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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9 z$ W% c) l) |  P$ |1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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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3 d" S2 E1 h3 b0 u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0 g  X2 l3 W8 Z' `2 |, D& p3 s

+ W1 D0 F4 L# @9 p+ Q
一
. X7 N/ M4 S; k+ n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1 b; v$ R2 F! G4 F7 k$ v: G2 S- ^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 m- A+ U- s6 ~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 L- c1 B. B1 ]1 x5 Q2 m9 c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0 Z0 T+ R/ T- b0 j8 I$ v# Z* g
/ x% }: ]- c* \& v" Y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1 G+ K4 }% k! X) Y5 S; B( I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 [3 A. P4 I- e$ I; r' d4 P3 e* F1 `0 R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3 }# v- V: o" ]) ^" X7 v. r* G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 y0 Z( Q0 }' D  f, \/ ^2 ~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 Y4 ^0 d  k: t; F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0 [. U* `9 p6 c3 [$ _/ Q6 C
3 d) W) T, |& g' R& q% \: c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7 f7 [8 [4 z0 A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 S6 Z, F: N( w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9 {% a# T/ C- U. _) |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6 u6 x5 Z8 S7 X! s# o$ A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7 g# ]) u7 {/ L! \( b! L( h8 b
, v# H# l* ~6 R0 i) N6 E
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5 L4 i1 R' \1 `5 ?$ \6 Z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7 t& ^) m5 J+ {
* f# Y& Y: U% |  y. \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i4 ?- q& _& v4 U! n- v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1 E4 G. T! M% D# ]7 [: K3 [
6 e5 ~4 b: c" ~- ?. u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  H% E- a% I6 Y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J, L' y* Z- Z8 [* X3 a1 Q! d7 `# l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0 x( T( d1 k; ^6 r- o; u7 |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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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D& G, _* t; ]5 r+ f
7 N4 O( H4 b- \8 G  h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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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 E. K" |9 |" l' L

言歸正傳。* n, S$ X+ x! L3 V# T/ g- w( y
, H$ G' n+ F( i1 v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V1 z5 h7 E7 ^" T% B: j4 y6 R
7 d  {: }) S  _7 H4 P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5 S- U! @1 q6 I- B+ E. C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 B5 Q  W4 R4 }! B! [2 b8 v  h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X- m$ Q) y( d* Y. r5 G
3 i, C! U5 s4 w! S0 l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o  f* s0 b$ h5 `. \+ I* `# |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0 W' U" i* c' L9 P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 P6 e# ]+ M& c! B. Q/ ?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c" x8 L7 f2 B' k: j5 ^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3 V+ K: b! D" W& s6 F0 z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e. w/ T& |( V/ v7 x5 C( B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6 G" {9 f/ m" Z- V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X: K1 U- j- [9 R4 D+ h
, u7 W6 l2 C0 t+ w* }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2 G, W, f5 L, C; J
: k) ]2 s7 }0 b( O* L0 N" j0 [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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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 q& z: o9 Z0 d  E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n4 u. _' B/ G* d2 }( P+ `' n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U: i7 d% Y' d- d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 N; {2 I5 ~/ m+ p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  V) p- W" T( A& u# `; V. g) q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1 S3 ^  ~- \6 z$ x! L# z* p. h* `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5 ^0 [( z! O6 G- ?- o! t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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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1 Q, U9 D6 L6 E* @5 K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 H4 g8 s+ W7 \7 N. G8 x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g$ r/ m+ G+ e9 z- M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6 Q& Y/ A0 J. n2 Z3 \
! `  F: h+ |0 L  l! M; t+ ~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4 K+ C* }& E+ U3 P! \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m8 _( d' T/ c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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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7 B* n& y, @: J, ~$ Q( a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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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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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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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Q) f9 M# `$ [' D8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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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S1 F! Y6 H: H9 @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9 ^) [5 G6 d3 L" U* }# V1 G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k% \. T0 w  z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3 h" b' @% v9 b
  w8 X5 L& q2 l3 X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Y2 }- G,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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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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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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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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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5 {( a% o6 o; i* u; |% e0 ?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5 W2 c0 C& K) t* s9 g7 Q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8 w: L4 ]" v, J2 }"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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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3 @2 m1 O7 o, i- T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A: B. k3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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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6 B  D6 u4 ?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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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 H3 i( E- v1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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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6 u+ L0 }(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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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e% e1 r9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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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3 O$ \  A4 o$ S0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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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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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1 P1 }: e# d& C  Y" p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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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c" D0 x% C$ M! M( o7 a; f9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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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f# v( @' r. E' r- G+ W: c9 @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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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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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O/ y9 {4 D: t* v

“我也很想看看。”( a5 l. ]5 R5 V

“我也想看！”& r( F$ W6 e& @. d' ~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4 V* K7 Y' t+ U, B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O% o! @- k8 Y$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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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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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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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 s! ]$ f6 m$ N. r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6 y8 O* y! C* d& Y, b3 g$ N1 C8 ~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j3 N# O9 U" D# R5 Q$ g( `% [
$ c+ }+ }# D5 p( k7 D2 ]" ~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3 M: Y3 N+ j3 s#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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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1 W2 W; ~" {( ~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l* c& X6 m0 T9 b6 }
; z( |) p$ I3 n# h, [0 }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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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L$ T# L" }/ Z) ]5 u7 }$ }9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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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3 J5 V+ Z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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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k. h0 O; w+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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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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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S+ h; a& L5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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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6 t' r; g" w. b2 s  M  l2 n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u) G7 W9 r+ ^, s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a3 p+ c- W8 _; q: }8 L3 ]- F% o; K
0 @  r/ c5 S( `" ]+ C- J# f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r1 Y2 T4 W( c8 b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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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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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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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T/ w1 x" f. Q5 b9 U
4 M$ g& ~2 J( [1 I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t5 e; i% ?4 A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P* U2 F2 D8 Y$ r( G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f( t2 y( i) h/ \$ r- |$ e( H1 e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0 l; e4 @, @/ p4 v% c# C) L7 r- K% X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8 i: Q/ W7 G' M' l/ d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s' [0 W+ r' |) q. Y! p- ~) V1 q: d
0 S  ^, Y$ P5 R' _7 v( l; }; h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1 B. I/ Z  f; H. x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2 e/ D2 S0 P7 O7 D. l6 r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2 `5 F3 E$ e0 t" P, H' h
6 n# B, M/ N/ Y0 }7 ?0 T1 }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7 K3 y% T: y) ~' o2 O
* y& x' @; V5 s* v; ]% X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8 N/ v( J, P
# k% y4 E/ m% p( x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9 o" d9 o5 |3 a+ M( G7 E9 ]  d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 T. Y& m3 ]& P! m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2 V# U( T( v# d0 X# [8 M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 a: X( ~- e4 u' p( x- F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f# t6 l2 m4 l9 h$ f1 T- X8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f9 h5 s, b( J7 N7 H; W
! N7 h( h, B: G7 Z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9 l: g) R( c; M8 _
/ U. q: ~) V9 L: n5 z3 H! x  }+ y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8 h! Q1 z* @  ?  i9 c' s) o
$ V# G( K1 ^9 l# b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5 ]/ c$ W+ u& ~
; z1 m- o( h* w/ k3 k: j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3 D6 O2 I: L2 V2 w$ a0 X6 B( i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k/ V5 I2 G( I0 U7 J, v' Q9 \- t" {. J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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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S8 K5 W2 @) I2 `7 D# B) M6 K

一1 ?& [4 d& r2 G5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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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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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0 a. p* t$ P8 E; g- Q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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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g* l- `2 C! W8 M) m  c( T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i) i8 x( k& f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7 C" T. e/ P9 S- _/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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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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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F# d! d. \  d, }6 A$ m4 k4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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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6 v  e" |5 V, H8 q  n, D0 ]4 `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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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L' q! X. `5 [%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K$ X# g& o/ p' O( P; I9 U6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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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0 S( C* ]; Z/ B) v; D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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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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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_2 Y" `' l1 |( |8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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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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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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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5 w, W* Z9 F3 O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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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6 B. R7 k6 L, ^/ T7 c) W3 |4 ]+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1 V) j( x7 r4 X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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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m3 i5 j# C4 d3 c$ y; u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y' E- g" m4 e&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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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1 M! Z% G, D: r; 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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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I  x- A: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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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1 E  G: g) `" x% `2 D6 m6 b

“是啊。”" y+ t5 V9 F1 o3 t' W- {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T6 @% D% m% `# I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M$ Z. W8 h+ y  G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w! X+ _( p$ F: T, j6 Q/ k

“喲。這可怎么辦呀……”" q  L1 K8 [0 Q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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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f8 F0 `6 ~1 M& i! S: c# V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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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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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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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1 l8 [* S1 T: ?* e  U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1 M. }, g8 `/ E" @

是紫宸殿的方向。$ ]1 B% b, c# K.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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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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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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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8 Y% Z, N* ~7 J0 m)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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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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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8 M2 r) K( E0 P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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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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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2 D/ N4 O, u4 \5 s.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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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2 b* A% Z1 n4 p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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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0 z6 N. s; F- K/ N$ p" v+ ?7 g  Z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a0 j- A3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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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w+ b* @( Q4 o' `3 E  J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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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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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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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z" R4 s7 {! a( o4 L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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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見者無不驚呼。3 o; [0 M6 h* w- e; a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j* J) Q" ?# W! H* }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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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H# W% p6 C+ L9 N! s1 I% f# {4 s& M! g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x, h; U7 p2 q, x% ^

“遍尋不獲啊……”# v; [$ k! K0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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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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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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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6 Z9 g: W  u: U8 \6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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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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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L  v( _&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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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x/ g. P' x5 N/ ?4 k

“是誰？！”$ s( v$ v8 a+ j"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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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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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l- j9 V3 o: `, {. @7 `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J5 U1 x  k; c7 v) y  T: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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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z0 U$ c# `1 N% D  Z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5 l  @' \' ?/ v5 y6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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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t7 I7 _; i8 e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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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G9 x% t% \/ a! J. h; ^6 Q: |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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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0 H; [+ F*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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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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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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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 A( g/ a) X* r$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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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V6 K% B- W* ^; U$ p9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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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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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A( J5 F. `* ]: ^+ `/ U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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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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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l& P  h! ~5 q- D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9 V6 G3 G*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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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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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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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8 _% V. @" [. J9 d! R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n1 p$ J8 F9 m' u# t+ ~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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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i* z. l6 ]% `) E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4 \+ y# T% F0 g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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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Q- S( E7 p5 M3 o" t5 A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 r  w. `  Z$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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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z/ f. C. [% c: S, P8 N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N8 S; n. \% ^# l! E

“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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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M% Q" k3 d+ i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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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9 e  E7 U3 E5 T+ n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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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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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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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i9 |7 V6 }9 ^" q- C8 K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0 ~. O5 g, X/ W0 ?5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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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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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9 j) o" w  T6 T3 R1 X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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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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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7 G9 a8 A) ^) i7 E7 V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5 ^- H3 G2 `) A, ?5 u# R9 A1 t" V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i: @% K3 J1 U/ K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o9 ^: N! B  P, c3 p7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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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i% k- W0 f4 ?& _; V  I* @3 L* o' u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6 x* C* W$ H9 U-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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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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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t6 o1 s+ |1 s  Y! S8 d+ f

家人匆匆趕過來。) ?  v3 ]. q3 Q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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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6 ^* {7 x5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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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 B; [" M-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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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0 w/ ?4 `; q: R& x8 H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9 `% z: M7 M# p"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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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X  m4 K( P- A- u3 l3 _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w  D, j6 K6 H)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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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9 G; n/ c'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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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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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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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3 g1 q# L! i; O' h, Q) x* f/ ~1 e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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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是的。”  {4 h2 _5 x6 Z* b/ r& C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 O4 F' q  t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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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x) i) v6 A; y' q9 `# i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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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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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1 k- \$ B& l. U  F' i; Y% c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T5 a$ p/ z6 y1 X& a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 t# _2 p.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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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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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N. c8 {$ D- H$ x;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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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0 ^* V$ h4 C5 J5 {  Z- z% a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O+ \) S# I8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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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B: B, k9 e5 d. @6 P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Y" W5 S6 z" b! f3 N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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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2 B2 M% |8 T4 g" v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1 ~# K  S0 Z5 F( D( w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 P9 |# c8 g; Z% O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G4 Y  K" X3 `* s6 i% p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8 ?! S: y( |. k, H) Y! B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a$ {. D1 D, c$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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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K2 ^$ i4 j# ~+ G( h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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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y$ [& d( M. P5 z) G" [2 v; B/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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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2 v5 v: n" }& t6 g

那聲音喚道。  ^* S2 E$ c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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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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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2 w* z! `5 q$ H+ U5 [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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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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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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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3 t* |! n6 C0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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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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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9 O/ O6 M, C. C. j5 r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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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4 b- [( J9 M3 N0 d0 S9 J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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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g8 o) f) k1 p8 U0 U- X( T  ~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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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z7 {; u+ p& M% `0 K' z, T6 R# l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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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5 C9 A, J  @9 B9 U$ E+ B( c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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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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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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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v2 C7 e* ~0 L8 W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6 j! I/ A. e. p4 c6 H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v: g8 W2 T4 C' ]2 j/ x

“那好。”  X9 j( l: ^' k0 {. q7 K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Q7 o4 b6 P" H% U0 V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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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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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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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T$ D8 O8 C0 A+ c: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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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8 i$ J5 B7 N+ C& b6 S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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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X, C- ]9 E. c7 h7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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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9 l1 h- ^- U. v; _! r  f# B' L
1 x  B" [* s  r  F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P8 P/ p) [5 e4 n2 e$ P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s) ^5 l8 {: J: S2 [7 k% |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 U# X. h$ p% G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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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S% G# b% e1 r% P6 K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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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6 t5 c- B$ U* Y4 H& s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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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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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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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U" ~/ m- O9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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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1 n! J- R/ V" H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T# F# U  ]4 t  N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K6 J2 M+ Z6 B2 ?+ |8 Y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1 R' s' U1 ~1 D" h7 s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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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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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z# D7 \. f+ u" @# }

“噗噗——”& L+ n; `7 v9 D& t) _#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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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W( t0 J;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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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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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q* V7 G& C8 V% ^, f: C1 _7 y
2 F/ y! J! v! k8 ~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1 e6 F3 |* N" {2 y7 i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l9 p( r1 w6 V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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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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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v6 |- e' x' z% m( D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X9 ?" k! _"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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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 r( m' \' `

“啊！”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D1 K& f) z- P9 y7 K* k9 U8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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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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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U) {  X8 B0 a) U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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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5 s" ]& _4 F& k! Y9 m+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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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M+ o4 V) E6 R9 w
( r: n/ N  Y7 f7 Q; n* ^- Y2 E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r; n7 O$ U7 W1 `( ?5 v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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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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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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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6 t/ z$ @0 G* p6 u' q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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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V( A/ V4 p2 c2 o2 T3 V, Q# I( m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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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I1 W( k# @# ?& K9 m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2 u# D8 p$ u6 b9 J#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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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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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Y. c3 x* ]%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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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0 U: G- _% ]; M$ I+ Z  {#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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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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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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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 z6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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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B+ q' t0 B# o1 ]* R0 A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2 d) v, o3 |; Y. j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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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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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2 V7 L# u  a( e, T; d1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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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4 {9 Z& \( w9 Z$ O9 {* ^9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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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I8 B" b2 _: o: f+ u) Q2 M- b- f# v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g8 Y! x6 J: v5 T; l. A( @8 P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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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R+ R6 Q, f# x  ]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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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b' K$ U6 t$ h7 s" Y* a9 S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r. w0 ]& d2 w4 `, l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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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 n7 H3 Y! E" T; M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2 D) F' W6 }2 D9 G( r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3 L. l" h! |& m

“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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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2 ~5 [! I- L( h4 |" w9 w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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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k* k4 W1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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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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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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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5 L0 U0 O+ w( |- q- g# C0 N* u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9 ?, P3 N4 g' Q%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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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h% o2 W3 B2 @3 o  {- q2 s$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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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1 u" z* H% U! H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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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 c" s+ R& |. `' X1 P6 V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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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N- p& V& N1 ~. N8 e)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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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Q8 ~4 w  s' o4 b, @9 I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 F$ U" P( k% K6 Y/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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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 S. O) e7 u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7 A/ N7 o! N' z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3 y/ Z/ m4 ?* n.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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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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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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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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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m( v$ d- @. B# n' M)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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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_# V: R, U5 ^' I

“是怎么制作的？”, s& ~& a  x4 R& w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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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K; B8 F! ?1 J. d3 O!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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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 z+ W& n! l2 I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 ?, a2 P! I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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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Q& ?6 r3 E/ |( E9 ^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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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1 X0 I( K5 V# \* s4 t4 U, z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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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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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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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D, q/ w$ M& R9 k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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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g- C  Q5 ~' P1 a* i# Z

“還不行。”0 ?7 q. ?- c/ Z) m+ b% N8 C' N) V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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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C) W7 O# L$ n) D& a1 Y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6 [1 I/ R/ F) D; o+ M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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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4 c) ?, o+ a1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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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g3 w- j' a/ P% K+ d

“生物之精華？”" t% [- p& d# r) F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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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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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v+ A; P  r$ k& E( c3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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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2 N* M: D, S(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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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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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8 x0 \( X; \2 r, y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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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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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N( }9 u9 m: T3 S% S, m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X' g9 Q: s3 U# K, n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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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2 d# H! s# R6 ~5 S8 E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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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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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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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Y, j. ?0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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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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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k  X' P2 b1 e,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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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y( S$ h7 D8 L, j, u/ W% B1 k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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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2 @" P) G$ S; J9 J( i, {3 i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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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3 t; }) r& [, [: L: U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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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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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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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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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d$ S% ?/ ~3 M# a7 u6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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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M5 ~$ F7 }+ C8 @1 k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w5 ~  E# b& j1 A4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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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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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Z7 S6 }$ D8 m6 P4 Q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9 o- Q. X- {' p: f/ _) q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t$ Y5 F% q. Z& G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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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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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 d7 `% W2 J0 l1 v) a/ y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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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7 q7 g' l- [2 |6 r/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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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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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0 n/ {( @! W$ ^5 |/ u4 K; a8 u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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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8 j" J! j3 h: A" F' [* v0 r+ I

“太好啦，太好啦……”! E0 k1 u5 c! K  a) j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5 ]0 Y: C!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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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T- [0 h7 u4 t3 q

“然後呢？”& ?' @5 D. C1 G* g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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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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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6 Z/ S* n4 r1 L% t& o" k7 |&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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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R8 ]! Y/ v( f0 ?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g0 @& j8 [; D* _: a4 D! t# ?

老者凄然一笑。6 x0 _! _2 y' L% e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 J( [) v) n' S& B4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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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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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A0 Y9 `! `+ j1 G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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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8 X) z  |7 _9 d8 d$ J. V5 n! o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8 w: @3 J& R6 c; U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Q3 f- h9 p0 s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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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q4 s; K. l) w( D8 T5 M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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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I9 p0 q# q1 R: q, r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5 A+ J8 ]/ t+ ^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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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3 l* `  s  b% n3 N" u% b- v*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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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S& |; `% V. c3 z
% N! d4 a$ l6 R2 w. l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X; X: x/ H  f
$ G0 o" g- x( o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4 L8 V/ K) b5 f" r6 M! d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X) S. q( i  I( w$ X7 n2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9 m( ~9 S* k' p. |( D5 I9 E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0 y+ g* [* a0 n$ \( `( @. t
向空中。
2 P( X- }2 z* N2 A- W
“這是最後一塊……”
! u+ G$ v# ?( Z# U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T2 N1 r" |, ?$ y4 G& q& R" H; ^
9 _* B& ?. T3 s/ Y% P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o" M5 o5 w3 A
5 d! ?+ u* \0 s7 D# V9 H; B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n* H2 F: t# E9 ?/ P" G$ p& K% r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T' v1 K3 k7 q8 b0 v: [/ ]* v
: D. K; F* E" q4 j, t5 Z' F: e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1 U* H# f$ N9 }1 A) q8 Z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k) w( A1 u: R5 o4 S% O/ ?
5 O' q. D6 [5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I% X% {5 M  f' H& L6 o) z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 w( Y( I8 t* Q4 e$ n
“終於走啦。”! g0 o$ _- u0 e
2 ~% N% [; A* q0 h* |4 S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J+ I8 {* n9 D! b* m! Q" ^  s, I

“唔……”+ A. C  v' L4 p/ ?. g7 Y8 |7 f

晴明點點頭。, g- v. i2 n& w. D" w/ P9 N) `
- q* k1 u/ I* {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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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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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V# C/ u& ~, l2 f- y: W

一, w# x8 ~0 a8 i! D* U
; D* }, `5 h$ b3 D- K/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v" C% P: X" T+ w- D' I0 L) m0 y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8 [* d' A: q! l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2 l: h+ N3 S8 C& M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9 B) L/ v4 \( Z' O" g) f" x; v+ l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2 T# i; I3 F- Z
# _$ p" T* W! K
沒有風。8 ~% O% f) X, ]' r" D. p
5 O7 {8 R1 F7 l) f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e+ _9 ]! m. X" n1 D, @. h
4 z" z$ l0 {% g; e: Y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Q0 c- v7 ~7 J: [1 Q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K0 m$ V6 n3 I5 I" [/ T/ q
; _; M; f5 i0 c( c' K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S4 `# ~0 u$ i( j& C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n: _3 H9 @; a, \' \% ^* @
5 \1 X% t5 S7 o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6 B) a3 S7 C: z# A* L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1 W$ t! h5 f% `  ]5 n) H* k9 v
6 P- F6 ?3 H$ J1 i- D) W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E  k1 W5 o8 B3 p! E9 _! C
& P8 y: R8 u, n6 f2 C, v2 P
琤琤. 翩翩飛舞。
' ?' Y6 I* B  V0 D. w) d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A1 J8 E# V/ y. Z7 A* t  h6 V! _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8 R; W* f& u8 Y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g" i; y0 U7 {# U
$ @" b- G# I+ Y0 C+ t- i: A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1 D. O# F/ s8 s* C' \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y8 t8 J+ [( H& Z. U+ ~4 Y9 E, |0 D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K" d2 S% Y% F# K1 ^! {5 L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8 I: M/ F0 F* _+ ^3 H: p
- N! n8 j$ Y. m" V  P1 s. ?2 j9 m; q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d4 o- B8 }8 v# U5 g7 W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2 z7 Z, Y" F+ _: |3 W8 ~
: J/ q: M) B2 V; q: z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G, h, \: [5 P* S
8 ]+ Z4 X5 u5 t5 c  y& n" ]0 ]1 l# R) B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v8 v2 p3 M3 X/ X: W

難道是幻覺嗎？) K/ T) u, a( B6 J1 m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4 w1 r* M, i2 i9 q/ N* B9 H
% |. n; ^: k7 j+ T, h! c
又傳來了說話聲。
9 h. z  b8 B0 Q" C& [
“昨天也來過吧。”
& D$ L# I% |9 p% W8 z/ q
那聲音說道。
; N* H9 g; [  `9 X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Q5 n. _) [! b* x. I* Q
0 O' X3 v# }! I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o  o) x' `& |9 `4 q. i/ p

那聲音又響起……+ @- r: X% \4 r/ E$ c' Q' c: j' w5 S3 Z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d* e7 }2 @. ~3 M, \2 _5 Y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3 B6 `. \- n0 P8 ]2 ^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6 @; S+ C& e( J

“噢？”( a: c2 s6 N+ b+ `, ]5 T
$ c: ^" l$ L. }; t$ V
“我就先告辭啦。”: S; P, B5 s) O8 b8 Z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7 s4 R& x0 H# s% p) c: V

伊成不由應聲道。
- k, g) b/ w5 t8 k# F) O3 K
二
9 ]. F- l5 L' Q" j0 V" G# Q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 z# Q: ?" E) Y" z( S- O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5 N' {! z8 e( U/ w8 u
1 n2 |3 V0 t6 V7 X3 y4 Y3 A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 p$ x9 }6 b% n" {) E% D9 V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8 N: q  b* l: k1 K4 U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4 E1 u- R7 W2 \* N( O
& W* l6 L7 }4 J" {: d; h% I9 P# J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h6 D5 j! H; ]2 i; @) c' i7 ^& I
* J, L: P8 M/ y2 d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1 ]% k* h! ?6 ?) |) `
7 P  I" s* ]9 C+ }- M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i; s; P+ c1 s5 c4 l0 Z) }+ g( M
! q& `* J3 q4 `$ v) m; [
“櫻花怎么啦？”
* U  W7 q- n0 A% ]  N, u2 P. k
“就是說。那個……”
7 r7 |4 L8 R, c0 t) a2 S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  D. `7 k( e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9 D9 J$ f! F" [$ N

“人的生命嗎？”
* g8 `% _- }; l) p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Q* [) }3 d/ N

“……”$ g1 P+ G) N2 C5 x  Q! z. G
' {$ C6 ]0 i2 O9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U1 [8 J$ @$ J: g# J8 Z) _' F
* n  I3 h7 e0 m4 w4 f
“……”/ \$ X" L) L3 ?7 m+ W0 k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4 B" O% {" T) U, W9 _. S
, L5 O7 v. R! ~. V
“唔。”/ P- ^4 a- R% v, Z  t! D( C
; ~3 Q4 }4 h& b& `) g"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1 j# ^, u  n; i# G* h- L
9 B( l1 @3 z- f9 t* U8 v
“……”! j, k7 b8 _* U7 K9 \  f. f; R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9 {" _, @$ o5 F
; [# w0 e( ~' o+ [! |4 W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v- d" d7 H4 B: |( b% S
& q' k" T" Q. ]" I* r
博雅雙頰微紅。
6 q% I( L9 Z4 J) v2 }4 a0 G
“蜜夜……”
: k2 b- u7 T6 e  o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2 G# f/ _* l6 {& i/ @! x5 i2 X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r$ z% Z4 r) \! W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i8 g/ x- w; d! b! D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O/ j8 g+ F* d1 M
& B% t9 Z5 w" E. h; u
“看吧，你就是那樣。”
2 Z, @) R. y$ @8 m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 y1 t3 @  |  X" {& L) z9 a
“笑就等於逃避？”
1 `: N8 }4 w, ]/ W2 T+ l
“不是嗎？”7 J7 d, u4 L4 N2 k% W) D4 Y
6 K& q' b7 m$ E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J  Y5 ~8 O  q4 k. Y" r$ v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8 `0 C6 T' X8 ~: `# f- v& \
“你總算坦白了。”$ {% ^9 q9 V0 B& }: f

“嗯，坦白了。”
+ p3 G: L5 I0 L, f0 Z" r+ F( Y6 E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y1 L: W( _, n. {

“我就佩服你。”8 }2 [) s0 p; ^

“為什么佩服我？”9 F# W* J' D% R
: h& K! H) d) T( B# n( e4 P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A7 {' v. b  G" _* B
“我？驅使鬼神？”5 p6 J& N! d- J( Q3 T8 c
- J/ Q+ O# A* _4 D( J. R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 a0 y$ T- M) u5 y. U. o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9 ]! ~- p) I$ m( I

“就是這樣。”
  l9 K& e/ k0 d( z: d
“怎樣？”* i' O# g: Z* Y
5 V8 h1 b; `9 p, A( R" o2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W. l' {- A- A( ]" y) ~3 o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5 ^% @- N" }1 ]$ V
2 w0 O9 j( R9 K) z) T4 E$ J2 j
“不明白才好。”3 I- u2 j, c4 `! l* r. }
5 e5 h, J- P' o* j& w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g7 d: @; w' ?( ]" f3 `

“沒那回事。”
# r! p- C: h2 i& h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q+ d( q3 _+ a7 L2 }, h
1 G5 l; o9 k7 `( r, }9 l- W( o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X: F% ]! v2 y2 k" Z3 m* H
' f9 k% n$ u7 x4 b2 ^
“嗯，有事……”
9 p& E1 T- v7 x% \6 @4 ~- C
博雅點頭承認。& i" y" m# n1 n/ p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9 q) F5 u) y. ?) Q! N0 y4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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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4 c# F& J0 S& d7 G
7 t  B" s& j+ W! m+ [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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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0 ]( n" N9 x4 ]  m5 F$ b$ x+ k7 s5 [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r# i: G, n5 ^& q" ~, v6 h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3 R3 J1 L  ?4 V* h1 V  `4 |
“他怎么了？”& n" n* F$ x( R* X' d1 N
* R6 p; S) g" d7 l, W2 L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5 ?0 e" |+ P1 P0 m0 D1 U
& x, J# r4 k' j, n  ]7 g+ M$ p8 @
“怎么個怪法？”% ?+ _& a+ }& c2 _# S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k0 T# V) N1 E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3 M% F& p3 k6 z( j' `6 R8 e
  _! T6 e$ c, o3 d
三5 S1 I) N  h) k. [2 W
6 {% q& s8 C3 @* [. G' q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5 a2 N5 _- x, S3 r9 I, A2 w1 y3 x% w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5 ^# S7 U! O$ Y5 f; K% P4 p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3 {; Z4 v- @+ V5 d! L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2 t+ A" D. \' p& ]" [: J# e0 d
( F# v  Q+ [% s+ v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7 J9 a1 n4 `4 @, W! y4 j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 j5 G! ^3 d% P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8 [! C- X/ Z+ v, L6 j) F! J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 v5 |" H; O) K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6 i: P; F' V( c$ m
+ l$ c* ^3 X. K8 g/ d1 _! x# ?
據說他這樣說過。# G/ A' g% I+ I: E- _* m8 ]
: [$ d, ?5 ~2 f( W+ k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d7 W$ L( y$ {
( t6 O) S& d2 z& d6 e1 T: m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a3 B* q7 T/ R7 Q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5 Q. z# n- ~' q7 U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t9 B0 s3 z7 i" Y4 `9 B( `7 j2 i$ I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 c' e, X4 _
9 T" ?! u2 f+ {. S2 d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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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q( Q) \  @) @% A! B4 p& M$ S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U7 e8 B6 }% u; w
9 s- x0 V3 m4 L! j" z* M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O' X7 w2 F, Z8 T8 N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D; e: c! F8 r, u- g: [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t2 q9 s! [& R! R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5 u0 ]- q! ]+ w5 O' n' Y# |
1 A. l1 s, W/ d7 ^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0 ]% i9 p& K* n, r; C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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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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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6 d9 f; b) Z0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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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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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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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2 S6 F" X$ F7 B5 B% d% e
! D2 ^. I' O2 B! k. o
“給‘山’字？”2 f0 S$ u! d/ b8 D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O, z1 {$ e$ ^* \9 T" N2 E
  V' h( z  o! ~, A; K" ^: Q' j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b4 H9 o4 D" t# t0 f' `" M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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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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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 ?; o  p8 |- ~* }, ^) Q1 q9 p! u
“伊成大人……”9 R$ B7 `; O! B3 ]
& G/ Z/ t, N+ W; Q9 B& c6 S/ U* e, U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L; w# @# @4 O( G& a) X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1 a6 o- J$ }/ A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3 |  e) U0 u# f4 m6 P/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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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4 h$ b9 C& s2 B8 r, B. E
% h  H3 I+ Y& ?: w% h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a( v! {" _1 D. Z1 ~9 i
# Z; x$ S1 y: n' O6 D
“你說想離開‘山’？”. y4 r4 D1 H/ g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Z5 t. u0 O0 C. u
( k! Z1 V! \7 g5 Q6 y% `2 }9 {3 I5 B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0 D: f" z3 F- y/ q% k9 ?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f6 ^6 J8 D4 p% O(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4 [2 O+ U, k* V; R6 I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 \3 h- T2 \% `9 g4 J& ?2 E

“呼喚名字？”博雅問。" W0 [$ Y0 P: P; {6 Z) ~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W/ W4 x4 V0 t! D7 F, s
& I- }2 X3 u* }; T
“是咒嗎？”

“是咒。”
) j  h2 a3 }9 N* X3 Q8 v  U3 _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7 b# b6 l9 A7 `.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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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6 n9 y4 n( }6 \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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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j3 T! ]. p' k+ j* }/ @* `7 d" |
* A/ C$ e- p5 y0 r5 o
“嗯。”

“走吧？”
% ^8 T1 Z) D  a9 A+ A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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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8 {/ J5 D: W, e0 U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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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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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A0 m% r. A) g9 h- O" U! X* [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 H- @) B# S% R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r1 t9 z6 o# }0 g9 \* q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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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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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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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H+ ?( R1 e7 t/ a3 |6 _, D

“你說‘山’字好？”( l; v+ [, z. |' b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B: {9 q$ y' o9 h7 \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 B' }3 X& T7 R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W6 l2 ^  C0 ]7 b-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3 ]+ |, C8 H4 s- b3 c/ h! V1 v
4 @) F9 O% j) [' `"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C9 m+ E! }1 e! {7 Y* D
; i4 L6 [2 F$ B$ J4 h' H% Y$ q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W0 B& V) ?3 e# _; ]. V$ g; x

“嗯。”" H' _  l- R# @4 V& T  X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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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5 W. c) J+ F- A# z. O
, s6 _0 g$ W: Q4 A! o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n  ?6 q# X$ {- F9 c/ n5 e) n- h

“也行吧。”! k6 P* A( E( S4 _# {. v" {6 Z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p% u: W1 ^9 {, t  p) ?
/ @6 a1 J- A8 g3 y, b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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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A3 B. f9 Q& P' {/ i3 Z" j( `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X5 i$ |4 w$ y  s* d) o% e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1 {. _( l1 j8 s+ K) U. u0 A+ w6 o" O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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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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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r  d7 e& J2 ?  s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6 y8 x/ S+ }* B+ |' _2 X, U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G' p) {5 n$ f0 d9 W; P. {
6 u. o! u* F. U6 Z( Z( b0 N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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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3 B! z* Z/ r
7 u4 ?7 w" |) J0 X: ~+ S$ A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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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3 j2 u. f* b. \) P.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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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3 P* n9 {+ N9 z5 v6 [& x( @  x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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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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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o3 j5 a# d) C.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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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1 `' |$ @5 c7 G3 i: Q# }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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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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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5 h7 @: U5 `5 d$ D7 _/ t-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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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7 ?. Q: N0 o. w1 O' j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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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3 {" W  f(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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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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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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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5 l5 b  V% @  Y; H1 R5 n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C2 q' z# z*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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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4 a2 p0 `( S- |7 r- d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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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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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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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0 c  A8 z* Y% l# m! e) [
5 m! m& S8 b! ?: ^# |- P: Q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k/ E( \1 z# c2 q, _
# D' r# S/ K% I0 ~
“有一件事想請教……”- K# l6 V* W/ E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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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5 |3 A2 G4 Q4 n4 Y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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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7 ]5 t9 Y2 T7 i* ?6 M  M
, t! O9 o* B; O/ Y3 l) w6 l
“是的。”

“這個嘛……”$ |8 M# U3 Z"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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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m6 t6 l- S- G

“……”! T5 C; C& w7 F0 [: L' B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0 ]. b$ r9 D7 v  O0 g

“你還記得嗎？”5 h2 b4 |8 q% W) M# G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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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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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8 [/ G. ~# O2 I* i: `) m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D; o) H$ h9 W5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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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r6 ^+ m. K2 }6 Z

“……”' K/ J$ t3 R' A/ Z) e' P'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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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d6 y/ i, B/ b* \
, I. P$ A2 @" d0 Y
“是的。”( |! s9 J6 w- E, O) j
, U6 U2 w' R- u0 d! [! Y0 \; x
晴明點點頭。; o5 e* |' k+ D, P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l. [7 X& ~# C

“早在五年之前了……”5 g! O# a7 T; o2 [, t; i- X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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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Q* ~' |2 i  A) u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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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T1 G, s#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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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4 Z6 W  T' W3 u2 ]
“那男人是誰？”. c$ ]" V8 I* p$ y: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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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 U$ G3 O9 V/ C/ C% p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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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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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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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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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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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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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p" K3 G* E- q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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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m/ L* k  I; ?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9 Q& r+ F( B.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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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1 R4 X& [- o4 s! {2 R; g1 r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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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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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5 z  }: p) n3 c- D% D! O7 E4 l

“哦？”* z. d1 P9 ?" T# t% |' ?7 Z$ ]+ j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L, W2 g+ u& c3 g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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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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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3 _& u+ S2 L$ Z1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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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L/ U" B% a) y( K. ]( x* A% M- `+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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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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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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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3 m9 p1 u; T9 b" T3 R6 G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1 Y1 u4 `, x" e- ~#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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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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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V$ B8 A$ y9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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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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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l, r2 R# P! d% w6 f$ M; \# w&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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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x5 G- K& Y2 `( ]9 X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8 m3 d! m7 |* p* Y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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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O: C; r! j/ x, \-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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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M( n7 t8 P2 C3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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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z  `- Y2 u4 m* G: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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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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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3 k. M7 s1 |& x1 w'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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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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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1 Y% v# r  T( j0 ^0 {: `) _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6 w( w6 R9 {+ r/ `8 y( c5 W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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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M' z" g) m8 P, H4 j' L7 O
' Y6 ^6 h( H! l6 v. f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Q5 M. [8 q% z' H+ z( h9 M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4 W4 X- ?" C2 @0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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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Z$ b" e$ [  k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_+ k5 R; D( o0 V. b9 c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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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1 F" C, `4 D&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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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B% D* B3 s6 R% l! r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1 A! ?& I+ u2 r, O4 m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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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對。”2 S' o8 S) I+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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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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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4 f0 r! ~) k; n! S: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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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r" n6 _: i1 w8 ?( [7 Z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L, x& o1 e8 E$ N+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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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6 x  Z& h0 v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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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c2 w( i" j' I8 S%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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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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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7 t/ u2 b9 h6 m5 S5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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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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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g- ^9 F% A9 C0 T" G6 {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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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8 ^9 E$ {8 r- `" r$ Q4 ?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k( [( r-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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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 P% A; Q0 l. U5 D/ b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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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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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X* b9 s- L: w. Z* E5 u) t;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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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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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c# ]0 S' f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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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G3 K% D7 _0 X9 I0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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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6 H  E. R9 v% H4 l
3 f9 @4 |; z& e, g! n" p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b7 {. e) y9 X4 \- N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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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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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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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5 Y  U1 z1 z3 c. M) e) u0 B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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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y( L6 X3 o8 r9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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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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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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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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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a6 k  }9 r+ r% {) a( y6 D( U& Q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V; u4 j- x!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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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Z4 k  i; T& v) C9 ^5 M2 |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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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k, ]) i3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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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5 `" }3 S) f- ?) R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 d. r4 A2 F) Y- Q3 G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7 [! s+ b6 h7 m&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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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0 D2 N/ T& w* c; P&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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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4 O2 {1 F. V0 }: ?

字。  W3 D# D) h5 B, `7 `

“原來是這樣。”% X: Q  C2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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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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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8 J1 U/ s7 b! h6 @+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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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6 o) f: t; b( s-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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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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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8 q9 B. j9 K! E& m- W* b  E+ A7 D3 F# q

“我想要錢。”+ S1 ]8 I6 c6 a0 D" \

“錢？”4 P( O2 W. @8 j) f/ j$ G( O9 h0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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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 c! W, R( S  @+ \3 q1 `2 {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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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2 t& @8 k% j$ @
, T) q7 Q. ?5 C$ I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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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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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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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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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G1 B! L2 D: r8 W; R: g*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h& E( ]9 b'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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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q; D+ O) L- J% l8 k'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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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x1 @  ^4 |;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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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5 [( m# Q; Q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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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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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8 H8 L/ X& y/ }

“他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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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低語。3 A( P9 j' C& R# z

“嗯。”) F4 h( j2 m) D, `8 \; @  n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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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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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4 s0 B- \& ^" S5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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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5 K  S- E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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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2 ^; x3 p2 R% T- h$ `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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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z! Z' v8 j8 ?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a3 O/ w* a6 T% V8 b; O4 w" B) ]
+ R  S; d% ~* L. @% u+ J1 L. [
是白藤和紫藤。' B, r  L3 i. s) h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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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d& Y$ Q2 f, y9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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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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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5 ~5 ]0 R*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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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V7 I2 M2 t1 X6 G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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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6 a! C* {- G# Z(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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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N4 B- a4 Z, p5 R1 r! a$ C- C. U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6 [1 C  y, D0 Q8 A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i' P2 I! [9 M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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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0 r7 g6 |4 u1 p! V3 z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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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N5 P- W% @1 F( a3 V
5 K5 [1 z8 r  a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8 [# z* [& ~' r+ l1 }
: k. W: u# K8 Q) X
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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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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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8 A* s: Y* G+ M! u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s; s' X$ H, \! B

博雅自問自答。! B) C9 h, h8 c( O) V6 p- ^

“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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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w7 l2 ^  o3 f5 o1 H: t2 k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K5 s9 V- T- A: q0 _

“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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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8 f( g' D8 R4 q7 G

“抓住再裝進去？”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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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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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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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我知道。”4 D! }! N! W$ w( z

“見過面嗎？”& n" f3 H& x* w9 I! M" p6 ^$ K
, r8 z# x# a$ M" Q/ }: m
“沒有見過。”& [8 e9 \1 g/ j0 E! q- c

“但是，聽說過？”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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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6 v; m, G9 X+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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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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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4 Y% g4 t) W& e/ F&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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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2 m, o* O, E: c, ~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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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1 ]5 V8 s' q6 e; b9 u' g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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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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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  \1 K4 v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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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2 u# T& \4 f/ V# ?
3 s% Z% M9 S( D% G& Z! F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F0 u4 W7 u, \+ {+ e6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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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c/ }7 T2 h; c2 n. M; V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t1 V8 g$ l, L$ `

“為什么？”, q& ?0 f* s8 Y' I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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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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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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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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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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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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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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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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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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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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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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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l1 k! L* n! O: n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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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B- ~' G/ d% N
4 W6 C$ _" ]: n' ]! m# c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4 [% O/ F' a) U: V) q$ K! _+ @* C% b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Z* Q- X* f5 f) g* J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Q6 ~: p5 e: {' z0 h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6 @2 b  h/ |2 D7 \9 q# I
1 p* f# @% T9 \' f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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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H7 Q. z! n6 v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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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7 B% J, l* g1 r* D.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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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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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j: L5 B2 e7 U8 ^& `1 o; [: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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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V2 h( _  T  j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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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h  b4 m: F( u# M0 I8 x. \7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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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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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Z9 D3 f; j) D% X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k" C; I% U$ K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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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K5 E7 Z7 Z1 `- Y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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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_6 ?0 j1 v% i- H& i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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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0 }. C8 C0 s- J8 E1 F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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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6 K0 ^. j' P6 l+ P9 w0 ~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S4 o2 Y2 b( Y0 a7 \( O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9 p+ O; ]% G& K* ?7 G: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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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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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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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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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i$ ^  ^9 h9 x* U. ~$ H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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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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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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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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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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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R; x5 ~9 b2 h' ^' a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F# m( F* s: b& Y7 f*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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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9 V0 p( z. h6 H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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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Z+ P1 i$ g3 u6 J9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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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3 S! m1 B3 Y" _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r7 {+ V. U- f2 x" f9 x: z4 Q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P: s: l1 T3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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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6 y5 Y2 l7 r$ @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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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F+ J& h# i( V7 X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5 _8 ?7 L5 Q2 V; K* E' G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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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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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7 U7 C4 d0 A# e! \8 l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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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D+ L% J" \1 X% E3 t9 C3 k9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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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6 |/ ~% D5 _& m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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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J* T- h2 q- Y8 u' p9 d" q4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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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0 R, q. C4 G% Q7 y$ Y) @; H2 f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w: J0 c. N( d: J2 `*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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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5 l' z( D2 Z  M" L0 o5 D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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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5 ^7 I4 q5 N' U' O% K7 A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6 t( Q0 ^+ g1 p0 D6 L; g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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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R/ S: J4 \" M% S% ^, ~* r/ ~

“不喜歡嗎？”  A/ [: z! x. Z4 C" {! S,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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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4 |( y7 ~7 L. z9 G. D% i& g' G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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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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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p& m2 S1 s1 E5 t" C2 J9 N, B9 k5 E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Y: b* t5 T7 ?5 G& L' C/ G, {3 r; q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2 w7 J2 S5 G7 d! s( Y. ]* L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r' t+ h5 h3 C2 F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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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S5 k; v: b; w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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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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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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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 `7 o/ A3 R' G3 Y. C*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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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P7 _7 P& p- j, u+ Q: k. Z( p2 X

“人？”/ f, t' B$ s5 {* t" U3 m6 o. n; w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k5 t) w, B5 u" v3 m3 E

“正是，博雅。”

“噢。”

博雅點著頭。1 M1 {5 ?$ ^0 ]+ g, c6 e4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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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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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 q# v. e) N0 I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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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R2 w: x' w*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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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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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2 C8 V# I  v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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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3 C, u& a  [2 T( k1 h4 s

“噢。”( @& a4 {* P* Y4 m- @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n6 F. B6 R1 w; Z1 i' R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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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w8 x/ F" i4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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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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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9 h. S% V# Y# d9 m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n0 Z; g;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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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W4 a' f- Q: N7 A# b0 O9 z% O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 r3 X' A* W/ o* S/ r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k3 F/ W7 |% B# u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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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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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n( X! p+ j+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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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9 U& J0 G5 h3 w%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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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7 {) _6 Z6 d0 ?'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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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5 F9 E/ S/ D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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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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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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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F1 [% E/ k- c'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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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6 p/ c6 u" R9 F9 b. C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7 }7 ?% w) e2 Y  L, p( ~4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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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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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8 B( n4 Z+ M2 }! [

“是我女兒的事。”) b/ N5 O2 k  F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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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u) c, ^6 }; T, G; [5 X$ i9 Z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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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5 |0 _  |' v# [. e4 d" [, h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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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v2 j2 h& T)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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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0 C- I1 y! A* ]! v, _  P6 c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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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n% W, x7 r; t' Y( [4 S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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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1 O& f5 |& B' p6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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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4 g) I# K5 e3 T" s# c* N& T0 P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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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Q; ~$ E& ?; q, S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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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1 `# ^* ]6 x' b(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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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2 b0 ]; d& s; q) v( v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b5 }- h  S1 h9 Q  c. T' ~$ z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2 w, G% E0 M9 }% X/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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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2 x; ]+ I1 r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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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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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9 D' `3 ]  s& l) N( |  h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3 g& u  u4 T5 n8 F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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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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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Y$ \. z" ^  h7 V1 {, v9 B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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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9 j" l9 ?8 \  a0 ~- H; Y- W+ f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3 Q8 g! r& @9 Q1 I+ ~/ {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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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n3 L/ m+ c5 j4 X5 w' }$ L# B& s

“很能吃啊。”7 [5 M9 g9 b7 F+ Y0 O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9 M) Q& C+ x% X$ D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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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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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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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5 k7 |( F; ^  v5 y9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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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3 g" v  W' F# s+ ^+ I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3 U# n) `5 o9 ]7 I% M$ O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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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y: w5 S$ O: \0 s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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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o" {5 A. w$ I! _8 R( }! T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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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x, X, V8 u* W* q; q9 g, u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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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f6 f6 K$ o" E; L1 B+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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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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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V: M0 q4 i5 u, f$ E7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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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4 g* F, R4 n) G1 Z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3 w! k6 V* K& ^/ S7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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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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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2 K- B# c- @8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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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v6 J, s" v, T(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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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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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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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y6 r+ l' a7 V' j  b( {9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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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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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N0 S9 q0 L1 b0 U% ]+ m+ P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 G3 B3 r4 R6 p* U% Y) J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Z/ P0 Z$ x+ N% n3 {1 p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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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2 `3 Y1 h6 F: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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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0 [! g# _! M) _: `5 p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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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1 l% T" J' D  p: `4 R1 ~* A1 Y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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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a/ @3 |+ P0 v  n' B! x* A! `2 V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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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9 g  k! F% N. a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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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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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3 C+ ^$ T1 [) ], C2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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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2 z0 p- f# t0 q  l8 w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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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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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b: J, P5 t2 ?" i/ I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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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5 v8 ^9 }9 w(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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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A- v4 k. G# Y; V$ T; z) j) e7 Z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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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 N( U- @0 t+ ~- d/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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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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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S1 L- k5 i9 h2 u: x* j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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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8 G2 l1 ^. D# s! S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W4 d: W: _9 i; L/ @+ Z! s/ N

“我帶來了。”; L7 F% l$ U' T  V: F" m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s( z! Q# K  I  O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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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X9 Y! X% X+ }! g( y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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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9 |# ]1 a6 }* x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1 V- F1 K& e) l4 L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7 {/ X5 u3 y' `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 y& ^6 o+ f$ f* w$ o8 b

二人相對無言。0 V. o8 w" d7 c3 {' R0 w: U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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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 s' m/ P+ v; ]: q5 ?) O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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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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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F" [4 R6 j7 ?) W" k) a  C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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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c; [# z4 f4 R+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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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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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q/ W; D4 ]* I-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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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K* ]" X- z0 \7 i& R  ~3 V' B' Q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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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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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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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r! W7 v: K! x8 {7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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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0 y9 H  v: i# r9 T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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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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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Q. B6 w; X1 X% |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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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T  _: F2 F8 ]/ ]0 y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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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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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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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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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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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n3 k; U( @, a, X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7 z7 l0 @% X( Z" F$ Y# n; }  i( B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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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9 ~, k5 S+ A' A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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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 a0 X. d1 j# C# m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0 w" a# z, t* P' Z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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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N" \0 _. u0 P' |1 X- U1 e& W7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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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R; N" Z;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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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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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L! P( f' @9 h! H2 `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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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O8 O0 z+ O"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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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w) X) G  w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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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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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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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9 f! {9 v5 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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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2 b6 b' _* \# V" r/ j# ~; i$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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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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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_* n1 k+ R*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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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9 b' d" X; n. x9 o% V) o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H0 E1 [% N+ z5 y9 s' c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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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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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 Q6 _5 {1 s7 p) i! E* r: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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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d8 d5 \  g/ C' k( u5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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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2 e  j' e5 h$ p( o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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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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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m6 q$ o$ [%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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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m, M4 x: C/ R% y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x  D# |&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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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 K: u8 I! Y3 F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5 a+ q) O+ d3 D3 I!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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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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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u8 z8 @5 K5 H1 r$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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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u8 D* d& q; H- p  |.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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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6 {2 d$ ]- _3 p) R-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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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1 G$ u- L8 r2 f8 Z0 a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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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2 d2 U) c: \- z/ c.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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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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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1 d+ `3 A5 K( H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7 K# b% k8 x3 F# @0 o9 |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T- j4 H9 [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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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1 y7 a+ d)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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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w/ C& {. @1 A/ H5 h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8 T( `, s5 Z# \, C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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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o  w. S  I/ v! D, Q! l2 Q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5 _4 }' @2 Q  v, v% b' D.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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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g0 B, Q6 ?/ A; o/ w5 Z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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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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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K" z# d9 E" i3 U% p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 e* \" y% ~% ~7 ]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x9 a3 p6 N0 p. i! m+ J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5 e, |* J2 e- M  L. m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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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8 z- `3 z! t# v6 L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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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c/ O  U8 ]) K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K, H$ N+ E# y% q, `0 t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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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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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s  R+ O' C; Y# U1 q0 j( o0 M7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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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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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i  J8 G/ \4 m/ n% @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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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c& T  c# m5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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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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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q$ K6 R4 ~/ a( e4 o- P; }

“嗯。”, \. |3 O' L$ m3 z, d3 X4 W, ^

睛明點頭。: a( ^: ~# A, ^! C4 H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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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0 ?2 {% N5 j" w5 }

“對。”. I8 n4 a% S7 x4 t, y5 x9 u) x)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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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Y5 B& T8 f2 X5 ?, N( C3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U7 r' \4 D* f9 _" G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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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H+ h; w* K) h; j4 R  g, h8 t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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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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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X) X0 g3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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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V5 O% L,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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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8 L5 i7 f# v! m9 r9 q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P* w# \% @" s6 R/ A1 {! s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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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W' V0 J2 v' {9 h

“是要拜訪。”1 ]7 W. x0 I- f! O5 e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t6 w6 ?2 D) S* u$ ]; G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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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9 @. I( ^6 g% R# G" A4 S

“為了看一看。”
* `1 \% {% T+ g
“看一看？看黑丸？”
/ m; P! A) S: d* m6 p
“對。”) J4 T8 u8 E" S, w! O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e( D7 B7 ^0 Z% S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u" M: v9 C  B# P7 k& r' a% x/ \5 I. k

“‘找到時’？”5 x5 C/ O0 V" I3 Z# A7 O
4 v# x3 H/ J9 Y. F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0 [3 X# ?1 T3 R% Z
九" O: \: ]1 \& L: R0 |; l

“變成蛹了？”- [& ~2 ?6 {$ L

博雅發問了。
; e! y) f$ |4 o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l0 N+ S, X$ N  s# }( p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1 i. S, O/ h& }# t7 _
* Z) t( f/ a5 J" J1 A5 C, u5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6 S; J7 ~+ M9 x  N, `. ~, a
# A9 U% j$ D/ L9 E+ S( d
“赤蠶蠱？”$ _$ x/ C  i  l4 |# Y4 U
& o3 P  B( V6 S)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 \. m3 ?5 N' l9 `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W- K1 r' M, N: R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
4 [  F* G' z# h- Q! _4 e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p" D; E# n1 W8 H& d* o7 E+ k' Q
“……”
5 S( t0 i! c) j5 z4 P1 r# s  G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6 |- w4 D2 e2 S7 h6 D& n
7 T0 O' N9 _* j% c6 I' c
“為什么三只杯子？”# ?7 n  \- K  m! Y% T) }
6 m# W9 R) _6 Y# x' n4 w
“博雅，葉二帶了嗎？”
6 y) B* q6 H$ v9 T5 D  N$ C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y7 t) L$ z( H7 A7 `
6 |6 r1 O4 k! B/ a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m3 t1 d9 J8 {! J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3 U% _! B7 K+ `- v  j: j; b
- x1 W/ \( L* [) u$ j
“不、不是。”" k1 k/ z: _/ G) H0 V9 f& {) }
2 G% X5 R8 M# S8 S2 W! p
“要去吧？”

“去、去！”  g  U0 p0 X; z) F

“走吧。”
- e- t( W- ?+ J1 w( E9 |7 ?0 M
“走。”; S0 N3 `- D! {  f( U2 `0 e3 U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A9 }$ Y( `8 k$ R$ A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T9 y0 C8 i3 j, O* B) x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8 u5 l2 |! Z) L5 |+ R* M5 d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4 ~" F7 k3 J: i6 z
- W' m( g* z6 C* `$ k( V$ y
月光自中天瀉落。4 V4 P+ Y! }& A' j9 M. Q$ X* A
2 l+ @( h, r) l. p3 ^& K, }1 y, q
二人已飲至微醺。. n! k8 |# E) ~! j- |5 j
: e) [0 C6 m5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m8 y9 L4 U. b% Z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h$ C; O# y  t4 \,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m6 L; J/ M  z
, q/ |, @$ ?0 [0 t. ]6 ?% Q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0 F( a3 I) W% a' S% `7 y! d) H! y
“哎，晴明……”( V  N6 n( w2 @7 u" ^5 P! a
5 [. E# \- v2 M& ?$ P+ p2 Z# a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h6 E) R; D* O9 D7 K
% \; K( ^4 Q+ h7 D/ M. S( ~4 z  F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9 K) O' Z( T4 Y% q
1 K" _0 Q; o1 s$ n6 }) L
“快了。”
6 s2 u7 _9 r$ v2 l$ `' Q4 ^5 O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 j; c/ [8 f! a' Q1 I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8 x+ S5 C9 }  O4 H: F. V8 \+ r
“看我？”
. P( b) T+ L) V/ a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6 w. U- @# ^; N/ y" ^
* Z. M6 i4 u4 ~$ L/ Z' |6 m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3 Y, y9 O4 v. \: a3 N8 b# _( |( X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1 c8 R' k2 p+ g$ O7 t1 P) o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I+ Q% W( n- F, h  R6 }
7 o# i& j+ e) o! t5 }7 `
“具體說呢？”6 X& P; ?  z9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6 d8 ?2 o  j' v3 D1 u+ ^; G;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 P4 C. x1 z; Q
晴明抬起臉。
# }! i% _8 a; Z8 v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W$ E% b& r" C( y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I8 f. G4 i( X' s

——正是蘆屋道滿。
& f* a3 S1 |2 l6 ~4 ^7 q% h  y( g- D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6 ]& m- B, a( r2 E2 i

“備酒了嗎？”- i* O% r) D5 P2 ]1 T5 U
" n2 }1 t4 b9 }: j3 A9 y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n* u, ?+ ?5 U/ ^9 t. q% w3 h! s
. ~6 ~6 S+ ^* t1 o3 @  p2 h' o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z2 E( ~9 }, J. T( u) p' a& V. Q: F
: \$ {# Z) X! C( v( b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7 O: R3 s  L( ~& D5 l3 }$ Q' n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l2 g: G5 a; _! y# C9 E' J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c) ^: v6 V  R; ~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o& V# y) o7 }9 d9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3 o0 `1 v+ V, _2 ~  v
; q3 |8 p& U' b. C! [# S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k2 F# i* |8 z9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8 R* E4 y2 F. m; B# j: G3 m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V) I3 Z7 a& D. a+ I5 x/ r
( E1 K) C( g4 }; E" t- g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w# ?- Z7 Z2 n% K& ]" V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5 v3 _* j1 o5 H1 l6 {- F2 ^$ H* |: r. Y
“什么事？”博雅問。
# P; j3 f$ O! y( A2 }0 @7 k: k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 [+ u2 A* @0 ]* i$ Z* E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3 b( f0 @, G; B, }# p/ u% a
“嘿嘿。”! F/ W( H% g' V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3 V0 F+ e2 W; R) j+ B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u( `# O2 \2 }% c1 i3 u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3 a6 X4 [9 q9 a' g! U
4 o* A! T  j' |/ n& T1 N6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8 M7 h$ n) s/ f% X) y( n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5 }6 E* H: k3 w8 b; K  K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v6 R- Z2 X% F# d8 [4 C

“好！”8 G/ `- ]+ B4 x& Y" n0 \' s. q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 x0 i+ v5 r( m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t* B& X8 m9 r2 O1 J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6 N8 t1 P: ?$ Q/ k4 f. l+ P
“太好了……”  ~' u7 X" b  _6 K5 @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Z# M# X$ N: n/ |3 C
8 L: V" e7 M7 t. I* m/ c1 V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 j6 @" u6 Z1 o" T( M
" y) Y: e5 b( x; L4 l% I+ Z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w  T0 S. p5 V3 w+ w& Y4 {- q+ j
/ s7 Z! @) c' Z) O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M! \/ ?7 U* S0 x& z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 ^* a! K( W0 H2 Y
有著蝶眼的人臉……- M5 F" W: Y1 N2 H' j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n5 y; t# `$ j# h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V# {2 I+ O  U; F0 a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y; C& q6 i: c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O" e9 ~; ]0 t/ w" G) c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Z) p- G7 R$ ~) g/ S3 O0 s
- Q/ i& t/ d" x5 T: n
“ ……”7 ]+ L# T% |# z& O& M" C) d4 i
0 ]% h# h2 M! [0 y: ?4 a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c8 @( O2 d5 p! O6 ^* ^8 ]% e
+ U! ~+ t, `- R3 b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u- o: X* Z' h" N" Y6 L$ o0 o
+ p7 y( F0 G0 B/ [1 I; Q# L( _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9 b, t* Z; }7 [3 Z$ |( E+ x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5 ]6 ~( o9 |, D% k
1 c( F5 h' O8 e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1 W& L$ ?9 i* ~: z$ T* |

道滿嘟囔著。
' T; I6 d$ t' g" B  [, F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0 R* R- n- B) ^* t. N* l. O% c1 s6 b
/ j9 ~/ T, Z3 y! d" p( B3 B, T% Y% {* X
“對。”6 [/ M3 e+ o2 R6 U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F: k* n) x*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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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Z' c" B& Y5 R7 _+ Z
3 p: \& E1 K  f( l5 n& u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K. r* D' m/ G# V3 E6 t5 }
8 F, B6 M( P. l* i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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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5 ^; r4 T+ ]8 D
# z. z2 t! g) g) \4 {$ q
3 b9 i, S0 J1 A* B( F7 H; `
3 S$ d( K7 l5 r0 S  z& _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m! C$ W7 T! F0 c9 p! @4 B

他是一名陰陽師。
8 R) ?7 a; A) a8 {, z$ }3 Y: Z$ |" t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0 m" m: s, c# @& j; E. B  E& P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a2 r' m* C# ^(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4 w( S6 U' X5 ?4 V" x*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r4 S, g& P/ j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S$ z" O- ]. q# }9 g# m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h5 L+ A, Q4 j2 a# V2 P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J0 V( {  y( e9 S: v# s" F0 D" a, L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z! M8 w1 h  q- U% f
  H% H5 @2 y; b3 |9 c+ W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z" a0 j0 w0 a8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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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T0 C7 m2 v; I6 P. k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3 e. v1 r% |# E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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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c3 C' z: u5 `3 K!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Q7 n7 Y' x# |1 Z5 l

“什么事？”忠行問道。" l" f, o7 L. T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4 M) X2 @1 k5 Y: S+ `% _( H* _$ x

“哪些？”
' L$ G" G% p$ l  A. C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k5 {+ d" {- ^6 `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2 ^: w+ p, B& q+ T$ ?
% C$ K- O% G+ a
“你看見了什么？”( }* b$ }3 ~& a; i
7 s$ l* J$ _+ c3 b# N& r/ f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H( F* E$ J: V7 V5 u3 G; d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Z( |, d6 l6 c7 b( y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k2 Q) V7 L: Z$ a
+ D4 B; C: r5 o3 ^; _$ l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c+ L" U9 `3 i) L2 b( j3 H; w
0 |* R* i, Y# f+ v! T* ~* d
“噢。”# O" u% T0 B- }* B2 R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t2 j6 O/ M7 S/ K1 ^  a

所以才問父親的。“
) ]0 g) V7 t; G4 G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J. b4 O. T& m0 K
“那樣的東西？”
: h4 l9 a6 R; U. X- R: ]
“對。”& X" r% t: {6 D5 q3 n2 a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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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G/ f) [0 M9 q& W3 Z

“不是亡者嗎？”
- \6 m9 [4 B3 g. |) G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t" D- N6 T' X2 H+ S8 p" H3 [& S

“哦……”. Q* c+ T% W# s! P9 d7 V: y) U
; t) [) m. o- U. R6 S& m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P; d! b4 G2 z
“……”
1 g, m' h# \6 I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j1 ]; V0 g2 ^! _&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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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0 H- A/ y( ?* `9 T  F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F$ C; F4 h, T" m/ [' P" @  [( i
“是的，有時會看見。”! u4 C) l7 {9 T) ~2 @, O' t
0 {" L" c& w/ ^
“嗯……”
4 K* D6 _7 x9 i2 w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3 G4 ~. R: o$ P$ j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T4 S2 {- q3 q: X2 D& h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W9 X# P' L- e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I' j' Q( w1 |7 M, `' ?1 o
* e" D3 @, v* p0 V: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t, {+ W5 D2 n  ?
( Q0 n/ H1 ^9 {& @  X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3 C- v/ N' g0 L! I" C; c
! c! Y" O7 M9 t3 X2 S0 `+ N
“陰陽之道？”
/ A$ k# p0 k6 `! S9 x6 T4 w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2 Q. v0 E& C6 Q9 ^7 F" N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7 U+ O$ y+ I  a( y5 v. B
% H2 R3 O2 Q: L, e$ Y/ |& p
“是嗎。”7 ?: a( B8 O8 B6 X2 ?3 f3 B7 N
3 `/ L# b, S4 C; d) L) @) P5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9 G2 q, L& c3 e# d; r# Q
0 |: E" a6 _9 q* U( F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d* A- t$ ]" Y* f

酒至微醺。) ^0 W( \* t0 q
3 J+ a( S# E; D. Y% e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0 B! [1 Z5 y2 R; j5 w& e/ C
& `' M5 z6 [4 }  E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o7 n" M+ w  u7 h- i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I: v! ~/ |. r- ^  U" y  p
# b! [' I, l% [$ y2 r% D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8 z7 I  J4 A. s* V6 ~+ Q0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2 U  o1 B" u, j: U7 h+ r+ r4 }# F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b2 L# C& p) t: s4 n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l% F1 H2 w$ S- H3 j# G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 R5 Z+ N8 w, R2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f2 P8 ?$ j4 r, F3 ^8 q% ~" H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 \0 E8 U+ T& O( {9 V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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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B3 X. ~2 W" n- M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d9 n* g5 T9 M% F: e7 |: E
: M# B& |$ W$ g1 K- A
香魚也叫做年魚。: x* S8 s' a# G2 R7 q& ?+ c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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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j  d$ n* A) z5 g3 f. d# @! D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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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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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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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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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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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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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a, N; g9 Q! m3 m) e! q0 Q

“噢。”% z+ q7 l# f' Y% Q- Y1 i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i+ |# N( f6 B7 X* O4 s( J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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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5 {$ C. O; H% L$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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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9 ]) l, s0 F" ~# o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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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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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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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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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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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N. J  l( W5 m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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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h7 i. o! X; t, Q; N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4 h: `6 l0 b' k1 R$ \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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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t0 \3 U+ H/ s9 i" E+ j% k2 u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5 ]0 R+ f; z) a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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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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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4 B$ H' J" r; D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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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0 q+ T% \: a8 O' X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0 o- p1 K  ~4 {; F( W

“那位客人是誰？”# M. C) a5 q! m, g5 ]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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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A- T! r# ^3 ^5 p0 C& X: p(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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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6 |; q: W6 d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b' |! C2 S4 b$ i&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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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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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r- y+ H' w1 y1 b%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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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u. l$ K3 v( y/ L. U7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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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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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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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H/ |+ n; |' k* n$ v6 v%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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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0 C; S) |" _6 u4 A, {2 S5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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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 q2 \5 v* Q! U3 B+ U) D7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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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 T# o0 |+ j4 U3 S7 z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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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t. q8 [8 ^9 |3 z5 D1 R/ J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9 Q9 K- {8 M; y$ W; Z(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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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r: h" _7 J/ E/ I6 T/ Q' J& g7 ~.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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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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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7 W9 ^$ G) {5 x( Y. b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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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0 {5 w! h; H0 l/ D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n: q*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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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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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7 b* u9 n* _7 V# k2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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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W0 H$ Y2 k' s0 V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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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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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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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8 H7 I3 B1 J0 M7 f2 Q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P# ~# H% G2 Z# F  v1 P0 _$ n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7 o. n$ P) S1 u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A0 U8 W% b0 y# _/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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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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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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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a" P( T' D% i6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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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J: @! g4 R7 d2 V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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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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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 q( e8 n( e# {: a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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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 c7 R# g- L5 R( K( K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8 m( |) |' f&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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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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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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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1 D# D. b. X9 `2 C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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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7 Y, {# J: [) _$ z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2 a; ?2 x1 i6 q1 g8 g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3 Q/ }0 z' H+ G5 ?1 f. Y. p5 n) c/ s  k! J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 G6 D2 i3 T&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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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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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0 U; @9 r5 v7 b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z, B/ M: I8 j7 _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t, q4 L  [& H# o' l6 ^; d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0 y  [7 q8 V: C" L& g$ T+ z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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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3 J5 g1 }$ J% {/ L0 r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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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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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3 o* H5 U! }( X0 M/ }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9 Y; b2 {/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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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p5 ]/ n+ e) {: Y+ R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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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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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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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 [  n- k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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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3 Y( [$ M+ g( D! g; N  Q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F6 I( u; x# ]8 F+ T" x% t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M' y- X& d. T- x8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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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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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9 e: A* P  U: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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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P% T1 f: e: W& s# e) k$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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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7 {" E  F' _. B. W2 K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5 L) r4 x7 f! v- W7 k7 S) W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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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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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p( A' |+ m, z" B( L;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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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6 {/ K& q. p$ s6 M& k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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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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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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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u8 Z; |/ l' h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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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w* o7 m8 N* \# Y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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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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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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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9 _4 F1 g" |* x& K1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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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4 \* N* j# n; D) ~" L8 ?  z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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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1 [( J- {, p! s6 l! A$ K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o# e) {) V+ A%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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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D5 W+ j; E3 x#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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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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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j  P. v- L! K6 B# Q) {! H+ V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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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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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 k5 m+ m6 f- W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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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8 D, ]$ }0 W  d! X# L5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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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H' n7 J1 J/ U3 H$ H3 X. \

五. H, s! h# a6 k+ A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w. P" k7 Y& P9 m: v! k1 i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2 k! H" R# U9 a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n9 |9 a( g( b,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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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9 w  V& E0 J) ?( F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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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K6 T: @& B' v# {/ O7 q% ~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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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7 J0 j3 ^+ y0 q7 E: m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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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 ^1 R. s! f4 A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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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6 `/ j3 W/ ?* e3 h% K6 N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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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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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0 S3 Q% P* e: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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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v3 \; G$ z( ^+ j/ m/ B

“我去了。”+ P- U7 d: A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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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 n4 _, O" t6 k: S& x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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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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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5 A$ l- V1 {; a% Y- B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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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S: n7 c4 o! k% `: x! @9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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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9 H3 U) X- s+ M+ _

為成壓低聲音說。: n0 o5 T8 r, {6 {2 ~: P! g#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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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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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6 o. A$ [) \6 r+ g6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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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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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H+ p4 u% v5 W* n1 w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o; u8 E5 Q" {9 t. {+ n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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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X) o. V0 q4 U0 ]8 J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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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D3 b! l5 K$ W, J0 b2 D' {6 N& \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4 q! w% n) H  u: J9 n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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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9 ~+ E. h# r, `# s. N5 a4 p3 p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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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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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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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9 ^5 P& T9 G# t0 R1 e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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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o8 S* T" X! T6 a%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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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7 f- i! q7 z9 A- ]6 [0 v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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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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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7 b4 l7 `+ j5 @9 y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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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 v; f! u. b& y&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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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X. c) I" \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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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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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 J- W9 h* N+ i'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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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4 K# K" o4 M: _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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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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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 l& Y2 D" L  r! I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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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8 n9 _  E6 a0 ~: P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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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V3 ^5 f& g! ?! f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M9 g, v" y/ `4 n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7 s* X7 h, n8 P/ A: C; o2 M& }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K% p- B8 @4 y* T. c# i! a1 m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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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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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h+ K  w# P8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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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n' f, i) O+ q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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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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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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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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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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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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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2 U5 t* K. t1 E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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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O/ C& W7 J1 I: R, c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G9 H; u7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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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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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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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4 w& B0 `/ g$ R* c7 h. K
% F# N% G' }) Y5 ^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9 S* D/ V* B4 n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3 J& g7 J/ X( I9 j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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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6 z  j# k: @3 s7 J; y# U. h'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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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 p! @3 ?% V( @1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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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7 M* ]' n1 T; V

“當然知道。”+ A, M7 t+ L* D  q"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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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P  [5 o6 N( h8 d. H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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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 @+ h) i* K' g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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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V( I/ Y6 G0 M- G3 v6 b$ Y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 p9 e0 q% l( k3 d0 i" T, X" I
0 i- f! _0 l& U4 w9 E  W$ K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b- R4 }( ~1 e; e, W  ]1 y+ [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5 t1 {. n  o8 P* f) O# o2 |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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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 Z4 U3 i0 i- _$ g3 Y9 @/ [# q, @. T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J3 F9 }/ S( L1 j. @

“好餓呀。”8 S5 G0 C' @! |+ ?1 X. x( `+ A# |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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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o" c: a0 [8 ^, w0 Y8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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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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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4 V  I1 V/ y6 |+ M; A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w2 J% z5 G" [  t+ j, O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q3 X6 M; t, s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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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8 f1 W. i,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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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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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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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_! E+ _; e4 Q1 k" \* V

“好餓呀……”  H! c: x- a5 G5 w" f" `9 `( b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9 H) Z8 c: k/ }+ K$ M' }- m4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6 Z5 W# }3 ?2 Y' c2 t% k4 v

“好餓啊……”

“嗷嗷……”9 }/ }% k' U) t% z( M/ t$ D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X  r$ Z$ v" ]: Y8 Z% m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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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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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S1 R" b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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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 w( b% n  D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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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7 |0 `' L$ }# y

七/ Q% F% T6 R2 `) Y) B  n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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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8 _, B$ e/ }! C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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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V8 j3 n0 h) f+ w!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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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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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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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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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 ~- D3 y' [5 [8 h% C8 m- K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p1 [2 s%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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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9 i0 G; @. H4 B: C2 V! Z/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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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y" ?5 h5 f8 ~4 J  n" ^* A, g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V  M/ P! h. d! j' j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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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D9 X6 [/ b: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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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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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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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0 S" J: [. Q1 y9 ^0 \* ?- m& L9 g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4 d1 M6 A5 v5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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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2 k) a6 T3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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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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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B0 {( T9 ~- w' Q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4 r1 h6 O7 F& Q0 }%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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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0 w& U$ h; X+ O/ ]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m% w& E% Q9 A) v) Q3 D& I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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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c7 |3 r  n5 J# U! {1 `# q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 K& Z" d  t5 V, x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 F9 ?8 X) o* g! q( H6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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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n$ A; |8 J9 |- `/ i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5 c& W3 y' ~4 D4 q+ V/ Q+ @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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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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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L$ v9 d+ p4 s9 J% j) k/ l% @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x5 C0 t- Y5 ?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7 F1 @  P) x0 f  @; I/ P: R# X5 I+ o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L+ k$ ?0 |! B; O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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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7 |! F2 r4 |% o' v, Y' n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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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c4 j; @+ N! B' g"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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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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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1 W+ T! R( {/ `$ _* w4 @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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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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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n, {$ t: [: c" f5 D, T& y& X; l0 m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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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x8 g8 v% L0 n. u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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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N$ Y4 E7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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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x& N) E/ m+ e- w" X2 w/ |% D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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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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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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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3 Q* e# F. c- g2 ~) x; Q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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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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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D& f1 U+ \! H5 z' n$ I! Y; L9 e# V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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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O4 o! z) _* S! q: C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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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2 n- d2 d2 k2 v; K" c, v

為成脫口而出。9 m# P7 z6 M7 I. ?/ |* t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b4 g- @1 X0 {: ^# w0 l6 I+ `9 q1 G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s% V8 b' j: [# {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q2 X' A4 Q* F) R3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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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3 o8 e  n8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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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5 m6 m0 a9 z6 ~' K+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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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0 R2 O, J/ n7 Q1 E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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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x2 ]1 K0 w0 H*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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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9 _* T" {% ~"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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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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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b, Y  k; d/ Y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A0 Z& m! G/ O: Y. g8 r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h# N& r- @, V9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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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 e* |5 g9 j

是景清的右手。

“哇！”7 Z$ h) v4 P8 Y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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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 T' A&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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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3 |6 q# `; H7 z3 r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V$ [+ F5 Q5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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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1 U$ ~" Q. J: s& \% B6 p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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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7 ?) x! n$ ~2 P, I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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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6 u/ e* r7 i! J3 P$ G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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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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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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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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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4 g, b% g, d5 U5 y" f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P0 f% u7 ?+ m" c

走啊走。! L) D2 o) Z2 I. K5 c' ]

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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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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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3 T6 X, ^+ j4 M$ `9 V! N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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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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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 L/ L; E) B3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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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a: r% ~7 }! P: T4 {! ^-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5 y+ ]1 [; F: t7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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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F" @+ [- d3 l9 Z& u& r/ S, x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m& T3 X  O1 q- |$ X7 i+ R* r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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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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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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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p+ F5 q$ F, }; R. b' x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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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7 ~8 q! y: X# B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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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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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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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u* D! X$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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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9 B+ G7 A$ I9 J& `  t) z. X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H$ G- s( R% m! H4 W&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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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P9 o% T& E, G1 t& L! `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5 ^6 T" }1 w" c* I!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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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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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8 ]6 [0 f. d3 ^) a8 y: i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d9 r7 R" `0 g3 D! h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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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a) J  v4 [1 e$ ?8 t! o# k- a, @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y. R! C- k( O( E/ o2 H' [
% C9 {6 Z+ z' m/ ?+ L8 W(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u9 c: S) b0 J0 s7 d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 L& G  S% O' _( ~8 l6 X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8 N4 K2 X  H0 r: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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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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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M" g& e9 \: r7 f" c
7 |" l: r) K3 q3 U5 U9 y$ x) J
是血。, e7 B9 S1 g# R2 c1 D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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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3 w' b; N' b; Y! g.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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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B; `9 h- q0 Y5 X% @4 b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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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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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 l5 @# {! k/ j: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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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f, O7 o' q* K. g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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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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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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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j6 [# A; o& `9 }5 h* b)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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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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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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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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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0 `( N4 T4 _! y6 }, v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7 R' v2 {/ u! y5 }4 u; p1 \1 T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T+ O1 d: q, g+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7 m8 K% m: _9 H
2 l7 y/ d; V  h% D- C& Y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 x) U# X  u) q/ u" N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R3 C- Q5 M; g6 _9 Q. e1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U0 }0 h: u7 w
" t2 g" S1 O: N- ~; r
“麻煩？”/ x* R4 X, b4 n" S& P; |2 Y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6 K: O, A% @7 j! \1 B% {
“今天晚上呢？”
" B; n, o' P; d" l5 E# u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0 a2 w; I( P7 t# u4 A2 N! m
2 v2 h2 i; f/ w% ?0 M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R" k) P1 f1 z. H# u1 d% Y
% B& \" K% {, W. w- j+ I: O) r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6 I! g7 I& i+ u0 M& P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2 p  r3 L  w' z4 Z8 d/ T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Z6 \' ?  u7 U7 X& {2 ^" V.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d0 q" j3 F) C/ T6 Q2 f/ q9 u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8 W3 o$ D& x9 O$ u0 J# k

晴明苦笑著。0 g1 p! V% J0 Y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A  n' Y% V
+ g5 v! \6 h( c- E) ?
“我想也是。”
1 k% G9 W1 H6 H; A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q9 h. n/ f* |, H6 M9 u
' X. ?  a( @* [- w2 i' W
“解決？”/ g3 R  l& i6 W2 y3 G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_8 Q' |" d+ g* ?$ ]* p* s
“我代你？”" ]) I& P4 y2 _
" s2 I# i% @5 }% `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J+ a7 f+ \) A) S% S5 {* X

“沒錯。”  J! \0 L& P/ ?9 Q) G
* B) ]8 g; ~- l& J/ _  Y; D- L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3 P: g* Z' G0 O: a& I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Q& G2 f/ o6 G% D: c# ^) _4 J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O. T  @" c4 J) n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i" Z) n; b8 V; J/ E" K# R' q1 T

“要做倒是能做……”! l+ Q! j1 L1 _
+ r0 u# K- |2 i1 A  ]9 |
晴明苦笑著。
& @5 {5 Q# c+ }0 U& w$ s
“怎么啦？”5 H- P" {1 }2 ^" F( N/ w
! Y* o+ g7 h' j% q, x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g2 v3 C1 p- G& B$ o6 a  }) k( F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0 a, l3 R( s: m0 Y, L
“在這裏。”; }8 w2 ^" ~: n! K& I3 G; f$ s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0 f/ _3 g6 V; E' F, H5 k3 M  f
9 j; W4 q8 h& J$ Y' D% P: a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7 L$ M  ]  l4 V1 `

十一
" \) ~/ |+ d2 r; A, H$ R
“那樣就行了？”
% T6 f8 A# {4 s# @7 N0 e/ x+ {4 t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v% J# [/ [0 Y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晴明點點頭。
  i% X% Q3 u/ O$ g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6 j2 r; g9 R8 Y; J
7 a' u6 c& @0 V4 }& `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d* O3 }3 B8 O
3 }. g0 M2 m( S: n& b7 }, ?
十二
3 {9 z! z4 T! s4 x: H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 q3 }# N) x. X0 L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j. y% d7 p+ }% X5 E9 i. }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7 M% Q% y8 {! |  W: P3 V
. E2 X8 W9 w( A0 s3 n* w" U/ k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g, f3 O0 k; `
/ n+ c1 E' y; ]0 i$ j; J7 x( p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m- S! }8 ?3 u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W# \: S& g9 H, v$ Q9 s- L) m
2 i; W% b( k/ j1 x; a5 T
“好餓呀……”
, f5 ]" g  f) h6 K1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4 A2 L' u; t0 @+ ~% |# h5 E
. P1 T3 t. q+ ?7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4 I/ E9 Z1 L, z# d6 ~
  a; X- D# b9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 U# ]& Q2 E7 c& j2 t8 }1 \
“是狗肉！”

“是肉！”8 {! C6 t( c* ?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 D$ |3 _% \; j6 \, \9 m3 F  N+ C/ d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A% ?1 v! ~1 ~/ z; o# q' x6 w

“好慘啊……”
, T6 u0 A$ ?2 F! w/ G* m# k1 {
博雅喃喃著。" k9 p% i0 B: U3 c
% M- K# n4 u- E/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N6 ]" k) h% ~+ z1 w; @! w
8 v+ E; I# G1 c) x8 V9 T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F$ M" m. l- t- x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Y& k9 M' p1 @0 C# x* |
  |( }$ i+ J( C0 g# P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4 o8 e  Y+ \& }, \, _& b6 f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3 b1 h' l" u6 J2 e  J
0 S) ]6 l' ?; Q3 O3 P0 q
“請讓我們吃肉！”$ `3 j. R- D9 T( \4 H6 v' z
7 U+ \" j; R# g7 A
“為成大人……”7 s# F  U8 l0 u7 Z
# t% \6 A. U; d) M1 U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N& g# Q. g2 Y9 G
: c; o1 k+ r( O- H0 D+ ?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B; L9 k8 h% D( Z8 u

“唉，走吧。”+ M/ R( `: c8 S. m4 P) I
6 Y2 D4 w; O9 z9 F' r) ?+ y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 o$ B& B2 A9 `: x% Q0 X9 @
實忠肩扛鋤頭。% I. p5 _8 M3 C: j8 n
) n( i  o, l$ h* M# X9 o4 u+ |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G! k7 v; c  j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 x1 Y* {! ?: k, B$ q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x$ r, k) ^+ Z7 ]% E* H6 n+ e- ?
2 t+ I; C+ o9 u3 u- L' c8 t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f* r4 p( T! w8 m
( ]) R$ A, w- Z. Y& l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r- Q: i2 C' Z% |+ r* t% d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8 j8 Z( Z# z3 L#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9 u. g( p3 l0 i0 `) @7 Y: f
9 `! j0 X8 G$ j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T8 [8 ]. }8 {* h& t8 z  A
$ n4 c, Q4 K3 h3 j. @6 _) r; l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v3 @2 i4 y5 o' [& c" p
- q' S2 p' m5 i7 j- m+ n6 t, I! B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v. I0 p& E* r- [
  u  j* C) T' N. H& Z
十四

淺斟低酌。
4 c# U* [/ l- c5 |' r* @8 q  m4 d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 a2 a! U: O. z: b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1 j$ P) |1 h. a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1 }$ y1 r* x  R+ g2 ^/ N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4 t5 l" e* V  r& Y8 t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p( s/ u+ ~+ a% g8 _6 g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N  G8 [+ f; l; G9 _0 f3 `. d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2 H; S3 v3 k1 s$ s& m+ M( {+ b: \
0 }! W2 ], o! w3 N( S; J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d. X0 U! a9 K  q2 k) g& ?

“嗯……”
5 v; Z8 u! `' e  R  f) T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 w7 q+ ^+ A: z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2 ?3 k% E) ~1 F" e
" Y/ A# L( R+ }# Y& }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X' [1 Y% N0 s8 z3 M
" x+ U* H# `6 N* s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 K# T) l6 u# f7 I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Z2 F, {/ P: `7 w; i/ V+ p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7 k& ^- l7 q3 L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q7 g% I$ b" k. \, O7 o' c' p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K; B4 u3 }! E; F2 r
$ R$ `) d. r; \# j6 v/ s
“了不起……”3 J# z1 [% ]9 f0 J0 I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 `; Z! k" m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R+ u) }# _& @' G

倣佛是喃喃自語。( ~2 }" l9 d2 c% l; N& K5 S
% G0 ?5 h; f$ n1 I: y: q1 H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W( M! V/ r9 V1 h0 ?7 P8 [' t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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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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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a! U! f! d6 _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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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n9 [  x# i% P# }' k' u,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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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C# k1 w2 ?2 ]
7 E. _6 u+ p9 L4 O* f+ z+ V% j
《陰陽師5》（龍笛卷） 7 G7 z7 S  N# v5 X

怪蛇( P& ]8 ~# V8 J4 g. U& U
( s" a$ u. F9 U3 k8 Z4 w
% Q) u0 d: Q3 A8 e4 l5 j7 W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 v/ r8 X3 `" {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z5 x: h: ]$ E, c4 K
. B' \$ J% n- @6 _: s; D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H) I+ a9 j* a1 |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F) o& e/ w, v6 ]( X( _+ h
; w' k- B3 C- I8 Y; N# }: F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0 R2 W( `; }. \0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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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 q& L) ]( p8 S- l, t' D# d4 `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8 F% o& ]$ a4 \  |' Q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O) N  L# m+ w# w- f, O
5 W2 Q  e2 Q% ~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8 q' _: h; s# d
1 H1 Q0 I( l4 z
“怪事？”$ I* w, `7 p9 [9 `: a7 t. V$ o
" `- a5 h  \/ f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剛才不是說了嗎？”+ R* h9 n# _1 o/ x; Z* ?

“說了什么？”$ J8 D( H7 n/ v+ u7 u5 M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J& E& L& R) j) w+ k

“噢！”
$ N+ h! m$ A, @+ X/ v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8 V3 C, u- {, C! a- W3 F7 h
“那……蛇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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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5 h3 c' a/ \, T0 v# L
- U6 S- V" V; ~, A' j
“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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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7 p3 t) g6 s$ j; B+ q2 I

“事情是這樣的。”( w) T5 L3 W& ?3 w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D! V3 S9 v: L4 x' l9 G- l3 P
, S3 \9 Y( p- E) L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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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X+ F+ H  _& K7 }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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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y- R# o% j; F) M+ h, {
2 b4 M- S0 G* r9 A4 S! ]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7 h5 r$ o, x; |) ^) p% f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8 R0 _$ T& W% h. I. P" z) M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V9 P, a! L- p: {) U8 z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b& ~9 p, |; y& @, \7 `1 L
. Y# u$ s7 q! M" C$ }1 n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8 @$ e# s) o7 }: H5 G% ?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N0 ~) w1 \6 I7 z( G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6 I% I; r+ G+ C( w0 b; J
4 O" v) ^; s+ R3 s; c' O2 Q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4 O& s' i- a& Y& n* ^+ ~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6 L) D5 h# x/ j) U. M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D0 F, x7 C( X% i# e* p9 f
4 |9 u. k. p. z  o, u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Z3 O/ q" J0 `; `6 `. B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5 b, s7 ?7 u! a! ]: O2 F' [
" O1 o! l3 _, y# l+ }9 d
“ 。生長得很不錯呀。”
- q, N, S' K6 y5 Q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h6 m3 t# x( Y1 j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8 ~! s7 s% m- b6 Z2 W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 b: j8 m* |2 v5 a8 U6 }
“給我一個錐子。”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x6 q8 J8 f& O9 i; v* I; J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l  n5 ^( F4 i/ L. S$ o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l6 g8 m+ Q; k' M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 R5 ?$ w" ?  a% {3 {
“請哪位拿長刀來——”; s! ?! ~0 W: n
+ Q+ T" ^4 [' [8 K! b9 m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1 A5 c1 q8 |! I
“可以。”, E; \. @* D: o4 b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 v4 S  F5 |# S$ c% D. M; ?& \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7 t4 i) a" [6 `" O, `6 e& ^0 N" ]
2 g# @# U4 p1 D
“哇！”; W4 a* a& ]. Y/ A9 e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4 t. W) \% y) f% Q& L3 N5 b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 y: m2 \$ H8 R' i! I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9 C/ b3 u) C* n  D
$ `) q" ?3 t' g9 t  @
“這樣子行嗎？”- U, T8 X0 E6 R4 n2 t
' x+ \- w, U1 a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g* |, F; J# u, L

“馬上就成。”0 ^/ }; V4 V% ^& d; _
$ |; P) K, T3 `# Y6 l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7 y. ^, r. ?/ `- C+ N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A" C6 U$ {. x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7 M6 ]" Y) D9 S
“然後怎么辦呢？”) [9 F9 |) V' Q0 d/ c4 E" Y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C8 o2 j  o! ]8 J% r

“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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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B+ a9 o! f# D/ k" l
# s  @: A- {/ u/ a/ e8 }8 q
“是的。”, [& F$ {' }6 f2 |4 w+ m4 _- m8 q
7 W  ^& ]+ g6 m7 F
“等多久？”+ Y9 r1 Y  E$ e2 \
, Z+ `+ ?2 J  w6 O( T
“馬上就成。”; n0 n; i) ^- B- `: c9 u2 o0 N! z
- \2 }6 Z2 h# \5 N  j. A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b) A5 i) ^6 x$ y" d  Y; Z

正當此時——“哎呀！”
- F; V: N2 T. x2 |' M3 L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t, s/ Q* |7 s  z5 ]' @. D
5 L& ?5 m5 b9 f  C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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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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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4 A8 j5 f) ~) V* c: k/ u7 ^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H" |/ L+ t1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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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C9 Z. E$ h, C; [0 }# Z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4 U' y. J) \( F# e0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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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4 |+ [* o; u& b7 v" N" d1 @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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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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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8 m) B+ f. T% o' k6 z9 d

“正是。”0 i  f" |5 \; `( W& j5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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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R3 }6 K3 Z8 {7 O" y2 V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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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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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2 X% b) p, \5 R( T3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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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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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o% ?9 y# R) s) K8 D# l/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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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9 Y; N' N( c- E: m3 t& e% j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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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u$ [! W: S1 U# L) j6 N

“答謝就不必了——”# j/ c: l, w9 Y) f
  Y9 \% X+ B. n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7 Q9 o/ I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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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q3 `0 S5 Z2 M(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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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8 m4 f) \! P6 R! q- h3 l+ v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老人避而不答。8 q4 I0 Y, \7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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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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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4 }  g3 u! ~7 ^+ P* }6 d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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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V. |6 w% ?7 V! |# p%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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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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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u& }) S0 {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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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A/ j, R+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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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H7 e6 X. D: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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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 p( v- [, Q! {  J( r

“可以跟我說說嗎？”  q2 F( y& J, V5 ]9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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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 N9 d! ^4 J3 v

四/ {2 j2 f# X1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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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v. n/ n" q. \9 G# y) H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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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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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V1 Y4 ^. N' x*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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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A. E+ o& @-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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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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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l% @# w7 h0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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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D4 E8 v5 _: f0 N. f0 Z3 t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5 R; b7 Y8 a! ?) M0 L! h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 [: M/ Y( N8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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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v& d( ]6 g& t' t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y0 t0 y/ l7 r/ N; Z. ]: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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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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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O0 f  H  @4 x: ^0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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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2 l- c- D( z) j; l8 k( V

“把它挂在那裏吧。”+ b8 q' g* ]- o: d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2 c8 R! E8 e, |/ a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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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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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5 s, w# Q5 J9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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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8 P! h& a& y  q4 C6 F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M7 n6 E  _4 R8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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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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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0 X5 }( _9 F5 Q( G
4 Q& f# S% l7 _: _: ?' T" \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v6 m7 N9 Y0 o  N5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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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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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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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s! k& g" l( A7 h( @- y/ ^# v0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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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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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N: p0 j' ?! A9 v3 A4 y5 w) Y
  M, y/ @+ x) b; {9 Y8 _- d( D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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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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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O5 L8 p5 D' q3 p3 `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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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7 d0 G8 \8 n' R& C3 W9 y%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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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D6 I" u- \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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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t% N3 t+ C( j2 u8 T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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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9 ?, t, T: h$ T$ H& H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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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5 U6 t4 O- Y6 X5 y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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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6 Y. B% \8 F9 |( a# C- n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h1 A$ S6 k# D" }) R. h* ?

“那好辦。”. w% \+ d; T& C! U7 C& [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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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c; U' }* ~3 M$ G9 R' H  C4 i8 x, o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K8 ?. _% L" I2 q  w! C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4 d2 i  B2 W8 H: b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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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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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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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q, L6 I$ B+ g7 n
4 K: |) b$ @. ]3 l, _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 }; L  |6 S5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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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6 G; C9 G/ f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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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F2 R# I- J2 M5 e- E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k9 g- z" @$ x

“原來是這樣……”
4 w1 q; ?9 Q3 J' p/ L# q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Q1 e8 u+ V( ~2 B/ i

“噢。”1 z8 J. U, e$ ~" [2 r
9 J( x' X( O! m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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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M6 M/ n+ R- K0 w;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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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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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6 G. h/ Q# |0 }- z' E: O; B: {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聯想？”

“對。”

“聯想到什么事？”' X. d: K* {3 Y- b0 m" S# w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Z6 D# F' U# k; D% W. f# z  Z
4 s$ p$ e4 N3 B8 A7 ~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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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 d" s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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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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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4 t- [+ [% N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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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u/ q/ D, u2 `0 g0 v, ^6 F7 o2 v

“知道。”

“是怎么回事？”; Z+ d! r! l0 W/ K6 y  e

“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D6 p8 G1 ]; {7 x
9 x! w2 A+ w4 p2 _: ~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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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 E0 s/ u" G7 U%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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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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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 {- a/ t( ~; g# g
0 H2 n. u  B/ L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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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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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l7 k1 ~7 o0 s7 Q$ N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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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Z  Z% G& N, }8 Y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 J3 B8 r. l+ }, K3 \9 h3 z4 O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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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4 s& T! y8 O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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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A+ {$ W5 W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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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 |1 s5 {/ g, {: g) x; }; Z# g

“對呀，得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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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l7 M/ `  r. @1 ^-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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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6 [# w% e2 S) d7 Z% D9 M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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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你去嗎？”' i2 L/ `8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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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1 Z, j2 M; U# N7 K  C7 @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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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a: q$ [. Y7 n,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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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

“不錯不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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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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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O$ Q4 s* n0 g" l! W- M1 n

六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7 H3 x! S* g1 N3 G6 X6 _% y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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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5 c. I  D) l  ~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r5 S- D- k# `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i) J6 g+ r) Y& N' b+ s2 E) J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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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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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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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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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B9 m' u  r- B-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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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4 K9 \. a) A0 `7 Z1 `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7 [- u9 F) J, H( h; u6 [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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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Z5 L' T: G+ a" h' W3 s-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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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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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l4 y4 |' h2 J/ q

“ ……”0 f4 l  U& p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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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 K* m8 f3 P! |& l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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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4 T" |4 C- L0 w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2 ]4 F$ H( D/ G.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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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7 O  N( V- e7 s; N; p5 A9 o; m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u( y+ o. S. j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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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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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e  h5 C: {5 o" L. C% q

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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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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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8 [! B" ^- I9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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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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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是你來了啊……”* P, J7 g6 f& D/ H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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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B  t: E& C, c; X( X

“不過來嗎？”1 F* N8 A! C8 B2 B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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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3 w8 |$ n1 L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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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7 P. r- O" A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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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6 B# Y/ n4 Y1 i! V6 X; F9 B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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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c0 i: J% [; {7 ^' S" d3 [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o) ]& {4 Z# u  t' ~9 Q" k# o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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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0 ~& @+ [" T, d0 r  q  K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h* q  m0 k&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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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7 \( j" Z. o3 N) P$ P2 D" g; @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Z, D6 f9 \#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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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L6 M0 Z5 d( X% T! S; P

“喂，喂，晴明——”  f8 ]7 C2 C. Z( u. _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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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別動，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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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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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3 f8 o; U3 I1 v.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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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Z, V( s5 s" |* `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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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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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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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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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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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 N2 x- O! `' i1 `! |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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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4 c; e* }* B& {0 @2 K/ X3 K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G( o! m! L) o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 P/ @, Y- J& X! c
' H. T( b' P9 ?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7 c$ r9 F2 e7 H( {5 x
3 _2 t/ w/ |8 e* q7 p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6 b0 f: S3 Y6 ^% _8 U, u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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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 @6 \, Q& h2 B# `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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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4 j; X# ^8 x0 a8 e2 e+ @
0 u' G( N4 `' |/ O! ?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d7 U5 s4 F/ M% \' X9 u$ ^0 M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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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4 }" a# w2 C" @0 F3 ?! [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2 t$ w# V- l4 u  a7 u7 ?% @1 _; r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X( A& |( x: q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D. p( \9 n. m1 E: _/ P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9 d* u! s4 L: b
: K3 p# H3 X: Y4 k4 V1 T5 J- V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y4 G, J  U1 v9 [# I, x# k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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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  w* a* m% v1 f'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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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 z( a' H8 X7 a. V( K
/ W" @" H5 ~' u, ]+ x; D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8 j; x& f( g& X6 U)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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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4 m/ D2 A* _$ K$ j* S
; ], R3 A' U8 @0 t
博雅跟隨其後。/ m# S$ [. }) y9 L. u+ b# f* c
9 P- _1 ]4 T2 G: M9 ?( E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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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D1 T- `: O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j' E' v" {0 P, E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U( I7 W/ C+ l9 E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1 B, _; j, t5 ]* L1 ]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I( K/ V0 p; s* y5 h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v: Y& U( w0 D6 {! X- Q" p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8 L8 h  I$ e3 w* X
7 D0 ?& ^3 G, ~* ~6 Q" }# I) L/ {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0 ^) V9 G# U. S6 @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p$ P+ d7 Z& s' c" Q

“疏忽大意？”博雅問。7 |4 N- w: G9 b2 K2 D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f0 ]/ _- A  c' a# i! [% b: c
+ _, `& v- L8 o4 B2 u, B. `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5 k! _" M6 n- H( _1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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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w0 q" g& d& r- U% E: m; h  o
0 `( D" [. j! @/ B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f; i9 E( ~" [9 ^! i
9 X2 k7 j. m3 W8 q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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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j! s3 [3 [! U0 w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z, x1 ?9 Y. y1 @
) o9 Q4 v( T( H9 ~# _4 c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2 f. z" n2 Z5 h4 f8 `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 F5 q; p$ _( J
( B# j7 `' ?0 Z- Y) C- K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R: D" T# ^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c+ e4 y, p. Z9 n/ m. n. Q! c
3 ]) ~* m4 U* k9 Y
“發生了什么事？”# q, @) x2 F" |1 w, G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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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z8 F1 r6 y8 O4 H8 ?& B$ A& D
; v& T( A/ e, T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X1 x, d5 q% Q
# H  }5 {, }$ v! k$ W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0 d# _$ [9 s: w# C$ c
) |5 B) E! M& w# R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e$ ?  d" W3 P

“噢。”/ h6 y4 ~8 H4 V0 Q: S# b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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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s+ g8 U7 ?- O/ r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 |5 k# |- f* k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K" k7 l2 ?% X, o( A' R

“為什么？”" [3 j& ]8 P* }0 W, A* w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2 [( o+ M: ]$ m- n/ u2 F& \
( j2 \; s; S7 v* r* M( j% W9 f9 C6 W
“這就是說……”
# `. |7 c; Y" b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Q: B& O1 `7 W- k

“那、那么……”
* M; U; d9 p3 ], m& M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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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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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沒有。”& ?- Z) c9 C,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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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l: x4 ]; l4 T0 `$ G
1 K9 T* t0 c* {: `
“是啊……”$ D" s& n- O; @7 r, b* r( g' Z& Y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_  Y3 R7 t& k1 i
/ t0 K: M  V7 ?7 r3 p% X/ h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l: B0 h1 t, T9 J) @6 Q2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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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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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博雅問。" e5 C6 S6 n/ h+ T9 H" y

“對，的確是那樣。”1 q" E3 m; v0 @/ z5 ^

晴明點點頭。* |6 R* u0 K* @* j9 \4 s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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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r; B3 D# |0 i5 X; e7 W
" w1 X5 E( J& N3 s
“然後呢？”% P! |! k( R0 r. Q* I(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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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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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n- a& B9 d& }( P, d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6 `7 ~; R# }0 z( l5 x
! x' z' C) d6 E! w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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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H0 j  w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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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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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V& i% L3 f$ d6 ~
$ O0 H& {& _7 h0 r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K# o$ J5 g5 A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6 ]5 Q, K4 c6 e5 I8 \6 c$ F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s+ V7 L6 r% e" B( a9 k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 D" R. _) k6 {9 X

“什么是惡氣？”" b+ @0 M! @# O. q- p* p. x) l5 i+ o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v. Q$ `9 K: w- l: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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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a0 @" e4 k+ p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7 I$ z; Y# ?  k! _, m
" n: F+ M. A% L% w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 o1 a/ v* `( ?; f# v4 X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 o% m; b9 K' G
他悻悻地說著。. F4 x6 K) E+ ~% K6 y

飲宴持續到半夜。3 o  T5 o5 y, T6 B6 x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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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a* ]% l0 J+ J; {8 R; _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4 G4 ^4 g, B. _* c" o9 `* G4 Q# n

“什么？”
( N$ e) B2 ]$ v) L& L3 H* p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1 L$ F& l/ F!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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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h' t1 u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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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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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件事啊……”
7 s4 Q6 O5 g+ x7 S3 t. Q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0 E3 V6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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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 h$ N/ ~8 T% a5 Q7 S- ^# Q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4 Z. U1 ~3 X+ d6 B

“晴明！”- x; r5 L& w7 d9 R6 b& A
6 p1 h/ w" t3 O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5 M( V; \* R, k* `$ r)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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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7 V5 r3 v' H9 {1 r- m6 a  b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r: [; U* w! Y! [, N! G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r  Y; H' ]# C& U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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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Q# z7 Z" E. T3 @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Q4 x8 g. y& P6 Z. C%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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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h0 |% i/ K$ h: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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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c' \+ j& u* m%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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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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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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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他們不會知道嗎？”) j4 n& w# V# B
/ O) U4 |' |+ I8 q( B% m
“知道什么？”* I5 o, o! [, ?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F* i6 p4 s* G  r8 ^2 C
. Q( N1 K% n, q8 o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5 }: K; i6 K3 A) d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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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X; y* p; I6 w2 Y1 C

. }& B1 M; F2 }1 O  R4 j

初夏。" }+ Y4 n6 [- B' \, z* K/ D/ X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X2 R4 O$ Z* E6 O: d. }( @- [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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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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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3 T! E4 X1 u. f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P  Q: F$ B# R! H. T7 {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o  u2 ^) x0 _
9 j& x: |# O- S, x5 J/ |
舍此無他。6 V/ R. X) x+ J' o" J. K, \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 b( ^" Q5 ~1 x, A# h- W! p4 y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5 R, H, w4 J" e+ J" f) z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0 r' ]6 P$ d5 _9 M' T1 ~: ^5 O' p
" W2 X4 I; h0 M. T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j" E5 L& @5 }
! f) R+ M% a6 j" R- \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u& a0 n5 }5 B" S( G# L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2 d. t1 L% N2 {  ~* t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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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很有趣。0 M) G3 p: l( ?5 \' T. E1 ]
- z6 Z8 ]; w8 s: l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7 z) P- M  l( j  m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E7 ]: ~# j: C: L* ]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3 l! S) O2 K; ~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  v* x, u0 Z  |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5 T; D1 p$ p& ?! x
: ^1 U+ C, ^; i9 ~- a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V& F0 E1 C: ]# ?
4 j9 b7 H. b- n0 L" @9 M$ L# y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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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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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經來臨。! i. M9 L& D! n+ ?) g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0 u  {. K$ U: ?3 [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 {8 m  t4 K3 S2 D1 k' _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0 T! j3 o6 x2 I: T( l7 Q+ ^( Z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l% X) q4 e- R; U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7 I% S3 [' h2 w6 G8 z, a" d, F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2 ~# U$ }$ ^/ V% Y" |% t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k0 _3 a- x. p
: O: [# ?: o/ ~; @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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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 j2 _- c
6 O2 w7 G, R0 a
博雅忍不住問道。) l% F5 K. y4 ]- o, J

“什么事？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 ?( g! W1 U6 J& U5 ~
“就是明天的事呀。”

“明天？ ”" P( V! g3 G; [& ^, L) _& N# A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K* m5 i+ T% x# {. N  w6 N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4 E# k) x) Y7 |: L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E* i& h' L% F6 g2 m$ v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5 l* m2 X5 m+ Q- c6 |! _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0 }( O2 y+ c$ F  P0 W( G2 V
% j( \1 h5 @  v8 O( Y. h! S+ t% ?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9 @9 k# f  z5 k% {- `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U: ^" K3 W# L' g- k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0 J% a( a  c9 S!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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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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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A3 f7 o/ m. a# n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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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3 Y' F5 l3 @& |- `) o5 v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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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Q( v5 a6 s6 v' L* [4 F: @, X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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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y. l+ o) s* _7 r8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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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7 }. v5 m6 i9 ]. k; H+ y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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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1 Q5 [8 ~8 A5 H% }- P! |, ?8 m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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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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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5 S) r, H5 Z7 ^0 v* g
* o  U. x  W/ S7 m6 C0 G; ~' V3 A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a0 y: z* |' e* Q! h; o
6 J9 Z! y. q; U5 b6 B+ S. b' v. O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Z1 J% \/ o3 R4 V" C. D+ |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 Z; w) B) D+ _) m- c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4 T  _2 G' l1 c7 F) f8 G+ s, [

有人點頭讚同。7 e" g& D! J- P& U* U' e+ _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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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1 D# L3 ~! |$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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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 i+ \$ G' P& x6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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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J6 c, t$ q0 V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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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 T( |9 \3 l1 e; X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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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3 U7 S& t" x( x8 }

“什么意思？ ”實賴問。# E4 @8 J- O% @8 g, L! a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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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 l1 O& @. |5 p1 c. a% o, X

“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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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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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F6 ?' s3 ?& R9 l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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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f' J1 k$ q$ ]" q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0 O0 _& _* @; |6 [3 t, q1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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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 s+ W  Y. d+ Y; K5 t% e2 E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U  m/ _) q&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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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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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l- }# S3 Y" M; N

“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 B# j;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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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 e# g7 c/ z( s2 |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6 c: v+ {- i+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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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7 m1 ^8 _% i+ o9 S8 L1 p/ f7 k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W0 R" R) \, k1 U' h- u# W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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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3 h# t! g0 Y* M/ B. X% [9 ]; p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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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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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w- v+ w- p* |0 i  o& d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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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A3 }. D# M3 B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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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 C9 k!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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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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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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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5 M9 K2 S# m8 A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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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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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6 e  U& s) O0 {+ n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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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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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 ~" ]& p6 X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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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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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H0 G/ v( i+ ]8 ^6 K( r*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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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g$ }) Q; S9 r1 M7 Q!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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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 P5 F" D" \0 G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Y2 [( C: o5 x. F8 @/ e: y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 ~4 b3 d5 C4 g6 g/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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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9 `* u2 M) R) e- o, d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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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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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W( G5 d) e  s! Y/ n6 N2 r+ x: j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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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B) l1 L# J: C0 m  X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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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 m+ e1 s0 l* M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9 }' _1 g2 Y! Y2 ?8 s) q# R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r" q+ m4 N/ B% L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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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2 Z/ h& E  \3 v4 l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6 O7 `* r$ l& v2 `! G5 \

“呀，多好的藍天啊。”& Q# c$ M; D1 R$ h% p& e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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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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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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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t  a! l/ V  w4 p% H5 v3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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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8 w* n1 X- ~" p$ l0 v% q

“……”6 n5 X4 z7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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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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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6 b* A& \' q2 M  i8 X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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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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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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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4 R5 n$ `0 E. q- y: J# J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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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8 |$ \# T4 p9 w) e! ]4 c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1 u4 p2 G5 z- Q* ~

“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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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 O* V2 }2 Z)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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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5 T5 ~& y2 H7 A

“是龍！ ”0 l0 V# Y4 z9 f2 I

“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8 B7 I: h' H5 V0 p6 L

“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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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  {/ B6 G9 @5 G, T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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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 Q* F. g4 a: `% y2 d

“啊，這是？！”* `! e7 f1 i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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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Y' _) {# l/ \6 D3 r& G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6 S/ `6 Q8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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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7 d* @: E8 d: R: m

三5 [; |) @  a) [& x! G/ ~9 t, u. p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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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l, ^- V# s3 @- Z6 e

“墨？ ”) d8 z! H5 H! F) Q

實賴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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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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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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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S: U9 c8 R4 D; f0 J( r* F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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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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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s+ v! k7 b4 ]/ _+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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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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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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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_- F2 h# q( q

“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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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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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0 V' z7 Z8 a  A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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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i& a9 ?+ [3 G) L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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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6 w! F5 N0 a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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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d3 q2 w0 W6 l* R' q9 t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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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z: J1 e4 v" [  K1 c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O+ ]/ `9 \5 [! m7 ?# r0 D: G& U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k; }+ ?! Q) t7 j- l! T% q+ t

“啊！ ”. W+ o% d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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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1 g3 F4 p3 I# l- m  G; t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z' _" d; V' g+ g0 |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哎喲！ ”. w0 p3 a9 I5 X, p3 @

“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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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a, y8 b, U5 p0 U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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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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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9 p9 V. s6 \/ }" C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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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J% G; y7 B. q( J% M7 q* ^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d* y( J/ D( C: ?! w2 D7 A7 Y. W; v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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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4 {  |. z5 ?3 z' D7 Z1 d$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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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p& B- w1 h: W- [" ?, u; ?# t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O! }* J3 @5 b* z% h: b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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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I& S; B3 q+ l. ~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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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N2 z' e5 i/ `3 k: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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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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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d4 O6 q; k' M

“是。”# o3 Y. z$ C+ A

道滿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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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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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 E& a# p0 s! H0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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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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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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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 k: e# x8 c$ R0 e+ F1 H- I

“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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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V- ]- @2 L. G, l( i8 k- @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 `, m# x* c- z) Z! E

“哼……”. D( w5 [; Z$ V' Q0 R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V; B" t- b7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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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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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6 s- k: W4 g+ v5 A3 v; w& }7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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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 t- h; O/ e, m, L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6 n- y& y0 Q$ C! K7 z

“猜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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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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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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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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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V6 z+ @+ c8 d1 p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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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T# `) Q# B" U8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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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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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b# d/ B0 D) o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1 y2 i8 R( A* I3 I2 d& v

“請。”- y* L% b: D'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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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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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3 {% o' V4 f# v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g, Z( M5 Z% A+ U/ w: r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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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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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M  ^+ @, }7 J7 m& Y! v$ d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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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4 M* q6 L6 n! y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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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l$ f$ r#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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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B: c; y7 X2 H7 g;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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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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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c) [5 f7 u;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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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8 k! t' j  }) c* O: ?$ N' Q4 c6 I
5 {& F( H0 R- O: ~/ b0 c; E$ y7 L# ]% f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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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t6 q* s2 Q! i! @
7 C9 r! O" j/ |
道滿低聲說著。7 V' R0 u" H9 e8 W, S" q% V- U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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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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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4 ^% n& C' O. [# {

“四只大柑子。”: p- I2 h' x# E# S; p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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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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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T) ?5 p+ X$ `) A6 t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m' e  t; u1 C  k  ?
9 `- R2 a2 c3 r5 O
“道滿大人——”1 Z- x, _) `* L% R7 a7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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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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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L$ z. V  I# ]+ ~# D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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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 Z4 ^& c" W* u$ V) Q!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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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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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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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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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_/ w4 n: V& x- l- |+ L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o1 q5 r1 z9 C, N; N2 p: [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t! ]( @7 I3 b. @% z( p/ ~0 r6 P6 `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i& E) U/ k, b" c. m- V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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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E5 |6 a' l- `3 S, T" c* W& e9 v- A3 o
2 K' l; M; h# z$ B$ {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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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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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E* z$ \* c  f: Q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k! e' F- O3 A: v
2 V; J* `6 o8 z( x
“……”7 j! T8 x8 U9 w' Y2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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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f  ~1 i" z9 ^6 v%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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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y6 [$ r3 _3 }7 W3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T, ~' f1 D+ D; f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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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8 i5 [; q0 y; s  O- @.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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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2 J# }2 k! c6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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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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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6 }" [6 |* b* v9 i. _7 x;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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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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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神將，宮毗羅。2 H' E( y8 V4 b: E. M6 m
# @4 o. q% h: O( Y
醜神將，伐折羅。6 h2 D2 }% m) f

寅神將，迷企羅。  H$ k3 w' y! w; G, O

卯神將，安底羅。, V' I) N(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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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 _- c0 m3 T) @8 A4 p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9 B' G; F; K$ w" J

申神將，摩虎羅。+ r* z/ s2 S2 x9 H8 X

酉神將，真達羅。6 \% X6 U" P2 s1 z2 f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3 I7 t. M" J4 o' f2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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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4 \$ ?: F! H1 Y  u( V7 w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8 o  G2 J  t+ p1 G1 v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 W1 b' E* N+ M$ d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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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Q8 P: m+ I( |4 s& d- I  S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D4 F$ ]* R6 M( V8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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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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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0 m$ F  Y- }/ w7 ^3 G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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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p( Q/ I! M2 y4 W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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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4 d5 ~3 C- E3 q+ V2 m( G3 [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W. ^: o2 h.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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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7 q3 o: v3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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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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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1 M( G. ?: E( m9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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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0 o+ V) j6 a& V" {& T! h! Z0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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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0 `4 t4 D$ m, R" A5 m$ \/ c8 C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1 g% e/ _3 E6 C  R5 `5 F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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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q* m% h* D0 K, F" \& e: ]  s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3 b6 g' q' T6 |) ?' g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a; b6 G9 n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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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p1 n1 y! I& F1 R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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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D7 j$ ^! S. P/ w; S& T

“這？！”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6 ~) {$ s" s& v2 ^
4 T) V6 a1 _/ e7 T
晴明回答道。# i% c, f9 ]! a- }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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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7 S5 l2 t' Y8 a2 p- n

“果然是極其精美。”3 k) k& a& `% Y* @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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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l) Q! \: ?& t# k; p0 N

“請吧。”/ G2 d* [/ y6 X) [2 L9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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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O4 s& y, J' u2 a1 T! I6 }-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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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2 [7 [. p5 e4 l(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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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X4 C( V* R$ a6 N% b$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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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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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a" l+ }4 W4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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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d& e0 H4 G) B% ~4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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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1 u6 D, a% x$ u; W5 ^5 j#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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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g: t/ S+ r( ~5 S' H7 W

“那小子？ ”

“藤原師輔。”2 z8 M( H$ q6 G) V

“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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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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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3 e( w1 F2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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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3 @; m' @, j1 r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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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7 j& y7 w2 @0 A& i1 ]  g6 C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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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z1 `8 `8 W% C" p' x: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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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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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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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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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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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3 z# ]" {1 I* o* A9 \9 m2 P&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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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7 }* `% e8 |( w: U' M# \7 q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4 Q) A( w. L% q* w  l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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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0 R# n& d! {; h7 n5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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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T- M; ~( p* W0 }9 c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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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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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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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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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7 ?: W$ s/ d# i6 u- [8 s4 t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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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g  d" _) u  g4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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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R  r8 D3 O# q6 s;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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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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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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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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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X# h/ i! ~$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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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O0 j" z  u2 D/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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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N& L( M6 c+ e5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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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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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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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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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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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c9 X  }( b8 n# j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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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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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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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5 V0 k, b, h! ], g"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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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6 Z5 X0 {+ M( ]8 x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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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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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u& g8 w9 J) f% K4 n.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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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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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V: V. A' `$ o" n( L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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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 p& d' |- Q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 H1 D- i5 W3 ]: _; `. l5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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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d, k/ o+ B, ]; Y+ R: P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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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9 e& z4 {( [, V: {0 _5 I; |9 Z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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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m5 w$ y# F" u; @7 Y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7 R9 F* \  M6 R* U8 c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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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6 j7 [6 K9 L# g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9 W: O1 e)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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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9 v8 W  D( U! U  \) }. j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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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L8 C. J! D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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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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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4 P' z; f, I6 H  V  b$ y9 y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I+ v" y% X: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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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2 \. ?1 }9 U) ?7 D' \0 I. {0 D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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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 a2 `5 T" n5 Q* }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v- ~7 b8 W4 j. l  N2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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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4 A& e- \" r7 e; ]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l* s, b0 ^4 A+ I$ J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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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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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q! Z$ P# {3 }, t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Z6 q7 j) |5 j4 r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 o' ?9 ]8 o$ u: x; |- j2 m5 r

“可是什么？ ”' k+ W( j8 y- ~5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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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A2 i8 })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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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8 c& s. }& v* V4 D%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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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8 e7 A% ?, r( B0 g$ p. v4 w

“嗯。”* T& A' {9 j2 k' N. I) m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H# ]1 @! y* t" ?1 ?# v8 a.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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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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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T; x9 U, ?% A. S% ^& ?2 r
" a, i3 k9 }7 ^- ?$ d+ x1 \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算是吧。”
1 Y" S1 }+ a# L* I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V/ t5 L$ ?5 |8 K+ A* J0 \

“舌頭？ ”0 C* P7 c, A, K) P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8 c: j7 A/ E/ L! f! K" y! f  L
3 f) L& A& B5 Z2 u' E; Z4 y
“就是舌頭嘛。”

“舌頭？ ”5 O! x  s, Z- A) D
  K  C7 d  @; r, `. t( ^1 ~5 K
“骷髏呀。”- ?0 `8 y; Y% p+ c'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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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0 d/ M$ o) I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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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g3 K3 r5 \4 O9 b6 M4 f" Y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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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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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5 W8 z. W6 P+ r! r'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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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s; i" \9 m2 x0 @/ b9 P8 I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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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q; \+ w/ c- p6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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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i( [  d; k%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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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D4 B% l* k1 {2 P( s- C# f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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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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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9 b: K/ S6 F* U7 O5 o0 v5 k. i! f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n( U3 I; L2 w4 L8 Y( x, {/ n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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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8 x8 {# ?%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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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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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9 G6 F# B! O9 X9 F#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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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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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3 ~; W& m' _# w'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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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b" c1 C  l  z) m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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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 H" Z" s5 X/ h2 x  Q# O& q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1 }( l8 q- i9 h7 S

然後——“啊、啊……”3 V9 M* d# i. T3 L/ O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p) d& w7 v$ i. |6 n2 L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N7 n- m" m) l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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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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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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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h9 f) N. \& N9 r1 H: a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7 f9 O  }( R7 a%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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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 W5 E8 Q4 B( r&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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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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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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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u1 L" [; z" ?2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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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v- g# B+ h( G; j4 Z  |"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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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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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 A; I0 ]/ k6 U0 J, h

“可疑的東西？ ”, B3 t0 p' S;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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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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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7 b; y: |+ `, w  r6 ^$ o4 ?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C3 _4 w; s" F1 |& Z" S- j1 ]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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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9 A$ g+ T/ Q  y5 ~;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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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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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v6 E  H: _8 v6 G!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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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 i+ ^- T; t  F% X6 p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B7 M' x$ Q, r- I" i- s* O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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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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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5 a$ G. h9 T: ^( T&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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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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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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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r& Z6 q. n+ A  n# [" V+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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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0 M. ]. Q' F+ f$ R: B, Y' A! h+ q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A1 v; q. e2 r0 S) |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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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b% T. }- m' |* H; t.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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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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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1 |0 _0 e: t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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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a  T, \, D( a# T- `7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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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9 h8 k  p' `% d" w3 _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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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o9 r. I! a; q! q2 J5 R( Y7 G  C$ ^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0 J' s+ X+ F5 i0 n/ X) y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U7 X3 I( f7 Z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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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y) A: C) {5 _- J* r2 I/ n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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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6 x( f1 P7 O' j- \2 W7 K- Y

和尚渾身顫抖著。5 I% c( f6 L6 u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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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 F. k+ T4 g% k! _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8 Q- x5 z- ]0 O1 e; F: B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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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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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U1 ~* I# H, a+ V

“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4 w# H+ _! R! b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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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X! [* R+ W  t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G& t6 v) n0 D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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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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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T4 P$ J1 ~& n: J) W# c; K/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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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5 w) w) l& Y3 R-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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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 g! V1 R! \( E4 ]- j" m" Q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X* {+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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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4 f& T2 Z( p6 d8 D5 X4 _  i

“是！ ”; s+ b1 u" N$ }! \7 @: C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0 b  D: x6 a0 I2 [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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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0 O. o" G/ D0 e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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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6 v, x* Y9 w$ R' c- r; N$ l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6 }7 k, Y1 X5 c. p, a  `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y7 K; @/ m  _;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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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D# Q* _; ?( K( x( V2 Y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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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0 ]/ V% [" J8 z6 D1 T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 [6 h& }* `; _9 j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1 v: v7 V" g( U# v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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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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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a) k: w: S+ Z; [3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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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 }' V) @& L1 E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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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咦？好像有人。”  A) M/ ?6 t9 E6 [4 Q" E0 v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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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5 p0 z& x5 ~#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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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5 {/ x3 |$ S: P4 W' G6 B& Y, E( I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Y  Y- S+ r+ B5 t- q9 S# q/ w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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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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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z" X+ P( v2 y* u4 K" H" A. t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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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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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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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H$ k7 ?: E4 J1 w2 r!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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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0 @+ h2 X(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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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4 N7 j2 e/ w: `) G7 r8 a1 h1 b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I2 x/ q/ y/ X% q, X
2 [# |- O+ e) Q( n
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6 W* p& M+ H- i6 ~% Q3 i&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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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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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晴明道。4 y1 f" Z) }% G$ t" ^5 Q% A' ]* M: I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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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
6 Z. M* a1 i0 l0 A2 O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L. n: b! x+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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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b9 q  o+ o( Y/ F& _: H) ~  s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X6 H4 F- P+ W: i0 J.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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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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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5 o3 Z9 |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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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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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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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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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6 ]  d6 c'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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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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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0 }5 X. S8 i* t$ \& O$ B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k3 Z' N. f4 ~

“嗯。”% C4 Z, [9 o+ m! G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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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去吧。”, `  K+ Y1 q. N; Q# C

“走吧。”1 V  s: U8 h! C9 ~7 u& E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7 y! r5 [6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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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7 z) N$ j, d$ _$ P8 V! l) E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d& \2 g- ?2 w

山門敞開著。+ P4 p2 V& D7 U: o2 N7 X) T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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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V- q" Y( L) R3 x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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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u+ ~' d  X- h+ y1 a5 X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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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A- Y4 t) ^- F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d) U  ~! D; q3 \8 x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Z1 X2 j& h+ [) e8 U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 I& |& M8 f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S8 Y/ V- k* r' C3 \' }( v

“怎么了，晴明？ ”
  Z# z: B) Q& F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r1 D  V' Y) j+ c$ \; m- K

“有人來啦。”/ x. p0 @3 _. b: Y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P3 v2 W$ i5 c9 [; S
0 B- z8 }1 q2 E1 [/ \, w, \$ Q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R* i# n) ?" P) p, O; ?& l4 S
; f" o# S4 w, {: A) ]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Z# \/ O& J+ L) k( e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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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5 F: ~6 L' N& v( d3 }1 e! m8 |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O6 [6 i0 y7 v

“都是陰間來客呀……”

晴明低聲說著。
  B0 |2 Z, w4 @; K. L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1 A, L$ R; C6 s! z0 a. R: ]
5 M. h3 O8 e' r5 _/ r$ p) x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g1 j4 D& _- s6 V

一個唐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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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d8 }. u, @& t
8 |" O' T- {- s! A, n6 R& v9 N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9 B! T( q$ i, r: g+ d' ?8 w# T9 M& D
" E# h" i, `! ~/ j4 R' i( \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X! A1 c' ~. m6 B

“你認識這和尚嗎？ ”8 F2 d% {# C. S0 u; z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5 u3 c3 K) \, o
+ T6 l1 ^( A5 @- s0 q* ?7 _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8 ~7 Q6 ?7 ?- i
# l! w7 f( Q  ?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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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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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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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8 R! x% {6 W' ^$ S) \& [6 z%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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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7 q% c0 q6 h! J" A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N% t" B0 ^. e* W9 ~6 {" k% Q5 Z# |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u6 f; e$ Z& h" x" D; P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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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3 _& e% T9 N7 d( c0 v. F) G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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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來。% K( }. s& G5 }6 N& Q- N2 n: k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z6 w) J1 q4 e. r5 i$ i+ d& R
# ^1 g( Q) {" |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A8 W9 `+ P' s0 y6 W& C# U1 r" }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N1 C; q' R0 j5 _
+ f% F, L- u( c6 V' ?/ B) M' x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 f0 ^' O$ z: c3 q0 \9 T1 Y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2 f; P5 M1 A0 b: t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s+ T) \6 [' N% ^4 I+ r6 R. e$ _5 S
! y1 o$ ]+ t& ~: k0 x2 T
七/ d0 P* V' z7 q& T; V# r$ {' Q2 y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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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開始吧。”
! M& x+ W  c" H' N9 Y# }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0 V# f! ?8 Y% n- m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j  O8 {/ L$ b" p! [0 s  o, n: A
$ p% b3 D) Y5 h( L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k! R/ y3 }( S- ~; n7 V2 W
( `% d, R) g% @1 G$ @$ Y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 J! n1 }3 H7 T3 ?* S' b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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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4 M- K& Y6 R" b6 J3 \
7 N9 n) y/ V7 @0 b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r; h2 t+ t( ]8 g% v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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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a- w9 [, s8 e8 l7 \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9 r7 Q1 Y+ T/ }' `( ?" Z
' X) j; C7 {% s* P5 U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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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2 X- M1 }: i: M$ U8 W

——是咒文。" S5 ?6 O, ]& O2 c: Q; m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0 A6 V9 e. X+ ^* V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R2 r, [2 u- a, a

“啊！動啦……”! I3 ]" ?  b9 A8 ~2 m0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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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A! q% U3 N5 @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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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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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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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2 o9 v. C/ F, w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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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1 T2 E0 j- O6 i3 E5 t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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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Q/ Z# u* C8 r* J0 ^3 V& Q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原來是這樣。”1 e, z9 D: _: [& b
( J+ g  [: g. Y+ i
“那好……”  l( V- r1 H2 H- w. s: z8 b8 X# i

交談在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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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5 \. h% E5 r' p* d" |' ~9 l& l. }9 A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 Z; x& m0 E! `7 I6 _. ?% h& B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J0 h( d6 t2 n0 ~. Q- G
* s9 _! f8 S/ k4 a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H. G: j+ M1 L$ k+ |( l) b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 p; Y1 X' N9 i7 k$ T
“要帶到哪去？ ”
( G" h, w3 l, U, B# D$ D5 P
“藏經樓。”
; |7 w! L/ |* O' Q* k# D( E( G
“藏經樓？ ”
& H: k$ Z" f8 k( i- Q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5 A' f0 q6 k' \% C

“有。那壇子怎么啦？ ”* M* P6 ^# R! f( s
* {6 i: D. i' I" {7 R' ?0 R, E6 i' o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0 c9 m  d: B8 a/ F6 }! u9 g: B
% c) C; g# R' }# ]" O
晴明對元心說。
( b' T) }9 ]# Y0 E" T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 W2 x/ Z! @0 w& H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o( ?& I) K9 s4 L/ S
1 f8 B& E3 s" C3 s. ~) j, O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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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6 P9 e( D7 i2 a1 z2 a
: e$ R/ {  h! y- c" X7 \+ t
晴明問忍覺。
3 W7 n9 b$ _+ L# F; n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 p+ R$ l$ r# C% U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 }. o( t2 B! ~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 T( l7 o: M" J6 T6 o  A
“是嗎？ ”9 x6 C8 X5 H' i- K
/ N: M" F) e2 C. x2 i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9 {2 r* w" B. u, A' d
“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V' o; m4 U$ Q( [8 d) t4 s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w* J! h+ h+ e: {6 W

“懺海壇？ ”
6 {9 W$ J8 i6 |) ^% u+ Y9 p+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0 u# w% ^. r- r7 u  V% T$ M- {

“……”
. Z: N& A" h  F1 d" {6 U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唔……”
7 t7 U, x( H! a4 j) v* j) T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5 @( M8 A/ J) g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9 D$ r; m2 R" s+ E9 Z1 _; T# K; R7 ?6 N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2 ?  m  S0 w$ C6 K
晴明抱起壇子。
; e/ p& R  p9 N: @9 |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k* c) y8 m& r9 {* W
( Z( B: s% v$ |& x( Q5 |" c
“啊呀！ ”9 r8 r* D$ Q6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3 G3 _* N$ k0 t( n5 i/ a
& g+ b5 ?& q) E" l; B" E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l6 @, B# y3 b* [' ]( B) ^* V
* ^) E3 _$ F! a/ [" A$ ]  A5 K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6 t, s+ j+ [# Y2 v
- ]/ |: c# h& ^* \4 o( _- U1 N5 l$ L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5 ?' [' v) n+ G  ?& Y" Q( u
% O1 z$ r& ^. x+ G( f2 c1 T' ^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 E2 E! s: I) l- k% ?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8 S+ B2 z8 ?9 x  v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 F0 G- {% M' p

“啊呀，這、這可真……”9 N4 i3 Z2 {( i- I4 n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6 _0 _8 C! a! ^9 P
元心輕聲自語。
4 H7 E  r! V9 c9 v& H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c8 G" j+ V( T1 \8 T7 r( k

晴明問忍覺道。0 I/ O  R8 `% T

“這口摔碎的壇子？ ”  H. W* @9 h' `9 Q* a

“正是。”% Y1 {6 p( t- y' J2 b  e
7 }4 i- W( C9 u( W6 k" a
晴明點點頭。; L) A2 j' |  ~* a: o! l
4 |% z: C( u% K0 y& t/ }4 F) ]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N% T" B8 z4 D0 `/ u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5 ^' M" T0 ]0 @2 Y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M2 \5 X5 ?) S4 z5 r& A/ x, [

忍覺垂首行禮。) N6 F3 _( ~; v& S3 _  v$ b+ Z+ B

“萬分感謝。”
. z9 w. f, T3 }. S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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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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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c: [6 r& d& y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7 @# q( c& L0 f4 |* M. O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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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0 t' ?8 Q; A1 p' O3 ~5 Q
0 G" x1 P) q# U' c6 F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 c- t! S" I; [& Z' I; _/ M; p
1 _! b5 e3 {. a4 V5 u2 r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 ]" t) U* [2 s5 y5 d
熱。
3 X, C9 T; \' u$ P/ x' Y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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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y9 Q4 |* n5 P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 x, ]  G! m) p) [7 V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V- o2 W. |8 T) N" Q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h7 o! Q( r) G' Q$ y
; B6 I4 L$ P2 u4 u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L* C3 w' r; W% t3 E/ t) N
' Y5 r) o. W: B* h; }( H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1 |2 u( [; u3 c7 K! ], t
5 ?1 s2 Z- a. G# g6 F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6 R, H" T# V4 x/ m0 @! P- `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6 E& Y7 j3 c+ Y) n3 n& ]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7 p" W& K# v' h1 p1 C2 i$ h& L  _
8 W' m; G$ [9 P6 z
“當然。”
  P, m3 N! c4 |* d; z& _# P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4 w& E" {9 a/ w( c/ K' W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2 s& F( M& m. ^, v: C0 E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0 _8 T' T* U$ F) G* X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9 l: m8 W7 \1 J% U( b8 |
“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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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1 Y' i  ~3 {! S9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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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x; o& |" a6 U6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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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6 a) O9 Q) U7 @7 m& k0 R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 Q3 S4 {5 `4 }& U; |: i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y5 @  n- G3 l3 X# Z7 H! |* Y% R& E
: e8 J7 h+ Z! f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5 Z) e9 u4 r- F. ]8 c0 L
) I5 A4 J. E4 {5 Z! m) ]* y5 o
“別的事情？ ”9 }  e: C* C* `
: K7 D5 Z* L7 {! w0 J- T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6 }* b1 J4 ^+ ^, c  ?3 K9 P
“那又是誰出事了？ ”, r# M$ ^4 S1 s4 @6 u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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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l; U3 m& n7 D" f# u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U) a! ?, O! t1 b$ t# c5 P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0 j# `! P) O+ L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W' Z9 ?" a8 J; {1 h

二4 A  Z& K+ m- ]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u! J$ l# b8 }  y2 g$ q" m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7 x4 @$ }. O8 s" t  H8 N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1 ^& D  \1 {" X' \
/ g% w2 e/ _9 _% M' P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1 ~8 u( J5 n9 [+ z# q) D0 s) z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F5 c8 h  P" M" N1 `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a/ m8 P5 m; S& h2 F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5 u* \& B/ B1 r2 d0 ]) M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3 F2 a$ ]$ w- J9 Q2 s* M9 a, E) {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m# ?7 T) m! }4 A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_0 _- U8 S  K) P2 z, I; R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2 F- E1 W& ?' c3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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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e9 v. e% k+ q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O+ v; d* u1 u4 H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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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6 U+ [  r1 g$ Q.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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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 a6 c  j# H7 z1 b1 i% z+ y; X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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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O+ j; o: c' t! _4 z. Q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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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i& Z+ {& O3 b( F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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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X- a6 C! e! S4 p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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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Z0 w* k. n3 Z2 G# {* E  v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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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1 W( }+ Z' F  B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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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8 z$ {3 {! V: N8 d!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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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G" p( ~$ w" o  C4 ~: G(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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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8 C% M  q; p3 Y# g$ C1 z; `,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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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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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9 e: a8 }" R9 R' A8 k( ^0 `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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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O2 p7 I2 [) F! Q  ?: H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4 ?- J! v, x: C& F! N
! H/ P2 P" Z& o& D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7 {2 A. [# ^9 U2 q3 m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J& y, Y. e# K7 s( Z6 n

“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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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Z! J/ \' J' c( i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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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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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D$ y7 r( e) Z" r1 Z3 E7 D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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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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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d' h8 ^0 m9 M' u! U3 u+ |6 \/ E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 ]$ b9 k: m6 T6 u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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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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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 D) `& c. u8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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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7 P2 ^! F) i$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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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 y" {# z- ]8 z* _% @; W
" N0 U9 F# d; X) H9 s- D
“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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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9 ?# }5 N6 u3 @' N9 U0 X

猿重跟在他後面。; q& j2 o& y# q- k/ U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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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7 D( X9 _% j, j' Z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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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向左轉——& ^+ O+ w! N4 l9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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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p% h% m* T- f! @
4 y$ G! ^4 U" z, X) K
“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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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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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7 [& [. r# Z; Q: N5 i. ^/ I
6 T* k9 f/ u% r8 y& K3 Z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1 z5 W% }# j! B' I% g' f, m  }- z
3 m2 e) a. t$ i" |" q! c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7 d% x8 H: o

“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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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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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L, u: n3 r" i8 S( X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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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4 j3 b* q9 X' [% S2 N* {4 j* u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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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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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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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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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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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 i  O4 g  o5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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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 j( c. S2 k! t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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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r. I" x$ G5 x+ q* v2 h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t, |# J, G1 j" u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X! \2 R" h2 T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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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 a3 D& a& k$ B/ ~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8 f7 m" P/ ^/ H9 `: w& d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V* [' R: ~8 f: F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6 ?1 y  W% f" F$ C* N" c
5 {1 D4 X$ s/ c* `$ W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_  \! K7 x  s! T; F6 C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3 N( h% P# X"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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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8 }# e6 b( `/ ~4 t: A/ I. b0 ]

好像在跟誰說話。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z3 e% s# ?% L* C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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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6 }2 [. K8 @0 ~7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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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D; F& h/ }6 S5 T% a)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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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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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0 ]. ]) y)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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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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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M' \9 t  F6 c$ f8 C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0 p3 B; k8 I. p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5 U( s$ Y! b+ J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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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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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0 |- r+ Y- e, S" o9 ?8 u  S8 I  o$ U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1 b- \% h3 Z; g2 t1 a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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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O  G$ I: w%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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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2 j6 V2 c& L'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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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x8 o, l0 [!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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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1 _* p% x) H, P+ [' k3 L+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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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I& q( b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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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7 y( i* }: g$ A$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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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q# ^& o7 r5 l+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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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O+ \/ u* E' I, g9 j! H  d. L2 X" j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h% d8 ~/ @+ S) i: P$ D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N" I7 y: E% U  y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1 T5 D! |( n; e) l)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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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X1 e! y: ~" N# p  G$ ^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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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j# v) `" n9 c% Z9 q+ x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g' Y6 K$ G3 V&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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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i" y3 |) `# h+ Q' k

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q, C8 I8 j0 R5 R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m* r7 ]8 ?4 ]3 m( r# `1 W$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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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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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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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O9 d' \" [9 s

“出來呀！ ”  k/ e- [3 U  d( R
2 Y6 n' F5 @, [' c/ ]
“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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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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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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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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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d- s0 R* F  T: \( ]. p

“掀開吧！ ”  b2 g1 T7 ^/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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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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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4 ?4 Q" v% W2 v6 z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 j2 q. w, t+ \
“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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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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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5 {0 ~$ `8 b, L8 a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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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M" v# Y9 ]. a  U, a; p*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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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N4 @. R2 }8 t* v9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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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O. r- P& i) F- T8 ~- O% K  W) C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F; G2 h( v* x# B

腳步聲停止了。
  ]$ O- [* R' ]0 D% p" N; I  @
“是這兒嗎？ ”. v  G' Y" Q% n& ~2 a

“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f* ?+ q, B# Q  z, \

“這兒太狹窄了吧？ ”0 E  h0 N% Q* P; e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 [. x5 U! |- W

“刮風吹走它吧！ ”7 o/ D9 t  }' g1 k
! W* A4 Q- L5 q
“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 T) J, D( e; E4 Z  B; @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嗯。”

“嗯。”; ]0 N+ F# o- c* d  Z4 M;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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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X7 r; g7 _" {. d'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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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2 V% V4 a$ [;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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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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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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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M5 ]/ ]: O- C$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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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5 V6 ^! A# g, l* a2 |9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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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9 t+ D/ o2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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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4 p' S8 O7 E#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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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D6 o- P7 r6 D! r0 X/ r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3 q/ j5 D8 p" T- J3 S( `* `- `1 z* u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Q& o$ J9 @- [, O8 f3 a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b, \9 \0 u+ O! z"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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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Y/ l' Y, {* a

“原來是這樣……”: I  J- ], j2 |0 u) _4 y

博雅點點頭。9 u. }4 @: R: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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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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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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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W: t; A4 a0 Y4 R! V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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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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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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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6 g8 w) J3 v+ T7 @, b1 d: T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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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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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g8 e% y;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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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 z0 X8 G1 v!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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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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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q/ b: B& L, a4 ]4 U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 l: j7 C/ Q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 G0 m/ k2 u" _1 z

“真去嗎？ ”

“嗯。”

“什么時候？ ”/ D% x( d2 e# }& u

“今晚。”+ p0 R9 Q+ {: |$ Y9 A/ v1 @6 T. ?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8 f# ]2 B1 n  c3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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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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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1 v& E, V6 u/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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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 g( C" o2 L8 I6 o4 c9 Z% ]; r

“去吧。”+ X* q5 n* B* k8 d: M6 j8 N% s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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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u% Z9 J) v; t$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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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9 V1 x; r2 E9 |8 X. ~5 M  B3 u

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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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9 i1 \& }8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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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3 p% R: p3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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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0 B3 T( }, l/ j/ L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猿重受寵若驚。$ r1 t' l1 p) R* A; }4 {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8 \# L. _& k2 T" h;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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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1 e5 C1 s2 Z4 u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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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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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W, j+ x- Y+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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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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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 V( I+ E2 D4 u- H$ E,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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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1 h+ Y  m; f1 ]8 }# p# q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A8 h* s; M$ n3 d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7 B. A) }% G: z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y2 ^9 o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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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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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_6 Q& g, N8 t2 ~

“生火……”+ g6 w  C1 c; i9 C9 s6 a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4 V2 v" i4 W: E4 g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2 M# v9 x!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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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1 c( O7 U9 e) L
" K1 ]9 x. a3 a' G3 C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6 p: s4 e6 j* Z6 f
/ v4 A; l# S3 H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 E& t/ z& B* C+ g6 u3 N
五

他們在喝酒。; N4 ]) X& X, R/ `+ z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2 S/ h7 x: D  m& p0 p; ~
& W$ h& A! [6 g9 ?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 w; L' W9 a+ A6 I: @, H9 C
: J! B* e7 ]0 t; U0 B' k7 Y1 m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z6 ]) A/ @5 a  T# F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9 ]0 b# ]& s  G
8 q( |- l- ^! `. |6 {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 @* W! q8 M' L5 g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真夠厲害的。”

“噓！ ”% b, L, b6 ^6 F3 g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2 Q  R* ~- P$ U; ^3 U/ A

“來了。”# x7 q$ `8 A8 M! Y" z% J. N/ `  ]
2 H) p  o" T% A+ A5 J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 F/ B$ \8 F) d' U2 ^+ i) j6 Q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e6 N, p; W7 I- @6 [" O) J

“喂……”
# i& g2 p1 q8 g" m7 G+ `
“喂……”
2 J$ n2 P3 k3 [% S! w/ A7 k& I, m' @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x9 \% [; H7 X/ n- M$ z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5 n1 E. |" j  h5 w
7 X' J7 ^  d9 Z8 h$ [, _6 k: F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 @% U% ~8 f, Y" V# L
“呵呵。你也聽見了？ ”+ c) E& K+ ~0 `; G( g
/ k0 r4 r. c2 u: Z( N
“嗯。”  u# C9 B, `+ C3 e$ x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L1 W3 ]6 j- a8 C3 [% B
. A  [, t( W$ d, T; ?8 f/ x
“猿重大人……”
% }7 L7 d  P. _! {+ q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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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8 r( s1 a6 M: l( x

“來來。快點吧！ ”- N1 c( v8 O*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c1 y7 b/ l( C6 Q2 h0 y* ?" Y
3 s1 c- ?% N; {3 D8 G% L. @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1 \1 P+ ]4 n- d* A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5 {1 g5 P+ P* @% Y
“是、是……”+ K; k3 l* S+ X( @6 A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2 s6 \2 Z& Q% z: a. e; T( G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 a  \! ?- p- b9 D  J- s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I, G+ Q0 ]% `$ q

“啊！ ”
- |) m2 O" ^5 _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q* f4 V- H,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9 O- H0 f. \2 {" \; O1 F5 Y
1 F$ S5 H: H) r; T( w
…“
+ R9 V' Y: K! @) Z! o3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0 D9 W8 J' ~! Z
8 |; Y: ]. S, v; b8 T7 j
“唔……”& q* G% v% K: f) A4 y" D
, y' }; u* r, m' x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6 r3 M$ V! N: _
! e' u# g5 v4 o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 s9 j) F" V' @/ T* V1 B9 Y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_+ m" w  ^( ~. w' t$ {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O& q  ]4 f, _0 s2 Z3 A* I. m6 c& p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 A! K- f3 U/ L: j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7 B0 L4 a4 ], ~( A& D& B/ C% i
8 Q1 {3 e. x, G) C7 ~+ s
“快走吧。”% a% W4 G" @( E4 n- f0 x# u% \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S! \4 Y% G/ Z4 \( W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 \0 J7 R* ], Z- V/ h( ]. h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z. X  J1 f5 `# s2 u
& z, |0 q" j, P/ w0 X, L! d& j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等、等等……”. V1 |* Z! Y/ _5 k) b9 R6 j, J
0 s+ H6 k3 k; \5 s/ z) Z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5 a( g( T+ z/ Y! c; s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1 s0 b8 B0 |9 ^9 [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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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H' o, N. j0 Q9 ~
* P2 D# @! b5 j$ T. \
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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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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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晴明！ ”: D$ V! K. J, z/ ]4 |. V; ~
/ q/ q; W; @5 w: m! x2 t
博雅高聲呼叫。$ x# V. u, L7 u& _
3 ?9 Q. c9 K, G" V, f- g
“博雅，我在這裏！ ”& x1 O5 |/ Z( e/ k% Z2 ~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 I+ K: h1 O! t9 _( J! _+ j. X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s" S  y3 \; t  D
9 \5 i1 F) {% }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 I  y# H) Y- r3 N) ^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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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6 F( j' Z# i3 N7 `# R$ K5 n

晴明加快腳步。8 r7 H" K) K, w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l7 h5 U6 z& y8 k! H
: t+ N: b4 M, ]# L1 M  k1 c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E$ p; B5 u- {- C  V
0 ~) X: K$ i2 E' P4 l! Q. ?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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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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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P1 _5 e9 K; I) D* h5 j* N$ N- r

“這就是橋了。”

“橋？！”
  ?. {7 {" ]+ |/ w7 i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0 ]4 t, Y8 y( {8 |
1 D8 c3 `) R: t0 _& o% [- v( R! |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8 L" i! \: B7 ]! J% m# t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O$ c6 m9 C0 t0 f$ @7 \- u+ M
' r6 t7 O! ^+ U0 F& S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S& t, v. g: u' a
* `3 j# B& F3 k1 M. B; _; u* a, n/ M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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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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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6 D4 L9 o% m( K,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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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9 P3 D, A' x! y3 p* n3 I+ C( g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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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p7 _5 ~/ J; T$ f6 H# {
+ H  `3 F2 B+ r) h- d&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9 Q# v/ a8 o, k9 U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n  l4 \) w# w/ F+ O. S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9 q0 g# d3 H5 d5 A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 M  E3 `3 n! G9 N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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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0 I% w, V, [+ J: i
+ N* {% P( ], H" j. n3 K! n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v; c8 o! Q  ?% x1 j2 G4 }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2 D8 Q* Q  C2 i  S$ H: R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m/ L3 K# c) U9 P
( k, x6 \+ @8 L! ]0 I# j
水漫過橋面。  {4 G% y1 Q6 ~# t. h# h7 ^
" M/ T6 [7 Y# \+ N, s- J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6 w+ h$ J% d2 Q9 \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 [' G7 r' K6 k

“啊！ ”" C7 x* n" k6 |4 u0 t6 C% S
  U9 ?+ G3 q0 ?  V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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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 ~' N$ K$ G8 e6 W

博雅站在風雨中。. S4 k# r" v, F2 T
5 g; k- G  H! x( t3 q. S" ?: ~0 c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1 R2 T* y$ @2 p$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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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 ^$ @/ C5 C& E& }

“博雅，結束了。”
2 ]/ Y! F' L  r+ |$ ]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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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W' K) n9 Q. v: ]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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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L& j- k: s, b/ W
8 H' v5 z: b) W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  D3 T4 v' i+ R; c,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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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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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4 Q+ W) X, f1 P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Q5 \2 N) N%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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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4 E- ~/ f) D/ |: Q
“祭河神？ ”

“嗯。”) q3 g8 a9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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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y% ~  p+ A- \# q+ V7 A# S
1 w' {# k" F$ Z- D1 J" c- i" r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W# O2 E  ]9 t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O5 r9 t4 {! L
9 o6 i: d& ?: w; B
“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 ?1 u" K- Z3 J; h( c- |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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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2 J8 v" U4 h; F7 \$ J0 f2 Q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d5 q% b1 b$ [: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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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y4 ^1 j/ F: i  o; J- r) V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n9 i! j8 P& w  F7 N+ d& ^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 Q2 Q7 n# n9 }# t0 {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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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p  V1 W4 U$ t) q  O. }% e.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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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r5 F9 q+ |6 L. F'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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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o4 ?6 x' S" F' M- ~'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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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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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x. N6 I( ?4 s% U; v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7 a( x; }) S8 b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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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u' G. f! o* G7 {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F, d. r5 B9 s  y7 C8 P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 ?9 z" M3 {/ ]& K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 m! s- b( }% \9 a0 v9 f/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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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G0 t2 H4 y) j$ j%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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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w) E# B( j1 t9 @1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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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6 U1 o* k3 G& d! p
8 V' I" O# L! r7 v0 [6 e/ l1 `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3 a! M2 K/ ^" n" K7 F+ u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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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6 H+ y6 t2 \2 ]& B

滿樹盛開的櫻花。- h7 ~% g-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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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q: H, A4 V5 {( ^% A'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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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3 N( T, j1 a- T+ c  }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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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2 G: A1 {- x- X
* @% M  ~& i, C! a% M) n3 \9 n2 U: R
晴明低聲問道。2 ~( V+ Y1 S6 Y% _0 X: A" r% w

“就是櫻花呀。”8 k* n5 t  u8 e7 B2 B- u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6 t( G. I. n2 K5 p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n0 M- A! |& s) x" }; H8 A" r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d. P4 V& i/ ]4 E: l6 S3 G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B* V  K2 B1 ]# ]0 O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s6 ^  A+ X# z3 V" E* {8 A

有兩只酒杯。& X+ ]1 Q2 L0 X7 t4 W6 N4 g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 E& c' M- y5 a2 n: T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i! s$ N. t  C  U& R% d4 y8 U, ?
, j* L& l# _" Z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 f0 f8 w( Y8 ~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8 c* q2 @' b9 K6 V9 `9 L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c* j; U- t' x  d1 ~, p: }- m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6 O5 o2 @: Q7 Y2 `+ O1 W
“嗯。”4 D  Z" G- \+ V6 |* M3 Y: n
# N; A3 F4 E* E" Y, o4 ]; p" p9 C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1 {4 I  H$ F% `1 v3 G+ |; m! r
“簡直就像你似的。”

“像我？ ”* Z* C6 b5 d/ [( g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 K0 M7 x2 F/ l5 R8 L7 a8 M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 b; E/ i" p1 ~# U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n+ S+ Y+ o) F/ B( @

“……”: Y5 A5 {- J4 q9 J! N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呵呵。”. R- B* v$ ]% l. J
% Z$ b6 B( \" q+ X% a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t3 D1 t( x$ Q. i
8 y! A2 i4 n5 G6 U; D: U4 K8 K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 U3 E7 J( |% @& L
" ~4 Y: s- \8 ]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s& t& b1 g) l.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6 N" X& n; n" `6 o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 T  K, c5 u1 Q
# k$ H) f. W; _. |- |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L$ v# \9 {, J# k5 j& I8 I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G& c/ g* o: [' Q. V$ S
# R5 \" c" j, \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7 H0 A! [5 y4 J5 U- W1 y

博雅大發感慨。4 y$ i' F" ]3 M- O2 N& F% v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 J# _, s+ `4 h) M% _0 ]9 l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7 B  F0 G: Y* {% _/ W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G  [- j# q8 I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N. D- h2 z, T( m- M% C* `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3 S; R. C! }6 A8 ~! C: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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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h( e5 b; F* j8 a$ r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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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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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c! g  ]/ \1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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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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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w+ }6 Y3 ~4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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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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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8 w+ I4 B4 P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n7 `8 U- D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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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6 {' [/ F' n- p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6 ]2 @' o' J#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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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d* N% H8 a$ S/ Y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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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2 s& X' S+ H)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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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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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6 T5 P/ P+ f: v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3 I! F/ I% j8 n# |4 u- c) A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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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y$ V& v# x6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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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T, k8 s) p) V+ m5 G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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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 {9 Z. ?8 D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8 ]' U) a. D: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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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J' W, G; b% l' M) x) ~- K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6 Q( v7 H; ^8 y- x& k4 U$ O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1 N  b: K, c0 q: G6 w. d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 w6 f4 K/ x$ p
- d( c" B& L& P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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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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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0 s; d* @- u" a9 u3 c

為輔聲音顫抖。! I4 t* G5 `* {0 Q) J& k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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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6 q3 |" V9 v! ?, ]  {% S) a

“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2 C- j( o4 E/ B& \,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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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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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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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f8 N4 E2 V9 M+ I0 v) L2 x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M% A+ X" y6 ], G+ m% y! K8 r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0 F$ |: T7 W( [( z- `0 ]2 l)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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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Z' o) x: A% H) k) I$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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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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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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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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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P6 l, Y: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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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3 h5 b; \: d5 u/ ?0 f-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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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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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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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 _0 ^2 ]5 n  m4 A$ @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3 F5 l7 Z) {0 ]5 b* I! m( D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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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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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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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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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G% Q% ^7 |4 d. U# |$ c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3 {+ _1 W0 \1 M" ]# C  |

“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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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x. v; o/ H9 s* U" K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2 ?+ ^# f* J- l# q1 `: D0 M0 C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P2 |1 Z* F% @- C/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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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6 e0 K: f) z/ r, o4 H% O* E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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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3 t  v4 ~& N" H1 H1 C

“嗯……”0 n" o- `  G, O2 e7 |8 t1 b( j" B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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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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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 z5 [8 \- [; u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C7 s8 t& [6 [

“嗯。”/ |$ S7 `: ?% I

“那就去吧！ ”$ Q+ t6 @. @; h(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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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U0 G/ ^) u" X- r$ i2 N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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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c9 G2 c$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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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d. n4 G% A4 V/ a5 V' S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 ]* S( d* T) U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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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1 h( |6 n& D( z% J; w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S& [: R# O9 A6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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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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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 e( I) T  ?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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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c' F, ^9 u  j# c) _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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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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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G. i7 q  I8 q2 U3 U" c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 p. Z# N0 \7 b+ z) U: ]4 D1 y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1 w: {: X, S$ V7 \+ H0 E. d5 q: E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1 L# b; |( ?% y+ d, x$ Y%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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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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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T, a4 C2 ^  U9 y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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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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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9 @; }7 N5 f, M8 \% P9 l: F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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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y* {% e/ x,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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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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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j% j! n; V. ?! ^5 y! y5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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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 s7 Y( i) _) p& P: T1 Y

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0 c4 U4 Z+ k/ @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U0 H8 T' o% I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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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R0 ~5 |: r7 q. y

“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4 i! k* _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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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7 ?( ]$ u( H- e$ h5 i7 w)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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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3 P7 l7 U5 U9 y$ M% D5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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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7 |) D% f, t7 V2 g" y( R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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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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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L+ T" q( k' x7 |3 L5 \

“抱歉，博雅。”晴明說。3 p5 M2 S, L8 i( \2 O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我笑了嗎？ ”& W& T5 o2 g* R, R" B2 O*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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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K7 N3 y9 o! U& }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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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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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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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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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1 L- o- U  l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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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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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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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0 [' A: @2 e2 p*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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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0 |" @4 p5 A!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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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X( U# P2 Z8 h1 R  j9 F4 ?6 ^. x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Z( ^( W7 H2 T

“是什么？ ”- V1 m& F3 {6 a6 t1 I3 b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N0 f# ?* n, I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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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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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8 g$ z' e8 }9 Q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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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j. G# J% I5 m"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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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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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1 `' X# T$ H; a0 N! f' V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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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 G! ?1 w, F4 i7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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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q: |3 Q, M" D-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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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9 b6 W6 H+ I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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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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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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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9 f" K% W' b, o( P$ x/ t$ W" c+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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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7 v. Z  g+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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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a  B, |& y+ p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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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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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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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g7 M  d& o; P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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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0 w% Z! i/ E7 [; u* z.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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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O; b* N* r" X4 N2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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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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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V; [( \'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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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M, P) L' g/ b/ S# \# G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3 K% {8 g! N. V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p( l9 _6 F! D# @7 o) T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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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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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J2 y+ u! ~% t9 z

“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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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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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9 k/ N) b  A. h( Z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X% I1 w( H2 y/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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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X- U9 w& r5 H6 L6 L;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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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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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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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Y: ]) M; R7 b0 v.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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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9 f7 |, A6 I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2 f3 B- q1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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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j4 Y% @2 o5 j( ~& E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b8 p, U8 c4 Y5 e. V+ Y% _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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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T. t: X  \9 g. V% c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5 P% O$ P1 T;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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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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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t2 w; m6 Z8 [- f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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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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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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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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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8 q' S3 h" m2 Y- T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U3 K! C7 w" q/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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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 n1 F6 T0 G# K. l+ E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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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1 h" S+ F2 }* |* _# Y6 j  z0 B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M+ a4 Z% ~5 G% v: ~# u# r4 {

“真的嗎？ ”& q5 ~# L, f$ Q- y  K: S; W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j/ Y" W, Q- j4 l

“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5 E& X8 p& ^/ s7 V) i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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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H: _: Q% Z' o9 [: r5 H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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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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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C% O* U5 k-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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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u' l3 r6 _5 V: X  F!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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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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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X4 N7 c/ u!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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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 ]1 S! m# i' J) g0 ?7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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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n5 w; S- b"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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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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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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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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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3 A: [, K2 t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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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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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w* I7 S7 \, d# {: ^" r  p0 A! W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8 {4 l( L4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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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0 {( h6 g" F8 V(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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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U; b5 r# V$ ]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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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6 F- R# F8 I3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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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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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7 {3 i/ c9 ~- f8 A& z.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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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4 `4 \$ L/ n8 p, B/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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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v2 G' u" `. Z: Y/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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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9 T) l; o3 h0 Q$ K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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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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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0 ^% r1 S* R+ h$ C" W4 W* y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  d: S4 C. G( J: H" \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K: \; h3 l# K0 E7 @. \,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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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j) O6 ^7 _- [5 Z# |: k3 M

“啊，好燙！ ”# U; r1 |0 {2 a; B9 z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6 T2 A* M+ U8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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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b3 L* w( x6 y, S# x4 Z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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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6 m+ V! F" R. B$ X' k5 J% Y1 r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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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v3 d7 |4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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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X1 q0 U4 ^/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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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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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8 x0 t2 S. L2 M! ~4 M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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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m3 G+ n6 p. |) E; J/ m* V& R) ?# K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6 n- f) ]4 `! a5 A/ D% C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V5 Z6 U5 A+ D" Q# K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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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n( i; G3 ]8 o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1 D* Y2 y#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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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6 h" m- |. b*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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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8 |2 Z) H; g) |. s2 E& m: x'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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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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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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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9 [! U" Q% Y" c; Q

“酒？為什么？ ”* X; M9 Z, B% t/ M* u3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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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W# c0 T# z$ ]. n2 |4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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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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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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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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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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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 r( W) S" v$ f  U- i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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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8 Y8 i7 }+ ?. R; u/ e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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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 ?( [; Y/ {; X, q8 S+ g' h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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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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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 o/ C7 E( a$ S" m3 ]7 b

“光喝酒就行？ ”5 |+ q1 G6 s; q# J4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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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什么都不做？ ”6 k* x" o5 ?' }, I# q* k! G

“不是在喝酒嗎？ ”1 h- a9 Y# W' M* R) V& G9 B; W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 Z8 F( w2 v3 x/ x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7 W( w+ F  L6 K$ F6 p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F  J# i+ l: n* z9 n: ~3 u7 [) k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 L. d& m8 a! a7 C( o' [

“好。”  ]. J4 ?% O5 o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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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K) H, k$ M% w1 }7 S' S! ~% C" @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M" U6 i5 v,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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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7 N. o9 M4 G4 `- V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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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a. {% U  P  s+ F, }) U' g5 i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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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2 w5 s9 t# t3 z& W" R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9 R( d3 i6 w/ J' ?( b

“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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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r2 h( Y( g6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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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7 n- d& B% H%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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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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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6 n0 q8 Y+ \( C0 s; L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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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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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7 n% x* J0 f8 O6 U8 B9 r7 W(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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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i) {% \, w7 E6 n, M+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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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E. I1 B) j' J" ^: M- q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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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R6 j: x. M1 G6 C( k8 n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V4 r8 @' L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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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4 q# @( N4 c/ O$ w5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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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3 h( V0 I9 [2 m8 r/ M- ~( F& n

“極樂世界啊……”# l/ f) D6 |# T; @" H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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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6 g  I/ M0 e( l; j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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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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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 i- z/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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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V0 S* a0 |" Y" |" J+ z$ y

“從哪兒都行。”$ b. j' Q( a2 Q0 t! [/ g1 F8 J& v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9 f' n# L# y9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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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V5 h7 ^+ e' I$ N% N5 P. p) v/ X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1 X3 y1 A$ O9 F1 _. ?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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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T: C# e3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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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4 [7 L6 B  K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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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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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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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u% S# k2 s8 g/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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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4 T: u' I# {# q- E4 Q5 O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7 t$ F' r#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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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1 n$ p" ]0 ^- K, ^/ Y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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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9 [4 i* F8 k/ W6 X$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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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B& H9 S+ E"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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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8 [# |. o+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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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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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j1 @/ m3 k7 r0 b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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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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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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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f8 l! f. W1 [) y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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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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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3 x) @: i  e. I9 t$ C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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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9 C# v) @' @8 f& c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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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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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7 j0 I; L0 ]3 D5 x6 N: e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n; j( y% ~) V9 z- g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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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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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V  r* W: ?4 r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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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p% a( D4 b) b(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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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o: z- g% v6 b% m0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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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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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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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5 r5 D; j0 ?- V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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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2 b* |3 k) B0 q, m1 }'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4 w2 c; Q9 m# o( k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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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1 F0 r! k( I7 S9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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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就是這首詩。”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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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N' a. }2 }% n$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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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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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4 Z) c0 Y3 l/ P* P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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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9 L! b7 d9 ~  G!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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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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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y; e- Q4 }# P1 B  Q

“很好。”菅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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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6 A! E# E- E) |2 u: P1 g5 ]& d4 j9 v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6 b1 m6 f& @# w/ s8 z+ V, V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G) ~. W7 L( _4 P: U) F6 ~9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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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e% u( W! z! Y0 Z0 q  z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M. {0 X* X9 O1 a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_- p3 |7 ^4 Y1 y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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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P/ N  c! x5 ^6 q1 ^( Q8 u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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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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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4 A7 D6 u5 z  N" `. d3 \- g0 Y. a

“未必吧？ ”% J3 u9 M7 U* P* o; n% D5 B# G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W1 }/ a& c4 W6 N' f% ?: h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H& m9 H# ~( v$ H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A2 Q3 ^. _' [0 j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o" l, K9 u' ~4 r7 H1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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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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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J+ {. ^& u1 o# T  e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D1 h: S- K6 n1 o9 z% z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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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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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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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L6 w2 F# m7 y- v" B" d* l+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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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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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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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4 ~" |. O/ [/ y) e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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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2 N" ?-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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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 H  W( t, m* m: F- Y

“大受感動？ ”7 T% J$ Y1 [4 K1 I% _+ j: L$ J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8 D9 v+ c8 `" K6 {) _5 X
‘“正是。”& N: V2 w5 c% h# L' X# N

“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7 U8 ]( _5 \" [! `& @

二$ H- D: Z  z% A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R+ C* ?8 {; N6 p3 G) D) R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s; `6 h8 o$ h' W9 ?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3 {3 n6 @7 z4 B0 k
- d0 g9 X" n- r/ B$ f4 }  V  V9 |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G/ W5 {3 o/ Q5 R. _7 l
1 a3 x8 {5 G" O9 k3 P. u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 }; J. k% ]" T. Q4 U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4 R" U& t+ Q5 a. z4 q1 S6 O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 V- ]+ {( h% V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K' C) k: \2 }8 M1 C" l
9 {, I( Y( {5 E; H- F' k6 }  P' o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V5 p& n1 f3 y0 m0 z8 l& m7 @
: M/ m0 A- @* V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h) J' w$ @8 j% Q2 D: ~
& I& n/ o# G: S2 r. F  N4 C* F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3 j' H+ a* G4 J1 I& x1 [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V, W  d/ O8 x# C2 Z( F

不知是誰這樣說。% i: I: T: k. d/ R6 y: D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1 G% x: w" q5 k( L

又有人這樣說。% F. A6 E3 t1 f3 z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 D4 u* [# A4 c
“唔。朝綱大人嗎？ ”
* V2 Z9 ~/ X! e' L( s6 a9 i, W) Q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K, S/ z. M! n: M( h
; b/ n$ w) N: k9 U# U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Y. F8 X+ v6 B8 B5 F" r5 H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g& Q! e2 k2 }* s6 Q1 x' {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 g9 U; E/ t+ H! D# M4 Y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G7 A9 |+ c1 H
1 S+ B5 o! D9 _5 A9 V4 u& E0 I% m- I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6 k0 m2 F+ g% i" ~4 H- z- D! T5 I
' }; Q6 G* n' x; ?/ @
“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1 \0 D! s1 ]0 c. z3 K
# j9 V, h8 y8 D0 [# D+ q6 y+ O
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2 C5 X1 G  E# Z5 g) o7 B" Y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 s- d. i" f. [- N; S: [2 {/ }3 S
: a8 h* Y& z! |9 D  {  ~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3 T% m; C" J9 o0 {
6 I- s7 ]) e+ Q5 @6 J7 B$ V! e# @1 O8 K! o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9 |" B" C3 O8 T$ T2 q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4 Z6 q; |  N3 Z: T% K% L
“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1 [7 h7 ?' g1 T) n  P2 U7 ^  b' Q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G1 A2 c9 k8 k1 k. y2 @
4 g, V9 U" a: u: ~) a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3 a% a! e/ o0 ~  Y3 ^
8 d* i% E! P! w# h' {2 i
踏沙被練立清秋
- R! ]; s9 f; K2 @
月上長安百尺樓; X" _+ W: h- u* R9 z* W( [4 x& B
. z6 C% w% F) \7 ~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0 ^& X$ n* e' I+ O$ H( M8 H& D4 C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 Y% y% `& l' y: D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 k  o8 C% |7 k" A
8 |/ ]* c: p* D+ a7 ]. G/ ?
白氏，即白樂天。; d* R3 i! p: k2 G" w' u5 V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 F9 j5 @' g& J5 Q- f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1 N: [' c* x, P% }
“嗯。”+ q! Z& o# h" p& l6 |6 e& g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H7 E% ^( O( u6 J0 Z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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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5 b0 N8 Q6 Y: s: q( _0 C3 n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3 u4 J' t. s! H, u2 y4 `; Y( a! R% t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C! e+ |% d9 |

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6 k* \" ^4 J) g6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4 R2 u) L: B, J& p# |0 u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6 ^  _" K: R4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7 ]; k! D; q* Q3 s. S- s6 M8 X1 a
% |) S  o; k: h/ J& ^$ o& J; K+ S+ L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 S( }0 q& \  H* e7 v, A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1 ?) o/ u3 O5 j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m! g2 y$ V6 P6 [
7 T0 ?4 i$ c0 _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n0 r7 y9 p3 i+ E/ s/ _2 K, |

“是我。”8 U# Z$ C) x& ~7 S. u8 ]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Q4 [) ]/ C  n4 [( U
1 e) H$ Y& U% M% P- y0 X& F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1 w) y$ O0 s2 N: F)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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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b9 y8 x1 E$ u3 S" O6 m

“那又如何解讀？ ”
4 S) [! j- _2 [2 d+ r0 a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D: R# m2 c: ~. W
( B) y. Z5 w6 A2 g, B9 R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6 _9 Y# D/ X1 \! ~3 H- e  y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c4 X  X' t- l
4 z! I! b3 W. V+ g5 u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 l& j2 ^- y$ V  Y" R) E! K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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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g" Z! K, ]( I; p3 D8 E$ t
. K0 e1 z; ]  B$ E% e& N; j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z  R* i( E! a( B3 r6 N6 L6 Y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I+ ^, R) L0 x0 `# i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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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 @' Q- O6 [1 d2 @6 R
7 B3 E+ \& Q: V! a6 c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4 W' ~% H. i. m$ y: z: d: ^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b6 m1 q( R! v* A8 \

“啊……”) Q: q' ]# V) w4 v' B% p& O; h
" M5 u4 z( B5 a# `" x/ @9 G2 [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 V- p) J) e6 f- d
* S7 b" h6 @5 z7 C( h* [% D8 h
眾人紛紛議論。$ ~- x) W$ g0 r7 [; v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 n& e- @, L5 l" N; X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 X4 r6 W. m) b6 `3 R0 f. w
“唉，不懂啊。”! R9 L6 }8 f  B/ g& u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9 x7 Q. x" A- v2 G+ V( d5 Z0 d
( I  D- ~- y& I# r: p" K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3 e8 _2 q6 ~, N6 ^. n2 M1 _: ]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7 |5 P* i# D5 @& _
3 M$ w8 A( t$ h* D
四% ?' A) B5 b+ Y. U, N
5 \8 h! u; Y' v0 P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s2 M: i2 f% y2 W9 h- |5 J
5 u. F7 a$ p3 w& ^- g: S) p+ t) q1 W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8 G: J, b" f3 t7 E
" r3 [2 r; }; D8 d! ?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 H+ O5 `% r: ^' R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5 v( B* i; h& W# S( R& t% R( U( e9 n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4 L+ A+ b+ X2 J% Z
) J) X( r$ n( f2 c* `% w/ g! Z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2 X% X% h; u$ P% G7 j4 W1 ?/ N4 O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2 L( z+ b8 g, H3 m7 {4 q& X  e- m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 @1 {, M7 c2 v% K
“去田，她？ ”/ x; H6 n* Z: n& Z' l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1 B/ V# E! v* ]
“今晚？ ”
$ ^& d( A3 L% ^) X: n- x
“嗯。”
9 w3 \1 }7 q! l, E" ?/ T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 G# C+ ^( M: G' Q9 r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6 {' k) q' C3 P/ @% }+ \8 A: a
( U; W6 X- k" Z  M  T  W; h# r$ g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0 n1 F* [7 R# {' z9 O; S;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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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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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1 p6 @( a& J9 b* s$ L
: r$ N8 ^' y, W; E6 f( r
“嗯……”

“到底去不去？ ”4 g! D2 k7 E2 q/ T
8 @/ y9 o6 @5 ?+ b7 T/ A# _/ t0 U
“去。”7 R# f) a- g  t: M5 o1 x

“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8 X  T; a8 t0 }& b/ ~/ X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 f+ y, u, n0 E* \; K- q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t0 b. z! d* F. w
2 W. ~; i! z3 ?7 @( X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7 q" m: z+ {8 d9 s( |0 j/ f: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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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9 V' @0 b% H+ f% C( z) x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8 F% h7 {: g$ L0 E" ]

“你要到哪兒去？ ”: A# S  F- H9 u6 B7 E' d  s
2 j6 ^) e# `# p6 F9 G  C. J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m- o" U5 E9 c/ M* `" X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c$ B( k1 U3 M; t0 k
( A2 A7 x" T. z2 J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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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3 Y# L- y, B- p' z! i3 `% [' o; C9 Y  l
3 [6 [0 g" C/ o1 m& R3 b% N8 j# q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7 F( O' U5 x4 K3 w- M
8 i4 x+ r8 n8 W, S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5 ^0 K1 a, `- v8 F' ^
4 P# O+ S  T5 `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s2 K; k7 q$ w$ }% G
8 B2 r! z1 W. a  F: ]#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6 ?/ Z, V2 {, M# Q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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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f2 h% \4 N* F$ P8 p' c(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x' h7 I, U' Y) [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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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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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w, K8 D  L  @5 H;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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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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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_, @. o0 G* f, d- [- E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5 P7 N$ X1 S4 b' m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a- s' E  S& u6 n# X/ Y  x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o/ _- M  u; {# w9 I4 {& \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d: e! ?  A0 P- g5 P3 J& I

陰影彌堪惜4 }  w7 s* J0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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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8 Q' _* X* P! g0 H- W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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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a' _: Z1 n6 [. v: H" l0 P4 b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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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 x9 c! L0 y$ R! C/ Q2 v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6 S" O6 L- H3 C- j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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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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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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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6 i: K, Z+ _# q% }! w% [0 o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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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j0 s; S. n2 T, K8 `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g0 n6 y+ Z1 Y8 d" p

“唔……”2 [  w0 K  W) b, T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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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4 h4 {9 e: B( ?" `" n0 W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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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5 [1 K$ d# D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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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4 J: S" U+ A6 _( T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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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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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I( z0 S( j: h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8 W$ V  q; N' _& H

“瞧啊……”& o( ^" n, i'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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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 V. f7 _+ b" F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r! Q  b1 [( J( ?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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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0 v1 O: g4 @( H9 g$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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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1 r' V% F% a: \% s  E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0 k- D: J/ U5 M3 @0 k: u: w- o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C- b" v! q: Z; v5 a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c( r% q3 m7 L7 W5 Q4 I

“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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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4 T) ^* k% L$ ]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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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 z: E: S6 E. r; W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8 H3 s1 H& P, \+ G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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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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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m' I1 I' z# D, ?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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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U) [# }+ O" k4 h3 w) O! q; [

“太感謝了。”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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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8 c* a+ a, M1 f) R. }* [" },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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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7 X6 O* H! Z8 {: b; K* k+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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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S7 r7 T!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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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B; Z6 `6 d# D, a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9 S  ?! V; W7 f: b  @- H/ Z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j- G8 r# F3 K  b/ r, P
4 u( Q3 F+ \6 Z  v9 R1 M! h$ L. O/ k
“好．就這么辦吧。”0 r: f2 N3 e1 J1 o

“嗯。”, N$ X" M# c$ q4 @1 P- J
- h0 W6 O: e, @, T# U5 s2 c- ?% Z
“嗯。”6 f( P4 ]+ T# q: N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3 a  d) l0 ]6 o' @' x& j: j7 N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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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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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6 s2 j* y) c' ], O

二人舉杯對飲。. [1 Z& @" d6 @$ H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K9 [" |1 X7 M0 d# M$ m& c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0 |  X) W. B7 A' q4 _; e" V- @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 w' i. Y7 h! n1 x  v6 V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 w1 R6 E8 e4 q% b& B3 D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N4 E  ~2 c' C, n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 @8 }6 t# h! r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q9 h0 X/ \+ B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C5 R5 X4 U$ |+ ]- ]& A; M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p, ?' G2 q4 ^0 Y. r- _
0 {+ }4 `! `9 ~: n* }$ ~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f; R/ t, e) w' |
5 _& b& U6 e3 q* K" n+ `6 D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 e% O% F, w# c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3 i. e+ C+ y2 _* h6 U/ Z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E' m, |& n5 q. U6 j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2 R0 s" s/ F" L6 ~4 L
& k2 E. h( U9 i$ Y3 s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7 o4 l$ D4 I: M/ Y) f

“是啊。”
+ i/ r4 A* P, j+ _, ?" V
晴明簡短地應道。+ k; |8 m: d6 v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z. j9 S5 U9 {$ `! [, v
& w) ?- n5 C; P6 R4 J) ?6 @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 U! F" x) G/ P6 C5 S' _# [
“妖怪嗎？ ”7 a, C& E( @- v% Z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 v/ N! j2 Z) O2 Q, J- c. m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 `7 J3 }, T. c0 a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7 [( d# P; a  ^! P) s. x,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7 p9 v4 T1 o: T7 v, H: e

“等、等一等，晴明！ ”+ P) b3 ]$ Y5 f7 |8 n5 i3 s
7 ]% _* @! N  W- `* J0 M  E6 ?3 K) }
博雅忙說。8 H% \- h1 B; T! K- a, G4 R

“什么事？ ”7 t# O4 ~% Z! Y( ^6 u5 a& q
7 ~6 j  K/ o; f+ [-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y1 ]# _* @" I) O$ j. Q, k; D0 h8 X
5 j9 N! K$ y4 p# F2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2 E* R. \3 o( }% d, q2 U6 U3 \+ h
+ C! h& C; b% D& ]" i% @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3 p9 Q" Q: y5 l6 I! D% l

“為什么？ ”6 S3 J$ N% [; V' i: Y; \
7 N6 r$ L$ U3 E2 h. m3 V4 E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9 B/ e3 }- p1 V6 i" t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0 O; a  g) m! K3 V: b2 u8 C: R. A
, k4 |7 M2 U9 S6 m
“唔。”& x3 u9 y) n2 v* a7 O
4 }2 B( e% d% n; I  ^9 e4 y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J: @5 m- k! H+ W, d& H

“是嗎。”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 z+ ~; U/ U, y0 x' k! c" \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r1 B' i/ J" P& z

“剛才的哪句話？ ”0 q% F+ Y( y" |+ Q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1 E$ B% d& J3 |. w3 R$ C
“那句話又怎么了？ ”  k2 |8 \8 q7 z6 x4 f; s( k$ I2 G
1 w/ ?* C& {& z: ~! A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O) R; [; ]* ?  E4 _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 a! O5 B" {/ j# s( R9 M- ?  V
“呵呵。”) H  `7 o$ x/ x+ ^. ]/ q
0 \, r+ n3 l2 ]' g- p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7 m9 I. m. S: l0 |( I' r
" i2 X( o' c  Z# y) b# W9 P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2 x1 ?6 ]2 m& O% N1 q! t/ z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g- r4 ^0 i+ G) n+ M. f0 _

“女人？ ”
+ R+ D0 H! d2 P8 q8 ?6 ?/ r( m, M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a. X7 ]8 D3 B( c, i% K) k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N5 k) Q  C/ W+ H
+ T5 A- j0 ~4 R; K- h$ A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J5 P& t2 D# r5 C5 l( o
" b# }9 e) V, M- z+ ^  I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D  `- J  g' C2 I% N
% M! n  Q  K  C2 K0 g- @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 r* S2 W* `  n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J# Z- T; |/ ?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O7 ^: g- o4 V
9 f& E& V, ~" [7 A/ h1 U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1 i# r; h/ M) a% r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 U3 B5 f" l$ x3 x5 ^) ^) ^" w( c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2 @" P3 Z! ?/ j- [' b7 L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j- V3 d! T  {( t2 ~/ h2 S
& F$ }" R9 ~7 n- Y9 l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1 @/ L$ N  h, J; t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3 z9 @! P/ C/ b( a3 Z2 o0 B

諸行無常
8 {4 ]0 b4 t3 A% a. N
諸行非常0 H( L- X& J1 ~6 n

萬物變幻
/ c6 D# e4 c. c5 Y$ r
遷移他方5 W( K3 y( o6 ^0 G: I
7 T' q1 I% \: |! @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U: m1 t3 G: {+ S

諸行無常
0 }6 J8 H4 c; p' }, N) r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0 [& ]& N" |0 F; b$ Y$ F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9 Q% D, V3 w; u. P
- \, ]/ F" N. S% P4 F/ R. B1 f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9 Y3 j1 E6 [7 Q3 e8 M8 j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C( ^" Q# }2 N
; o- {! \5 }7 ~4 h7 m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D) N( _1 n9 M/ O: n9 K
9 k: m% z2 k* d% w( T. i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6 L$ D4 }2 E6 [4 |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4 c* u% Z) U1 t+ @$ k
3 m% a7 f$ r' ?% _3 ^
三% j* a( L" ?( ~' b- Z
6 H9 W- A- F/ ^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8 q% |& n; f+ _% s
0 A8 D! u# M6 z& |. I1 w. A! ~% E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0 J2 B: B1 u! n) o* k% ]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 I$ X* f$ N- o: k4 }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D% Y% v+ u+ F' f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 v( S5 M8 D5 `% [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S" P% j& d, [# c" u) S8 r/ e
6 U; v& J+ j4 h. X8 p; @; g8 T6 A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8 d; X" o; V3 c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2 {0 F  x" U6 u7 N' b8 f& ^& E6 m8 |& h
: k; i( f% j% Z" j+ p" A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 O- J/ x5 |5 F3 a5 F- P/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6 |4 B4 j- N- i, d8 N9 l, }& M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3 m7 z, a9 W5 p3 P; N% z/ w* m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5 p7 p5 e, q+ ~4 g
7 G6 z1 m; s* @2 P8 h& n) Y! P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3 q# ?( l1 |* E3 F% C( K' q* s/ C
' f  n6 p! C/ M' Z; E
“是嗎。”0 u! e( J; k# t6 }
, p+ R$ V- Q& r/ h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9 o$ t4 P; t# f( \: B5 u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x% S# p7 H' j. t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什么意思？ ”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6 d2 p- Z. l2 B0 g. d; P1 w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 `5 ^, b* O& l. {  z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Z+ ^2 r7 v" T; F' c4 ]
“……”9 M1 \/ g+ Z( K5 h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3 E7 h3 h9 q/ n! H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M( z( |; D! H0 A9 ~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8 I4 w% H' S- o* w8 E* a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Q; B4 s; v' ]& `; H& C: i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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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h, I8 V+ m9 e: L3 `2 C/ D" M& M
9 L$ V) P3 [( W( ^8 J3 s/ U0 j
“別把我當傻瓜。”$ f# Y. Q1 N/ w9 ]5 o

“根本沒有。”
: n# i3 b% H  X
“真的？ ”% Q$ d: C1 ?* c, l9 Q+ C4 n; E6 c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M2 v. g; m& u4 ]# ^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B, L' h- i2 V1 M; f& U1 I9 R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O- S( T. f1 V
$ |* _: y' o" I
“真的？ ”

“真的。”
2 Z! p0 Z! j2 s6 w, ^6 `5 G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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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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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 ?0 ?& ~4 V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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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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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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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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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鬼？ ”

“是的。”: f  D# p5 I& i$ r6 J2 E( W,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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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A! l7 G2 w9 f# n2 c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0 N$ R# u9 o: b/ _3 A
5 y, h0 w! d5 O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6 X( g7 ]* V& r* l& k$ S
* I2 s! t3 l* [2 b2 D& G  J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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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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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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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5 n4 T8 E6 U# l& a: v1 E8 w9 m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Z, F5 V* V2 ]8 E' X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5 `4 |  Q; h) i0 r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M2 m: e4 M* s. H" s: H
7 }$ Q9 d- f7 U5 _& K: f+ e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C. y4 }  M4 h; u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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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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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 I3 W" f* ~) w  D" z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4 G, C: D0 O( P- P* Z* M7 ^& E5 q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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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E7 M, z6 Q; H6 V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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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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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M  v$ v8 j0 O$ e1 Y- e' s6 G
2 a/ M$ t8 D2 y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 Q4 m7 u8 x. g9 O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V2 a3 O5 u, M6 q% q" O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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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2 }4 b( V# g% [2 ]! Q6 Y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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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 k( Q5 Y2 O7 w- {. [3 T. T2 j- H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6 e+ Q( g1 G" y
, g! S" J/ f# f2 Q; e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5 i5 r, o$ ^' A4 P& z5 r% U% c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0 _  Y- j: |5 S( N  q$ Z3 N, e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5 }! @$ y3 o8 D7 N# \3 X0 h
+ o( j# A* f$ B3 Y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 n/ C" z& e  Y" a7 ?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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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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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M: e& c/ H* y; A4 o
( G$ n# U: h( \0 M3 n5 x" c-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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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a4 q3 C/ ]6 d7 {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 J# r' |+ J2 S7 F* |5 a7 }* [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 L. u+ z! p- P/ Z3 o"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8 d. J/ f% Z" }: y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0 F" k% R/ a# g4 P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 `/ p. ], w* m9 w5 H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6 w' U2 g4 Y' l* Y
1 T. i; o7 W; }2 |9 `5 C1 [! y% R) Z
“準備？ ”& [+ t3 x* z* n( `6 ]( S3 a0 I
: O" o/ I7 K* Q+ t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3 d* J% t  H" r2 N
“是……那倒是。”) ~+ i, W4 R  ]5 w1 Q* ?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Z; K" C$ n. P
' G* Q) W5 p' ^& D3 k8 |& `0 i" u& M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 y! ^0 q  i6 o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f3 U7 }* g4 i5 e# L- a# n( D# N' p2 C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 I" M% a3 h# x* |3 X' n# [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J* I1 S; q: G
% f4 q% ]) f+ I7 |+ N3 K4 U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v4 ^1 `! O# H* y" s' V- Q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8 ]  [6 g. R% G. ?  H6 w+ ~" T

“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U, D6 b! K: U1 O% ]9 g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 }% J# U7 }* \/ ~  q- Q* p
4 d* N& D! M$ y/ f+ D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l+ ^( J0 ^+ k! o$ Q& ?
2 s; l8 R( i% l4 h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x- ?' r# O# M5 ~7 n# _

“下京？ ”. E- E& R+ f1 [7 O9 M

“怎么樣？你來不來？ ”
; h% ]5 A* r9 u/ m8 b9 ]
“唔……”
5 r0 j7 C+ P# S9 A
“去不去，博雅？ ”/ [; B1 \; e+ c4 L( g, c8 b) Z

“嗯。”% I  R/ B. ^9 M' [* X6 C* b4 {- v( j' P. W

“去吧。”
5 D7 B& @  I: u! b! p0 h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六6 n7 H; w$ w& a6 i2 U( e. W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0 j5 y3 h# f: H, a& K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 b" M0 Q- j% W7 l( N
( H# S, P" `$ ^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o3 d+ ^9 q: n" p7 X, U
0 ~4 j# A7 d3 k! z) J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K/ m& U' c: `6 _  O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1 ~2 ]& A+ w1 U. @& R" [3 d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5 L& _+ p+ v5 T$ h% |  t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5 x# M8 L# u" \2 F6 t
3 C- |9 y1 M( _5 S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9 k! ?# r0 H& Y5 b% L- B% i- T( ]
“怎、怎么辦？ ”3 c- Z" `3 @2 n9 |/ ]2 ^1 D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l* G2 Q. ~7 o
" l: e% i  W3 a$ w- R1 f  H3 B+ Y8 t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6 j% |# `& K( Z3 G2 O" ], S
, q! N. ?- `& b6 V% O
晴明簡短地說。; V. B% u' Z8 K2 d7 e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 _( j& m# i7 D$ [$ n0 I
“沒錯。”
4 ?, O3 `. e9 \5 W0 R/ l6 Z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R1 l+ R4 U) J/ X
- k9 h0 M; W  h: f( ], I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c6 r  |  s2 L
/ k, t3 v8 L6 q) _4 k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直平便張開了口。
0 S4 l0 Z5 J8 ]. ]" ]! @3 }& {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3 @* l0 F' r0 ?2 U
% I6 C$ ~: O+ J: A1 {1 q* \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 z  P; E, u+ s7 }0 D& j7 Y$ V2 i9 ?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 r9 W- i: e- {4 _) k# i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b2 q  r- E+ S# i  ]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 a, G  N& j+ R) o" o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9 c8 W  V9 P5 m; w/ q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6 [) v8 X" u$ T  v; `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Y& w0 }5 @- N; ^4 y

“晴明，那是什么？ ”1 E5 h% G& e0 e" p
; E+ n. J7 T2 |* v: x0 Z; s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S6 i9 s. }% q

“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
6 ~: d; g2 E1 N, |4 L; Q; I% T" t
“鬼要生成了。”9 n% i" `" e  k% k* Z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m/ G6 m2 k; h5 X- g' Y  W
9 C2 W& k0 G5 a% T2 l. f& i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 J4 O8 ^) d0 d2 W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C3 I" u2 o0 o8 _' ?
8 J  N8 O+ O: E" z3 a4 A+ l! }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s/ I# a+ z( m' \$ z- e
0 k1 E, r6 C( s! Y: @& e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t  {+ U  }$ n3 V
/ t( Z9 p. Z( V8 J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 v* k. [; k$ G0 W/ ]
5 o/ T  t# b3 T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 j% M$ r4 k9 S% U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7 H8 g/ |+ `# t( i* T, u) _0 x  N

七* I  q' D# `/ A

快步如飛。) @  D) b6 c4 c; T! c1 ]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8 D( p9 p. v0 L8 P; V: f
0 N5 l6 c2 d, m; l+ G: w3 \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L. _5 \3 U% _$ L4 I
& O8 ^7 f/ d6 I% B# A
“他躲在這裏嗎？ ”
+ b! ^6 _' N9 ?! p$ p4 @& {+ U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 R$ |$ L6 p$ b. m. a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8 F$ }2 o9 ], h% p. ]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I& G% T( X% C
- x, P: ~8 f* E5 M! B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 p3 U3 U8 `1 M( E3 v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1 F2 ]3 G. S3 `9 u# R
$ t, G7 H6 s' j) _/ L$ g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5 |5 J& I, L9 E& _+ k( N
% G( `3 {6 ]  m! o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F( l! h+ }' C: L: ~' g! A
# m7 X5 e0 ^" N, X  Q3 q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V7 t: Q- m, d+ W! C
1 H: Y  }% [' I5 r6 ?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c. g4 J6 I% @/ U' g& ^
6 h* w* L% k8 t+ D/ F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_5 Z- o! C' A; E0 `) A5 ^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 X# [9 W- R3 K$ v$ x9 h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F2 m: M" N0 D4 e! I
8 F7 e) m  W3 f, }# M* C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3 f* g/ J1 X: b+ [& B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 H" P$ W6 U' N' a2 c

八* ?4 q, B. \) G% s9 C' f+ D
/ B; I# ~0 F+ u6 v* ~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0 K- T9 f. N) C# d  F" y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6 ?+ }* U, X- W8 G& k/ \  U( B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z1 }* T8 f$ k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w* i+ z; l  {  |
+ @& F; D# K' f0 ~8 V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 f' |% E/ a: {: {' d5 b1 k

“不用。”
, @7 R' l: d8 o6 X" [! @. z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 e1 G% S) S  ^4 z4 p7 a4 F9 l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 o$ ?7 I1 f; G0 W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4 i; g; ~8 F  g) [) I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P- y* s* f6 n, i$ x0 n" g( ?) {. K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 t$ ]8 F- }6 a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6 G& a* j! B/ h7 V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f9 D* q! c* S# A9 A& k
7 B; g7 f& U: \$ v! }+ x; Y9 f1 K
“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3 k2 |5 q* R3 s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5 ~# ]! P& x; Y5 J
2 m6 O' O2 K0 D; N4 B& I9 ]
“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6 k4 w0 ~# n; _0 G;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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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S6 Z' I$ p! C+ J  o

諸行無常0 j9 Q1 M- P, t! k

是生滅法1 Z2 f. s3 k+ r6 V) b2 q2 ^' c' h

生滅滅己
1 T1 j5 E$ s4 u$ z' N' L
寂滅為樂
4 V! O" N2 F$ ]  N# M5 z* l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x; B/ T& \( @# S' n$ i. g. _
- w- t) @) ^7 W( i2 e/ x2 n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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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 l) L! X+ i$ U# N
2 n& V) Y: v/ L; B' R
--------------------------------------------------------------------------------" A; Y8 \2 |( v! W& p

陰陽師第四卷

一
' ~# |. U; [7 Z" n# t* D) k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3 g% \. _6 |. k- f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8 L3 a" P( C) K/ ?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8 r  d/ C) I+ V7 r! G# v
. {! O' R7 W  Y9 w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M) V+ {: w5 W7 a% a1 @
1 Z" X3 i: _4 a6 L" _9 o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 `0 r) s0 G. d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h! M8 z. a" _: Z' L+ o9 Q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1 C7 I9 }4 ^7 c
% g% i: z' H5 E& j3 |7 ?% Z8 R1 U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9 w% c0 G! v  p+ ?" ^& V4 _
) ?: {+ x+ B/ |  f% I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 q+ o2 X* }9 {" p: j3 W( m
) k- s7 [2 g  r! s2 T' s  U# Q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s- ]: B4 z/ y7 {# l' t3 v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4 c8 X8 U9 ~) _* u
2 B8 r; M5 c- A: H- B$ Y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a/ N% w( ~  |: R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1 M% y+ X5 G0 s+ t( a1 r' v
0 W7 J  V# c, |7 t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 F3 u' b) `' h8 Z
' G- v" B$ ]" O: H8 P
“我明白。”. q) i/ [8 K" Y0 v" N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I" Z( q3 n# L8 J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t; G& [, k9 L4 k2 R
$ ?. m9 N: X  b8 _: B% z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3 k4 y2 i# Y  D% o- Y4 v1 M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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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 a. W+ Q' I9 F3 N* I8 l+ V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0 g. e/ _& U7 c- S+ o8 u) |
  x  e. X- Z7 A% i/ y/ s! D1 p2 M
“是誰？ ”, t' \" B% v9 d- D# V

“好像是道摩法師。”, ]8 V# T; |/ x( b/ Y6 G* a( i
) \+ o* k7 x1 C# Q/ G+ H4 k: o
“蘆屋道滿？！”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 i2 X) ]; [9 ?, k( p
二6 \  m# ?7 p& l$ R0 }. B0 p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G7 ?6 Y! \3 V- C9 q
! ^4 ~$ \0 u: W+ h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J) E& o$ J1 L6 o! Y
. f% y! C( E- _9 ^3 _6 O# m. g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6 P) i0 j: V) z% A' f8 b3 @
8 E" u6 N( |8 L3 f& n( J& [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 ~' z6 w# `/ K% `' ]
3 c. _# @# p; D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Y  F7 A, y; j
  C) w2 s% K, [; {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2 Z' v( a! F& O; ]( ?; E(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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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6 c1 r4 H* j& Q; [, \
3 F, a. g' x, e, v; D4 q2 X/ u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_" K6 }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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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5 _$ @) Y0 k9 y0 O! q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啊？！”7 G4 r  a# E5 q- h* [" C! r* ~7 S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z7 Y* a  \1 o: U1 B; V
/ d5 B, G7 Z6 ^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 C4 o: T& M) z! `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F6 E5 G2 [& a4 d# U& b
* b8 l' k6 Y$ P( y) }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W! q4 c  j; R$ [* B5 |
0 {. s1 K7 p# M. B! C' ]- ^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5 F) W. h; H, \/ [- h+ X+ Y* k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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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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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1 s! `1 b; P! b3 g! Y, b4 Z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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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W" ^$ u1 Y5 u2 U9 S  P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9 H5 N/ O6 \9 L% T5 h, a9 D' s  h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7 j; B9 |0 `. b
- [. v/ n) z: Q
“什么意思？ ”' q  i& k/ ]2 b' @3 C% }# V- _' s)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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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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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q& F* ?# g" c) |3 X% V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l- Q- \. @" i4 Q

“……”3 V6 d8 `$ u/ _!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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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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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6 V1 Q# A3 p# h0 R0 o* ~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6 ]3 K( {. E( f  n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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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D/ |, Z# K+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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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Z9 ]# M, l# C) n# }! e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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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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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p. n* X! k5 I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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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j& @; j0 J6 o7 v- _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3 T% C* {9 v6 \8 R$ O$ X! S
% U% ]6 U5 @% @; Q! Z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J; K: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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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3 _7 L( R. D4 @+ i6 w( H% s
) J* f9 a% g; Y3 Z
“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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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0 m) Y/ S  Y8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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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8 W, o/ d- {) A  u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 T( i" B) B2 k  _, H: D

“唔，哦。”& @7 ~$ r: J  P( I7 R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F9 a# m- g: f5 ^1 ^

“什么事？ ”" C; c- h, E* k& S" Y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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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3 L  W! e& [. V4 Q1 \& [% P- w  n
0 i, z8 W- c  m) G3 c( M
“嗯。”, J+ E* f, d! y6 E- I) ~+ G

“走吧。”1 ^" G- d/ J& s
' _7 n7 F+ e+ \# I
“走吧。”. o" c$ m7 N9 H7 h6 Z, q* e
  i6 `3 A. }! i) z% ?& V( k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 s( s- q6 ~: H9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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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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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8 ^6 O2 H, O% Z4 t6 u2 C
7 s, _$ O: \3 x& @0 S9 h, r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2 w# N9 i$ @4 ?9 ~: F2 _5 r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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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Q1 u1 y3 ~9 U7 |4 Z& Z( T# K
! H/ y0 |1 @* w! V" D: m2 @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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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8 b- a& m' K2 |( m  P) Z

“正是。”! s3 N  h8 y+ N3 q) {. r# P6 k

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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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M0 X1 \( U( h3 Q# \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p2 U: d( H, z6 w$ c- i* c3 f4 Q
; t4 i. S  O+ b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h+ e+ ?  D1 L/ x; V5 _+ P9 a- g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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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6 L: y/ i.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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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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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k1 |7 N6 i/ B! |& o0 ?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 L& j# L9 U! O# J7 f( b
" M' i) O+ O* ~4 Z( @
“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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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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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1 _9 n) Y3 i% m1 K) G

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2 a* {( i(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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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k5 y& q3 b4 X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4 \0 s; r7 b' e$ U  f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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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0 P$ W6 t3 A2 V+ A5 s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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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F  Q! `  A0 e% ~6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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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a4 Q; G& n& \5 T+ A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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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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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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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n) I# a% D3 W! X( Z  P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S6 w' w6 _; [( G5 M# B

惠珍答道。; X& Q5 \9 a  |1 {( a6 I& a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B1 u$ r; o9 W: d! s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 a4 B* E* A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N  j- R. B" W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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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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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8 A4 M8 z, P+ y+ x( S+ f/ s$ ]# W7 P

“晴明，你在寫什么？ ”% A* \1 y4 H7 n8 O( M! G# m9 U2 a

“祭文。”( G1 N: |) n$ c6 f
) u! u0 j; k0 A: y
“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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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7 H- _( B, Z! o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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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U% T* `8 ]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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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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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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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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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U. ^4 r: k, O% V# Z3 ?) \

“) s/ X  g8 _9 Z8 ~. g( [0 |6 m(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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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Q9 W7 Z1 n: b# y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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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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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8 d0 Z1 G2 d* d' Q' |8 d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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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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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8 z8 y# v; `9 O6 R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j" S3 e3 `' {! ^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1 J+ s  [8 d. W4 _;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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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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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 L! m' p  _4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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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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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7 o2 v% X;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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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o$ |  v! G8 e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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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j% N( @# m; u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4 l, i  d  }. q. X6 z5 s6 W: c. Y

“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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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0 G' c/ K$ z; n- h0 A* ?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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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1 t9 K' q. O# M. g3 p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3 ?0 B6 S" a! ^6 Q

“看！晴明，腹部動了。”& m2 u' H- w/ l4 `% w"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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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L0 ^" O4 b/ X- S9 b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y) H$ Q. M* {4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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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j; q7 J# ?0 G! U7 F4 n6 i; {9 O7 _0 m8 R: u

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2 @% \) U8 k- N$ Z. I3 R

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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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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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V6 R: z5 J, O; v) n$ a% y/ L6 ?& w2 z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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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 U$ h+ Y- Q2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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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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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G& E; P; y. i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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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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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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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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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T) Y! g4 a; O% O; U" x" |, }

“晴明！ ”1 Y8 _* D9 `. T, b# F(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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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2 p2 Y5 S0 h: [& U" u/ J( _

“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O3 `) g3 A6 R3 Z

“這是什么，晴明？ ”) z, X0 f*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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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B4 _  V5 ]9 e) l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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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U8 I3 L/ f% Y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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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2 {( n' b  o$ e: D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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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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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h! P" V+ B4 x1 \7 B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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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  J0 q)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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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U* k( L/ i0 O1 ?# f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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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Q  W* x3 p*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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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4 q- O. l& I-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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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 _  O* l$ @+ J9 w. ]# g2 |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4 e7 _2 h# @. r3 Y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w# k$ x! ?3 D4 z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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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5 `  y# P7 p" _, |' I" Y5 a8 c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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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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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0 C/ a9 k2 f6 F"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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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t' z2 N& s$ Y9 h+ C9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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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3 T6 X! k, ^0 x2 e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h! E; z1 n, W3 T/ [$ _4 W% V.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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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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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S$ }! \* u" |8 Q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s# X+ K/ a/ [1 d" `9 k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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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S; L  {) `. D! v9 U6 m4 |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1 w6 J2 d& u7 q9 r) n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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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L7 T0 u+ E4 Q/ i- `2 o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Q0 m2 n4 @$ |$ ]

…“1 C3 U/ X! t+ t5 h7 H1 L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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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J0 b# A/ ?1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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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Y- ~9 A; e4 @& ]8 y, p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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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l0 Q% C# v5 S0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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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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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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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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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6 b0 F/ N% Q5 V/ t3 _$ Z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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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k. g5 b3 I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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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r/ A$ S1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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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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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f! Y: _2 R% D' y2 B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Y. |  z/ n: C* l8 y6 }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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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H" |7 X5 w* t! N  D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想知道嗎？ ”8 ^1 \  v/ n8 w8 t! p: t+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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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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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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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L% F6 z0 ^2 l8 V5 a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0 Y* U* W- K3 u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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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N0 _/ o3 w" H  ~5 D! Q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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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8 [* A* Q, b+ t. ]2 P! ]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q  g, _9 N' I) R6 \# G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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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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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7 v1 X% O. `+ u: V' a6 J6 l+ l! V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v* X9 @' r; C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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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5 D- Q9 M+ S- Y3 t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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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三次？ ”: {' Y2 P. H7 Z+ w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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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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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q: k0 K2 A* v2 q6 f1 a6 Y( ~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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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f5 Q1 ?% f& c! U2 g0 i& N

“看見啦！ ”: I+ ?0 F/ ^1 [7 t;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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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 R- ?0 T( o$ P+ k0 A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x6 O1 ^. K0 i2 v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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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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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3 C0 ?( G% j3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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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7 Q. U- I6 ~2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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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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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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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 p: T: \: U% N& h
2 V( w9 L5 r; `* X3 G- z
“是。”5 c3 j4 q1 {2 Z; J/ C" o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u& v- ^& D( z" x# Y
4 p4 }! r- C' b4 f: g; x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 W7 k+ v2 {: |0 \" B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V3 E) f! ^1 O
4 C: h! y' G" i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2 p' I4 b  S7 ^( [( t" h
- c# L( ?3 N; _& g, u
“這大概是實話吧。”2 _% h; i- i$ Q+ _1 ]1 u6 U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1 F2 e2 S0 S4 {# _+ T$ ~6 X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y0 {# D, r. P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a) R, e5 [  C$ D$ O/ o$ s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9 Y( X; N. g5 P6 I* e& A. P& T
% k! z  I, I; w- f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5 R# S# [, F. R& O) }/ ]: w

“真的嗎？ ”
  Q! J( |$ f7 `8 H$ e3 a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1 f4 ^. x. g2 W3 y& M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x/ w4 Z8 ]3 f, f+ b
* G, Y4 W. Y  e8 a- B
“啊！ ”  h! \+ B2 i4 A0 u5 p. j9 E
1 x! M& K2 `/ M( O
惠珍驚叫出聲。
# }7 x" a; ]0 S% [% Y6 e7 V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B# y1 L8 e! f: N" X
  {9 }. _7 ~3 S5 h2 f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 ^, I. O. O) E8 n: N* [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 ^3 p. q! p: l  S& _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 w( o2 M! k$ ~6 B" _2 V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7 P; T* F7 ]! Y" o' C
$ K6 n' s4 u  b" c/ L7 B" L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9 T& R) {. d2 |' E/ E8 l
  ?/ Z+ S1 i5 H8 m* T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5 i# Z) Z+ v# {8 n% ]+ s

八
" X8 h% _1 _& E/ i, ^
兩人在飲酒。8 a! V& P. I$ `  `
5 ]4 M( s* \9 `5 c5 f( b: t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1 E, Z9 _: i, I2 r$ |( z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 b* y/ e0 z: _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 P/ d$ [5 Y/ `: N" \* M: f
5 j/ ?8 n7 o6 k8 M+ ^: x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0 w- L: c- s- ?5 g) k: q- o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 |% b) {8 ~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P. ~  z+ s" X% l. I0 j! `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5 ^% T6 y  f' w
! f2 X% p$ k- w- \/ s" z% ~5 A) p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_! h) d; u. V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 [& X- S" Z: [! A/ {! P) f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2 |! R3 H% j" n9 P9 X
7 {+ _' [5 m& @% z4 f5 V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l& Z- K; B; [- p
晴明回答。

“你說什么了？ ”
5 G1 Y9 f) X% o. b2 \# R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 }6 K9 h2 T& c8 r6 p% u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V* r3 |2 B3 z/ B6 |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9 Z9 L+ L2 D; M- C: z
“哦。”
6 E: s$ e- [; s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 h( f4 A$ Q6 E' `% w  E3 m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l- B, r% U2 a$ \  z8 o- G
* H. m0 K! o& x/ ]! z% [0 O$ x7 s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m0 z" @& t, Y) i

“這到底是什么？ ”' e0 {3 G4 X/ E2 M
4 {/ ]' K& m! j" Y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7 e( w! _9 A. ~  G6 o7 h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5 B. Z6 `  c& }0 j9 u6 H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n7 O1 O$ N; t2 b/ p! O6 L& G
/ O5 j/ K3 S3 P
“哦……”
5 T, {  o! _" [$ t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3 I8 B5 f0 d, ^/ Z$ Y8 r! b
. {0 m9 a: c6 i3 r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B5 S, M9 Y5 a4 {6 w, f- C; m

“用這個嗎？ ”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J% s6 L- r* W' `* ~' R2 z; N
: `& w! y  k* _' R- |& k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G- Q- S, U2 ?" l$ {" Q
5 x& Z8 g4 Y% a1 Y6 r3 V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9 J$ Y7 s+ T3 A9 K0 I
) l9 H2 b+ M. K" e1 [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0 i. L0 l5 Q# U0 l4 s%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9 X' n) X+ V( x8 s/ R9 }: g
& c; X: t- [9 s7 U$ R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u5 I# R. O$ s9 P# e+ }! f
& g4 Q: ^) `) S  S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9 C! v( Z  |8 O0 n

“這怎么可能？ ”2 E! k0 b) D  M* U% _9 M& i9 _1 D

“值得懷疑。”/ ^  [1 E: s0 W5 [( f3 r/ i
  V( P& _% J3 Z% `" S! _) R# i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 F$ n' w* m9 S6 U9 ^3 w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 t) x4 \, e6 T4 O
: i+ O) B$ A1 K' Y* S4 }) Y( T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3 t( W/ X) e. I: g( @

“嗯。”
$ E+ O8 [' {9 ^1 `1 _5 ^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O; U( x5 M7 [
# O6 x0 f7 N8 e: ^4 W% x( }# [1 d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K8 X& n6 P1 ]2 E' _% \9 }

“真的？ ”

“真的。”
9 M- L" s3 {2 s! X1 F3 ]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 D8 f) D; A- q7 J( b2 w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6 w: N1 {, C8 q( H9 u, r' x  k
7 [, }7 F. l8 k. }5 q
“我聽不懂。”* E/ ~8 W, V% f" e+ {
! @2 B  d' r; G6 I2 P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5 B9 M5 L) }. j& N' k+ |* {# @

“……”# A0 L# d8 C- b; P3 l
9 f/ R9 R% `9 b5 l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T' n. y; M3 V% [
  t! D) J4 b6 E/ s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 n/ n9 o3 A+ j3 T7 e5 j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2 k7 |6 t) ~- ?$ `* B6 I4 J$ Z$ n5 t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3 t# J! l# o0 z! h4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6 ^4 S( ^- {9 I
' y, b% Z/ R* ?5 b
“我搞不懂。”* S: W# x% D- R/ K& Y
! x. W/ t6 [; D! M) Q+ w. e
“是嗎？ ”: E9 c, d) K" Y3 x* `" }
6 u; P: R5 ~$ z) d0 i" X% Z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 A( i7 q% j( b/ U4 x% C3 {* d1 r/ y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U" h* g8 u) X: `3 J6 w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6 F5 `& o7 D. D1 P
! E7 a: N+ D& Z: c# y9 M# |" r0 K
“想看就可以看見。”
: \) I* A& e" n5 V2 n0 [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t9 O$ p. S& m1 d$ Y" B; v7 U
5 m9 Q! _4 r9 F-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 R. k: B6 m. @+ R8 Z
2 c8 i8 R$ D9 w1 v
“唔。”7 j' W& W- E. v# u/ i  U7 E. }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M1 M' a! m; l. }2 n4 q( E& O1 D
# U  n- k; P! Q: A; ?
“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2 @0 ~9 e: @; n" q% q" u/ W* P
/ M: O& u' Q0 H# s9 s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K! i+ d( @6 ?0 ], F8 R1 t, E
! J3 X6 \2 M$ z# ^. Z) i* t  P3 K
“歡迎。”* c0 s8 v; d; z% t) ^. F

晴明淡淡說道。+ S8 G( Y, ?+ E- F5 y: ^0 }' K* u9 B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4 l1 X) L& N+ v2 \5 }% x) ~
% ~* Z' F6 J3 p9 v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2 p6 V: G. [* C7 B& b# J
* Y( ^% z* v) f; v. G! P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o7 f$ M' Z  t# E7 b1 [8 D
7 A7 b4 v$ w0 H6 N$ e7 f
大家沉默無語。" D. h! m& v% Y' B( N0 M% t9 d

惟有時間在流逝。0 \/ S# o5 u* o1 J/ i) p8 B8 F
8 q! c" i1 A2 A1 o5 m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l/ c! j; d, U  F2 g- c+ U6 d& _& f
4 r0 ?3 S3 v3 R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 c- u+ Z* |0 H0 W5 ^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 i6 j; L, [# m
時間流逝。
( v# A( J4 X% a) n& C6 k9 _
突然——“來了……”+ x  h  C8 {0 y$ Z# G1 I) P+ H
9 ?/ E. W" C7 H$ n6 s% J" f% y
道滿低聲道。
7 A# x1 x* |' Y4 w# s# g8 k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5 [9 M( \6 M! Q) f
5 r$ m8 K9 B9 L4 S( l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v$ r+ q6 Z' P6 n) H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9 f  D  h# l, s3 I) k. M
( b+ }: z* }/ _* m: \0 I# t( U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8 g  |6 B5 X! N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S4 L' |" \6 u5 W6 d0 z, b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6 C; |0 R3 r& Z1 c. @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0 G9 m9 Q# a, A+ a# l) }9 M& W& _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 d1 B  ^2 V* t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o" j3 V0 A* m4 `
! f1 a, P2 Y- t, {5 v- t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2 w0 l, f! L9 S8 m& N* _
" w/ R4 n1 k' w! f2 e0 e( _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0 G" }/ i0 V1 r, n- G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 a: z1 n, W/ m' s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 l* l+ C/ n( _. n5 v) h
5 @: [$ Z/ X, d- a, @3 T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b( f% B8 [; S6 K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Q) {, x3 A+ b! r; L$ f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2 c' j7 m5 |, u' ?* x( s- x$ o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了結了嗎……”& I7 V! p6 }5 n& j" U
( n, I7 e& Y- P( t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9 E. V$ S* A7 Z! `1 i5 a/ _7 K
“了結了。”

晴明回答。
( p8 K$ M. x- v; m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5 e$ x/ a- n& u  f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2 f, n- A; g$ g) l9 z4 c$ W% ?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h$ R4 H- ^0 C

博雅問晴明。

“沒錯。”
9 H. T& \8 I) X% j( ^) _" M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T0 Z* |! k2 L+ r  l
6 S% B. w) S* @! _) c7 x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W  P, `8 J/ D. V/ Y& ?9 k* z4 R2 m, e
( E0 }3 j" j8 W) Q; a
“真是太絕了……”
6 p1 H( x/ s( J, _& `  G  q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 ]. O* I6 ^5 x- v; v' }# I* a/ g
“是。”  j# E; d, Q2 Y
, }& N  P; E  o6 d+ K( _1 {3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3 H3 V& F( J5 C6 k# h* a
/ ^& B2 k& c3 F9 d: j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g0 l$ a. d1 B, \/ C; l&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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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 Q/ v) V! p1 t; c1 ?" t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9 d8 J9 j& ?% @8 [; r
" X& q6 E3 t0 u+ i" `
“下次再陪我玩吧。”7 u8 P' X: x" T# J# B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3 f) N3 V3 r9 J- F+ |
7 A# V" n! m3 c$ h( t# q0 Q
“願意隨時奉陪……”" q, V7 L+ R1 l, O6 Z; T0 R

晴明靜靜地說。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9 ]3 F9 M4 C8 }  l$ N6 [/ `: b# _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i" K! g8 Q  E, i7 C4 m! }
3 @# G9 A: O( r! d6 N1 m% X  q, y. C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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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9 `0 c# X, o- _
6 d) N* J9 S& ]9 X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B) v. i' n& G0 \# e1 N/ {9 Z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 B. n' k% R3 v& s5 V" \  v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0 _8 ~7 ]6 _) N3 W' c, J! b0 {: M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9 b3 o/ ?) P1 }0 g5 P
$ k! i3 i& R6 o, R7 ~% C/ {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k6 V! ^% k) k  `6 J7 K
, _. W+ q' q8 V7 m/ ]4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7 ~' Y8 }2 H9 R2 M* E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E' I! M, [  o3 `# g6 Y" w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1 I) Q6 W5 ]. i6 _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O7 `& ?- i- [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1 e, v0 b7 r) v  |: M
) o. {' q! d; z. i  k% }" E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1 Z# _% o6 }) q9 Y0 F0 v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4 o; Q9 E* A) ?, Q1 b  b
, p4 {3 V! G5 q+ M$ ?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w9 e& b) i" W8 v8 a! f3 Z' h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D- B6 Y/ e) z) T8 f; z$ Z) F% x
' c3 N& o3 v9 \8 d, D- o4 P$ ^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_6 t" y7 u! [
% l6 ~/ e$ B. c1 R  s# t  y, Z' o: z
& J4 D% [) d/ r1 K% F% M  M6 K( J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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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a4 S3 {+ d' Y) J  q

! |, |  w( g9 h$ B  ]

一

暑熱。0 x- M) J7 |. t* m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 @/ {5 e7 T& `# R6 @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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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沒有風。  _4 E5 E6 Y' x8 z- Z+ G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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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8 C+ s0 |0 x$ T8 E1 R& ]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t# N+ s! ~7 b$ Z0 |
$ Y6 H8 h: q; Z& I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9 }. y3 N3 {" R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0 U& U6 O8 I* f" Q; I2 L
“夜晚？ ”4 W' h% }. I6 V: d* h
2 U- r2 X; o3 S2 H; f" q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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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的確如此。”! Q) x$ b. d& A( {" v4 q
/ L' @" V$ S' K' g& X8 ?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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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x" g) l- E7 ^; g5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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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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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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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G0 X2 T; }/ _9 y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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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8 a! @/ j  @3 S' f2 i
“不行嗎？ ”9 w" n' l: ^, l  {

“這個嘛．你說呢？ ”. Z4 |" I* r3 ^
6 e7 N5 Q" R9 \3 E' {2 ?2 G; L5 k- E5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6 x! }5 T, T1 y& Z0 s
8 O) U, B* M( R
“噢。”6 x% k+ D1 [* T6 }1 c6 Z) T
) R$ F9 _+ c% p# m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 Z" W' U5 t) _" c" h7 J# o5 O: [
- T& l  m" {; X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P/ b# \% T' V8 k
# g7 ]6 x, [/ \# m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T8 R2 h, i2 }- M: L& R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F+ h! k2 M0 l: G
8 g7 U$ }/ }+ w- i* n) R$ P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z4 J8 f' {9 {% T( @( Z* X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u4 \9 c+ Z& ]2 Z
; q5 m* [4 |1 Y
“什么意思？ ”
' U0 O0 @  w+ W+ N. y# j( R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M; N2 o( v* b: U% Y4 `2 \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 H  A/ x& i; j: q& Y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8 ]5 _: t  o+ v" ]/ E

“對呀。”7 Y- ]% n3 E4 C; w8 z3 j
( Q: q3 s4 D% }; r9 E9 R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v* ], m, F$ D! f2 ?

“什么？ ”
2 Q; M1 l; ?# [# t& h'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6 r3 _" f, k3 R5 o% k
- Q& r( h2 s/ j5 J9 l0 D. g' Q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7 h8 A) A/ `& h

“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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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3 A4 P* [6 ?+ h# e5 F- ?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6 K: O# ?4 `: A: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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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j1 w) G; f# Y2 C4 k  {4 v
“不是。”1 s' `( U2 S" g$ G; y+ e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5 e- v9 B% L2 \2 o+ d! P6 @: H
' S6 f# R/ C3 v/ J1 r( v
“什么？ ”0 m3 a+ h: W0 x8 a8 B$ v/ g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m1 T/ [8 h. f+ J8 u4 I
3 C7 m  l9 y6 y3 e+ F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 ]& W+ p0 P! ^# V3 g& ]
, [' z5 ]; H6 A( @4 Z# t& U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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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2 S1 g5 R2 Y" w& q- s% e# q
8 E' o) Z3 f8 d6 U( V5 `6 i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是嗎。”6 B; |( u6 `- s# T& e) _
9 }0 |4 V# G- N, D% q( q4 U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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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i8 y6 q9 q5 n% g# _- @: a1 K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L- ?1 P/ o- q0 u1 A) z7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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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P7 F- A, i5 B/ Q! y! ^. A9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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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O) I- v' s+ R+ c/ i, B" s2 t' U  ~
“聽著呢。”( e/ U% h; V, F4 x  C) P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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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7 Q; F- B4 s0 v0 V. d- K6 U0 [
6 U# H: B' d# b% B$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g' v0 O, {8 ]% b. i& ]* @* Y
* ?; M! L, p& V! H! \4 r& [
“變涼快？ ”3 h: l7 c0 N5 F' ]- F  D7 c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9 H! ^2 @" I3 u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O' S( w; ]& J3 F( }
* e) U2 e$ T1 s* u+ o# W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8 h# h: u6 V  a2 Q1 e0 y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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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

“我和你。”* ~- h# n9 h7 ]! i7 ~8 @9 f. z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U1 f# M, K) G9 o
4 h8 ]7 r* s! Q( }6 z7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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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O4 L3 m9 m% A& ^8 X- H, \) v
* e# s5 Q# f8 b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0 H& Q8 l5 E7 Y+ i1 e" E% z; O4 C

“我也去？ ”0 @, p2 \/ ]$ b6 y9 ]" u3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4 I2 @! g$ b' L4 Z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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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v' O7 G9 T- s: a9 h- u) a# c7 H
8 x9 W) o( G) ^% W
“不擅長？ ”1 h  U8 [6 L4 Z1 H  g- ])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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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l, Z/ D  h" n" l  I0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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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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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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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1 x  i: A: s4 o% N  S8 |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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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0 B% C4 [2 M5 U* I+ f; l8 P% V, L
% H1 \; c, y4 z% v( o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d2 m. M! C9 e% F' g

“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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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R! q7 ?. O* h, f" u5 r2 |" V' i
7 j! O' T' L  [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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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f" L" ?2 W+ R; Y; O

“他的確幹得出來。”- A8 k+ w0 a& U2 |) {& g

“沒錯。”2 E% U* z: i0 ^* ]2 j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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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6 h0 E0 J) D5 x& e' d8 M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5 D- g7 x  W' l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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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B  k9 i! A) G8 W3 B

“什么？！”8 G0 F. I/ h$ j& z0 }

“被吸血啦。”2 H2 Q4 G2 }( X& A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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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t- O/ M. k' ^2 D" I% P6 l

二

事情是這樣的。9 e/ e: Q#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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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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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B2 r" r8 Q. H$ ]. t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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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7 ~1 n% `& l8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8 o9 z: Z8 K5 H4 a+ r-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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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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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4 O. G7 o% ?. s0 U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4 S1 F. Z" X. I& A+ w2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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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f' F$ V! i& N&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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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1 U$ i+ O, p6 c: ]3 ]
0 G' A+ \; f/ [9 e( W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u" c) Q9 @/ {' c+ j3 h(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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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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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_( W$ n; G9 g7 H" D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9 q: N* \/ S' @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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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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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 D( `6 B, B1 m! G3 ^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X6 u5 s" a, l6 B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n9 q3 p" z3 f( y7 p- m5 [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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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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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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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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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J2 I; s9 ?3 v2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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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0 x* w4 I1 o$ i"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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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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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j5 y  a# J3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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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5 s; c2 Q- k"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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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G" ?/ U$ {  t: Z& f$ B# t$ B1 i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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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H5 A8 u( Y1 I' G$ `! K8 o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f9 h  f. o* [" f2 Z

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Y3 K0 _9 y% @$ z/ E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2 h- b3 L/ @# b% L"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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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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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J" j5 J- z% ^" @

“嗯。”: r! b( u  F' k( K# o* u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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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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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g" V9 p2 ^" e& _7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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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1 v# x9 Q) k0 d  o+ y

“嗯。”6 s3 E: d! H6 S4 A: q' o) Z

“去吧。”

“好。”4 Y2 @: [5 `9 y/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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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w4 O# v7 N6 g$ J% M0 [4 }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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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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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S- \4 D1 h% `, K' H( G! U. O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I( d( ?3 @6 y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Z1 d* M4 J" J3 I3 E  T- ~$ b3 U1 U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 A3 x0 i( Z  n* d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 a5 P) A) B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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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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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W  r; T) H% X* Q# Y

“什么？ ”, n) r& L5 {$ l8 k/ {. C5 l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6 b8 [8 ~/ m# x1 v0 F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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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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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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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S* b: f4 e"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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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D4 W0 W( {  \5 {7 S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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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7 W- i; l: w2 g7 r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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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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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2 L, _!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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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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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 a) ~! k5 X5 K8 y. p; ?9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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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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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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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F3 ~% O, e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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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G  y$ p- z% F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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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0 R  ^! y5 `. x2 ?4 u& v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a7 n; p3 f7 P  ~! e% `7 c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4 Q- W* x1 J  v# Z8 n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K+ w# i0 R" t( [9 E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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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c  J2 e% E9 L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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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g- ?+ ^  c. p$ S1 {3 ]+ D7 \2 J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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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i+ p7 W3 a6 P7 s( B6 k  S% _

“會來的。”1 @5 ~" I# ?  O1 @

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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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7 G' r# c9 t' B5 m

“不怕。”3 g% s7 }# E: v!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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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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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I# s4 U! x) f/ f,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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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p8 \* f: V5 \, O

“這不是很可怕嗎？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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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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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V) N0 y  v; q4 Z$ ~( m6 a

“呵呵。”$ z# b+ ^& u6 ?8 y3 q( H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O. O1 N7 u  z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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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來了？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9 N# G1 F$ j+ W# H, H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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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u# V) ^8 P+ z  }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A( C: L9 j. t; @; d

“那樣就行？ ”

“對。”# E$ U8 G, c% @7 I+ k5 \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6 o  n* F9 G  K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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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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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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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I+ F/ d% H& I& [

“你會睡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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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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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6 j& }' Q7 U' x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3 m  Y4 P8 {+ ?& n. x# ^1 Q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0 N* ^7 c' K# M- @- v; ?% X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 P; Q4 O* h/ G+ |0 z% N
“什么都沒瞞你。”9 m& t( h3 }$ }3 {2 V3 q) |
0 V# A" Q$ g! y; J" j
“但是．晴明……”3 v+ ]# c" i* S% `7 ?5 x

“什么？ ”' S* q( J6 p$ A& Y; q7 E/ O& y4 \

“你總是……”! W. ]  e2 d0 y, @5 a6 o- D

“總是怎么樣？ ”& J) G3 y( U+ z" f+ L9 x
  x/ M9 R6 c$ U, S) ?; ]6 o3 G!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u" B9 E# F2 _3 j# s
, O, H9 A5 h3 u0 a/ r9 M9 q$ m" D6 j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1 U$ y# r* W4 w& B& C* G- G; f% ]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A% L6 ?7 |9 V1 s5 a
. R; Z7 g3 b5 y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博雅睜開眼睛。
9 t8 _6 D2 h3 B& H
“博雅，察覺到了嗎？ ”' ~# {' K' V, Q: D5 q
! L$ @9 R7 I; `9 y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8 b' E* w/ {7 K+ P% I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Q( u- k9 P: Q3 j7 [- G- W
& Y1 L+ B+ `% S: l1 i$ A$ h& k
“不要做聲，來了。”
& ]; U0 _! L& B. d+ ^, J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9 z/ a  [, @* C6 J

“啊？！”9 Q3 Z' u9 C% ~
2 P+ u2 b' p& k1 T: j" ~$ C7 [& D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 A( q3 I2 J# |* s) X, N6 l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J  T6 n8 O" q) n
. O' z# A  I) p$ `6 Q( t0 H1 F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x" R3 Q, E- C- F+ F
+ V! Q" Z' F' M6 b: J. I
是個人影——女人。
4 c- ?9 i* t$ T) t! z: d3 ^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6 B8 I2 O+ M& n- ]

“呼！ ”

“哈！ ”( i! h4 g! m7 T6 N1 c5 j* C
! w6 [% G2 {! p% c, V: d
——她在呼吸。* ^! E: p8 G+ r7 u
& U. G' M3 f7 j8 j4 J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8 o: g8 O7 f/ a9 {
; Q# F. p/ D1 {7 r; Y# f, d
“對。”

“怎么辦？ ”" R% p/ a; [/ u5 j
$ x; K# Z) _$ m3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F0 K! B1 v4 q& Q6 d+ {  a
/ g" g; j  @, y* l& l3 _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V9 n: q% Y# N0 ]% B6 q  Q- G) i* e
/ R* t" ]% ]- Q4 F. v8 P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1 |: G* {: M& B$ M8 H6 p* |
* r$ B) M; L& y8 I! j- }, N) C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 y) z5 i/ K6 t6 @
又走動起來。
) h  z6 H* A( S; k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7 h& ^" w; j" O" r" `
# y8 F% v/ R& g$ S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 R  h% P7 V" \8 m) b; i  ]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C2 _% g& O) P# S1 w% Y+ A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走吧。”
$ u3 M/ P. x$ I0 }) f3 z: ?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2 \1 j& v/ F; y# ?
博雅緊隨其後。
0 m  l0 d/ g+ G; o) l4 v% ]2 `" Z- e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f$ I8 ?5 D/ S" e9 e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7 {% H! H$ S: d
3 R# ^* u6 Q* x6 j3 n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5 W$ C  e$ ^1 B8 G! g. d

“哎呀！ ”% E' m+ q& S4 K' S2 d5 n( W
5 a* P+ d# `: O4 x' z8 S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P% x( D1 @# t$ A1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t5 t, _  R: K: R- ]
) x6 o9 O: Q3 p: t% W
女子站起來。6 E! c8 u3 F8 j9 C2 K1 G
5 q; _# L/ F* d0 [/ o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3 r! g+ f9 d  s2 f3 U
“噓……”) J- a. Z7 E( d- J, B' i
0 ^' U; ], \3 j4 l! |5 v. [
“噓……”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3 h$ w4 i$ K6 D
* w. k8 h, Q5 K( _) z: U1 o7 A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J( ]7 O: A9 [7 f6 K# A. X

“明、明白。”$ J; v% N: V6 F% U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  ]2 y5 n" Y

六; d7 M, Q$ X! U7 z1 Q+ y& W! U$ V* V

“這不是葵嗎？ ”) I& b! n- k$ e* g& Z* n* C! r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 O% J( |" c1 n* f" W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W! E+ d9 I/ j$ b: y4 A, n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 C6 I/ K5 ?3 U' U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 {7 z; O7 k; C; {9 s+ l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y9 b9 P& I: C$ L; [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 w! g- @+ ~" p9 F$ E2 u' s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Y4 h1 p# ]- x- Y# k8 }; Y6 B# v
0 h" D4 n* j6 Q& G1 J+ D6 c) E+ D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u3 i# {0 G% r& w. T4 e6 [" E5 _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7 m6 H" o3 E& J5 n/ S
$ b* Y0 b7 R" @3 S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3 C# @4 N8 M$ p+ q4 s% L5 M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 Y  H! \  h! e5 ~. L, R, P( y! i( @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a6 }& O: ~3 j! G/ Q' O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j* o. L3 x1 c+ L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a% q# @! ~& g9 M  s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 c7 H, F: c- w( j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j/ K( s( z, j% m: l
6 g: [- [. P: s1 Q9 a1 L: w3 e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 J4 t3 f" r1 J" @; O- k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Y6 r) @0 u- ]( D7 l4 N
- t( R! {& |$ ?& S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v& z* J1 e3 |" H
0 T6 q* w! \' ]1 {. Y: b
“哧！ ”' u# {# z" u# N2 q
0 p" K! D. s) \! i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T( F6 b, O5 t: W9 v) u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s9 v! Q$ O7 P! A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9 ]1 g& K5 {8 D+ L, _7 C
) ~( V! Y  |7 Z2 G/ c8 r5 W
“然後呢？ ”$ `  c5 b1 |+ v
! w% A+ [9 }3 j! h6 r# W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B5 G& ^  r/ N' v* {0 B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4 L7 x4 }$ r/ v" [; I: e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1 z3 R1 [  c+ Q3 N7 R& c
1 Y5 |7 w  P# d/ }# p/ q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J6 b2 t' F9 h: j& }; T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H" k* ^6 n7 y; A6 P) v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E/ q6 k* P5 k$ g$ i: S

“怎么？！”8 y  T8 P* B, k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 z  s( |9 Y6 [
7 A3 K; X8 I0 h0 G- q  I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Y( {0 L0 W5 t# x* @6 e, T8 i& J4 q
# x  Q* v1 O, W* a: a; O% t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8 e. ]  a" a8 \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M0 Z$ |1 r2 I- i& Q' E3 i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0 @/ Q! j0 B) R! I& s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h; ^, b$ o$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W8 Y+ h/ q1 D  b9 o, l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T# b8 ~5 t# m+ d  D; v4 \
' m; I) e, {7 I, N" X. I
七
+ P3 K# r3 H% P7 k
“哎，晴明——”" a' M2 Z8 W' ]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3 s+ P, e5 {3 N# H5 l8 n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6 q% l! f' k7 \+ o- j7 Y
" H3 c+ [9 f; C
“唔。”
4 U. e$ V5 ]" S- H$ X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H4 ^7 q" R! A- u" I& w/ U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N+ m# \+ v: f6 U0 _  L

“說過什么？ ”
5 Y7 _- x  t1 }) a# [" i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Q) h# ]" Y' b: ^2 D

“呵呵。”5 n6 K4 _9 s5 l! @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f6 }' N6 V* ~6 d8 c# C3 [
7 h3 i" |, T7 _7 c0 g
“哎，晴明……”
% G. Y% x1 e* l9 D5 v: r
“什么事？ ”  ]0 Z5 J5 d* \' x: n! j

“下雨太好了。”: v0 y$ t' t4 g- \1 |* C& D

“是啊。”3 f; V- h9 J% r' b' f2 l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3 c1 ~! t2 z# K0 u9 I4 y% ~2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G6 g/ D. I4 i2 ~* j; ~
“會嗎？ ”4 P( G4 \, H0 t8 x' G% |: G! E5 o% P8 B+ O

“會。”/ H$ n8 Y+ N* ^0 x
2 O# f2 X3 P% A, b5 P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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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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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_  ]; @: p9 n( k$ L' T

+ ~8 h# V& j4 w5 S. X9 Z8 h$ J
一
8 y7 A9 l% \: r  f+ z8 C
此世即我世
0 w& Y2 t, z0 C0 G% \4 g
如月圓無缺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 Z- |3 S6 m! n* x; \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6 b& l4 V) c* c- I. Z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 @, U$ n2 p7 x' U8 _9 `: U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l1 ]; f5 X# q! A1 i* |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0 R% r8 K) ?+ Q* I7 s- z; q/ Z2 @: ^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8 r5 @) w1 R5 G/ f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3 ?2 Z/ a& ]$ N) d5 ~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4 _4 R# _' D. o) @5 i% m) T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q7 B6 r4 d" E5 z3 W, ~) V
' |# x3 P0 R9 a
分明是明知故犯。8 R3 x# c! E  @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2 F* F& o. |. d7 }$ J( b2 R6 z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6 _1 A7 n/ D4 k0 ~  Z6 v0 m, m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6 h% ?, t0 w/ W/ X; I# z7 Z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g' r- e8 F! ~- w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9 x+ r+ \( M4 O6 x4 I
( j( J1 i& x! ?, {; F& M/ {0 n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x+ b# K& @: z(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3 u* [4 n' q) ^. y6 b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k$ c! N4 Q+ o) z1 k/ z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W1 Y8 C$ y8 A$ q+ a0 G8 D4 w

二
1 E% Z+ A5 F& h; ]! i5 Q( {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C0 n! Q8 W7 h- G+ ]$ R
' q1 D; ]$ N! K4 a$ Z( [- l  ?' o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 E3 S3 b- p8 B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z7 \3 D) i  q! h' Q
1 G& d& {3 `' W/ a' w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n  N) I+ m6 J/ @* o" G: T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0 `0 [; t* p% i/ p& ?5 f0 V, ^
$ R; W- O4 p) i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 i: ^5 x& h; Q8 b! n3 @2 c5 R4 _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s( u. e, u& r& g6 v9 a! O( p. D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3 j0 Z8 Q' i; V1 L# F' [% @( r

“嗯，真好吃。”
, T5 ~, K7 l, ^$ T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7 i0 v5 L* B  G
' D& @& q5 B5 [5 C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3 c1 |+ c  d# m! M1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p% }, c3 a% Z: L"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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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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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X  A" [$ B/ |4 ]- C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4 H. S; g/ R' `  e6 M0 i7 y- o
3 e; w6 E( Q* n+ M3 x. M% I$ G4 ]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k, j8 {$ k" U" @  @; y" U6 [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3 u# |% I8 a# j0 e. l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w  R  B% a. w/ \8 f$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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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 w1 o! S! C' l4 x5 \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J0 c& X' J9 h- ~7 Z. Q, G; R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K' C4 L1 I* {6 z" p  h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8 H) u: L- {" e1 e8 E9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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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0 F0 ]) ]4 X' m! f! r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7 h3 R& v, V" p8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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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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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6 ]* g. m, q/ X2 j, g! Y% @8 ~
“正是。”1 w  ?, G8 l8 W7 ^5 m! V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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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b6 k) @! ~; G2 O0 ]* L5 f

“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h& h* I# q9 P* t  y; H6 U0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  q7 U0 l9 D6 e7 J6 }7 [;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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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M1 u" ]# {6 v&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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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A6 f2 U2 h. d  s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s: w' I% d  B) G: e6 }. a4 i

“應該就是她。”* T7 X: D0 P+ n$ T. e/ {& ?0 A7 m
- t, X( A/ q% W! _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I' h, `; z  I% m! I' s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S8 I7 X) \6 C+ I: f2 O, ?
% a! Z; _' F7 `0 O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F/ c0 @( \# [0 _

“那是什么原因呢？ ”  t# A# j- a, A* X  o4 ~5 \
# A% m7 T' j% [  T5 ~1 m
“這一點嘛，博雅……”
, ~/ g. u% n  {+ u2 [2 @& Y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e  w, E+ U$ J" c& V
/ d, b3 E5 Z+ @9 |8 K8 O1 H6 y
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  A* Y! L* R* {" X2 Z& Y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w  q2 f. L7 K7 Q, B6 v  B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B2 \7 K3 ^5 W) f( d9 u2 f
0 U/ Q/ ~! R$ b# f* Q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9 O$ g0 g. P4 Z2 A% r* e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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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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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8 X6 }) g/ u0 b# M/ R' S1 {
% d8 s) d# ~! ?& ]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n) q; B6 T% h# ^/ x8 i' D1 c6 R
, ]# v) d, Y  H! Y9 L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6 k1 L, A9 \% }0 X(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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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 i' |" p# |5 G8 F8 F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7 @+ U" p' ?: J: [5 z# R9 \!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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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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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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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2 e' I& {! V! p
9 X) g  @8 n/ r/ C% ^( ?  u. X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F- p% P8 I2 o' C  x  ?3 L  e/ m
1 f, M1 ~5 T. ?9 o2 M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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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k1 G* s# `3 _+ f, S: Z# E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L( M/ V9 M" F# i! u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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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o3 k; g5 W: C/ [9 q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V/ x" i6 a9 a/ L' Z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6 I% W5 U( L; `5 ~+ }8 `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9 M* L2 _( K% g9 e6 w: m3 a5 h
) s0 {8 ?3 I; s9 R% Y- |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6 j* ^" @* U2 z) s
. Z, X( E% Z0 Y/ z# V! ^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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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U9 A( N) }$ Y) N3 F- L8 m

“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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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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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h0 t5 {* J& m8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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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1 P0 ?8 h0 V; x8 M+ \) h9 E
2 u9 V6 c0 p0 }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7 I% j9 x) L' V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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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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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1 K  ]7 W- D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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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3 J* V/ _# @: \5 k
8 ^" u; q! J& m, e3 h  ^, K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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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4 a7 y+ t: B5 j2 V6 d' f- K6 t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W5 J0 d3 n' a3 ^0 [$ H* F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  r" ~* A. P+ b- Z" D9 p7 _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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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g( i0 Y' y8 ^0 q6 [5 M* |% d( \

“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  K+ B6 s+ p9 x& T8 |. V6 [  c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_6 O, ?! O) c4 E(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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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7 B, y3 a2 }7 ?3 c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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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7 f- i! L7 L7 ^! C5 Z
. ]; d5 A5 o4 _! R  ^
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6 N# o) [: V% v3 z7 I: ]9 Y
2 Y) ?! v8 B  l9 D6 o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9 D8 D+ Y+ G7 a
5 J. i9 I9 }( [: I
“怎么樣？你也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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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_9 D* S6 ~; I- W

“對。”* |7 W9 z0 t#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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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5 L' b7 e1 ?- K

“當然。”

“我去好嗎？ ”% m8 ^8 S6 p) n- o1 G2 o5 G6 @
, k# b& E( O% z3 S$ G0 Q( g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5 \" u  \  w/ Y2 U+ Q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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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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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7 R( }2 \$ B- D; }( k

“好。”9 z  A/ d" |" l  b/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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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g" q. N9 J'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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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0 U0 [3 Z- c9 c' H,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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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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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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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P$ L$ a: g) C4 g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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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6 j* k7 P/ x6 d+ m  O

“可以拿起來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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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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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t7 `: w. U0 a2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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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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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j/ [# U3 W# @  W- |4 ^

“這瓜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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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3 c6 ?5 w6 ]- Y- [+ w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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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k' C+ H# S2 S: X- K% {5 R
) h! n) G- w" C- f; G
“咒？ ”

“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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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1 y8 g1 K*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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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T0 @& ?# u- ^)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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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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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i2 i! _0 _$ b7 b% p# T$ r- g
5 N9 ^, M' T' o' N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 v$ M+ n$ _6 R& r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c2 {( c2 X; W% z

一看之下——“哇？！”9 @; o  a! |' R& n$ y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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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K1 S+ [8 v- w- e( {) I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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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g1 l7 ]1 P9 A* Y/ q8 I5 V& {

兼家提高了聲音。: N5 ?' A& {4 K! Q5 ?) |, O3 L0 `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X4 v( v5 S  q* L" t
( q$ p/ D/ n6 D6 R# E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a+ ]& u4 `) W( g! |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Q% f( U% f6 P* o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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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8 w; w9 R, H(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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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y7 ^3 V. ^, @/ c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H, I7 y% A( f6 ~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 {( q( L" G7 d& h- C# B
7 s" c  y7 f; R- E5 ^
“啊，這個……”) p9 P1 P/ @6 X. c7 X

兼家語塞。  Z; \6 _9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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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J% C' N3 o  d7 A/ d&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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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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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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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4 D* y, D# [* J+ q5 a(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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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2 o( T4 u( |9 \* o( s& ?
0 j$ ?" Y- E/ S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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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H$ v. R  c, Q- e- k9 _1 }* p* q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H* y: W0 i2 ^+ i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8 h, B: c6 K( z6 A3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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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 Y' [9 f. [/ O) E. y  ^' @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u) O/ t  J6 I" B: N1 `8 f( G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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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2 f! W8 s$ G* J/ b' r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4 {& x, g: j, S, R3 H0 U% y

來到京城的東端。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h: X* b  p% c2 w7 w+ V. r* _( t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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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7 ^" r- R# }; ]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x  b, }& P8 l/ J: [
2 c* F# z7 C/ P8 T
“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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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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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K' {1 C* _/ E0 x% L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 \  |& p1 W; }, |* M
' @% m7 d* P* B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V% W% J* @. q' I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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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0 B8 c8 e6 D5 g& O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0 j* V0 G& _4 F+ f

是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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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M0 C0 @& b) e; ~! C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i, p) [) N% `" v* l$ m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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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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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i, v9 f) v% P9 ^2 d' m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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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G, x# _5 }% u3 O$ [' z/ S&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q, }0 ]. A( s- F' k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K* H1 o7 g8 u) i9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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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5 y% G0 B, B2 N$ V% y

屋內有兩名男子。) C2 ~3 v4 A( E* P1 g,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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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1 h/ a" y. j6 z1 B  u
* E' j) G8 M0 v4 ~% a6 R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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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F. d: @3 {+ ~; I* r% h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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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_! P+ d! F$ b4 i%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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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8 K1 s6 c1 W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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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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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d8 x, s1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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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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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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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 b9 g% D/ O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 s, r; N2 o* D1 k1 L

“久違啦，晴明。”' s- x% `2 H+ Q! t* h2 A( I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t  C" M' F8 t  y: e  O1 Y

“沒錯。”1 L. Q+ b: X- k! z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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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s8 b# U3 E4 H5 {7 _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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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n* C7 n( W) B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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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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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9 g% X! ?0 s9 a- v-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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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o1 t. o0 @2 k5 U1 M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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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6 G- f" s) q8 Y2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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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j% B3 A& s8 F& s" i; O& N' A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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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Q6 g' O$ a) d6 @0 z$ W) {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B9 q3 H: A, _

“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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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b/ x+ i0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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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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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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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k3 V7 W) N1 q0 })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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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m( `/ X& h: O, K; }6 R; E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z8 Q( H+ a8 ^7 M

“還有什么事嗎？ ”) v- n+ M' O# q0 Q9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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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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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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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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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s' v; f; [# h# ~/ F% R

“好吧。”: \2 M1 Q% m) A, D4 W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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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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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x6 K& n" w$ @4 z8 G;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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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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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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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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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N8 _7 B0 o2 X3 u5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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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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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2 T& z5 P8 k( ^2 N# G3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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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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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2 m9 I( @# l# G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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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 u- |9 l5 s  Z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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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7 \+ E9 p2 [( G

“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 F- |. S" b' k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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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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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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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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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 |) H' r) `; N1 x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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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 P0 M6 D3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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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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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8 k* O8 y4 T4 W  O3 B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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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A1 {' ?0 D*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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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Z6 X, r3 L! g2 o  I4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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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F6 o, q8 u) X2 }" E' G# r' w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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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v3 g- W8 `8 z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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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g6 u( n: f6 I1 U/ }3 Q! x- ^' e

“那、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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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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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1 h" ?% y2 E( m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2 O! Y  M# p6 T0 g7 L

“明白什么？ ”8 H. R: t  T% r" A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 f7 Q' B& N( j# o
“哪有這種事。”5 Q8 j6 b  S  D' Z4 X( v8 u% Q
' F8 V& W1 z4 J6 ~/ V# y) S
“真的？ ”
2 a, D, z+ w: }' M, r: `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 ^0 P4 n/ ?  T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傻瓜。”0 L9 ~( R% `$ [* V
1 C$ f' p8 o7 l3 H! U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1 y6 h( }& m: n
: a: r7 d( }& Z- S
“不過，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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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8 y3 I' `& h0 D5 U2 z& _1 k

“什么‘還好’？ ”0 h$ P8 _9 B/ I+ F9 c6 u$ k9 u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7 v6 f  h2 ]" P! l1 L( v! O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Q7 Z. V* p- h2 S6 [* b

“哦，你說那事。”
- }4 a! ~5 n$ {5 ]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8 T" w6 _' A* W
$ f, N$ M1 ?: }
“就是‘撲地巫女’嘛。”
% v3 X$ H' H# @( e! ]
晴明脫口而出。
8 l! f2 O% ?- G6 U" Z6 R0 J& H
七
9 n5 Q7 H' S/ m6 O4 A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2 |% C% C& F1 e# D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h( I! x1 |) ~# ^
7 W2 U6 Z* P2 P8 g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_/ y; E! U$ f7 k' P% ~% ^1 Y
% ^0 ]3 A/ ^9 [+ A8 s0 x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8 e# z4 Z2 _1 u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V. C) H3 u0 B# X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d" ]2 o0 u- n& X( u/ o& Z
- w) V+ [" E' h, {+ ~4 y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H" _4 O+ ~& C  L  `' t
( R  c1 E. o' q1 b* b0 q. \7 P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3 U8 _; u' U$ M# N" q9 K
- Q5 w  r& k2 T! d* e# s/ y6 T2 V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9 K) N1 y+ c) |$ _3 M5 s9 b& b/ [) E
  ~2 m) b# E. V* B2 f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 x6 |7 K; T$ b" ?1 _+ }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 f. ?, v1 w) H0 L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0 Z: w" G6 c4 A0 A' X: X4 G" C
# T+ k6 {; [. A3 e, B1 n% R1 k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3 W) p' T, J; C4 `' [
5 k$ X; y5 V6 M. t$ s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1 P- m' ?' b+ |9 i' U
3 `+ k( T% M; e7 q, x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b' P4 i: k( h1 I4 `8 l% P/ u- ]
& H6 v2 g+ a3 i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您都知道了吧？ ”7 A: S( E. @9 _5 q. W5 o/ Y
6 w1 z% q5 Q" O' K( A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 c: z* Y0 t( C
“是。”
4 Y6 n; ?% c, X; T& M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z0 \6 L: Q( h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B4 a; P. G( X4 C" p+ m  ?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8 f' e% [/ C: ?. d+ v9 [" z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對。”2 ~; _, @( e, H. l. A: G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_4 r' Y* M! h9 T' z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 M1 C+ H+ D$ x, ~+ @6 l" x2 D

“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6 s% D2 h, D- I& o: r: X) {$ m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g6 r3 h. L0 ^% x9 j) k0 A
0 V9 W+ D' ~. |; C8 |3 \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4 f6 m& G" k/ T1 G5 E/ k; {1 M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e, I" B" O9 h' f

八百比丘尼說道。% O/ `( i  n( R' J$ x5 l

“是佔卦的事嗎？ ”0 \  }: ?% V: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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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道。2 ?" T! m/ o2 A9 w/ k% n5 G  {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 K6 [: e4 W: h
“是啊。”
; L+ a1 S, ^- W! \9 C4 s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P5 m9 y4 s0 F
0 H- p" b) o2 Q- `. X6 P  W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 f, M; q" l. r0 |
“哪位大人？ ”8 Q% {" f, E9 \
. o* L) D6 I. ~3 {/ U; s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R4 w4 c/ Z# o" `3 C
" p6 j  z* Q1 L3 V/ Y& P3 _
“一樣？ ”+ q* Q9 C. R& x/ p* J' K( I2 h2 f
0 y; g& {$ r7 b! A3 `3 _, F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 d5 x; u. n# s8 K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0 q: \9 `6 V0 \& J7 e

“這像是他說的話。”
( l# h4 n! z; H7 u
“……”
0 i( g3 k' O0 v) U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 ]$ T" X) u8 u5 |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Q' T( i; S* Y% k
4 u; W) O" W4 h& S( Y) N
“哈哈……”/ ~3 H0 o' l( K" k8 c8 K& C

博雅笑起來。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X' }; Y. d1 {! _9 A" \
3 L3 L: K) [  o5 Z! U+ M! f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 E0 t' L( \; @" R) P) i
“博雅！ ”; m4 U( T/ ?8 U1 m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9 C4 D' C0 \* V% B8 l3 V9 _
) H7 c  H- U" t3 {8 |# v
“什么事？ ”+ T" I+ P8 M, C& _

“你帶了葉二嗎？ ”
" u  u; E: w& S8 b8 Q, ?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 Y/ N. Y* u7 Z9 O
2 o" w3 p! H6 B$ ~: s3 E- q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w1 L) K# K$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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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 _0 E- Z* p( @5 |, x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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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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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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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l  o; S( H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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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j  n5 ?* w3 i( g3 Y3 ^

一
& `& J$ G& A, S$ y! Z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N/ H1 P* e* y; J0 i
2 b& x8 n& c8 b. M5 O* q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 S" P: y. a1 _( v) ]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C8 M/ Z3 A$ M
& P& o* \. g" R: R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4 n+ j( g! m* \5 d6 d/ l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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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R- a7 X% H, I$ e6 z% Q2 ]5 B/ V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0 U' K( ~$ P4 c' n! G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A4 W" e  b2 y+ E0 Q# U' U6 @/ |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1 h8 e% I$ v' {( W  w" j3 \
' S9 h  {  j8 G- e
會向瑤臺月下逢: w; f, O" C/ `8 y3 i: |& @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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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 ]; H- \2 N9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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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9 u# c2 s3 v. o4 f2 d: B
: C% G+ W+ R! l9 U+ P3 v- C( f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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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F  F! C1 D  _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k) |+ |# }0 s  \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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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 ?6 j, L+ ~  N+ Y. X. N. c) w
) E! J: n' K. L# u# C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 y0 J: j( h3 e4 F& k$ x
. l. r' w; }) {; x7 v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5 k" K, c& e0 h- R0 C, B2 x7 E5 b) t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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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4 x2 [/ N0 W" u" p
+ H8 [( D2 E1 Q& }$ s+ t; W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P+ B' W7 h0 f! Q7 g' u
: @  e" _2 v9 H+ \1 P; }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8 G7 O$ _) _5 {$ H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 w. k) |' c7 r' t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j& l; U5 @: f( N
! U5 I/ ?( G0 r2 m2 r+ N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q, B2 S% _+ s7 l' k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2 q6 P/ H2 Q! g3 P0 c4 G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F4 C4 d) O. ~+ {  Q

方人不作和歌。- u8 B3 d8 X4 k% J
% y- J2 n# f: x4 {5 Q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2 w6 U7 c/ e2 A
1 v# `! X' Z% G+ Z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7 F+ P. j3 H5 S5 ~7 W5 x6 ?& l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4 B: d$ w7 G! m% y" ^0 {, f$ g, S- K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柳，一首。' |% v! x) ^) k& ]9 @8 a
0 O. d7 C( d0 `% O6 N- ]
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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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4 W2 O' l. A3 v1 A/ d3 Y4 D6 B
暮春，一首。4 t) K+ D$ ^/ z8 H% ~; P

初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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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f, r2 I4 m6 @! w0 m& C7 h3 I; z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B) L! N# c( T( |2 H3 `

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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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 S+ I& C, {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5 X; d# R) K9 {! [! M* o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3 j" x: w9 A9 Y/ t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4 J; l  K+ `! q: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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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1 l: z/ C5 A( O5 y& l7 R#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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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 P; ^& y- n2 Q! K! X6 I: E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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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B0 i8 J! K*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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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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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Y' M  F,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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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a. @( F& B8 y5 \6 M# w7 k# J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 e* `$ a5 ^* g: C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p/ H+ X: {. q0 K# `7 v" ~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7 G8 N& S2 s& b2 A$ l+ ~: x# T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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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Q) ?- Z1 [9 D9 w0 ]' ]& o: f
' L: [# O4 h" f# Y+ l) y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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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0 P1 U# C& M. p4 I, b) S6 h7 w/ m1 O+ |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1 d, E: p0 Q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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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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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7 [( }8 E9 \# P8 a2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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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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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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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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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9 {/ Z6 M'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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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 |. i+ e8 s$ W" T+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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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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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u$ c1 y# a1 A0 A; Z1 e1 w( r7 T4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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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9 G8 p+ F5 y; @;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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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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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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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W1 v. _; h*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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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7 m: U" P+ O+ Z!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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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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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7 o5 G9 I5 j0 e3 p  c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 L* ~# C1 z6 b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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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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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4 _! }, _% {0 B, X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u5 }! P7 x' c. X7 h
8 q  y" d; J8 s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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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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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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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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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 {3 H& x2 b2 m4 T- I

“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e9 j( [6 C0 F! c+ V9 @6 ]% g

“嗯。”2 D' \  g' K' T( b+ J( `+ |
& r9 F  U) F6 e1 D- O1 p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9 ~7 x$ P5 u7 _
7 J; X0 W0 g2 l* N6 g* A; y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s* C! @, a6 d7 ~6 H- i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G4 X2 J$ d, c

“嗯。”. C0 x) R9 f7 `7 x. p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1 `5 F5 Z2 C9 d& D; n6 f
, U- c" d) }8 L/ L- J# g: r
“你想說什么，博雅？ ”5 @+ O7 l% J2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t2 n3 Q# X" G/ ~; z

“生命？ ”
2 j$ g6 x% y) ?* a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6 J5 t6 ]4 I+ o5 \: _' v
“什么意思？ ”* `- k7 ?+ ~8 s; s% k( t3 f
9 V& A0 ~! g6 v; m7 T# V% M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 }- z# L  E( S9 V! ~9 s
! g% I, Y" J$ W1 F1 |
“噢。”5 t0 A) a% J, L# `6 s4 U$ s
4 g# J9 O; v4 t' B$ I+ _8 z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g# v/ G0 e- C6 L8 t; W
$ k2 S+ j6 \/ [4 z; h1 p) N# s
“明白嗎？ ”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A% u) z# i  M8 l  [( ^* {
" P. r" C, t' V5 P9 J: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e/ B* e" d/ J7 \# L" |* m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b2 H; b8 W2 ^% d5 X

“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x* q* J9 C# d' H
7 a, r8 I, \6 a/ {9 K
“還是咒？ ”
8 q4 B" Y/ R' t* ^+ @" C0 r& K
博雅皺起眉頭。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 {( C! p1 A# q& w  p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2 ]' @6 z3 p2 [; G' }2 z9 b
“真的？ ”7 o! E2 ^' N6 e3 k
3 l( }7 C6 q- T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 q/ Q: |9 c! t. d2 i% S4 s9 X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1 [0 H" C9 z: Z& M- h2 e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W6 m6 [: a* i
8 M$ X( a( W( r% l' r2 y
“什么是宇宙？ ”
/ K. a/ X1 r  P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5 h, Y0 i, R4 z  N2 p) \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1 o( S  j' I( Y" V5 a, m8 K
# ?1 D7 m6 {3 J  N3 G  ?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9 _2 l' n! N2 g& r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5 B  _1 c% e  _+ ?- [, s4 P
“什、什么？ ”2 G& X! I) p2 K+ i% W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5 g1 Y  T5 ?5 g; A: o) ~. l5 e
  ^  }5 W7 o6 K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v, l9 E, R; V4 ]
* r% T, y4 m4 |; Y
“哦，談石頭吧。”" a& b- B1 I* R! Q6 T) q

“是石頭。”* s1 h! d8 P9 v% k/ N" N
4 u9 y! T* j) q+ c( \
“石頭怎么了？ ”; _* n2 K2 M; h9 o! J- j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1 L' U: z4 O! L% m; H# E$ B
“噢，有一塊石頭。”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 g( r, l; M0 j* b' ]5 u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3 w# i8 R. A2 w& N  Y1 \  B4 B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x% X0 h3 l" a7 t5 N* C# R$ P

“什么？！”. c, b( S) H, ], F: U1 ?
0 s/ J: W* R; g! d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z- u0 T0 k1 E# i& G" c
: }/ I* Z# V% `% {0 J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B) b* H; M  @: g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0 O% C  R! B( x4 d- t6 G
) }; K* q' E( b# _& s3 B, k
“什么？！”3 v4 Q* W$ ?* W) @3 n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8 w* I$ `$ T9 k
# [( B5 W0 U) k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h! |- Z7 x4 O* h! L1 @- {% U$ B
8 B) b3 j4 j( z' s! o- p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
4 t8 x5 h$ |+ Q6 l) A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l+ H/ f4 u# ^+ n. W  |$ n- C+ }# [0 @
# D( m/ a- C  r, B- q, ~3 \" w
“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 |5 K1 k# j( o. ]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3 \0 R6 x' f8 E% x* i0 M
“什么道理一樣？ ”
: u' i2 X/ `* F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 g; [7 S* V' l  a* L! F! J
# f! i6 c3 L! Y  Y( m, r9 f
“不可以。”& T4 [9 S) d8 J' E7 B) f
2 u+ \4 ]4 E7 `# k. `5 z
“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Z( i; M# y9 d, s/ W$ h+ `( ~
# w& B. k4 b% a) M) U
“沒打算蒙你。”
: f, g" @2 y, |* y- m& a' |# S' {( S
“不，你有這個打算。”4 O% ~' M2 `4 u9 j/ k+ x2 j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6 I0 y) G4 |/ }# H+ _; D% M+ E  x
“和歌？ ”5 e8 s3 c2 i+ P$ I: }1 a
, H5 H2 r0 A  j! {' A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4 K8 p4 f. ?( W
“弄清楚什么？ ”; i; G4 X+ G0 d, Z6 a' X" |
( q7 e( q& ~) m. a! F  d& f* u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 ?8 D+ @$ T% M; }7 j0 {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K1 E8 q# L4 @3 p5 ^* x2 b
- h; U* q$ r3 V8 K7 x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f7 e& ?# w. y; A& q
“噢，算是吧。很接近。”/ o- y: i2 ^( h; o, e
$ a/ U) C% ~4 W& Z- Z( H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
4 Q7 `0 y; x7 M$ V5 P- F& l1 u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M, p& [% K2 v2 G

“我不明白，晴明。”/ A: {! w& b# f4 c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噢……”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2 d; E! R% V# b1 o2 K. @% ?
7 `. W6 l' W" x7 B* {4 ^/ d* K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6 m( s1 l* u6 S: `" \+ C* k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5 Y9 j  }  A* z# c4 h7 y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8 N# l" k# R5 R* Y+ B* \7 n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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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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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2 D# k# E9 e! Z& c* K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0 P0 d3 Y( p6 c& V2 b

“不．你很明白的。”* p4 y1 S7 R% E! r
$ w! r2 e# ~( L1 g: i. w+ x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Y3 j8 r$ Q% G5 b
- u* j3 ?5 m) ]* o( ]" N6 r
“對不起。”4 E5 J# e2 H0 x0 O
& `1 {: z: ]* s; X2 G
“不必道歉。”+ L& y  w; R5 G& j3 B6 ~) `) h" _: A
3 o- N8 O! a& X0 K" q) u3 v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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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7 k, _; d7 y- A( k! n

哼哼……/ ~  _+ Y# A" f7 b5 d

“放心了。”
- B+ h, U, D. r" w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n* T$ v# K. c( a* E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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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 m* d6 H2 [0 H7 j3 Q% P/ `
( W3 j) b* }/ s  e+ Y, p$ S& j3 t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 C% {4 j5 O6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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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U- _) Z/ T$ k" j/ T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8 s: ~7 l& O  H+ _" L  i
( K& I, X* K# q9 g- f% Z1 K# N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l: \# D% R( \" Z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 R0 M% b6 T# q, r8 ?, J# Y- f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X3 @2 T* h0 e* w+ e% j( d, C- u5 {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i/ a6 r+ m5 r& M# l$ l" M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9 t, ]! z8 x! V
“我剛才說的事？ ”! x4 b9 \+ ?0 s& G; t/ h+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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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  U: j% N% g- C6 d0 x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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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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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J% s6 q$ `; \. ~( p* b
5 W! _' m0 K7 K( h! M
“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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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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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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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8 X6 Q/ k: t.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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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V0 G. X, |: C7 P/ k: @
2 b1 ?- b' P" }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1 k, T2 l, `' {. A: d9 {1 L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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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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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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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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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M' _0 V" W5 e# n- @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 |0 m; ?8 V6 V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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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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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W- g8 R; ]. J7 v2 m$ N- X1 T
2 r/ u9 I: E) V9 B$ l0 h4 w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b( R2 r1 @( @9 W& x6 p, s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8 _5 ?4 v' ]+ N/ J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2 ]9 G2 d4 V# l
: F+ O" R! j# V0 ?6 c2 L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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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b2 x! p* v0 `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b* Q; O' K: M! Q2 ?, l8 `
" ^  }3 L1 K, p9 p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1 i+ X! V* ?8 Y0 R/ B5 `; z" [3 ^/ x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E& \0 n$ h2 V& [: U( Y* F
, T! e0 @. u8 ]9 ~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b& {. C. @% r7 T) K' f9 S+ t" ~
5 _1 F1 U% Z" A: s/ p1 n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J# w$ e7 ~8 h/ S  ^, Y. r7 K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4 F( F1 }% ^* V7 _# O$ M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9 B( Q; |! F- L2 h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Y$ v; ]' k) _5 T# D1 r  o
% V1 I# a. V$ r- }8 b$ W5 f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3 ^7 ]* T3 f" F2 Z9 J0 A- \6 @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H" i9 d9 i4 H8 O# R; c
% x  Z; N; g) @! W0 {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 l& c/ q& e6 L- l- G! f# o
5 [/ {& g0 o2 G, B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x+ G& i3 n9 j1 e9 o9 ~- N
" O7 H5 }: _  N, F+ u( F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3 E' S! a  [8 ~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2 d+ Z0 D* X9 y: `! ?3 o6 y) A- H3 }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u! h6 q$ B2 R# C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b9 t, x% p* @* `& h
- X5 J. f/ S/ P& W! l
“失序者為負。”. E/ u, r, @: r6 T7 n$ d- E
5 c. K2 X3 Z/ d$ Q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 s4 Q9 ~" w, Y8 @2 p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 t( G! x/ X' D5 J0 ?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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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t) Y/ K+ O2 p2 ]; T( I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C: }# a* W) D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f; {- m2 A1 ~7 q; R4 h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6 Q. x$ D) ~# F

戀情未露人已知  r2 b) `$ `' }4 X& h; [

本欲獨自暗相思' _4 y7 _4 i9 {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 ^" u9 X% }, k: T" m
深情隱現眉宇間; M+ v( U0 v2 R! `, ?
- S3 X& n3 y* ^* t) }7 f# S' u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7 A. E; a) x1 N6 p3 a2 g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 ^1 ?1 _: \5 M, R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0 Q1 e) ^9 x& q) E- b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7 H& F0 [; w' C. k$ a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E4 m5 v" i3 [3 Q
' b$ N# o) |0 _: C; l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這樣的話。; E' Q. m2 B- p  T9 ~; `: F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5 R$ @8 y4 V9 N' G' _,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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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 M2 S- X* q* l# C- G) X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_! @2 r" o" l0 D$ x& j( g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Y" {% s# e; K, |; c1 c9 V
3 c* q9 Q+ J2 I- F( J8 h; `+ K4 J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 z" ?0 L5 ^8 }1 O# G% \, k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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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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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i  B5 b7 E3 j0 M9 l6 f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w& b- l3 S! Y7 I) B: L

源高明也聽見了。3 v! v# R( m7 S+ x2 c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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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u* ]; h2 [8 g# j* }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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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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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h) F5 |2 s0 W#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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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 w0 B- e0 U9 M# a$ P

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T0 j0 s" t1 t& I2 h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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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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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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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2 [! W9 S. t" D" L  J

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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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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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m. M! X1 S  }2 P* B# p5 @( D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6 N0 Z$ }. ?) @: V/ a7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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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a; l' A, d) M. Y2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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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a  W$ _% c# g1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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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 F9 r2 P$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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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O' j: ]5 X3 e/ B6 V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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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V& P! V8 j* r-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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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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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w( Z  Q( j- g: x; X% x. J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M2 ]9 i6 [+ R1 N9 ^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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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J5 ?/ L+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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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忠見大人嘛……”$ {4 j: n( z7 A- X, B( }: R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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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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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 ?+ R5 |, t; c' l

“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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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M0 D+ A3 M& ^2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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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Y& v* A4 [( J( \& U3 _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C2 N0 a5 @) q%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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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N% U* Z& d9 E) y4 x

五2 q, H# X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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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T& w  h% D, J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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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s' _- x) f0 ~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A1 m) B( S& S. B  A+ s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P( h2 E: F; W; E1 `; `! L5 R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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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W, ~1 s. l) k1 J0 j2 I4 T$ n2 I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3 e& f; D' Y) F1 ^# h2 c

博雅同晴明。3 B* I% a+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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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T: f& G1 M# C5 O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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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g" d! N  V) k/ j$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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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_) j2 k7 y. p# v. I! y3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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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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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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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3 \$ \) E  n( q3 V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O# V6 h. c9 G+ b, R- {5 `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S& ]  K& B5 [# C$ F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3 t: U& }7 M/ _0 r/ n0 ~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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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2 \" H, D- b8 e! e: y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5 s4 b! [5 v2 J$ ~. O7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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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Q( p. h8 s% u# J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9 a- B$ Z. z2 H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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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x9 g. W5 b$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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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7 L. E2 Q4 ]+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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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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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c8 h5 c  U7 o/ s6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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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Z( C* o* d9 F) J: c0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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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2 ~( M- h2 L9 e$ K9 a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N( a: h* O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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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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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n0 r6 ~6 E# R6 Q! H: W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2 E" t* a" q  e"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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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 `5 h3 X! m: \; m, d!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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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k3 _. J6 v/ f$ c-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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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y0 p% S/ S8 x7 y6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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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N/ p: m3 y6 S" g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W% Q% u! y) H1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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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 B3 E% _0 l2 P5 L3 h0 v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6 _, [4 F# G  B( D(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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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2 H) M5 V, _  O8 X# v-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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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3 a, F1 d- P$ n& j( F# Y  j. U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 ^; I/ l1 l' U3 O; g, P% i' i8 I- _

“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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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1 z0 X# R+ e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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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f# E6 E; R/ ~4 A, w

“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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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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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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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博雅點點頭。$ V. d( @, P" N8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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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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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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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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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F/ y8 m8 |7 B  I" A. \. A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r7 b; D0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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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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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G& r5 \- h# h. o6 i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0 i1 `1 i) N4 d7 a+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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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g& `6 B2 ]  e* i% T. T%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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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e) V0 M' r' i* ^% d3 L( L

“……未露人已知……”$ P* [, ~6 s! a. \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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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M' s9 e; C. j3 x# L2 e  y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x' d4 C5 H7 m+ s. r5 p' V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N2 X# |9 Z; ^: g0 ]( ^# [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5 I) P( b; O: [/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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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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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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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2 j( P! p8 @7 t$ t$ a: t( x% X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Z, u: L5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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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6 r& D% c$ @( @4 M8 M*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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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v8 G( ?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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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1 r" E% M" \( E  }1 E" C7 i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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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A- i. k  Y8 {1 C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3 U- [6 [& ~  \/ w4 M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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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b, W5 E' u" _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e1 K9 m/ {)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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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1 q6 [7 h0 N( e; M5 N6 w: g8 t

“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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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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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Z* S7 U# Z( Z* W& D, v; G

博雅想站起來。, w7 p4 @6 x6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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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F: L+ b& u&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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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r; D) G% ?- W- Y3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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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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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g/ U# N( j* R$ @: ]' c- n; U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h! p6 U/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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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T) _/ T8 I2 \; t.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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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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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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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D( E2 q0 U2 d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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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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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U( i( `- M2 M) I8 j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S5 f9 @7 _0 c% M) J% t7 U% w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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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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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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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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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i6 @: t3 z- J0 }% r! n

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h( @7 o& v3 e, B9 g; P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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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9 F# d5 Y- A' b9 ]" ]% ?7 B# t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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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d% `2 ]1 I+ k: t: e3 x* h- M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N$ B' X4 S' k!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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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b0 G0 n, E. q' _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6 c! w! s' j! K'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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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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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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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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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9 T* Z' G- ?! A: B* x4 o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Z& h& K9 s3 Y; j% V!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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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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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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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Y$ J6 q6 c& u1 q' d1 y. X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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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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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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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 h( i- Z9 c1 B& b; f0 k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2 B' ?! E7 I6 }. y$ A4 S- U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k4 U# ~% n! r4 h8 Y( p0 i% A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S5 G. L9 l* ~3 a) V( A

七3 t* C7 `* n. F3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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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i+ \+ Z3 l5 v% z( n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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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9 L2 |( A- j  W' w6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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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B. ^5 M$ T,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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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A" Z& R+ @# j9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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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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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7 M2 Y, h8 s( s+ E5 V8 p8 m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4 D  }, u  J6 @* G. a% H2 [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5 \2 l* B1 L$ ~2 O2 y. |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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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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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7 o5 G' v9 g( t5 b. s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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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5 y+ P8 a; }.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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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C9 V. V7 Z  b
+ E& j! \# b6 P4 D0 F& {3 \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X9 c' G) \5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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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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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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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i( v5 y2 e; K( c5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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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C- n2 ]* o-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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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n' W$ n2 c& \  L7 ^2 m! E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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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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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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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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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 b- L+ i0 O  y4 B  m

新芽嫩綠蔚成霞( w1 u4 H8 L; \2 j,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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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0 C! N5 y7 S4 ^
6 ^+ D/ ~& R& j' Q+ v$ m$ _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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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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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4 h5 C9 ?9 ?0 h
* s4 l8 q# @( y0 ^5 r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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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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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8 S) h! w6 K4 [* m6 s0 k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a& [- r* r3 m; {* b+ i: H# i-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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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U0 L7 k1 u! Y7 q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2 [! {, l9 K& i( m* p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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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6 l/ |8 c* Q* u' I8 V4 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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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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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5 {- k2 l) X% N0 N  Y
6 h: e) w+ ~: r
他想創作和歌。, d. r6 j. R& ?# p
5 s- o6 A* |5 u% x& v/ ?
夜已深。8 W4 e8 A4 }7 ?7 t8 ^: l8 [! J( S7 d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R$ k% P3 S! |. k  I% `$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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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5 F; L3 Z. \1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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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O# ]4 R' W; p3 T6 L/ v1 V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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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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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B3 X: v& _. |9 I, Z- m: X( C7 J

“吉野美？ ”1 t: h3 K: W1 ?& f
4 }  w; W+ l% e/ x! i/ K0 n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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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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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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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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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 ]4 q# R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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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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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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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p. I4 M. d-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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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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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t% {/ g: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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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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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8 m% ^! z# w% s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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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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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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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3 H# B! Y! l  F' X/ U# c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3 L* F/ d" \* ]- F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6 R" W$ p2 j+ q7 E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5 R* s# v' Q7 K, K5 z
5 X" ?  a- }8 y2 T& `) t0 Y* [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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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w4 I/ e) l' r$ t# R, @

“行得通嗎？ ”  A0 \) t% o" h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w/ j" D, o( a( H/ X5 O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h3 E6 x2 }+ f+ y7 P9 W" O/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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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 g3 z: K1 E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u6 u/ D: {*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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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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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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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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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5 @  U. B3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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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L9 Y0 N) {  H# l; k0 w5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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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7 [/ W7 \! G$ u9 q- E  e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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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q2 W. Q  w( h* N/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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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X% G% v4 J9 z3 Q%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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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2 }9 Z4 ?0 o& c, W% Y. ~! i!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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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g2 I0 z% b) u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1 F9 b3 D5 l/ `  f! ~! ?4 g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M: O  {. Y9 Y( e
6 s. J+ O: m/ [% N3 c) I2 [2 E
上面寫了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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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f6 n* }- A9 e+ g$ m. E! `;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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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 h$ r. J7 D7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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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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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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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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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3 k  t: C, X' N4 K' G! ^+ M8 A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X/ w. O. ]! d% H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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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0 [% |8 q% z9 c$ r. H; x-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T) {4 `0 r0 p( B& I. V0 E" R; f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9 Y$ W  o% e  ?4 b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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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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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1 L: A$ d& @8 \9 G8 k8 j' U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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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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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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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9 i! }6 }. ~+ l  x7 j% U8 t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4 k9 N: @/ H# @1 J/ G;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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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1 D3 Z.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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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W' D- ?; W4 @  a5 q9 P/ B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9 _& j& ?7 ?3 @2 s, ^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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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8 F2 R" i: t& S/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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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 t* Q+ W. o. W$ Q4 `" m+ w. Y- a7 G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

“博雅，你也可以吧？ ”3 p3 @! {+ O$ ]1 c5 Q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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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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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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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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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o8 z* T* u#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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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3 D2 X2 D4 O7 e4 ~( p
寫下幾個字。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m9 i3 m& |* n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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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5 K5 z5 W8 V; d# G9 H) o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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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X7 g0 H7 M4 |& Y4 X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D7 _  R5 p, A6 [

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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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6 o1 |  y6 |" s
6 d  r* r$ I  O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3 ^- ?5 c/ z! i$ l'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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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7 N% |+ j% _' V2 y! p.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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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7 s: P. I, |8 F  U7 U- j) U" i+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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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K* b; ^2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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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8 ?6 c" x! Z4 J7 Q% N" B6 ?

夜深入靜。8 L5 b- B% y$ E2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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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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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3 `. [9 D6 ?#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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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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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c) _& I4 j, k$ U+ g3 x  f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i5 @' Z' a, D& C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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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x! h* C-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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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Z; o4 S- b& X/ A& K: {/ ?+ ^
! f. {4 z7 o7 _& K' @+ a
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 ~2 V/ P- B! a# w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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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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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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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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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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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V. x) R( J; ?: T4 I+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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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1 ]6 R! S; t$ k; S/ k( w  n7 c

——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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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3 x2 p4 e1 A$ G;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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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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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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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T4 @8 W" L)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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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0 M6 J/ b& }8 A& E& f) r

此時——“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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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u( o0 B- A' m- c8 X3 E; ~0 c

“忠見，忠見呀……”

聲音奇特。6 m/ @/ N0 _) o% ~8 y( o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H0 e# q" j2 a;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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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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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 o, F$ F1 O5 M) ?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J5 A, _% s4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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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 s( P6 W,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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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n2 {+ c7 [1 n: T! W5 d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H6 S$ Z4 h9 ^( g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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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R$ D4 ]5 N, T% L' a6 v& U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q0 z7 L, K% U;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H3 Y2 L*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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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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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V; ?6 ]6 X: M7 Y

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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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z: e) t; W" h) k- S0 d* q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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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2 A1 f+ H8 n0 u% S; V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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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d8 q# t" o* y: s6 l9 V  D# O3 U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Y8 L6 S3 I1 o" j" }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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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6 h1 k: E0 S8 \8 r1 s1 D) l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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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1 B5 @) a, S3 I0 P7 h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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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6 P9 ?: I8 [# O* 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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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c5 Y' w' v' X/ q, W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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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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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2 i/ M! A5 t1 @# y" I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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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m# P* }2 C: l5 ]7 y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對呀。就是我幹的……”* Z! {, p. A' g$ T. u8 y6 n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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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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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a& Y* `& {) u* U. w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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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b# b- W( ~, ^6 l/ p; O

“沒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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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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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4 k3 Z7 O; h/ |3 X7 t8 Z1 t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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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 i' H  l( V3 G! ?; e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8 G/ B8 f! d8 a0 t: M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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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

“對。”- K% Q  b" s4 {6 R  r( E

“……”
' K# k& ]9 {5 x( b# g# L" U9 [- I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 D, y0 J7 }9 N& T3 U2 `1 H0 r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y4 v) E, l, x+ e) d
- H# I: q/ A$ ~8 |) ]9 x# _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R1 t$ ^; B$ D! e( }7 |
& W: e2 M! m$ G8 G( q/ J! `
鬼小聲嘀咕道。& U; Y2 {8 M: w9 I7 P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o, ?% M* D# c9 a. M; T: I

“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 j. W5 |* h* m) o; h% p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鬼附體啦。”
! D& n+ N5 u: d3 X, t
“鬼？ ”5 q1 S. C) e' ?0 l: ]% Y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F: |7 S: Z9 ?( D
“忠見呢？ ”
; |/ X$ {# x, ^& ^7 f& y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
" Z' |* w- c! \2 U* I5 Y
“走掉啦。”8 I7 |9 M$ W) G
2 z) H: B* G7 e; B) c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V( q/ }; m$ i& Q% |% s) J
9 G% c2 R2 d9 E1 A- B
晴明喃喃道。
( h) Q6 H5 k& Q; n& v$ t
結束( _; {" ~" {  d+ O

“竟有那樣的奇事！ ”
5 H9 Y- D- U, T6 W/ M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 A& K& h3 `* n7 y# \+ D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H7 J+ e4 [4 a' y1 ~
1 f/ ?7 }" q5 W* w& F5 X) a, L8 l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n  s- r; m: a' r5 t
“應該會出來吧。”( V4 G; x6 M9 f* a8 q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k5 P" d0 m9 N" T, a8 x
, G0 v9 d, g5 m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m" W. N1 d* Z3 W8 z, o, b8 n% z& X9 d1 i1 b
% ~9 ]  L3 J) s( Y
“走吧。”

“走。”/ A/ P$ Z& L) W3 X& Z% D
9 l" m5 ?# D! B; |- Y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5 X( q' y, d. T/ }! D, Y. m8 Z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9 y) V+ P5 y! {- n$ I9 ^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 I9 @: Z- {3 z
“月色好啊，晴明……”
1 G. V. ~5 D% E) w# |, G0 r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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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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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c- a# c3 v% P1 i' f
4 n+ @6 X- H5 x( A8 {

! ?% Z# |& P8 {+ o5 N
一
+ c- }) {  h# h) e) b
櫻花盛開。
" l' \! I' ^! P1 S1 O( L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j! o1 c9 R( A

沒有風。
; y6 L/ X1 e0 T9 X. a9 W( I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 q" ~% S, k0 B- j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u5 N7 v  u9 g% ?$ R6 v, N. W, d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2 K3 i/ A: o. G' ~. @
那是夜光杯。& [1 K! B9 D+ A/ v& n

葡萄美酒夜光杯0 J( |1 T& ^$ L% K- U& ?3 n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 m; I3 ]' f8 V# u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r4 J$ k2 S8 y( s0 d7 L% i
- H( Z' l" \1 P/ S/ {& ~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T2 M2 m$ r  o' G* S6 O* x3 [
. u1 _* A% Q- W( r  D7 U- W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p; f" V. `! F& ~0 ^$ U

“晴明啊——”
- x. Y& `5 p( J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2 W0 l6 Y; s$ e( i, h
- L$ O$ C$ C; k& ]* v" w
“什么事？ ”( b: U" |: c, s0 Z* V; {* r7 ^) S3 }
# |7 T% {1 \% }4 T6 _0 b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1 D/ q3 X/ q$ d2 \
3 Y$ D) o: r! G" k4 L8 k9 C! ?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4 ^2 E$ K/ Q6 a1 |9 h5 r! C4 |

“看見什么了？ ”
  `) X, N3 A6 B6 B0 Q/ u% C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7 P% r. b2 `2 n% V* l1 l8 K0 \  r) m

“哦。”

“你沒有看見？ ”. E. H9 _& g% j; z
7 V1 D9 X* w* U' }2 Z
“看見了。”
) a. N. Z5 N9 l7 J5 o5 m3 B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0 ^/ J- V9 e7 V  b8 y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 v5 u) i7 x$ a3 A5 U
“沒錯。”
! y8 _% [% w4 m& Y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m* y. g* a6 C) z7 v; i

“噢。”5 {  y# z; x( w
) P0 u) `( m3 B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z' t9 f1 H+ P/ G

“噢。”
5 l  s+ A+ R9 c/ G8 H& J  z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w  L% r9 X" d0 R! }/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d% c" u* j+ B5 y7 U& d0 v( Y
“然後呢？ ”# Z0 h# }$ g4 k1 Y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0 E7 _5 B( P3 \2 y+ }
! n3 Z4 ~- `8 y2 b
“倒也不是沒有。”. c6 q: l1 L* v& o* P2 K

“還是有吧。”

“有。”3 r) b1 R5 B9 D' i; q
% _9 x. Y; G' l' i* R/ ?' I
“想了什么？ ”
1 e7 X+ `+ i. {% O0 @  G) T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K! Z3 t7 S# X  v& m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N$ o- S& M8 z5 u& G+ ^
2 `0 m8 U3 D( m: R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2 d% ^& O9 P) w# U( p& g: ~5 q
“什么？！”* s+ R9 y4 ^  u5 i# k2 v
* G3 C& Q" M2 F* t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H( A  i( m' p* f5 l
! X! ~: v7 F* G' h4 s0 x
“正是這樣。”
* _" h6 s5 x3 `# ~( y) t
“我不明白。”' t, L) g3 V: Y/ W0 i8 N

“聽我說，博雅。”" n7 V1 F: m  \" n6 }% T6 ^$ X

“好。”8 [% S) @. X" x- F2 z2 p& b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 a, y  E0 A# j. c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V0 d4 C4 q  x3 B2 Y5 V8 m
; u+ j3 G. Z2 R, K! C0 [& b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2 d( ]) B, s# F% @4 a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 r9 K* ^6 B7 e% R6 G* N
“聽著呢。”! }, Q8 V) m; r) O  V- |1 ~% |
" o' b# u* M' Z7 W; r/ U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S) f# c+ x4 q" O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0 t2 b1 d9 f! A, A9 N6 k+ W" O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4 h4 w7 f, v3 Z. Q5 }+ _7 ]

“對．”
. Q4 x4 ?% H( R1 h5 q+ q2 N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2 k9 f) R) ~: D' {5 q& ~
“會。”
" g  y7 w/ @' J% F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2 E0 G6 ]# q& p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 F1 g6 f3 \, t) H$ m; k% j9 I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0 O1 ]( Y6 S8 [0 C8 K: P
( b- q  C  H  l* C5 Y6 S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f* ]$ L) w8 d

“對。”

“美也就是咒啦。”
# A: l% u  m  [
“對。”5 }! |/ t3 T& w# k5 k- _. y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1 ^1 ?, T/ P$ O  J
“對。”* w& m3 y( S% L8 V  ?5 ]
; U2 M. j% J8 H8 e$ _8 W/ O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你說什么？ ”& ~4 B. Q  M; b+ j! _5 D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G0 ]! _1 |: o8 u+ R/ b+ ~
+ z- f( L. ]* R) C! q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 O/ q6 j& p$ u* e( R/ D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7 O* s1 E1 {' I3 j# f( q: M5 ^
, P% ~: ?( b' p! o* A! `3 f6 u
“……”
& f2 Y6 x5 H4 |; \/ H% l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x% O( b5 v8 l; `3 k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C$ j8 y' i5 s; X/ d) t3 h
3 F% C5 t; M7 D( `1 S* v/ t$ R" A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s. ~6 U# I# d/ T4 |3 G9 ?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9 C  |* k! d! |5 [( W9 [
' L  }* H, Q$ R0 a; e! K2 _$ Z
“是嗎．很奇妙嗎……”, O& o/ u7 L1 y
, J8 K0 M" @5 `8 A$ U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r( \, q, ]* b. b# \1 G
* I- t6 D3 ^( ]$ a
“喂，晴明，你怎么啦？ ”  E3 G1 Z4 j# Q. T
4 ~6 B: N3 D, r3 c; @3 r! e7 K( P,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5 f! O: A' U- Y4 T& w9 E
$ ?. A8 R! c. o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6 m9 T% q; Y4 h) B! m1 C, t' |
1 G; @$ w! d5 Z' G7 k+ z. N- w
“喂喂……”% m" q; ~/ Q9 k4 Z# Y! I
3 q% r8 |$ i1 f' \: X  a# j& _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D" Q% q1 z9 P  g0 |% v

“什么‘是這樣嗎’？ ”, [$ }& M, N2 g5 [4 }0 G
/ c# k2 a! A1 _' {# a
“櫻花呀。”9 b+ U  A8 x8 s4 k/ `
! _6 S- R8 D$ b: h! \! a* b5 N. b2 n% L
“櫻花？ ”5 z/ i8 T9 D3 N0 u) u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7 D" k6 [4 g0 @
: G4 ?- C% s/ m, X; Z: B) b2 h% M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G. p8 L4 Z' {3 i6 P) j9 S# k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1 `9 b2 i- y" ^6 i. W
) `/ j+ m& }$ V2 S+ s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c# U, z  p+ t) Z0 g- t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 }6 P- Q1 P  c0 l/ c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V& y& |  B% m+ `: b+ h, z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n! i7 F/ F  l4 X
; }$ I( ^  s$ ~* g0 {( \. \/ B8 B4 V$ t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2 H8 _8 b- f1 P' v" z' O6 Y
9 J( N, w+ i4 O
“晴明，是什么事？ ”, O8 f' A% [  t8 l. b1 z. b: f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P6 g7 U, Z2 Y2 X3 z
% F) p# E6 e, I& P' `9 q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 |( ]) j4 u/ V' a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4 k3 @& x" _6 g$ y/ m  z
2 A- [( y. Q- v+ |5 e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1 H% W. B- A' v: |4 q# [6 ^
* v( }  @0 {# q9 H, e, U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a! }4 j& G7 R

“就這句話？ ”0 \+ d* e5 o8 R9 N: y4 M6 L+ I
9 h$ i( f" }4 G7 b$ \- F, k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X+ b1 L0 z5 ^1 C- t

“接下來呢？ ”
7 n" G4 {5 O4 ^" B. O/ K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 e6 l# z0 v0 D, k' y& c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d. \* h/ }& g

“去哪裏？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S5 l! q" l2 y( O7 q+ W
“我不明白．晴明……”* x9 R5 }  q5 X  A+ P- ~8 }# F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c( }& ~& ]2 d
. B# N% ?" U2 [4 X- l
“為什么？ ”, r0 f# G+ B& S3 E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t! j) q" O4 Z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  c6 H1 e1 f5 t1 Z! J# G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m, T3 e; K; q. T0 u
+ ?0 P& p1 O6 O0 M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F+ o- f" S" n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 g  Y( x$ i. T% `/ s, d% U5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9 N( ^! \8 [# X; Q2 b/ b
“不出所料。”
; ]  i/ C$ e; L7 ^* ?" N0 c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l, \6 n8 Y$ v' _
“地點呢？ ”: n/ E! |; s7 ^# D

“在京西。”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R! c' G# `1 z, I; H) @5 x# i
& \/ [# U1 _: ?6 m: @4 ?$ m% r1 v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N) b- b0 c- w4 U
* }% S$ B3 w8 v1 t6 Y0 ^
“我是櫻花？ ”1 N* @2 G- a* g5 Y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3 I. [: z. x; u0 P6 u# B' m! u# e
9 ~  c' \5 ~" v! O7 Z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0 p  C( a/ h5 e# d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名字。”
! ~' C( T5 H5 {) ~7 ?
“名字？ ”# `  w& s+ }; l6 ~# p- k& F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5 s9 p! @5 W9 k5 d% u  c
“那是怎么回事？ ”
1 T* e9 k. [- @+ T2 A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f; R0 U& g- ]& F9 j6 B$ B. B# K: a! X

“為什么？ ”2 B8 u: V6 H4 e! l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7 ]+ M. T" \1 \4 z  m; U
3 O% Y& N0 E+ P4 I6 M& B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
. v: ?9 _9 g9 s& n( k0 o# a
“是什么名字？ ”; Y6 ~! s% Z& z! h, q6 h% y" B
* |% `* K- S, r* T/ n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F  o3 d4 ?* [
' b7 C; N+ d, c
“說有也是有的。”' B; p- j  s9 C
) q1 {0 k3 e' J8 i) ~6 R, D2 u% D
“發生了什么事？ ”' Q9 W5 c. G6 D. q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6 D, Q$ H6 k% N- b9 I4 o3 e
( F% O4 |7 B( Z% q; E
…“" p0 C- b% e, b# a/ P# w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O9 x& `0 q+ x. Y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W0 F: `9 _% r. Z0 w' \: F

“唉，先不管它啦。”  S% B* H$ z7 u' S$ p6 x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4 r; t% r/ N; i% j: X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u. I" U- Q$ L2 g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7 F% G% ]3 X0 D3 O7 N7 y. [7 f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T4 p. w4 y# X+ R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V" D: }3 i' b3 B
: ]8 D$ Q- ]; k0 e3 v+ I; P) o9 J: `) Y
“能動身了嗎？ ”

“走吧。”5 Q8 {$ t6 Y! t; W% Z
7 g2 y. v5 Q3 y& y# _' F
“走。”. A% E6 l& R1 R% k2 Y# V" C
; l# v: ~, X( F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2 F3 X: ~& z8 h' V4 U

三& x  j' e; L9 n$ d2 G1 y  m
+ u4 V7 w' e&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o0 S/ E3 E. b. n; c3 m  U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 w8 L7 u7 `0 Q, y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2 a$ S$ c8 J- T: U# e8 P. G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X: `+ E, t6 n* I. a0 L9 T6 J
+ I7 M+ u  m4 j
“噢……該從何說起呢？ ”. p# ], E9 e% ~( l  i# S) q" Y0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 f2 ]1 x1 |, C* p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 m. ?! U4 t. q0 e
“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9 T* u2 l7 k( [
) i3 ~4 X, Y: N2 ~4 g( U
“然後呢？ ”% I* @$ H7 _3 ^' o0 O. L- ~
$ J  T2 `; Z6 R,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N- I+ L# c1 O4 h2 T" j# ]. @9 t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o- n- n9 E# [4 v! |7 z# \8 Z7 x
; S( Q/ r+ f# C3 D. r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 U" ^0 x# K( Y, b1 v. b2 ]0 f  K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8 X" N7 a8 u' D. t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v" n! m5 v/ p- k3 Z5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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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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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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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5 H1 ?% P8 i( H: R5 t5 V* o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8 G8 T; ]# r6 G$ E0 j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L4 y7 g  u. Q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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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0 H  C* r+ e1 O2 E% h! o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W4 u% q2 x3 _#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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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 G1 ~! ]9 o1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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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3 u" ?- V+ f0 x8 F" {4 S3 }: J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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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W) P- E5 k/ Z, {% v) ?. T. v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l2 `0 Z. n( L7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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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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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L! R$ f9 ~( U5 V2 {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5 K* O3 d) p/ c0 p( g*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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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Z, x$ f$ u5 N3 ~

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S4 M2 m&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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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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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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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m5 J. b0 }* y8 d0 p/ m4 o0 A1 c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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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4 J0 r: g) t/ Y( A1 ~8 L

笛聲越來越近。# s  o+ w" J$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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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d, A' G. {% _0 l! O5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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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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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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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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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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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9 n% P7 [/ W. a2 `. v) Y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9 e$ a# ~3 ?( a+ z" K0 P" }9 M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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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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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5 Y8 S& a# L% q! p# Y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4 T; O: s* X0 r+ l" q6 q" r+ [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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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S/ H3 Z. B/ u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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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D8 D6 P' ~/ v0 f7 w& {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0 a% `/ s- D+ e8 y- j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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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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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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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f. |9 Y' C4 D$ p& _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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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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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I" K" ]1 Y+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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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w2 E4 G. C8 v0 j2 K0 b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f5 f* c$ f-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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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y0 C0 Q) W2 S7 g( y* z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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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J/ F4 V) y: G/ Q& n# r8 [/ p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9 k& {2 k' W6 T$ m& [# e5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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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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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3 v; S" ]% ]( R- i/ E) _$ o/ a$ D

“你心裏有數了嗎？ ”' R* j/ e* y( w) _

“算是有吧。”

“是誰？ ”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  e' b- r# g! k& p% z8 H,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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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C% R; w+ ?% ~; F: ~! J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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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4 i+ v& F7 d*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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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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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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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0 r3 l+ h% c3 d3 A8 S-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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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7 I- Q& Y1 a7 a6 t8 u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4 ?& U: C: o* j9 L-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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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C3 D9 G9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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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R1 h/ h- b4 ?* J% F7 @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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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2 A4 {) H# E5 @* [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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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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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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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R, r0 S;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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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c* E" p3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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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0 L& T# P: |( D$ x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 w. C) B( u' ^' o1 g5 o4 W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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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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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n6 ]# h. u8 B4 {& C, z  d

“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1 @  O8 x4 Q% k# I' H, P' [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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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9 G2 v% Y% w# w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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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2 y  F( {5 {8 W4 b" b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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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_2 f1 P: l' k5 N$ Z& F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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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3 L( V+ B, `/ |3 z

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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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3 s) b' J$ y6 k$ x3 n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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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0 w/ `* Y( O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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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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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N4 Z( R& d' h" d2 Y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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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c% b' y' h* f; U2 S3 z.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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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道滿大人……”' O6 A2 p9 [4 B7 _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Z1 j$ C1 h( y- ?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g. x. ^+ b7 N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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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3 D4 t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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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4 e) ?5 E7 e# o3 N; Y  Z5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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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F# s* M! O& D+ O6 s'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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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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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9 a+ d: y* K+ b0 ^8 k4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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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6 w: m4 @6 d9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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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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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2 @0 j8 o! s- p! z' `3 q9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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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9 \8 g( \. g  E& _

“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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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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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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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5 M; K) i0 X6 E% X0 n) z%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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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4 d- y0 M' r9 T( K+ W!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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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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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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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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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0 p% d, R0 ~; [& |2 |; w+ I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6 T; f) \+ h2 Z  A

“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  t8 g% ^! O! @/ Z#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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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P9 k. o' Y% V  C

“為咒而動。”8 ^. \' l6 I7 a( ['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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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6 v. f) g* }$ i! N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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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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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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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u# a9 |8 e: M7 |: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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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7 f' E- \0 X% Q2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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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1 ?$ V6 U% N3 H: q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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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A+ z* D" X% {. g7 M* K/ o" k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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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p' s: V0 W' I. F.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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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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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w6 V/ |) Z" J: S+ p# w7 j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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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3 R. n  T$ g- C5 Z6 z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P: o1 x" u" e% h: T! Z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9 b: Q6 H6 b& M0 Z$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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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H/ }: r; D+ G+ K$ p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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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8 B. n4 K' w5 p" C; \: u4 P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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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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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s2 @4 Q4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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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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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1 P$ J6 D* w6 S' H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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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4 L+ A$ T' g; h: W- O, T$ v# s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k7 ]7 g  t' n( {: r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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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i! [  x9 X  V/ k+ J* T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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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I+ \& T1 o,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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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0 [4 u/ ^" L& ~, W! `. f4 l'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L) v1 W4 f7 r1 a- [$ S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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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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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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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j# K# ^' H. Z+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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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G5 j7 M6 q* \, G. v9 Z0 T' ^. G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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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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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6 p% T" b1 W7 Y+ [/ J) ^& d( S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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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T* h; P9 Y  {( U7 Z% t' I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 q( j6 z; [5 h& l6 w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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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對。”- c) T8 X7 F& Y$ Q,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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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J( I" [: B/ E( I

“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4 V! l. w# Q+ j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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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9 T: z$ ?5 N& V% |4 F' M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6 Y2 j& w, H" K/ q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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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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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E/ f0 @7 f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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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0 m: K$ V* g6 [+ A, P" e4 X- Z, z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o; i0 J: j$ \9 V1 T* s+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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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i2 g. m3 W0 n9 M0 l&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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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S8 X. G) a2 N" Y% ~7 g9 \; {9 Z1 P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4 q- F  M1 L$ i* d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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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 C+ y0 X9 u5 T, O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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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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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K- y, V( l: @0 L9 W5 v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U, q3 R1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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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5 g4 e- B" w/ x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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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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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7 V0 ~8 U* P& o& m. y'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Q7 O2 I+ `- q( S2 e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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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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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 @) ^$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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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d+ ~5 y/ Y)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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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H0 I6 L0 f2 @$ m/ ^4 x)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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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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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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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p! F4 Q  D#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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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u9 e$ z. ^( B# j) `$ s( k* V6 l)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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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0 {8 n0 |& }! M$ G* F4 i# Z+ o9 ?

“花瓣？ ”( r( M0 y% T( p) s0 x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c, b& H/ k, y8 N0 c% z# @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F/ S- I6 H' k) X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 I: l- `$ D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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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n; \7 R& q( Z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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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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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i  Q6 e6 d2 ?) M) l0 O, f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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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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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H) Y" E; ^. c, J;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w$ x1 \5 }2 v3 c! `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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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_" E. O. ?! _. G5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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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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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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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 i! k+ f9 T3 j( T&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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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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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2 B' I4 |/ l3 v+ B*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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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J' T  h9 h6 t! v9 Z9 i1 `

此時——“來啦，晴明……”. k% d8 r5 k3 o( U7 q

博雅低聲耳語道。# Z6 |; a& ~# B# l  ^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9 w! [+ C2 E9 q  P3 d. J( ^$ q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s- ~0 q# m( ~; q, t9 `. T! o# X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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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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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O" w/ ^* v  [5 T: S; g6 q7 O

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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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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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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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7 f6 C8 f: V& h/ d; i3 O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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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8 u' b2 G" G! l& W4 P$ q,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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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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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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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9 @; E7 I&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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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n9 P  N  }9 v$ h; S$ d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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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p3 i; }8 c" r/ k

“藤子呀，藤子……”8 M$ d; c0 H: ~; h/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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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I$ l; v" g+ V4 W* s$ _! P& O) Q9 s5 g3 m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1 W6 Z& n5 V)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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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 ^* [4 @7 G2 a$ e1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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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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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A, H$ d5 u0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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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a' d. N( r. C+ t+ G,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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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m$ N! _1 ?  ~: `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9 e5 Z" w* l! Q9 p. j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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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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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3 i; h7 [1 A1 ?7 V8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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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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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7 u* A' l$ C$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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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X) X, ]0 J9 z

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G, a+ N: h- D) g- d# C' v  X5 i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d& T7 M4 |8 m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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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i7 ?* M. c. W9 P" J( S  h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H6 P' l.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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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b, J. `% z' H' r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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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0 U) \+ e: l" D&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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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p4 a/ Z% h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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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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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5 w, ]1 O% k/ M& ^9 y2 X" G6 r) J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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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M% O2 G+ W7 m, J* y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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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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