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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o3 B" }! H" i' V  K4 S/ P0 o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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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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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P8 m$ S3 i; J2 G6 h$ s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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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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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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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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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f4 `9 |  s+ K

“唔，哦。”4 V. K  @% W; O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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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g9 a% _0 ?& ?! {1 X3 v2 t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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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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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a0 \6 V, D* v*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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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M0 s7 a, R) U) N7 y4 U% F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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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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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j2 h+ S/ M9 x/ f, C# Y

“走吧。”$ R8 W  q, X) v7 c8 e; ~( ]7 p
  R) B2 _# C% V2 j( [5 K8 |# R
“走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0 S9 b* R- W' U8 x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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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  F# l*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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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4 E# ?0 U2 i6 T6 _" m9 D;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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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v$ Y! `% o; o! N: `* k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l; c, ?) r' w: W7 `$ u2 m

惠珍向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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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Z' z& v# z2 }4 U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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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A1 I- G) `: N) P- Z% V+ K. Q7 @- ]

惠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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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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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7 [4 k# G  X% L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u' g8 z8 n$ `) N! Z8 X% q8 p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1 s0 V# m& j#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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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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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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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2 Y# z! S" B0 Z# O9 \5 r+ ^2 \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s) L- w- j9 P: h. S) Z! g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U$ `6 L1 k0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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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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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 }1 M! Q! y3 x1 y5 x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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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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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g& g/ @  t# d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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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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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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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 V  P  I" _0 v

“是什么？ ”: o8 f6 }4 k" u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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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I$ R- }. V+ ~1 }* l3 ]' w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3 r7 D# d: ^2 z' w& r1 Y$ a( n

“……”6 l7 _9 ^- O4 E, h! Y1 M% j( v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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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k& d# p' `( A# ?9 a5 ?5 a9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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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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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k$ W, d0 d7 {8 L5 t#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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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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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8 N; F6 q2 r& ]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d  X" V3 I7 h6 r9 t7 K

惠珍答道。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 ^+ F( z6 Y9 h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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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G1 k, i1 u, L- G* |- q% ]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6 {5 @; N* i8 D* B( m4 Y* N/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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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2 C2 X9 \* ^$ {5 ^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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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 F! \' }/ K6 u" y9 ~

“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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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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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2 q, I8 h; D0 f1 a% J) d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2 R8 S- U/ g6 x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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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8 U1 T  d# a5 [: N( S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b8 Y! P7 I( x4 H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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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3 a& ?) g) @; B3 y0 d1 m# W4 i& Q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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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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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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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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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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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1 t5 v) F8 M$ p!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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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J. Y" ?* y2 l/ X, N/ Z& n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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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u7 b3 W, b) @9 }5 O1 r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B4 c) _- p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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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3 I& X7 ?5 j0 z,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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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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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3 i. m! |9 H: \! c* H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2 m0 {4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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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o# e- r7 W/ \. j$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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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0 m. t" I2 ^3 j0 r/ M" V; x7 K. V

“看！晴明，腹部動了。”  ]1 M4 ^  \7 d1 h' F! @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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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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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o! F7 c% Q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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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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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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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0 v) z7 {( Z! t7 T" M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t, c: T9 }! O' f$ R1 a-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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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4 M/ ]9 Z) }* }! ^4 {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L( G$ P- V7 v4 `6 q% L5 t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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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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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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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d2 w" _0 G7 W; p9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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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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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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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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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8 ?1 b7 v2 _) N5 Y0 v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d' @$ {% i' y( i2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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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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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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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5 A" }* ^* p1 {* ]6 l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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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 d- S" k* n  i# A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o/ f- e# N3 Z5 ]9 r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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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那么，智興大人呢？ ”( S+ k$ q$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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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O0 G4 f7 @8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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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w, o8 W; {* W0 Z. N0 F  s6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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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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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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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8 {' L* L3 J& ]4 U' W- T+ [4 c( }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4 P0 {/ B# p: G/ [% Z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b5 d' X  v: }; ]- G7 S(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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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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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A4 Y% B( y/ z. W/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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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W; v) t9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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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A4 G  O& R1 ^* \+ V& O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  g1 e' H+ e+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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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o' O) ~+ @5 t9 R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g% s, D8 i$ c, {% R

“犯……犯色戒……”  Y- y. \8 m" e  Z8 a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6 w* Z$ K+ ~- M. f, J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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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p. {. u, R3 \,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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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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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X, K+ a5 F8 f2 y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W6 ~" l9 E' q) T, I: @

六& j# K) b$ S9 R; P& L5 `. m; G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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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K# n: N. x  Y5 S# K4 F6 p  |$ z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u' }" T; h3 R0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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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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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6 y. j0 Z9 o$ Y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t/ J; _, b" V( R& [0 z) r

…“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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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Z% n8 w+ i: ]% Z9 _% w% Z! M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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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v" z) _: ~3 A- t& o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9 {( m8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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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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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 }9 Q6 M# `% Z. Z3 H/ p&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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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2 v- b# N$ P8 g

雙足赤裸。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9 a, N3 K- a$ Z7 t* ^* I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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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6 T: I  W3 _) f' `" k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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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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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想知道嗎？ ”/ w4 a" B; {" e4 Z+ f& K# x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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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f  Z" R4 [9 q& y' U& j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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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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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h) W8 X) k' w/ B) W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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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4 Q, w  ~8 i, m9 {5 P* Q( i. d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7 B- D1 ]" Z-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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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n* L$ w. B! s1 C+ p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8 _9 K% M( H  p' W' z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w3 U/ K6 @& k5 X7 m4 b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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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I) o( O) R. ?' O4 l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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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f: }5 X% W' f- G5 s5 \! f, n

“是。”" g8 d, L  {: `' @$ t4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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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6 Z/ S& R. _8 W, P4 Q4 W4 g4 c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 x9 Q# v* D8 o) K( a8 s

“是。做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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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n/ s9 }6 z% v: _

博雅不禁驚呼。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6 p2 e# ]& @( P+ n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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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看見啦！ ”- B- ~9 C7 s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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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2 \2 F- J& N1 Z7 ]- }# ~  ]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5 ^2 ?. y# E% W: I9 }+ T1 x+ [2 w5 a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1 b6 h" h8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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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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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D' B6 U/ o8 j0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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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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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9 P$ _3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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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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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h. D$ c, u8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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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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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2 J& k9 Z*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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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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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I6 m# t' x6 Z3 M5 K" O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Y$ K" ^9 Z  o% |" v1 Q' h( S" i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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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m* T# u1 L7 b8 {# c+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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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 Y; {8 ]' d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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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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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i5 x& j  g! W" h' h: u

“那法師……”6 h. h% }8 J"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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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R, f: C6 S7 v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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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C+ C/ m# V/ q8 ?. i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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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b7 [* H( o0 ~" n" u8 G3 E5 B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_' I8 F7 d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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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S! D( C' i: T

“啊！ ”4 t' o* P8 b: H, j( a9 m; u- H

惠珍驚叫出聲。+ }* C0 D. i$ h+ |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S- I0 [% Z# [/ C$ S4 Z"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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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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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9 {3 D  ?!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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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5 ~. [, N/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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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6 R) Z1 `5 p' y(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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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q4 p( z* B7 G, h'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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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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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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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Z  {5 V9 I/ \; n* j9 H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g0 U6 f" K6 N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X" R" ?9 ^6 m/ |4 [; d5 u) e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j1 X, \4 F; b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Y2 r# l% @6 X% s$ G* W$ v+ o
# |2 G. U% c' {2 y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8 k" x% e" q$ ~0 Z0 I. l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Q( M3 ]- O  E9 \" P

“我不是說了嗎？ ”6 a7 ^" K5 _: P, H

晴明回答。

“你說什么了？ ”2 ^& {& K& f( c1 m  p; c2 V
9 q0 ?; ]. {% u5 H8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 y1 g' r- t"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E$ ?, z1 x+ ]" \1 c# _

“又是咒啊？ ”* |* c) b  T/ z1 `7 g! T
7 Y, ^$ j3 J0 x( ~% e( \1 @/ r) T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1 ~. f8 W5 P2 q4 p! l/ V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9 N! X) d8 g1 p6 d0 X
# r. \* _' T; H' ^# ?# Z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j! w  k7 ^) O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0 t( s# C( [$ H* T; ^

“這到底是什么？ ”
6 K, f+ P# z* }, O) T5 e( M8 I(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8 v; X: q; W$ q: S: p. n
3 Q: O; x) o0 X2 ^& B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哦……”; i& X( p- q  Y* F" h' Y" M9 K
) P+ f! j# W% |1 B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5 ^+ c. A( O# Y% X% @; D# \
( a& ~& Y* x. |8 }% J' X# t) ], Q' s) ~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 ~( s6 ?3 k/ x
2 N, y* K( g; W% q+ w; z( M
“嗯。”" \! N3 q, `9 j

“會孵出什么東西？ ”- x7 s# {! w$ s+ K; [" u
7 V3 E! \0 _; O: N- S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9 G8 G& ?* Y" m, _  U- D& m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6 q8 Y" S4 J, w: v, q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Q! ~7 K: Z" ^5 z) \9 {
% }! R8 H' [2 G, `: {8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3 U4 h5 Q9 q. ~4 i( i: h& @
, A3 c( N; g. [! C) F+ }  Z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C$ `! n  h  r( `' d6 n

“這怎么可能？ ”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 O- h3 @) M6 _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 a5 a  O, D& }2 U# X/ K
“我是說了。”$ O- Q: A2 b) F7 x4 v7 L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i% j& b' W/ @, I7 g+ c  J
: y+ C: U( `  H$ b0 X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j, \9 w8 h5 {9 S! t: ^7 o3 u
7 J2 ^- L) Q; U0 s3 c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D2 L9 |, A% i, U; i/ O7 t8 d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n+ e. d  n4 F# L  X
/ @2 q0 n% L- t; g( U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D/ X9 J6 Z+ N- S7 a  j- r

“真的？ ”
/ J- n' e+ C+ p6 _) U6 C
“真的。”
. F4 V8 C# v# A" `; t9 j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 z. J2 z4 H, p3 l9 S
“我聽不懂。”) n7 K  T5 ]/ D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O5 d8 @$ [+ x8 I  ~+ a
“……”/ j- B5 `$ o4 g" V5 k5 V8 v
) B$ W: S" j: w. B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 r) s9 r  U4 M7 k4 V* R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c$ q+ F5 P: n
5 d% p: @# ?; f) k& M. L5 h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 c6 B2 j7 i6 X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I1 R$ C5 ]/ ]3 R) j- B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n* r$ \/ ?7 H5 {0 E& F9 x
1 f9 w0 {, l+ Y1 p, D
“我搞不懂。”
% l+ T/ |& ~# T3 b. o' E' l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 i$ a- M8 h# W. Y! p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 l2 n& \, c$ J4 S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T% X3 E9 f1 g7 M
, H7 K2 Q1 d2 V9 w! J" B9 k5 K
“想看就可以看見。”
$ ^, ?( o7 E& n1 Z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1 C5 b6 c, S6 s, t  h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1 _( c( R" k5 }& u: }6 U* p

“唔。”" }* e2 c3 ^  o" l6 Y0 ]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9 s2 c3 U8 S# `0 m" M& J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v. Y* Z6 Z$ z2 D
: p+ y1 m& L; k! s* h( k
“那是什么？！”
/ G# ~) y0 v) S+ v3 O6 P
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A9 u; s7 ]: r7 k. W
5 R6 A/ }/ P( L5 v5 D6 r1 H5 S
那個影子答道。. f2 L0 p% o% Q6 E- X4 I& E
; f( ~7 o0 u. j4 k8 m7 e2 k( P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 S. _( I) H; g" ~
晴明淡淡說道。
! X6 U* K$ b/ C6 u# C7 u; Q) T
“我看熱鬧來啦。”
1 A2 D* I6 `/ C" O, Y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y4 U, o$ j  J; {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k! x: Z. ^& P0 S* |  n' u& e6 L
; @& W  D( a) u) w& T7 t# N) a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 ^5 f- H" Z& X4 N
三個人喝起酒來。: a8 F2 r# j' ]3 k! t$ O
3 d3 C3 s" ^" W/ m! X% r1 a* r
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 P' k! _- U; v* H$ j
2 ^: d8 j/ l( }* t# [8 J$ D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 M" }( S1 `( [4 O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4 m2 g7 ?9 P' N% q  D5 u3 Q
0 u4 a4 D3 {% o/ Z% r# O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 o5 m3 ?. x( A% i; F6 m0 \) s$ R
. |0 E# K/ }% l  n# Z) r; A: ^( n
時間流逝。
" B; s2 }& P- u$ a
突然——“來了……”2 A- |# y+ k# t) E
' ~4 a& j# I% c2 x. L* ]8 Q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7 j8 G; `7 V; S: C: e2 t! M. m. G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1 Q5 ~* B$ ?! ]- g" d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f- J4 H# x5 l7 m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R9 j* g; ]9 j5 P5 L* I' Z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 @  v! h2 N/ y5 B) j4 ?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F5 j# _9 {5 p3 Y& i, f* R" I& q. n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1 D7 J7 H  V" p2 y
: f1 {+ l9 b" S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0 r& x( O: J& p( w5 x8 s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L: a6 U3 ^; [* H3 E9 z8 b) A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u" {. j% [: N# c3 }
: M; E+ i8 m1 t/ I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K; v3 F. t% F0 T8 D' n- k* w% B
2 I/ `4 s) v. H+ }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 N) }1 u6 H3 T$ |; o3 R5 J! F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b7 d% u. }, n3 i% H$ V1 r: K
0 Z/ C: V! y0 T; D% [: ~7 M0 W# o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5 d2 r+ K6 o% `. e+ K$ F  W6 Z
" d# ~6 z# n7 @9 M0 d: w: b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了結了嗎……”& z- j4 r, i( b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6 W7 z/ ^. S0 N% a3 O) \

“了結了。”$ P, X- Q9 S) w4 i. T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A0 t9 C( c7 l: W$ m1 F
5 z/ W7 X& k7 p1 v8 I* C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q; V4 S* q$ W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F5 X/ g+ A' A6 }: A' ~. B1 ~
! z7 r# i# D% ?& K0 n& h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e( K( p! U1 G
6 }9 o/ h, S8 Z7 G( f  h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b6 O9 }+ q9 w0 x# R9 t9 p

“真是太絕了……”. W3 e  s8 n) D6 H7 |' ?. G3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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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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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
4 \+ I- [1 x# \( d: \. W" n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3 F8 b# H6 |7 H'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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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q/ `+ [) W3 |
1 }  s( E, O/ E" g. N0 O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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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 [: W0 M/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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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f5 y) v% l  k- ]& A0 C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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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
/ O% r) N/ b9 u3 b/ C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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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5 o$ o4 O! |7 r) Q$ Y* _6 O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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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4 ]# V1 N& i, g% e( L

7 I3 z6 q5 s5 F) _' l/ x" z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G; X5 Z1 C9 _! l1 t& _8 ^- n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5 }- ~# L8 J6 x, a- f4 c
0 V( b8 H" l6 H+ j' s( q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J5 d' u6 w7 V+ }% i8 l
) g1 _1 z  K7 M0 N6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9 h+ I) v% i% K$ m& M, V1 {+ e8 R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9 S( |6 H6 g6 U/ e/ i8 n* y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 K  T0 m3 Q# }8 Y. S' o, T
+ C" m' t2 V$ f! _$ U- c2 b3 B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 N# J2 `3 X- ]* f" }1 Z- Z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O$ U+ h3 z( o) @( P% K' ^& l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N0 }; H9 N6 W" C2 ~8 p$ k
, R  r  ]) K/ O$ y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3 J: T! u6 y9 z2 L2 X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 c. p# s5 `' w8 S; B8 ^5 u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Q' ~5 U( M  S$ V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d6 ^, u1 B3 Q8 J; @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I: A( x$ _3 T
/ F# y" N9 e3 ?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h7 q7 H. N  S0 {

9 N* {2 g6 i& Y- ~( z- f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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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 t+ n% L- Z3 C8 N& u- ^' Z0 N+ X

+ w4 s. d8 f7 a
一
, X  ~! y, b' U5 I
暑熱。) z& x( n+ ~, _  h5 G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9 ]& ~- W/ W7 u; y$ i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8 R/ e6 ^" v9 \$ r2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1 I1 f. j' ~+ Z" p, Y7 x% o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9 Y! b% L# e" t
4 M2 N% ]) X5 R+ W6 G) d4 w, `+ y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t8 i( s* C& M2 d7 P% F4 ?; K
! a' e8 b9 |3 x* ?
沒有風。. U. K* }5 Y8 |
- Y. ]: ]- o* \0 h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A' H! P3 j; t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S/ o8 U1 ?. c" Y4 Y8 b0 Z9 g$ U/ F7 N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8 h! n" ~. N+ z9 i- V2 v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v* ^6 q: I3 x7 a, `6 y/ C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8 ~$ R& u- w+ V$ G
& Z/ j; w( Z, [7 U! f" l, v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 }1 y* d& p2 R1 N- f, E8 s  B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0 Y! N5 I' v6 k" b# C! X% U; B
( y$ [4 S; G1 O2 s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5 [& l; W& \0 \6 D1 P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 `" |2 G$ |- o% t, d
“對對，的確如此。”
. ^) B1 a% V3 C: I  Q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 d* \4 y4 C
4 E. q" L4 A- q9 @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Z( R, b  w+ p- d; O  [8 }& g
7 ~1 O0 ^1 {* P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v2 A4 {' u$ g% j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P( D' i( H9 [* d9 ^7 X# E) @

“不行嗎？ ”' i7 e/ I1 r; z/ `

“這個嘛．你說呢？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1 `$ `$ F( a) S1 [( v7 y$ n  I

“噢。”; A+ I5 G% V1 i( ?4 G7 h9 T! s* f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 \# a- k  w$ a- [) \6 ]
“聽說是吧。”& e; u8 t( m3 e0 e( ]
) f" {. Z1 {4 `+ u3 ]; Q; s7 y  V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1 r* s1 f) i1 K/ {* |
( j( K) e7 Y$ H. C. X* d4 X% [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 |$ ^+ `, a4 D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0 p* [5 _# P" T( n" u* \# X9 f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4 r7 U- r) j6 o/ l% O* z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8 L0 e; x2 R! _, m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g% _- x- ~# q4 T$ S/ ~3 v

“什么意思？ ”9 R* |# w7 k( O, \)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A$ L- G7 q: ~3 p3 }7 y3 q& r
# j$ L7 ~7 r5 {: `# c*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8 m; a0 q9 R1 s3 e; I! R
4 @5 l8 M, s; Y. f, m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 g1 I1 J$ d+ _8 q- D. A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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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 {  ^7 b9 B; k" V6 L* O0 h+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F. u$ L" k0 a: E1 Q7 ~7 y4 E. l

“人心？ ”, y. l8 q* a& X" V/ U
5 t0 X9 i& ^. |! M6 @3 Q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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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空海和尚……”  i7 @' t4 b+ t$ s+ D8 I/ l
* g  P7 n( g$ e( M4 K2 x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G( X4 E6 }% G) b# O" P" v. a) p& @
' a. z5 C8 \& c; g! ?/ S+ v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m4 h, I" {1 E4 }" n2 J& s+ {
7 u; ?3 x$ t" V+ K) T) G7 T3 }
“不是。”
1 L2 @- U  f7 R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n+ w7 u2 J  t( S% {/ U
“什么？ ”& {% W1 o7 x. C# [' v& @0 r% ?
( R! \& K  E8 m" G% c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 m+ |- V& k4 Y( ]+ U+ R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2 P' ^3 r1 g+ d# j

“知道什么？ ”
2 _# W6 L3 S$ |2 h'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1 A4 ?+ }$ M5 q7 A4 W
, E; n( x5 s/ E: m9 k& l
“怎么說呢？ ”- K/ V7 Z% \- X7 `8 G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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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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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什么時候呢……”5 G$ M' [  W0 m! ~* D/ r  J6 |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 E* @: I$ a0 `5 n7 d; }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A$ l/ ^; v9 n
“呵呵。”
5 C* }0 ]  U, _4 f) W3 i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9 y, M. S5 v2 }1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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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1 a; C; l6 p( x5 Y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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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呢。”3 F- a( a& U5 f% P0 K3 b; X& q
' I7 `; K$ T$ b* u2 j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5 Y3 G# |+ E1 e3 a( ]
2 H$ i* G1 W6 i$ ^! w0 G0 K: K: `
“天空怎么啦？ ”) Y) N7 c, I( _9 g$ p
2 ~) ]6 B" I2 b! Y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 ^  C0 z: q: q+ q' a5 ]; m9 y& L8 J4 Y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0 ]1 ~4 X- s7 W# c. m# P3 ^. g
3 C. y. K; C+ l- f$ G/ R
“兩個人？ ”6 ~9 A4 w8 H3 j9 |' \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5 W, k) u! ~: X/ w( {2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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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g. \6 b5 E$ y7 V0 j* F

“今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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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3 Y! m# m- n' ^% S; d# O8 K
6 S( J% x. r! i* T
“我也去？ ”
2 X# ?2 r2 V6 T7 z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v" @, G% w& ]- K$ [
) O+ T! w: [) H1 w# `: ^1 j  m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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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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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a$ M2 g' J* V7 [& `8 t- _
1 E/ W, `. U6 g% b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6 S/ F+ B1 n* Q' B  j! R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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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1 p- ]0 u! c1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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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p, H# @0 K$ F0 I& a& E+ F* z, H0 q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z0 r7 Z( z2 I& \1 g! R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8 @1 n8 H9 J) j* O/ \0 r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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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3 L5 b4 Z: Q% X5 B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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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2 ]& L; ]: U8 Q) e) D6 e"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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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8 B2 N- m" s2 C( ]  q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A& |# A'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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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x4 }" ]. S* [* C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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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H( E2 R7 e2 f* r4 C( |1 C5 D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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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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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血‘”, c/ I( X2 u% `) i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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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

事情是這樣的。% T$ B/ ]& R: Z; C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l7 X- m& ]4 r; z5 ]3 ?- W5 E( i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X0 F; D; G% l  {4 ~4 r;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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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S3 R  ^7 b5 i7 r+ \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R. |) i! ?# R) w: ?8 W5 |4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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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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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3 N4 B* k' }+ P' Q  c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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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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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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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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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2 d' {) w, B2 a% d& Q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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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8 T) K5 B% E' K7 S3 A( a" {( {' L1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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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W  `9 u3 U6 B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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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K9 s% W*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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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V0 e8 r  A; W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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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w& G8 x; N; v- ?) j+ X1 F' I* u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W3 j4 F2 b1 S, t9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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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l6 K" G) O: N# w& z( k8 R8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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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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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H; @% T  A& g- q4 q0 X% ~/ V1 k8 t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7 z7 h. h1 d' b5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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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7 V3 c) I, m3 ?+ c( i( _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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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2 e/ u) y* _+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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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0 r6 f. H1 ]* M& B2 D&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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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t. E! \# w3 o4 r; Z)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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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怎么樣，去嗎？ ”# w; q! e9 v' d0 T4 T

“我也去？ ”$ k: j. J2 a$ c1 s& \  I; d$ B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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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嗯。”2 w4 c* @4 u% j( n- {8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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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好。”

“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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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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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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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A- e- r6 B7 G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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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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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b: u2 D% {" }& H- g3 V7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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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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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7 c* H& I/ y; x- k5 ]

“那就是說……”; w* j6 v; x3 P4 T+ J- {4 @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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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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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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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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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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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H3 a2 X! f7 p- \, e6 n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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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0 Z) c4 A( t' F. W6 y. e2 z% u  \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6 l2 \. N% b: }&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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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S6 ]6 l3 ?* c0 B6 |0 C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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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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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s0 G0 o0 u: |" M: b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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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3 |* y' t" Y3 ~+ F# H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3 y8 `* g; b  u  S% ^, Y3 ^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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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6 u( ?3 w1 }- d0 o( O5 G

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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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0 u7 u" g. C/ L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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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p, }3 I1 f1 Q; u,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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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Z5 R; C' L.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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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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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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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1 q: E  R)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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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6 h8 Q  k! S' O1 c- W: U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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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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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F- _2 d) Z8 R3 J' z& ]

“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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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m7 d+ A8 x6 f, K0 P. k& s

“沒錯。我害怕。”9 ?6 v9 J2 z- ~* O" N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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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Q/ y, o/ w8 q% J5 s- ]

“要是來了？ ”) n) a$ z7 W, M9 x6 t0 |6 [: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3 {) i, @6 ]2 k' R& u, W( J: l9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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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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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S2 I. u1 q$ n: ~' X

“對。”; i' Y' h; W8 C6 Y! S/ k+ U3 U: c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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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7 B; F3 z6 p8 w& l7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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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V. p' a1 n' ]+ p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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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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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睡著，博雅。”) k1 b, O; c* u9 p
2 l* D. R' x2 N, t$ N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0 {, `* J/ F5 c#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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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d8 \. A  n9 ^1 W4 l  r0 b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2 X* ]& V* j; E$ M" @2 S8 D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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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a) K8 k- V; @7 M% [- _( f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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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瞞你。”' k7 J7 a8 u2 [1 s+ ]2 o# m

“但是．晴明……”

“什么？ ”- b! Q% y0 ^) d/ _' x2 T

“你總是……”" ]! g; i) V# s# i. p+ f. y

“總是怎么樣？ ”0 o8 B2 V, l) ~/ c) N: s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4 c7 A: a4 _' e-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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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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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你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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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B4 O. f* K, e) l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1 G3 x1 x  e% R)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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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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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b9 G  A+ P* o) v  P' R

博雅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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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察覺到了嗎？ ”9 A* c, U! ~- Z' q( |" i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3 ?1 y" k0 a$ s+ f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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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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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E; a$ K: N$ d* P#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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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5 Y" k8 l* N3 g* o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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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8 H( `4 F7 P2 J! b7 k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Y5 Q( r& g' `9 z* {-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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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人影——女人。! _" j3 t1 d'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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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呼！ ”; x& h7 s3 |& @' I3 w; n& w

“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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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呼吸。8 t; U9 }7 F3 D3 ^3 f-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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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i3 u" C8 D2 k2 A3 @8 ~4 ?' C5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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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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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怎么辦？ ”+ F+ l7 [, W% z2 L2 O3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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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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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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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4 ?7 I! p& s3 M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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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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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c# z% [* G0 s* e' H1 R+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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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p1 ~2 Y1 k  i7 O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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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t1 K6 X9 a  O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8 T* B; [8 }' H) q6 l  F) T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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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O5 P) V  P, l3 v7 w2 W8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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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0 G& f% O1 X9 L" r
9 G% ]. y) o, k& G0 L' K
博雅緊隨其後。5 m$ R: B, J! m+ B  p/ g* k4 P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Y( C, ]. B' H3 s! D8 I7 }% g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B0 C% @" C* U- v. _& R0 |9 v" B! \9 x% u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H4 Y* l4 e* ?4 e
" ]- n9 ^" _9 I& p' L' S( g/ ]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7 Y% r& B2 H5 k8 z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e" D: I: [6 A7 g) |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z4 b* s( e8 g* `/ C5 {
! F3 F; ^$ \0 J* u) l" w4 l
“噓……”
/ q, K8 f; g  ]3 M
“噓……”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m  O+ S, Q! ^$ q2 D. [
' L; ^+ u% t& W$ |7 O( y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v# c4 w( R& r" x0 y- \* L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J% S7 A/ @" v

“明、明白。”6 K4 [3 J4 h8 M5 Q3 U6 t* R0 j# d
- ^' f* t8 G9 N9 q) \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六
; H, W2 g9 f3 c5 X
“這不是葵嗎？ ”
4 ~& R, i4 n  |# @5 K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z6 J" @6 K4 e; h/ N* y/ `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7 [  n5 V$ A0 E( P
& y9 L" F0 E# T2 d% J! w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 K, E9 P% T9 x+ G+ b8 {; ?$ M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 r2 X& T! }2 W& C2 S5 A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8 R# ^+ T+ v" |0 I. q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1 H( C# U/ `, W) V3 k; f, }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2 u) F0 j8 A' z- T3 b( D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s. i. V& I* J! ?' `9 L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c! x# z. W& S4 t; G! O  n5 o
% ]9 H% K$ \( B  M# N. Z* m- l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7 u% M( M" J$ {! N) [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7 I" S' I  g. Y0 s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7 n+ ^$ \2 `) `: C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k1 P( X% Z2 R& T0 k, p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5 j. p& N- @" ^8 Y$ X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5 w1 @+ d" p2 n( D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3 E% p! a' {# N2 }0 F; D  R) t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哧！ ”1 A  z" `, Z. ~# e
# H) a6 s% h( t4 Y2 T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6 @& R6 @% @2 k: N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x  E$ e6 Q; X$ E' C! A

“然後呢？ ”7 V5 ^, r. i; S( ?# b/ J) B7 D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q  U3 r$ a- g+ O% I; X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1 h# }0 H1 m) |: M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X" ^5 H4 f& Y& |
4 A3 l: E( _5 A8 U, L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2 v; X- T) ~% ~) k5 U
# G. U: T1 z. H  h/ _0 {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怎么？！”
7 L9 C. Z. T, W3 l- n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 z: ~$ C: I& T2 V" r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s* X2 u3 [$ W# w- n" s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m* T6 O. F  x- s5 j4 l# ^( M8 g
' e9 u9 d) X* s2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r5 i5 g) W% q  ]7 g
' }! g7 d8 K7 V! H& D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D- V5 a/ @% P; C
; E; B# x! V- ~0 G& V$ k1 ?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b: Q0 H1 H+ d' y
七6 P+ I+ C/ ~1 V
9 O9 P3 ?/ K. S9 i; R& n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D+ O! c# q# Y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w" q8 D/ x8 r% h: \! F  o

“唔。”
: R7 E4 J1 |7 P" x4 e. C* L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說過什么？ ”
5 X6 }6 I2 ?' E8 X" W. B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1 e4 B5 g$ D( D: b, t# \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L1 R8 X4 `; W/ o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4 y% o! h: G4 e4 f# v
1 P3 A- V. x9 v
“哎，晴明……”; N6 V7 M6 v; N7 S+ d
/ H) f% ^: J( A) T5 w0 n) e5 x
“什么事？ ”4 P; e8 o5 L! e+ o# y

“下雨太好了。”

“是啊。”; ^' b( P3 I* r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u# C" C/ U: b) [% K1 t
1 e' ]) N4 q5 h+ K9 ?: K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 E; i: [# K4 c" F+ s( t& E* _
$ G5 H+ R1 [$ S8 a8 ?+ L
“會嗎？ ”! ]& p7 O0 v. e2 j/ t
( e& t6 i$ `4 P* ~3 H; K4 O
“會。”: O# n& ]; Z7 Y0 _) e& H  e( `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 b1 i9 J0 S; |, U6 y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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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Z+ q( e* J$ o$ L+ i2 |4 [
9 y$ L2 }* t% \/ J# A0 S
2 j! \, K7 Y4 k- Y* I

一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 q8 Y' |# _1 z+ Q. t
8 }$ q6 [3 ~" y: `% e5 Q' u" j3 o8 q. \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 T' N/ q6 i6 }  Z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8 j$ C1 P6 o& U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 g, i4 _) K- \2 b. Q9 r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E7 C; O' E$ ]6 _! O) G; Y% k
" T% ?1 G! p! T$ q9 ~' j$ w2 R) t$ R3 Y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3 N+ v; m$ O3 `5 N
, n! O, t  G; M- r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l3 v' q: y# c* z0 C" F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7 L/ K1 o1 o" h$ k7 C( N! {$ z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q; u9 a, z% x

分明是明知故犯。
/ k- p( Q5 n7 v, W* k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n3 H" f0 a  q1 x$ B. n9 D3 k2 n
& F' r) ~: a, S/ i$ C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1 T) ^( X6 J2 f" u: D% k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8 `* K- U$ O: o; ?2 Y$ A; ~* |
" Q0 Z- r) r3 ]% K& r- G- T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K: I) U# ]7 g) u4 b
* X$ k; \9 g+ y6 {( B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2 Y5 Y; n! |3 j; X( G: @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3 y+ |( _! r+ d4 K3 P3 ]- X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3 u2 G! ]  d0 v0 H- }/ F9 c6 e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_! C' W9 M3 }
9 H. T/ ?! U2 |3 v' V6 n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 S) _2 i& }1 k  N" ^2 V3 z5 s! q  d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Q. `$ j  H' i* L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4 z% f4 x2 a: N7 n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J* C; e8 ~" e" K" v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o  L3 Z8 J5 l) r1 E! r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X& U# s$ i- I
1 P" r5 @2 Y' v8 l6 h+ [- u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0 B; t9 n" ], Z! E- d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S# \5 b4 U8 g# _
" l4 ]/ o( o  Z. G% f- \0 \  M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9 o, e% W" {* J! |
: J/ x; B9 H2 V. t* E! i- G
“嗯，真好吃。”( g; ?- q7 K# c' i/ E
$ j% O  Z  Z' F" F! [: o- s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T& Z- h& F( L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 h: R% B& d1 z4 K. {/ D. a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 a5 X; m5 v4 g& W6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7 H) }8 E& Y7 E% B, G* E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2 ~0 q# k% w7 P% l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S; j6 L2 g% Y8 w8 f
: I0 q) H+ ]/ p. K& |7 p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1 v/ e( ]& @7 I8 Y" B! m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5 @5 F8 L! Q) Q/ E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 W! v8 u/ L; K) }) I+ `! k
# D( Y( z4 P. }  Y& E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 `& x- A8 c8 c- _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B4 v$ M3 u2 V
2 t" I4 r# L6 Y- x
“工作？ ”
  V- u! F; ~& M/ d$ b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 X9 m3 k7 G) g1 v( u* e5 U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2 Q' ]% z- ?0 k2 `/ w1 f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b9 N1 D; K1 c$ _

“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C% |" R1 g; T

“正是。”" P. e1 S/ M' R$ r3 v6 Z- X0 `
; N* g* f$ J0 _7 o2 ~) y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y; u8 s. `) O2 u! v& H0 c
# E7 |( P4 x5 Q, W1 C  I
“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A" ~6 o/ B1 h' N9 _3 k
9 t# B/ e8 W' e" q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 z; i) V# L# R: @: I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Y0 z6 J0 l+ ~$ w
, g8 L7 ?) h; i! _
“噢。”/ H5 ]/ R# _) F% {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5 O( J* L; Z3 w- t

“撲地巫女？ ”7 l( [" X& A2 B( @5 G, f3 A
8 L. O& g/ V0 |; F
“對。”
8 r8 s+ \8 l# f; @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 e5 D; r; R0 |. ?: k
“應該就是她。”) \; d0 A% K: w7 ^* C2 N1 ?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P3 u. Q3 x0 V$ P8 p
! \1 Z6 I& m$ c0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C0 O6 f( T( [5 q2 h$ T9 u- Q# e& M, w5 @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D7 d5 v. V8 D  K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 `# I1 s* z8 x" a0 W0 y9 Z

“那是什么原因呢？ ”
7 o$ ?! `. S4 e
“這一點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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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2 J& i" m1 f) V

三1 y& Y% A8 R1 w0 B, I9 c/ W6 F, q
3 G+ Q6 a3 _5 i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 Z, N) H8 _! Z+ K% |( K7 S2 w0 H9 E
8 w- f- W4 r) b1 \2 p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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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b7 V. [2 V9 A* f. [/ [$ Z4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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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7 \1 k6 M( a7 I!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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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U& F: b9 t+ o' ]6 N- M( |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7 Y9 ?0 T7 e' z2 F
# W2 y* j& m' n( _( M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2 D+ O  ?# {0 [5 a6 M( M+ P3 s8 B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f9 z: m6 }1 h! B%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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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7 ~# D" w; V0 v5 @+ G
" G5 B3 v" W: W1 K* f7 d% o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W, C: K' E; F* S$ E, @1 c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8 I5 e1 X! X" K1 |+ O5 f9 m5 h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 x, q7 H! a: R- ?. @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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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j: m1 O. V. V( Z% P+ Z8 q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F" x$ N: V$ s. o1 F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5 c5 r+ I* P/ y) g: d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C& P, Y# y9 j5 @
  K$ Q6 ]' N8 w( v3 G8 ~6 B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w$ Q( U! \( R/ e9 p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D) ]& @. }& X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 C9 f% K& I7 ^  H
晴明對博雅說道。2 C' Q1 ]9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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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0 L* D) Q/ b& J
“是瓜。”) p( }" W, b" H! N) B) O4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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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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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 o" R" g3 f, k' B  h
“是瓜。”7 l. j0 R6 b: `$ t3 N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 A3 m2 H! k8 ?. g& f- r& A! z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z! X: W7 A( U
/ g/ `6 S4 w& x- D5 o3 j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l) X% @& J& Z/ E1 I0 }" M1 N) W' B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 `% ?& H. S$ `( a5 i, Z+ P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N) i1 L7 l( U) F+ H' Q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H8 R1 ?* o/ i4 {+ U) ?. l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0 ^; X  Y7 i% `5 ]% [8 w

“有壞消息嗎？ ”+ c7 @2 T( ^7 \+ b8 m7 S7 v( ]6 ~- j
: M( Z; L- k5 c$ c
“沒有。”
' y& E. K' d/ m, o3 p
不知道是吉是兇。' _6 \9 Y% R! ~" P* |
- Q5 q5 V7 i0 M; F6 C6 {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8 K; h* Z& S1 A& t* R
6 Y% L# |* v- M  G' a% X! a, s% f
巫女這么說。
; J5 n3 j$ ], z* R9 h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0 m7 b" H+ l- w- h- z4 C2 G

晴明對博雅說道。
0 ^7 F% u8 W, H7 W4 _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X5 q9 G; \$ K' O

“原來如此。”. M, _* k( y3 R* ^) ]8 L

博雅點點頭。4 j  Q2 C4 Z% q2 V+ ?) x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Z0 z& S! |, D0 _/ \
5 @7 }) U- R! B& f: p; s6 U8 R/ I8 H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0 U/ c. I; T7 F9 T0 w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I- H3 i7 C9 b, H3 D' g9 U

“對。”

“去兼家大人家？ ”) J6 N8 c- U- x/ B) f, v
& ~* V& O9 r7 Y7 |: v3 S! t  ?+ m' F
“當然。”/ E" r2 L$ Y: f5 ~0 l1 {3 @& x; W
" i- u) W$ W4 |2 J9 f. y
“我去好嗎？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U! ^1 ^* F9 _3 }* W1 R# f. j

“哦。”

“去嗎？ ”

“好。”# K: s0 J- P6 _2 F- v7 G

“走吧。”# U2 ^8 z9 M% ]3 E" C* `
" k+ V4 _( Y0 o7 A& c3 ?, N* A
“走。”$ t5 v) `# r2 `3 H$ n" z! x0 o& o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1 f* k8 s$ f( k! [1 j0 ?3 m: c
0 s" u0 \5 B$ A& V# r" e+ q
四, D. _8 p' ^- O0 I8 N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0 o% \0 Y& J. C
9 t: N9 Q  y. P+ U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G% ~8 ~; K1 l, I6 O: l. |
2 ~2 o, n6 m- v" c$ b" k8 x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1 A2 S0 R6 Q3 ]- M$ a/ }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Y4 a6 C3 e. O( y% y$ W( C* M/ S
$ S) s( x) O; u0 }- a. [) Y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 \2 [7 [/ z/ y. h1 }
& B. g: }9 G0 j' F. Q" u, v
“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8 ^3 d: C: z2 S' ?- x1 ~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o" h: K# a0 ]4 u5 s+ U
, T1 W  j$ E. b6 W. U. `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呵呵。”
" b- d. c, ^6 y  L' X/ n
“有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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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H, t* J1 i/ g- Y

“噢？ ”7 Z( p7 h$ D0 K
  L0 J/ e1 }  w$ t2 o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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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v8 U/ `0 A: E- T! i4 @, L) G( \
2 Z: |, F, @9 Q9 W. k+ e. }& S, {- q
“咒？ ”" Y: d) U! W0 A( n
7 z: |8 k2 V9 D5 Q1 W/ P
“請等一下。”
5 z; W% U0 Z. b6 E) W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u# F' o0 |3 a5 `5 x) J
0 G+ H( ~8 \1 C/ A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y# b5 T. f; x" C3 f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1 D$ M$ o4 [* }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 D+ K5 D0 M3 S6 Z  M5 L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j1 s) u9 _" T& y6 J
* ]& w, ~. Y7 a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一看之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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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W' }: Y) e7 P  Y+ N% }
' y4 @$ f6 S0 M$ z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 L2 I/ p9 q3 |7 T
“這、這是怎么回事？ ”
8 z7 b. X+ I% j0 C* M" N5 X
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3 \; n6 Q/ J0 w5 r+ X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U- u3 ~) W+ c- d8 ?( B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3 e& }- F! k2 n1 R

“快想想辦法，晴明！ ”* A, b7 w, I, ^; i! }

“是。”% o7 i5 d' `3 J9 L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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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5 ^7 [: y2 X% L$ Z' B( _+ L. Z0 I
- N' b5 R& _5 h& f" |7 ~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a: J& }  y* u2 `6 m7 A1 O3 ]- D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 K( F( `7 {( t- p) F
“啊，這個……”

兼家語塞。# U: k4 o/ e* X* S* x" n5 }
2 V5 u7 B  R, K' u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B( F& q: A6 \- n, A

“瓜是向誰買的呢？ ”1 f4 ]1 r' N5 F: s/ f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T$ S5 ?! B' Q* L- \, X0 |& x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v4 r& h- s9 I
  d' d7 N2 h( k" }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U8 T& w0 T4 i- ~5 l/ C  o
& V1 R& I3 C) V- J. L/ ?9 x4 \$ K& U
“那當然。”* ~6 \! G% @. n. [! ]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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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a- P& h# S7 a3 P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6 Z) \, d3 \8 I9 a' j/ m
- e* }- ^" X$ A/ C/ f) c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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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0 i* T! \9 d: V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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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來到京城的東端。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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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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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Y! y- s) u4 _6 c: u. F8 d1 |: C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0 |' G$ y  t: H/ I9 _5 ?
" L+ U- I1 l2 J/ @
“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3 ]5 i  ?- x* U, \9 z- ~2 G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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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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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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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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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v' b" }6 q5 e/ w3 R* P8 U
* P9 `3 M7 f  y% ]! X) Z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q: K4 M5 C: E, s# d. ~8 Z( P# i' Z% c

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3 m4 m* Z  i. c1 h0 y  V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U' m5 t' h9 [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G( C1 H" P- f. ^; `. ]

“是的。”9 _2 j! M' ^, |1 U8 }, d  G& R
& ~" ?: @) e4 J1 T6 ~
晴明點頭應道。) Z. B  i! j1 f' C6 K$ J
4 K' E4 [& F# R" b3 ?5 A* p
“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_/ T" w, N6 d
9 H/ X* |  h7 m2 t, M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R+ ?. m- g! F8 t7 Z. B
: o3 F: N) M+ `6 E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n0 Z/ ?% A) S% c, R/ [

“止步吧。不必進來。”" U2 c7 d  b0 D8 q) K! K; o) d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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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 P- c4 ?5 e" B9 ]$ F; a! ~2 ~* a! e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J1 {" [# z. z1 A7 d) [, ]
) Q: t" U% C- s( J( E% v5 a
屋內有兩名男子。
6 L( U7 \5 w, d9 m# t  [% T/ z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G6 R. X& G) A& O5 d7 o+ m2 ]+ Z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2 }' W  Z* R, P+ i, X" W
4 p* I0 k. F/ B* f0 [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u8 ^0 Z. S. i/ k9 v
2 I- |& B& J7 N: q0 O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h& y9 I  x0 j
) M1 z1 b- _6 _9 k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i2 J: z( M! M% i) t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 m6 u3 r/ Z! l1 E
“果然不出所料。”: f; ?8 V6 U* q* b" S( H, x/ D
* h- }2 H: r8 _% t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2 ^2 y* A# M- j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X) _" B3 u' g  q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x* U' U" s7 R2 O& q3 X) M0 c

“蘆屋道滿大人……”' s- @1 w7 c& T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I6 x, k" \+ h0 o, p2 t( m( ^
; l$ X& C! o7 V( V: s; [
“久違啦，晴明。”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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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r* j4 W: b% U% e# _4 s( a1 V/ y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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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 U" M( ?8 K$ b' T

“受人之托？ ”# _/ `# c6 ?" z' Z" m% D
- M) H9 p& a% N, j4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H+ s7 m2 a8 [8 I6 z/ Y7 |+ p4 E8 q

“也是。”* l( k# S8 ?6 r4 k4 k. r! d

“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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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 {/ R( e% |1 Q# a$ {* ~; _
0 D9 q" ]7 i& b* H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3 V! g$ @/ o0 ~5 m& H" }, l
2 m8 y& @7 F( L- f
“我也是受人之托。”
# C9 C8 K) b( K# ^7 N: @/ A$ S- g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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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2 H6 |6 t: y3 H5 @  u3 `1 K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1 s- N8 U1 }" M7 ^% b5 ?8 Z+ t$ M
“藤原兼通大人……”1 d" N0 [4 @# D- X7 S% E: k" j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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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e; r8 d, k" u- F: ~# X
8 u9 L& o2 x$ P) @* @7 l1 |, k' Y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R0 P' z! T6 I0 A! c' n
& B$ S6 m% l' U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N' v, _# j% {' r: g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 c7 g+ t: N) `9 D
1 u* u' S% L: B1 m
“好啊。”3 x3 {2 K6 ]6 e! }2 l
- N  U/ \0 M3 [/ w6 @) r3 K+ a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9 H: k; @. E; \6 N& G7 A

“我一定把話帶到。”# ?% _  U# w& U

“事情就此結束。”
2 F1 C. z5 L* V4 }8 }7 l! _& G# q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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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2 S% r4 |' X4 v) U9 i

“明白了。”& M  ?6 u5 P: R2 `0 Z! Z5 n
$ {( E( u/ ], {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1 h6 C# o% \* b# q2 P3 O3 U: M

“有此打算。”: }, A) R9 E/ ^4 x: [, o+ e" {
+ @+ k. y! [( s# ?
“那就好。”% f# S% J: p+ P" o$ p- }- {7 a2 }, Y
6 w$ {+ Y8 U9 y0 u2 G4 a
“告辭。”( `! z7 G$ f& H5 n  [! E

“好吧。”$ u4 M- h  j& O! k. ]. a: F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s' ]* V9 B7 Q' p) ^" z0 }
; _! w( A( I& c1 W. U- C
“走啦，博雅。”$ E- f' w' A$ A3 e" y9 S6 v, Z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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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F6 ~9 S1 h( r& G% d(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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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5 d8 Z" E; J1 j; Z5 z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K  Z4 ^! v' c! o: g

“唔……”  U0 I. r' J2 T$ D% y3 S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k; a3 [! C- B7 g/ q!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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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9 s/ i, \) W' k- R# S+ |! h

“這樣比較好。”8 w" L* g4 V! D' s6 T9 c  @; g$ }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0 R3 N8 {/ v; ~+ q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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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f/ E6 w) a6 E$ s* H0 D, o; C) e

“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 {) G! n- q8 ?
“你說的‘他’是……”9 x6 \# v! T" F# s' n$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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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Q' m' k5 L7 I' z&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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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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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x  ~' v# H) e3 J
3 J! \  x# q! y: |5 y. y
“不過，說是這么說……”* O6 ?. b/ m  g6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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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 y( V3 A8 [3 ^+ p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j) ^3 \, R& k) t  z" W. X8 w"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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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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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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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H" q3 x& N" t+ s0 w# x0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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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1 K- j9 {! I/ \2 A2 A( p#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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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p( N  e5 ~* X& K-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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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8 D4 U' }1 ~6 y. R$ X* h; M1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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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e; N0 `) C% A; Z3 _8 L$ b5 U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8 {6 P& _4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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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9 [' o$ J$ q  |7 x
2 E; r, L) v. q6 Z* X: y; F" s8 N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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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V" H4 z. c/ I$ Z' {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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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8 M: ^2 F(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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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真的？ ”3 I! s; ~6 G4 I3 J! n% {! f
3 p  g# Q1 f% ?8 [4 I, f&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4 }) p' z/ V  ^* e& Z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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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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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b0 B* [! h" @  b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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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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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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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還好’？ ”) K( j) l% ]5 |9 k5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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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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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 x$ y  I8 l% S% Y$ k/ c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6 T, _9 L1 m' Y: ?0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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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那事。”3 a7 s2 a( }2 @. u- Y# p, u3 }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k, r+ y3 s$ U4 E
5 R- R/ E: G( S4 v# ~6 ]  h
“就是‘撲地巫女’嘛。”" @6 X/ C1 }0 X) a' \
7 w' R! ?5 [* u9 F6 N( \3 ?: o
晴明脫口而出。

七+ M& Y: b" b: T; G/ G
! y! P  w: C  c1 Q) u* U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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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g& u4 z$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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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2 f. E4 D) Z3 k& Z: |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0 m% I+ n+ _! T! u8 e) t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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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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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5 R" A  Y& D' ]/ L7 J! x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b- n  w+ H( V/ c: q' s9 |3 T3 |
* A" _2 w' t, B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t6 R  s7 E7 A9 k% z/ O- A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I# \. H' O+ Z)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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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D! L  c$ e% N# s% \; p;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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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 Q) r% ]# E3 N5 c; B* l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7 W9 ]/ k2 E7 x8 B# s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9 v! R5 O9 Z3 G5 J, c) a+ G9 j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9 M% g/ h9 p0 Z' H/ i+ f! `* m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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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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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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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1 {7 K/ w9 K7 Y. }9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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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T- u3 d4 r/ n! E

“您都知道了吧？ ”; p* d0 l( X8 R- Z: v*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u* ?; Z5 c8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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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 [# C& k% x8 I) k6 K' `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 U& s# D4 {) z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t1 s/ x/ k# ^! x; O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w, o) [' J/ r+ @# G# H- w
  w2 @$ V1 F; A2 d: c
“蘆屋道滿。”& Y$ G) z* q6 y6 |+ s. h4 |; I& N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E% I$ s5 E! o7 ]' G
6 U1 }1 `; L5 F# `( }) L8 l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 v' S2 [- h( c/ g7 l

“對。”
0 x$ y; X! ?/ S" G9 R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7 m: r- C- k# q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4 k* p. m1 A# V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Y- w" H% B# o; n! }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 p3 g) O: H: \* l! @' H$ t* X/ S
博雅問道。4 ?+ e! c, M% ^5 E' ^  k
4 Y! S4 ~& q/ _5 d1 n7 G0 q; ^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s! T6 e; z( o6 D% Z+ f# B6 T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9 J, z7 N$ q, G$ l$ Y+ U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r! N# {& O  g
+ g/ n7 ?7 [$ n( n9 ^
八百比丘尼說道。
  r+ ~  [) g4 X' u2 k$ @* X
“哪位大人？ ”" C# |% {3 a6 s3 j* ]

博雅問道。
3 e5 \% c! Q- L* }' r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f/ ~( R- m: C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這像是他說的話。”7 _( _" H, l5 u* p$ i

“……”" F! h+ V3 ^9 j% J4 i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1 v& a1 ?; Q/ ]+ Y( o" r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I* T5 s0 @2 z4 ?5 L' s

“哈哈……”5 B% N8 c+ Z" {3 P! b

博雅笑起來。7 A6 x  D: u2 n4 {  I- U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6 O* z; h5 _- d$ ]8 X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 r  M+ J$ e2 S3 e! }; |
7 K- x0 D+ x2 S. @- `4 S# i) B/ e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1 ^% Y9 g! {- X' e% W
5 l' ]& C" P/ c( {, g
“什么事？ ”0 F' v6 [6 E( u4 F( `
& [8 W  ^% a8 d
“你帶了葉二嗎？ ”+ V4 O  b7 M! y
2 [0 {' Q  O5 T; L1 J! [
“帶著。”
) ^0 j: e- E0 T$ |5 `% Z+ M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 _/ g* L6 r# v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0 M1 Z2 ]: I  i% _+ @" T) [
0 ^, d. I6 q7 E  z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3 g, L( ]+ g2 o* q! a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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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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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0 L" [" \. @5 H

5 W  n6 o1 O7 Q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e9 p6 z2 h& `8 p" |% }* R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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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0 }: o' i8 d' Q# M# s7 A: n
% g# M2 r& Y( T7 N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9 h2 ^! z8 G, z
) A, `1 q' v) J% v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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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3 @8 t% b8 o" c" c; x
3 i& R* A& A) A/ Y6 w* x3 o2 B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 }' N" e" m1 r8 s3 g" }$ r2 j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7 H4 i+ V5 V( Y# }8 u0 @
6 b8 X: {) @4 B8 _: d7 D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 ^& x, h- e; ?: D: F+ G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_4 T5 Y* b5 u& y( p4 c
1 t( ~1 z/ r7 s/ A) V4 p
雲想衣裳花想容/ }5 @8 \) Y: T" i  }* D

春風拂檻露華濃
* n& e7 O2 p4 ~( A
若非群玉山頭見* F$ B) u) y5 O9 N( q* h4 m

會向瑤臺月下逢% v) Y! X/ R, W' X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C* X7 G4 B4 m& P: a
8 f# A0 C8 B( g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8 F6 W8 @; @& \( d: x, k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6 a" E% F: S3 `7 l, d% p+ p- h( W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8 h! O' S' a1 K2 A7 {  u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2 h/ y" J0 V* F, q) q
% f0 ]4 p! \: ]7 K, e1 o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Y  E6 h8 t7 e" C8 n4 [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0 T4 B' P* W# P+ }0 z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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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7 ~6 t9 G+ j+ Y4 ^, d5 N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g* B, P9 U  t. k6 \' w: p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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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N- X9 x1 V8 A3 U9 T9 {$ F3 a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 u/ ~! c, O7 t1 ~( L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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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  [4 I& ^. J/ f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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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人不作和歌。
  Q+ Z- i! {* f# q6 U' H7 ^8 Z* {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 O6 m4 d% J0 H; @/ T0 }+ Q2 Q) ?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d. a; G0 H, Q0 U0 P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5 h$ `9 |0 b" D$ w% A6 L: [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 a6 t' l3 s. l- M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z' k7 j! H6 S6 d* a* G* E; r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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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二首。0 B/ {, `  N( ~  C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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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o% `6 L6 z0 E3 h" d

櫻，三首。3 `" D9 q& s; n6 j2 i) G, R( s& I
/ S& U; b7 Q- `% e
迎春花，一首。
9 \5 M% t: T3 x6 u' B  A* |
藤花，一首。/ t6 {! Y  x" ?

暮春，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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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G% P% c2 _$ E6 J
0 x  E' k* b* l9 u2 j. ]5 j; T2 [
布谷鳥，二首。* z( _# M# c4 @- {8 @- F
+ w; T+ Y8 w. n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E3 Y7 G' G; {1 x- f; {

戀情，五首。5 M, e% i- L/ T5 D  p( G' B' @) Z8 j2 Z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X" r; G" D6 @
- G9 \4 t1 g4 }" I* S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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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吧……”
. S" o, o6 ]" X# u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0 ~0 I, `# b, v; @7 S
4 D( |8 _# U( Q6 @+ n, c0 \: o  k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X, j4 V% ^9 y9 [$ }/ y8 o' e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0 i! `( T3 Z: D" S
1 q8 P' B4 L6 X' l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C- A. R% j% V0 p
5 d* }& A- S: Q9 k
橘好古（一首） ./ z. o. C$ ?! c% b- b  e

少式命婦（一首） .1 e, O* j" ?: N2 `! `7 j" E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Z; e3 i! @! s, [' j! P

大中臣能宣（三首）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3 L! W2 y* r3 G1 r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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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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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x* z' ~& u5 ]6 v; r

藤原博古（一首） .7 W5 E2 ^0 E' K. t8 z! `8 O9 T
/ M. Z  s( B/ C( x
平兼盛（十一首） .
8 s' \( A! ]0 I+ T;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i5 H* @: v; {' w4 `7 F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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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8 z7 q) j# ~' L1 u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4 J- [) T; i, u
, i# g3 _9 D$ O  w$ c, y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y  D! V% \1 S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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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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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 T' v1 h' s! i# @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I6 M( K0 o3 T(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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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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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8 X" B8 a) g; H: n. n3 U

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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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s3 |. {( j% k+ S.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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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5 l  y- L2 f% @" D3 J

二0 Z* V- U$ v. e. B2 z3 c* M

博雅在喝酒。
, R6 C% T+ @6 P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 H6 [" V; ]5 c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9 E5 X2 Y0 u8 c' x$ A2 j
7 L& k8 U8 j/ D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P; @5 h, o$ Y& B7 m: ]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時間已是夜晚。( x, U% O5 J; I3 c# x) t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h5 C, \0 [* b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j+ T& g6 K- p1 f6 G# f
$ U9 T% n$ K0 h! O) d* F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  o* ?- \$ Y! V9 N; k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V/ C# E& o" M' S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P8 B) I' X' E& T* d
( K0 q: n" p8 t; R2 r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b$ k: M  e+ i8 U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R# w* Z. c, g3 o" J) y
4 b8 `; A3 O; \# N4 ]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S2 G2 `% i  n; f3 y

“哎，晴明……”1 F% l5 @3 E% s, E( z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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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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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2 F% ^6 `& Z' g+ w, Z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A* n# o" u4 G) |

“你指的是什么？ ”
) _8 {3 J0 B$ ?
“比如說，紫藤就是。”1 V/ j& \! E$ N. a6 T

“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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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7 j# Q1 J5 X7 p7 D% [1 a& g" x: k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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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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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g6 p4 n2 e- g/ W: P1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 s- o$ F9 n;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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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v( t  k; x8 F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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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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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明白嗎？ ”( Z4 l8 W!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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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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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什么意思？ ”! }4 y  S7 ?( D8 Y. k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A! ^& g- L( {4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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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U6 O* f- L$ c/ o4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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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 W' D6 f. |2 t0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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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 Z" x2 m- N% v.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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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 i& X- s0 k2 a1 W2 l) Q$ L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8 A8 r9 \+ Q) d+ J4 j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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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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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U: D2 I5 G0 b0 i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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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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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M6 w1 V# k) t0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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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o6 M7 T9 Z: j% |4 b* T6 _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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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A: b8 X# M1 m. Y: a* w
  A0 d& E' U' e: I+ D! n
“什、什么？ ”
1 o- p$ Q  a- s1 _,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9 \/ G, n  S3 s& P9 S. p5 j- Z7 I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0 j3 p( s2 \8 H* {
( b( X+ ~; [! q! i0 ~8 I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8 o! W4 ?- U/ C
& D. ^* g5 Z4 K5 e9 b$ a2 m3 j! K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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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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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 f9 ]4 o3 P. H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7 ?* M" h8 |( h
3 b/ b6 A4 q& I; ?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8 ^2 h; w' Q, k8 F0 z2 v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0 d" X9 l) ^( C! p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1 x0 m3 c8 z$ d5 m* c
9 u1 w/ O, n6 S9 F, R6 h( I; b% X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R1 O! T/ l( @  P* T2 Y

“不明白。”
9 l7 b- e6 h1 o/ C3 g' c, D7 U( L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 x( D# E3 `+ g7 T) W3 m$ I5 O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0 y1 I* u/ Q! x" F% b$ \- o+ ]
, `# p# M% Y% w
“噢。”7 L: }% Z7 M  O3 ~- e* A4 u
+ f; U9 n2 f+ L/ ]3 N7 v& y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9 W9 I6 b# Q- s. W- R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Y, v' h9 l, w" Z/ P

“你想說什么？ ”
3 E  I" N, o; v# E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明、明白……”
. a4 v3 ?3 T. k- `
博雅勉強點點頭。4 L7 I, G! y5 \9 v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4 W6 l& W" i4 N. n
: w5 \( o3 Y1 t# b6 U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 f9 B' D7 w; z3 }* v. a
0 }4 [: {: h) J4 u  T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R8 \. \6 G6 J5 E- h+ I/ r. {

“沒打算蒙你。”' j! A0 E+ M% {

“不，你有這個打算。”$ |, L8 |6 c+ P4 M& D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 `3 ~3 A; y( A- {" C( ~2 z
“和歌？ ”8 Q. H5 s+ }+ M# T- R& V  A. {
# h, D' K; {( s- m% O/ N1 U$ d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7 \" W$ y/ r, P5 O
“弄清楚什么？ ”5 G3 V  C& V4 n/ E0 b& h6 v
- T( G; k9 W5 x) c& i) M5 i# \, M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i1 {( \2 w; ~- {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l4 P. v0 u- O
“噢，算是吧。很接近。”
! M+ q0 w2 b$ S1 _, [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L+ m) V2 ]) N+ v# c. f; f+ j
! m- S9 T, J- Q6 q  h  S
“那又是為什么？ ”4 g) m7 [; Q5 a
9 }7 z- \* U* Y0 i2 G&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5 M# N$ I  ?. X0 w! ^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P$ q) R% W+ b; f# t/ J

“噢……”/ |1 f' M1 y/ ], E0 o; {
. M$ i- O( `5 k! j6 ?4 B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7 W! _/ O8 |  K" F
( \. _3 U* ~0 u  F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a# |* n. `" @, u% h3 d3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4 [( M  c% s/ E9 e4 v
) Z2 t3 L: ?7 D- z# _
“……”% @/ e1 S! L! {+ [& X
. S. Q5 B" n' a. m% _' f6 ^1 S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9 r$ o; @7 l" L0 q& R2 {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o" m* O6 i. a) o, ]& X; ?& a
7 D0 ]/ ]7 S1 ^  J
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W8 _* {0 r" |- ^
% J$ w7 Y% R9 o# S% ^9 Q+ ?
“什么那樣子？ ”( F) S4 x; S' w6 |9 o- U+ h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v1 k3 @: {8 y& _: b" Q
$ w  j0 D9 {: o( B, i. ?
“不．你很明白的。”$ {- ]! y6 A" z/ H  I" [
- ^5 l7 |2 E3 F2 m# e# @" X4 |! A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9 {9 ?2 E9 y. N

“對不起。”% R5 G' U" b+ F$ E/ p) @

“不必道歉。”5 Y! H9 h( m, h8 j4 r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N6 ?7 z& m* `: O) T  r
* G: ~5 r$ [7 y6 e1 D+ v/ B9 V
“你這是誇我嗎？ ”
9 d. W" ?6 d# Q( @0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 ~3 l- ]5 g; x" ^2 s; G& L
哼哼……- e' P2 U: v& D1 B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y! e1 T! [, x$ K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6 N  m1 S5 N: I' q4 M" g+ \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k, _6 T" @% o; r

“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z8 M+ w; w& d9 L# N, W, n6 A" g
* A! s& g" X( A) D* Y9 z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W9 h; @+ d/ T" g$ j! R( c9 w' ]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W2 t8 a' |8 ]7 C4 ^0 U
) i# D" r4 d: u$ r# U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5 W0 N- c3 e7 ?+ R: P
8 Y$ }3 j- {" m. q. p  a; W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z' a. @# F1 c2 D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G- P( K9 H' d- v9 }/ A7 {! ~: Y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h8 @: ^, s. |# f! c; T/ c6 _

“我剛才說的事？ ”8 y: E9 Y9 F( \- ~& q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w0 T8 f% `/ |9 Y; d/ k

“是那個啊……”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Q: F; w) ?# [8 o; c+ F( y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7 X, q. b0 N( v: G4 Z! s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3 b- y2 R/ Y- R! D- O" L
“請你別提那事。”6 w& d0 e1 b4 [, e! U/ V7 K

“是你先提的呀。”. j% ?6 Q. h0 t0 o" W
. |2 Y$ K" o8 Y" o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I, z+ ], y, i' }
0 J! o( \; ~/ L) C+ p
“這可別問我，博雅……”+ V' f2 \: ~! a2 H( J6 f1 Q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u5 p5 p2 P: a/ T& F- F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 B. k0 A9 c' E9 G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c3 v0 J; E6 x, T. u7 `( N  c# X

三9 k) |# ~& V3 }- T, E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_" ~6 O) j, B# U9 w8 V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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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 N) y6 Y% I- s# y+ l0 z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8 L5 _" _/ v0 O& ]1 v) N8 f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 G. a9 e: v, U5 n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M  _& f5 X: H+ z9 {! _) Y4 N$ J
$ }( s( n  ?) h$ R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 K- I# D. t  k' k# C- `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S" p- r/ t7 w* d
9 _0 ]" h9 t6 Q1 ^3 |/ U* U' r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1 R9 N8 d2 ~- P% E6 a/ {2 d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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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q* F" J# _; }6 i% O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 x' ?' b; d2 ~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 `7 U( G! s& d1 r8 L3 t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V- y0 p2 d. N. R* @, Q! G
7 J# x# s- z) Z8 ^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 T$ B% Q( F, D4 i( E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2 H1 d  g+ m  Z6 i  S' Q" _, l
5 T# V# [; h' U& X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6 P" s! b. P" b5 Q8 ^- p; L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r( w% R3 X& m  N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6 `, i3 g) ?' L6 `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3 ]1 M$ n8 W' Z# e. l" R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R1 i. P( R( O1 \( M1 q
8 D' @' }5 f! z7 M8 H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 `" j% _( r3 J; h* |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0 g4 Y' g4 F- ^8 q5 e7 r
* H6 D9 h, B( {$ e& D! Q+ `. r) w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5 r1 b1 L; g6 v$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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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8 B3 L; v* j. r1 T  w1 N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0 M, h7 i' K+ J
! K8 T! q" i2 `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3 C1 H) I; d1 {  M: D4 h, @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4 `5 L7 w2 o$ a6 z7 `  \
' S6 F4 ]3 l, G0 z, N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n* ]$ @: n, j5 r6 [5 Q7 F
( @* S+ W# _6 {; Y% C+ R" n8 v9 \$ y( P6 A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j( N6 w8 p( V2 O' ]+ B
  n7 o" Y' ?* p4 B1 r( [* a/ t4 y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y4 p4 d, n8 L  ]1 C' Z! J* r
0 [/ w6 |6 v9 f% G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失序者為負。”0 x7 Z; |3 n4 l$ M4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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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 e" ^. C. l9 s- c0 d4 S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q- \/ p7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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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G+ D; X%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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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 e: C" C7 Z5 L' g3 y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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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 S7 J1 U( r9 u6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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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u, [7 b- [/ k3 G* Z"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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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N# ?! i. w# C" G1 ]( B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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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2 f, k' h$ i* V: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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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A1 E3 n3 q: |0 @* m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0 ?: G% d2 G) `- z' ^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N; w, u- C+ l7 r, T: ]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 R0 m! s2 f# m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7 T. ]8 U4 V" a  ^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6 V3 S% `7 r5 ~
  e( t4 B/ |2 }' @: V* J  Z+ N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5 `/ _# W" ^' B  @! K
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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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_# h2 N/ c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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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3 g" _  i' w* q$ i/ b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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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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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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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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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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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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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4 y0 X  ]2 Q6 l% K7 B: p1 l
0 Y3 e' z: D* j4 ?4 x, @
源高明也聽見了。
" m4 g, J0 g$ I5 P. c; ?
“天意在右啊。”0 O1 y+ ^7 X) ^( L# h
; s: f  L8 V) j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Q% x7 u4 ]1 j+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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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w7 d' E: \0 c) i# Y4 `

右方三首獲勝。7 h- O1 w4 q  U4 H/ T
& k8 J& i% j; K8 s) |+ m: I3 P
平分秋色的五首。3 o) K. A% U; f0 Q6 }. l6 b
  R& g) G( g% W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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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4 C! L7 e1 [9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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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4 g0 T0 e/ R6 x& G&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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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r8 {- w! s( b4 u* {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J2 x. M# c+ y8 Q& k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0 G" f6 @, y. B7 ^& o( n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沒有不散的筵席。" y1 _" k  }$ f3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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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j6 S' y& v/ b( s4 @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7 G& y" h2 U5 z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4 _  E5 }: Y1 q- W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 T0 \$ l5 d  B  y  S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s! w  \3 p; x; A- Q, P" ?
! p" r! k( @+ P- N" m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Z) x% F( v( D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所以說呀．晴明……”
+ r' c* R5 L4 ?& o9 z! \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5 j0 Z) j) r$ n1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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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P1 C+ D1 c+ J
; T; c+ \/ S3 U0 c  {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4 V' A! v9 L# X* }* W: n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a4 e$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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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d1 Z5 }$ b, i6 U) W( f$ V

“忠見大人的事嘛。”) R( `; N7 }3 X9 m; S0 a& t
! v- t% @) @6 w" Z% G
“忠見大人嘛……”7 U, s% y% K' ^5 h) @/ T2 u
$ U  L6 O) A$ E- [) H% w$ j2 E" J) N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8 R3 R" j$ q9 b. G, r+ p
. e  w; l) Y+ M. ^$ c( p  k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聖上啊。”( c6 \" V& ~$ ~5 I"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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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0 J( k5 X5 ?- F* H# `
5 t& o+ _- R* a/ g
五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c1 G! ~" `' K3 P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c' q8 U( Z: H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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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1 E/ {- ]4 a8 R  s) B: n( z9 h"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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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 W$ {: K1 S" ~! g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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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5 e% \# j, A0 d&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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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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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n9 Z; f1 V' N: r! \, g' L% s0 B1 {  i

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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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A5 B' t7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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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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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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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0 B; g2 i: O$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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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6 Z7 i! n+ P+ O8 c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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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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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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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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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B; z  n9 k, S+ I' W. K- c3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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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4 Y$ j" }! V* q5 C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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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5 A3 F* ~& i# Z# |, H, H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9 W8 Y) W1 v/ w: h: B( w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8 T( B0 ~: T1 _$ f7 |"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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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9 c0 v  z- J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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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J2 q: [( n: I2 |: {! ?! e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Z& Y" N" @4 d8 W- k" V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R4 e* i% c( ~: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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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A8 q3 \1 b: a+ G0 c8 z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u+ H1 _5 ^* E8 y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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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5 z2 q; j/ T2 H) H  y$ l- G% F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b* d0 z. S' ~" v8 p3 `1 [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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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x6 e( e, q4 \& l6 b4 j2 A( @) i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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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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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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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X6 s6 v- X; F! Z6 J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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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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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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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5 C; n% U! D( Q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Y; [2 U$ \- \6 j/ U# @$ H, A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j! ]7 e* _* \, R( `'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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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 Q8 n+ q; d"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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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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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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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博雅點點頭。1 }# X' z5 x2 |;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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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o# Z( r. w/ e/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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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  D$ f3 x: C)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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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r) S) L% L! O/ W;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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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t3 @9 h0 A7 h$ s1 ?# W  |) F( j4 T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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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7 C' L% v" f7 x, d5 k8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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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8 R) f1 x+ t1 F! ^5 {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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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2 O7 S1 o/ d, U0 |/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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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7 i/ [* B% }+ W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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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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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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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l+ w' x0 _  x$ f&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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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V; }4 x. I: Z: _1 ~; m1 \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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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r+ z, L! j8 a9 e6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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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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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J; C, C# ?* w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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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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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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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c5 R, _# R: b/ m0 m4 e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N; _# K7 E. {" t; u1 u* K  u( J

“他……”9 @4 k6 p8 Y, E1 w2 ~* m/ z*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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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K  W# U  F+ I8 U; j$ p$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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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W5 Z: B8 V# Y$ }$ c. U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f" @& Y5 \$ z/ P7 [; K- X

“帶他過來。”! h; l* S" k4 S% e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0 i2 e0 ?9 ], s0 |' o-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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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3 N6 [; z* X, a1 z$ x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6 b6 c$ U, }7 G) a0 z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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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C9 c# P.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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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L0 A5 f& q+ ~/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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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d; ]2 K* d$ B%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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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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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誇朝影朦朧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D, Q' c7 x5 k" c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R' _7 w6 Q% D2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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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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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8 |) g; D1 y. _/ w7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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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t; ?  r- D"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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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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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1 q5 ?1 R+ m7 t) k3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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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Z& ~  f+ A6 F; l# H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5 b. _! a( C( M& q, [

“唉．真是……”8 L6 u: Y3 L, v: h( U; F( ?%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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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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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3 k+ P1 O# s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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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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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是的。”

忠岑點點頭。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0 B; L; h7 W; k$ f! f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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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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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n$ ~* ~. |& d. E6 h* s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i0 T  ?* w% e# x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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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R/ x+ D. L2 a-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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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p; o& l  ~9 p8 ^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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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D" d- S7 |! y. P4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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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C' u( K2 n. u$ N2 p. h#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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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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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1 D4 t/ N6 v. J0 H/ D6 D. C# S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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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x1 V3 p0 j8 B, E$ s5 |, D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I# N0 l  r" N4 [$ e'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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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q5 e; u# X0 ]& I5 O' t! J6 o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9 u5 q3 O& R, m+ Y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2 D5 k& \! F& e; p) M" _: T9 I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5 ~0 \  k- Y- `$ n' ^2 @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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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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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z# q' I! M7 J3 z0 V"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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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z5 X7 _/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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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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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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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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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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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B# k  ]. h& ?' i! e$ v8 F% A5 B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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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e) @$ i! N%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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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U0 v. P1 ~! \  G2 W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6 R# W1 I, g9 d' s6 X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0 d7 q+ t8 O6 I3 l+ ?

對了，是《萬葉集》吧……) n. T; d$ d+ @5 u+ a3 F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3 K% k/ R5 O9 P9 o+ ]9 Y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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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8 P: s4 o  y3 {- R$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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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t  b% m2 K; W- P, l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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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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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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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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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5 g- f2 \! x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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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1 N0 |- p7 H  G1 s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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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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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x4 X; v6 D6 Y  ?" _# w7 p- s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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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5 D" }" ]* J# Z0 }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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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9 t6 l# _$ a7 q+ m( D( J5 S5 a7 m

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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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W* g9 i5 d+ X: f' T% k, G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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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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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i. @; [' o$ y% j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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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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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P. ~3 |6 R8 i8 T" A+ @2 E9 d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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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z  c" p) v, T8 c, y1 Q" ^% [/ q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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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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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4 C$ G! g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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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B( A6 J3 k3 [$ x1 g4 z9 j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G- R. w0 s  e" K' {3 u9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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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p; ~  W. v& H$ e. G% Q;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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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P' {7 f$ |+ [! @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7 g/ D) ~  Y9 T! b7 K/ C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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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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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 Q+ m+ |' C. N! X/ X, P
“想倒是想。”" R* _  J$ O' f3 o" ~
) w1 I) @: W# L: j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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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b+ D- Q, ]% o; Y3 N
* L0 c5 \( a* U; D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9 `5 L5 r; }9 x, }% S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3 F+ p/ t! A- `5 d5 z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7 U7 ~' D# L+ U% g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G, J% n% Q: [- N& |# |4 n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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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b8 r# X' b  z, K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7 N: c, o. M. X" e- s8 U4 T
八0 @) z& l- E6 X
  M+ y! T. M1 [( S: o9 r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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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0 {5 O- B0 n5 N6 `( Z- O6 z

“是這樣……”
! q2 ]# e3 J1 U) |/ i; X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2 ]; o9 q* w) Z4 _

“還有什么事？ ”1 T9 P) o4 z, z! Q0 f2 s0 C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 C" u) [/ c4 T
2 E6 t5 S  q6 T5 N+ Y: y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3 P% B9 E2 _) o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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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上面寫了一些字。6 ]8 ~1 Y0 N( P# I7 j4 g  M; C0 f
( ~2 H# |4 L# N9 g
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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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r& m  l0 N0 }6 U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t" S' m* {8 D7 ~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9 w9 F- l$ }: i# l0 W" {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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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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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6 K3 C* Y4 ?%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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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q; I! a; p# X" j& H
' V/ h5 i  X- s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h- f- [) w/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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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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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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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_# e) i/ l, K)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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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L3 b/ t% e2 b- {. g) [- Y- ?; L
6 i1 B% F2 q0 k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 I. f- c0 `8 c( \4 ~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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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E3 D9 B2 i9 n' m' z! v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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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1 ?: u/ e% E# Z5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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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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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x6 B! N& _/ }' H.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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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2 [6 U6 G4 G& F/ {  i4 x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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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 {$ b  }! |, ^; j  t5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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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8 F! w. ~" _3 L+ h8 ^# A

“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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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A" o8 n8 A" H' ^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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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0 h1 i/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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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R# a. _' p#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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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k5 D6 K3 U' `( p/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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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9 K, L. `  z% [, K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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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1 n7 v! B% p0 K) N. m6 c
2 o4 b$ Z, Z, b% H( t; @' S( _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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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B/ e1 m" w/ n7 B0 |* T
( B) ^: z9 ~( O9 W! i" e# Y  }$ z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L. G1 [, b"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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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5 w2 e( ]: O. O8 \2 }  d" Z
$ Z- n8 y. _7 h1 @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5 N4 g* F3 d9 `# B4 L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4 F. D: J+ ?, }, ?. l. X$ h+ J# u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8 u3 x  k, W; b% w1 @' H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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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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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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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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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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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S( j# ~7 l" `- i- C- @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2 B' M9 t6 J8 M) Z2 N
( D4 Z, ?9 f7 o/ d+ y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8 }; D. f8 Q, ^& |( S$ O7 F' X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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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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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s+ H+ G0 h0 j  T# L* n3 F
! U5 j" U0 t$ a5 d
“來了……”1 A' {: G: F2 x8 U  k& b5 R6 L2 b

晴明小聲說。  ]% D3 r3 d0 o( Z+ w0 @

“……人已知……”# ]# X: g1 W( e" T1 G7 I
4 Y5 d3 v3 x7 D; B8 c7 o. I( k9 F4 C
聲音緩緩地接近。, M0 r7 E; v! @4 }& w, `% N9 t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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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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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 R1 l, }& a) M

一步，兩步……- b; S* {- ^5 Q3 \2 ]6 n8 p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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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X5 Q  r9 T) t/ ^: N; X; F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4 i6 c  t. C) R8 e  x4 u3 _

“忠見！ ”4 a/ O6 J  I! z7 ]# b# {- c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9 s* P4 }' X4 w9 z3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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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7 _6 o4 z! q: z

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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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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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V2 A, n! X  Z- K( r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l6 T: h! ?& m  V, h1 x
6 R5 z- ?/ `, R- f5 w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R: ~: Y- _! t4 ?: C

此時——“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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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P9 ~/ f  k. ]; @. T

“忠見，忠見呀……”7 v- p8 f2 y9 ^3 ~( [# l
4 x; y0 }- j, x8 w. x; ]
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 O4 T  _' A1 \" p' d
$ h- e" N1 T  I: j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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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F7 _$ _* d. A1 ^( V. N& N/ |& i% ?
1 V" e- w! Z6 R" I$ }6 k" @
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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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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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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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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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D7 x9 n5 r2 S$ A' n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Q1 u/ D/ n( D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I* r/ K* f' {9 g0 N. B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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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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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1 y: B: }1 R6 W/ r: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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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5 m4 |- U5 q* P, l. y' e2 t# k! P
弄得跟我一樣。“. B& u- x* ^- Z+ H- ~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q" W- [+ l- ~$ Z9 \
7 ?' K3 d3 ?0 M; X  X( P5 m. [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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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1 O) \% `3 Y4 ]% g( o1 K& `8 \# O  z* M
7 X8 l  J8 ]5 R- O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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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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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A/ ]& s% P( u4 K
6 I5 w$ R3 G9 m! g0 p3 L
所以，他們需要我。“% W5 F8 L. g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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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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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F6 `. q. R7 W- e! ^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m" d, ?: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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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d+ n$ Q0 ?9 k7 F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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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d" U1 k7 b# z: Q8 d# d  c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7 R. ~$ d- \( O$ P: i) f& q" U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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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8 ?  g* C& Z* b( j* r'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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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H% D# l8 o% T) [- C6 o

“那是你幹的呀？ ”2 z( B5 j6 t5 z0 M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0 |; ^' I6 Q2 ^" n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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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 Y- U8 i9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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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a  A2 `& y2 h( u( o)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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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8 V1 I) x' O3 B3 b& k; g3 P4 t( L

“沒想到什么？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7 g% l7 E, d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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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q7 S4 |- x  Z8 c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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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9 m9 |& ?* I7 t7 @- y+ b* p

“‘深情隱現’勝了……”2 X  v3 T% w' v( w: `+ h$ Z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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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f. E8 O5 ?& ]# a9 o$ n1 N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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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0 k4 N+ y' O: d4 E% G

鬼小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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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A" G( p5 _% K8 U/ O5 j2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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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5 c7 p. l2 M2 b7 u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9 L- h$ r1 K; M# Q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鬼附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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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h- E8 a* \1 r) c3 s' G; X. i+ K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1 `& b, K! t% W5 m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2 W$ U9 A4 ]8 }$ }

“晴明．鬼呢？ ”

“走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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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裏？ ”* o4 K9 q4 {; o2 A* r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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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去哪裏了呢？ ”

晴明喃喃道。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D5 k# [# i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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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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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n  w9 r7 ^3 n4 ~& z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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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v) @& `- U. [; v- I+ k/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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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8 m4 t* f& ^% k9 _* n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g0 U' _  j; T% N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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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  ?7 [1 q# E: M7 R8 ?% q/ X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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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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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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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Y& G% ~# ~6 D0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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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V# h! _$ h3 [# P9 J4 @8 j9 T" W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是啊，他喝不喝呢？ ”5 W- z; ?0 ~/ j) g/ H- O3 P, r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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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好啊，晴明……”% J) ^7 N: H)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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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冒出一句。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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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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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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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A( c* l8 Q$ I

櫻花盛開。7 ^- |, M8 B. I* J* f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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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k& R- g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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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7 r' s8 m5 i* g. N3 a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M1 O* c  M% n/ l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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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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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o+ J- v& c3 h2 t/ ?3 R% d$ y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
  k. m5 z0 n' `( c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W; o0 J. m3 o0 {( g; M3 B: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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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6 A' @- \6 r" w8 A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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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E- q9 j2 @! X9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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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u% w3 S0 p& h2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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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看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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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 F2 \3 d/ n+ k$ U6 c- o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R) e8 x  G8 |. d# c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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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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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0 q# D1 e( _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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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 {1 J4 E7 ?+ l0 Q

“噢。”+ T& D: y3 J. x3 w- F6 V- T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5 P; v3 N5 w, q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U, @4 `/ V% r0 }; z% m$ w$ y
* S% R0 C. B+ v! ^* B) I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 G5 I% F+ a4 ~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有。”  a+ ?  L! B- ], F2 s

“想了什么？ ”4 ]5 h( g5 }7 y7 }/ k6 E
5 S  z% v5 E  ^6 \. j2 u*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h4 d! i+ }3 C7 A' y

“你說什么？ ”
1 g' ?; T! J$ J1 }3 L+ a/ o& J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1 V4 `( x0 V& f7 o4 E" v0 m! C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x3 r& k0 x6 `/ a0 T, h% h
8 g9 e4 k; A6 U; S: ^3 p0 B. g
“正是這樣。”$ X: w/ F* n" C

“我不明白。”: l- m: B$ \, M0 m' d
0 N# l+ \/ `0 w0 Y/ W$ R
“聽我說，博雅。”' Z; J' s# `8 g" W8 G

“好。”7 j# ~: I( U/ Z. Y( a+ Z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E5 z$ z* n  J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7 M! `9 H) P; \2 A6 p( B* k- x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2 Z& n3 m( M. a  [& w. y
- B: H* [5 ?" K/ J
“聽著呢。”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6 ?- D4 }' a/ X3 U' P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 ^) e4 D& O/ W, Z( Y
“那又怎么了？ ”& z# o  t; Z- @( ^( F
/ Z5 u+ l6 Y7 N& j& q6 e. T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對．”6 f, v" Y. o4 i* L% l5 S2 z
4 y% y. ~' _: E8 f3 B: t! @" I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0 z( G0 s- Q1 {* }& t
; v3 `, w2 Y, P, Y
“會。”* q+ J  N4 \/ K- V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N5 ]# Y) a. B5 k1 R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8 m5 A! x6 z8 `- _6 w8 Q
! s+ }- k" L& s
“在哪裏？ ”
1 X, R. @( Y) x9 j: k) V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c: H* `. K5 {0 u

“唔，對。”
1 B8 {/ z1 \( [( ?4 u" K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1 z. l* h: E4 z
* z% X+ _! u$ p. g" P+ G
“美也就是咒啦。”3 C% @) M, O+ D" R8 p7 a
4 e9 z5 L- I( V
“對。”& N% E. M: l3 M( Z5 p) U& l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s* o5 w' B! f. `1 m  ~: G/ z% H
/ X) x$ C3 B7 S% l/ `7 u; F
“對。”3 [' F; x, q! J+ [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e+ Y7 Z! y, u
) M& h  P& S! I  @
“你說什么？ ”; X7 D5 l0 y" M5 ^* E6 f- x
5 S8 v: I# t7 V: C1 f' u, l$ o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2 x2 O& [% j  O# N. s0 O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I3 z3 l* {9 i5 K% ^$ }4 B5 Z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o: `+ }4 F7 v; W
' w: F7 d3 B; V4 S3 o  x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g+ @( t% n8 v) K* `& K
2 x2 ]- B5 d" F* S4 H5 {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Y3 i* n7 s) z3 }3 o- w
! e% \3 ?, P- Z2 s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1 q% z( E* y3 D
3 t1 g# ]0 x. \: X
博雅泄氣地說。# {1 V6 J- l9 \3 s9 M

“不復雜。”' y; y* @$ |+ @5 S% Y) N' {
/ B* z6 u# Z' ^7 l. ~. Q& Q$ J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4 P. J4 F( r3 a3 N
. z6 m; j8 j) y& @8 O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Y$ N2 q/ P/ r! V  u5 U/ s8 s2 I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K& r9 r9 L: {, ~- t: @0 C$ O' ]2 n
' X) y" {" }, S* `6 r) C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 X% ?& D: g. d' `$ [1 S& K
“什么‘是這樣嗎’？ ”; M# o3 G/ ~' x; e; ?4 m9 W( {3 {

“櫻花呀。”$ C+ N% L7 ?- T- z8 \

“櫻花？ ”
4 f- C7 V2 J- k* {. K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e6 W. E  Q4 K+ I3 @4 ^
$ f" E$ m: A5 \/ a& U$ j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r' ?7 D; D4 B4 n: r
  D4 U. Z, z2 O0 c6 B& |/ o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 x* c; K: W( w
“什么是我的功勞？ ”4 l) O9 C+ y6 X+ ~1 q: z, ]% Z
$ q) e, t9 o2 p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E' ]* a+ L  _/ B: I7 e
! W& [) |( T# {% ~9 \8 x5 t! J4 C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2 o& o, A. c! ]4 S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Y' g9 N0 A7 p$ o* Y9 w8 l
. J! m1 _) ]4 z6 ?5 p1 E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h& Y$ d$ X% m# b5 i/ F
, B( }' @+ P% j) H, e1 ]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8 a$ W0 |7 k# R$ d8 s* z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 w" i3 r" t) N4 V. X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n; q& j' d' @% v3 B) ~
! H' q, w; g( I7 k, t$ I. c
“接下來呢？ ”  ^5 d4 F1 {! ~8 m) c$ q.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l4 x( f( ~9 @7 u3 Y& h

“準備工作？ ”3 S7 X' h! J+ T" d5 o6 b6 i& K9 A( B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B6 j; s9 r* B8 B1 `

“去哪裏？ ”
# ~" z* e2 X* A: C" P8 e( O* n$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w" O. s8 o8 [- G2 m
“我不明白．晴明……”1 a" I# ]# S' U' I# u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6 t" L4 S, x- U1 w; d6 I  Y' Y$ C
& u8 s3 U* c7 i( [
“為什么？ ”) Z" M5 B# L6 l1 I# e
+ Q0 @" s- Q1 @: L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2 k5 n  L7 K3 m$ Y! t+ u- b* r
2 k9 h9 f0 L: z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9 T; Q) Z, E$ t$ ~1 |( t. q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8 W+ V& v/ t* Q$ d+ Z- L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V+ a9 ~- [. v' G: x- x: ~
) Y7 {! W. {8 @1 T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5 I" G8 u& M" L6 H! e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8 T3 \" H% r" G7 a& M2 y7 K
  {/ q% t# B' A+ j/ O9 j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3 R9 E& }+ ?9 N# f# E

“不出所料。”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4 z* r  p" V+ E. [
“地點呢？ ”8 h& Q+ K% S$ F1 X' w2 N
# b  H8 L+ K! u1 o
“在京西。”  e" X0 f) t, A6 r( }- |

“是嗎。”
- Y& J& S5 x0 p3 S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8 |0 S0 m7 e; t" B
  [9 g* q' w. L# H& C. q  t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0 U, i! V! o2 p  Z8 m! n& m
% H1 u- w+ J; _9 m
“我是櫻花？ ”" ~! L% C# I# \4 ?2 g- v7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N* l" S6 z& P2 P+ T" u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f, f1 w; C: _: Q$ e3 @

“名字。”

“名字？ ”! R' k- c4 l/ @* X3 `/ n% n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5 j/ r  Z5 ^0 v8 x) W, B4 H

“那是怎么回事？ ”
/ _( W3 K. V9 v6 T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3 {3 D8 T% Z! F  t4 P2 [9 s/ b  e

“為什么？ ”( E8 [+ g  n/ o" P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e% N! a6 \( L0 J5 X9 d/ v" u* C
, t3 t9 [4 W1 V! ?+ v/ d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 E4 h4 I$ o8 ]9 F1 \; Y/ J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1 Y# o; P$ Q/ b/ s
# B# Y) ?7 F( W5 v0 j# [9 Y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P7 i- P% D! {; w' u
% S1 u/ F" Q* o. T" S
“發生了什么事？ ”1 E3 N" J6 P6 A* `: x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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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l& K! D& J  N8 Y$ _! c" t

…“  X' B2 C' t( q+ T% R* W! u" G( }; f8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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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X$ ^1 [4 Q: _3 K- J, [$ U5 }+ L! t
  n* l! `# ?! \4 @1 ]0 A# D7 @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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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先不管它啦。”9 ~6 C' O6 `1 y5 L% }(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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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k5 v; w) f0 s0 S6 z1 `! G5 d
4 U) j8 g* d% y7 W5 f" b1 m
“沒錯。”% k6 T6 O' P, b4 i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7 P% i1 F* u) }  N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a4 \' m. u: u% n

“為什么你就不行？ ”) L* B0 r5 E$ _9 r: j2 z* b7 ?9 d; D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v- C% b6 _# L# h5 D9 [* T
) F7 L" n+ x6 F4 p" S
“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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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Q/ X+ Q  J! v+ g4 G
“唔，也好。”
" Q/ [9 h9 o& }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3 i1 s+ h4 n2 x'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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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身了嗎？ ”: n! ]+ o& P: _4 Z" S2 O* H  I- u$ |
; Q; e3 e/ @# V' g1 E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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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4 c: i; H6 }4 q  R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F% R  J+ D; L8 r9 S

三- _5 @: R;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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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V. x- f/ m9 l5 P5 l/ ?: q/ I- v3 A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y3 l6 f/ ?! r( K4 y" n0 v9 n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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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J: l; m+ Z( J  t3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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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z& @0 T2 B. l0 X$ ~
% a3 d+ j1 u9 @# [6 O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 T6 g- b& ]# ~

“從頭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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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 Z4 n  F: o/ y. @/ Q7 D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D0 d0 y7 E. K4 j0 ]

“然後呢？ ”9 p4 ~# z7 n4 r( c7 [( C
1 y- l) r, A& p; O& c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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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F- J1 y: w& e& ]9 O/ R+ c4 h7 k( h2 d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2 k& Z* c0 T3 P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6 {" A8 v( `! D. I/ M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U* U/ X) R6 n& w0 [7 S; I
0 S" d- F/ o, [- Y6 u. R+ U
二人琴瑟和諧。/ e; Y4 T5 G; y9 [% F6 b! f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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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J6 K2 \9 l8 h  I/ r5 H/ O1 l;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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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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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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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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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0 A5 `! i& p: m- Q; ^3 w3 r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5 s5 J( k: E$ t& D9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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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0 g$ ?$ h3 Y4 o4 u: \# C-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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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t. ?$ C3 z6 N% u) F9 ]/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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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V5 S) U9 O, x  N* S% g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z" E) e: k* |* p+ Q7 q5 q3 H: ^7 A
) X9 x7 r( Q% \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6 U; c+ W: {( t* n4 n9 z. K

“好吧……”7 g8 g$ G, p0 v. o% v; R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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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D; N4 g$ i+ |" N3 e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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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 i6 e! _# O9 |

“原來如此。”' O0 |6 {: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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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5 o+ E* H# k- K% ?9 B" k1 r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c7 V! S! ~1 @5 {& z
7 J+ N1 B2 B5 O# R- `% U: Y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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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n* S1 T3 u1 \

“今晚會來嗎？ ”, n& c( L* q+ m* E

“明天會來嗎？ ”* V) L. r/ [$ {* t  U
6 q/ |3 j' \' p: c1 s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7 A1 C  N) P* ]$ ?! ?" s1 x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Y5 _% g5 A9 {4 g5 k) z

笛聲越來越近。7 u) g. Y% l6 |' L0 J, l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P" V/ S, F! U  N8 \5 h* I% q& O

笛聲更近了。7 P$ m8 W0 b" G
/ }5 N  r5 c8 J: B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 f. y& v* R. I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U; |& H; S  B& e+ u2 z
8 c+ K6 C& w3 K3 q+ w6 }! G' h. M! A# `$ m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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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o. \' {$ i; q8 {! \
! \0 O* ~1 E& B2 }+ {) h5 z. `
“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8 s6 ^/ {' [1 R9 `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2 `8 [9 r0 S: o' @& `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O6 z2 q+ j) c( l" ^

翻越死出山) V7 b3 I- {8 K) N% x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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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5 ~9 f) N$ J" E0 `9 h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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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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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k6 b) E. X$ w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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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Y. P: u. e& I' P4 p4 J2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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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T' ^* n, U, c4 I1 O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0 u- U% W5 L; G7 v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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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J2 N: u& n) G& l$ j; `1 ~) F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 `: t. F# k2 R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7 U, t3 M4 W+ g( A: ^) m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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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h8 S+ q  V9 b/ S3 h1 G! G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l2 S) t$ g; x3 q: ]2 g

“原來如此。”( M! N0 r8 D, s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是誰？ ”: B6 }* A8 D1 O" {: m( L
3 H7 a1 K; \/ x" ?% X* z$ n4 b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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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P9 g) v* v0 x

“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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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5 I! o7 o; v$ v3 j, u  R, u
9 t% b$ z' h, r; u
“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 k' K3 I, ?. Z3 v# ?; A- \
“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r; E: A  M" S' j4 {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F+ R+ ?4 p: F% O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7 }- e8 t3 i* i- R
7 b  {- q1 r+ i9 B- L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8 ~9 S) j+ Z) ]5 Y: {
0 l7 D6 J  n4 e8 E& e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5 i" I8 w9 q6 U* B3 J) K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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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8 J1 b- m: k& h0 H0 |8 s

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H- A, |8 n& F0 C  Y  n6 H$ P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9 P( S; ^" T# E% V' H3 d
& x% |# q" L' K' y% m" {& Z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 ^  \3 F& L9 ]- m3 W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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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 k' h- i" x) w3 V* U- M' y7 I# n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6 b) w2 R7 D, O% \' z! D* y4 c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P: t7 @7 [: ~3 |/ o1 I- F  y
( j  ]0 G9 _- D! e5 W  O# `
“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 _2 o6 i! A8 u) Z' B+ i# N" C' k( V0 |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6 ~3 `$ O3 f& ]3 b; {( T5 h# M
“晴明，你要幹什么？ ”0 A+ \0 x' N* h# g" M! P( G6 b
+ n2 M" Z7 ^! m, ^+ R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s( g6 v) ]# v7 f8 X( P1 z2 x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c2 A3 u6 \! S. k0 G- Y

晦暗的房間。% {. F+ m! t" p$ g' M0 u
& R" `9 X% F7 I$ \1 v( y
半間房子是泥地。
  j& v( \& \3 P/ }
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6 q- a# H$ X) c  g( C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 S. r% A, ^$ a: y( Y0 ?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7 o/ H; I; q7 F% c%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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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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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3 f; G& i" L+ |) d
; S( _6 ^% f0 i# m
“晴明，你來啦。”! s# N# t+ u0 C* X$ x# Q
3 v" e& r) k& P. C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m0 Y! }9 d0 Q* T% i
2 B  ~3 i2 g/ @( Y" k5 r4 N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k3 Q; T4 e+ [% O1 N, K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H# T& [- Q& Y* j$ B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9 [. g+ b7 O  D1 h# l. h
$ M$ j+ w% Q+ x
“怎么會——”3 y( o; j3 `4 u+ d
# e' r, ^7 e8 ~0 D* u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1 w& `# _1 E+ l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 Y: `& h8 A* b0 D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2 Y" q' f( p- K. g) h% Z+ F! t

道滿笑著找話。) [3 R3 N8 [' s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N  t0 X) g7 a. K6 v$ L( v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9 G& d3 ~* x8 X  h) I$ e2 L8 Q* {5 L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_8 E+ O8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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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H! N) x! M  ?. i7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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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Q# Q0 I0 v# f  T4 s$ g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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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S6 p; [: x& c! s3 R0 O
5 i) a7 V% a$ w, D; {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t# l0 W6 a7 c& Q' S1 \

“沒錯。”$ w+ F) p- i' c, Q
: u+ J# z8 Q( [* J) T5 ~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0 q; E- K8 }7 s; ^" X4 D$ Q* F# `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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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 ]& @: j$ O% E: O8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6 w6 n$ Q1 X/ Q, u5 |4 q5 @" V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3 K' V+ K( Q7 x& a+ F8 ~# ~) t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 ~, {9 d, s  a. g5 P5 D5 K2 z0 Z
) z' F/ a* O: a1 e: {8 R# t; W
道滿哈哈大笑。
  t. Z- u% a5 m' f- z$ b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 V( ]* x1 m2 s% v

“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7 e. ]$ B2 L# y1 _. t6 O$ {; s
“為咒而動。”
7 w* e) L1 K0 H+ Y7 z/ B) K
“那、那就是說……”( [# R: B1 G) D5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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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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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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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1 ^# O" l/ P7 q/ B% S: K) e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X  P; r0 V) w6 b# n$ g4 k) a
1 F1 F7 c  F" E' M5 Z1 p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6 l, H, j6 s6 f5 g( f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U9 S( f+ e/ W: n/ y+ l4 ]  A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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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0 _5 M' {9 x; Z. @3 e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S& q: {2 X4 r$ A% Y. d/ a, E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Y/ X$ a) t3 o
" F! q6 K" p+ K: }8 P+ S
“行啊，你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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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4 z& T6 R! {2 w' h
. \# m5 m/ Q5 U# d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9 V" T1 ?$ e# o3 p. f
1 Z( q" F) V0 ?- r& G  I' q
道滿還是笑。" ^9 K1 n% e, x7 z  e$ y+ _2 [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9 j. N( h" X6 o#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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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P2 n# {0 Y' ^  [/ h* E
5 I5 j. h# _& |+ |' H7 }$ [" ?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R$ Z7 j3 ~- ~; ~5 k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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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5 _3 i* _% F! X$ A. y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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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4 n2 }/ V  f4 X5 ^+ [' t0 U+ ?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7 o- p' L$ ^+ a0 O/ i% m2 @8 t6 s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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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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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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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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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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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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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3 b; X5 R( ?) R: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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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Q' l! t# w  b/ r" s& X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j# W+ a! m* J$ {2 x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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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Y- X& e( I2 B# f; Z/ x& ]0 _6 q4 l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1 X* K( @5 U5 [; V0 L8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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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C. f1 a+ \$ N- j6 h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s3 Y1 t1 d' _0 z/ w' k* H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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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j) W5 F/ c.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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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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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m- M# f) S; v5 }3 o  N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P. H) b) M; p; u. Z9 p' _

“給了頭發？ ”' ^. f+ n8 a2 y8 a+ J
5 H  s. T2 f0 `/ l( ~: K
“對。”9 i# c: L# [9 o6 v: Z- c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3 n, p" O  W6 g3 t
“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2 l+ h, x6 ^" H0 K1 e
. F7 q% i* f3 j. U6 i) S* e( n
“是的。”( A' q& C5 Y4 |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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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u2 q! P, N* W# u'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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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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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 G, H- W% A1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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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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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4 q+ ?+ x0 K# z: ?% s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準備？ ”+ f) J' k* `% M,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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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 j3 f0 z- U. o7 {
七" u& J: M0 u- p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k& ^: q, _" P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2 Y% H/ X" X+ ^% U, a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8 Z4 C! I; K8 B* @& \$ b& X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6 H4 V7 [0 K; Z,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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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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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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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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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o% f7 i+ F. t; N

“哦？ ”& J2 a2 e: d( |* `! F) ^$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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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Q$ z, }/ m6 s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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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j" B/ C+ O/ O2 N& O2 E" P1 U0 q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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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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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s$ Z1 `( `- ^

“什么事？ ”9 M, q+ N/ x7 F6 l;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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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 o: ]' x# T5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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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_6 j7 g7 P7 b6 ~4 l) H0 s,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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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 X& r0 U" e  }. y* [, ?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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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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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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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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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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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z$ Y3 b" J5 s/ I7 X

“花瓣？ ”4 P) z( o7 K1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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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Y, o! E& C*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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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1 Q- i% w/ m* D#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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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 u% I0 ]3 i% ~& ~4 b: z6 S
“我還是不明白。”+ A) M; v1 ?0 ]% ]4 ~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4 w8 a! E$ P0 v1 |( c

“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l  t" c# r% `: ~$ B2 E8 W3 u
. T' B) U" `, D7 ~7 q: B
“哦．在我懷裏。”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N/ v$ v4 l2 I, m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4 Y( K$ E2 n  z" J" s; a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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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t: U5 K' u' Q8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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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I  L  \" E+ @1 c4 A" W# n9 x

“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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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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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 ~/ N; W! ?4 A* K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B- f  O4 h! p; w  ]: a  e* ?* V) ?6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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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P$ J. f) D/ R;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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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p, S) C- J/ r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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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W. \2 ?( z5 p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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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7 i! E- A3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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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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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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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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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7 F6 h, F1 U/ I0 b6 U% D% K; C

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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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7 ]2 ^% g* v- n+ w# b-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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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2 ~0 m4 I0 ]4 c! `; Z

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M: x& n/ a" ]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4 I6 O0 l$ U* w, O- r5 S- d9 m
: B1 V5 U' H0 J( Y8 n# Q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W# `1 |: `3 x* e

“博雅！ ”: X8 u" r+ R. {6 e# `4 Z
2 N& K& b0 P$ n.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8 j* R& R/ K! c; \6 h/ @- Z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o8 L+ f" |$ g$ j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 v0 {. M# Y& d, K
; v& ?" v; s5 O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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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 Q& J: E2 o: [- Y; v, N( y; j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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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1 G7 q; t- N' ?' e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0 Q( Z- O, B$ |, \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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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I$ i9 u) R+ u) R; u$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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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T, L% Y: {! C, @, Q% I! ~) p-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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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6 P1 S2 n" p+ U2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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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2 a; T! a* K1 q3 L*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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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w3 e. h  B. a, y

“那是不可能的呀……”9 e( s" s. Q- w) ]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G% H1 d9 J8 ?; E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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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_4 y, q1 d; P4 g- E2 d$ s" @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7 i5 F+ @# k3 |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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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H- Y2 ^% Z7 I. L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7 a6 g, Y( S3 O3 `# X7 O7 ?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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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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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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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4 Z+ M. {) ]3 F0 N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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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7 o8 Q" L& A4 S3 m, K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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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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