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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1 Z2 X# J1 D# ?5 E

--------------------------------------------------------------------------------- A3 g! P7 ?2 q  ?

陰陽師第一卷 5 O. G: r  P1 V- |; Q
6 l' a$ t- `! }! ?9 j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7 J9 f' I& m" P# L9 y

- t% Q; a' U& _0 C6 K
一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8 _$ ~; V( f/ f9 \- i! O
! V) t8 ^+ w! ?( ]% z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K2 y9 h* y' _8 a, d' {+ I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x  E: @& L$ q* @  C
, l8 W+ W9 V9 X0 w2 b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7 U4 K% J8 a2 |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 p. ]# W, N. ]
" P5 `: g8 v! _7 f7 K% H&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9 c/ O8 Z7 \$ P  I, ?
% e& u$ d" O& m& L# t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0 u& [) A; B5 e! F4 K# p- v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h% [9 I/ B; t! V' z) ]
$ d9 p, x+ u! Y# z6 R+ R) T" \( c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Z: |) `9 x6 x
+ l$ q1 h1 X  D0 W& q1 M  Z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k3 F; q* |- q/ e! c1 U# f
/ e' Q7 x% H" J" A! [# V8 d9 X* N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9 ~5 v: h) ^9 U6 `1 V) r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I# |2 c$ X0 t% E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 _2 g2 V3 s, k* T$ o1 ]
$ W5 q% Y0 C- {/ M! t9 V) K
似乎是一種天才。1 d% J9 H: n& o1 L! d8 r" o( k
- _/ r5 b# l! l  j5 D9 [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 ~# B& U9 R8 S: Q. ~5 C, E) b, v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5 h! q1 b8 L5 p7 P, c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8 C* f0 V7 X" Z5 \* b. X) X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 C+ U/ Q% B; q# O  ^7 |7 F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b  n' C7 M) w$ X7 n6 e6 J4 |' w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1 l& G, {, O- V4 ?  b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 f8 \3 W' z; q) u& W; J) N% y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l4 C: D4 ]* @4 t: C3 d# g
: M6 v$ Q( K: m! H( T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0 C, _' m4 s7 K8 `4 e
  C& N5 Q  i6 U. c5 t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3 L; p( i* l/ m9 @! n4 T& M
$ d" u) ?- H: M5 J' ]& R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V% E  s7 R) Q6 `0 o; J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 q, r0 x0 H1 _9 t
4 C0 u+ {* A, k: u0 u# j; D3 u
言歸正傳。$ N: c* O; [7 M' A$ j7 w# \/ q
) n/ g% [% U2 u0 @9 L; t/ s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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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4 y: G2 T% R6 l' j: x' \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9 K# ?+ |) R% Z: A3 s
+ e: K/ ~& S2 \4 ]" ]4 E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3 r8 N9 ]1 q) u0 n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1 H, z" {- r2 b' q: B7 K* P5 K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 V9 s0 r/ E. e+ y  f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5 C. j, B6 T' m- X' C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 o; Z6 {) y3 v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I- V, T' O! K) J9 Q
7 m6 V: A, K! R3 _4 V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5 Q0 I$ T5 @" r2 d: s$ {
! ~/ l! }* x, C1 d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9 A4 k3 v; Z4 w) w3 H  Z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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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r0 P- B! P# g3 m" B  T: a1 y
1 R' s( r: P* @  p" Q3 }3 W
艮，鬼門也。* {. C$ H" C. P/ r* S# }, w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 f' \6 }4 z# L% A3 @+ g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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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V7 [& e+ L' `- ?  m; s: s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W( U( B* f! A" I9 k+ D9 F/ f( ]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l( R" ]8 v/ Z0 z+ m2 b  g5 k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K3 X- Z' C' _$ v" H+ J9 Z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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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2 F2 b( \+ C, H+ h; o9 r) @& G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5 T) [% ~; k- e& I& m, V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 P+ F( }2 M2 i6 F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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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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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q' w# K, L  G4 E. b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 i, Q+ }- d# M; U- q1 \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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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u& o( a- y5 \* q; J! J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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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X; l' B/ b' D
) Y9 {" d5 x& M4 T9 ~" k4 @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r/ m3 p6 v. r* q+ A! X/ q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4 w6 G; _* |8 C- ^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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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B% ~7 x" X$ B& Y9 U
8 g! N. i! N  U8 x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1 P, j$ U( G0 L* _% v8 [- P, ~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G2 l- W; M8 Y+ ?: h
$ a$ M2 t: M6 ]' R, B! J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m5 D# `# K* X& O8 }2 F8 A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s+ {: q2 K' a
5 ?6 r5 }7 u" s4 k8 ~( H2 ]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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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d: k7 p1 j" _* o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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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c1 ^4 a  `% K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3 ^5 V$ G8 ~4 _4 |2 @8 Y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 S, W4 h) o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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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7 n8 n! e. t6 S! Z&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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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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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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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3 D" n* o$ m& {0 w! _;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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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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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Q5 ]0 j3 p- z8 h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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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8 Z% H7 }9 c- ?, @9 K, e- e! M
. l! H8 z6 E& Y" Y
“有問題嗎？”
" X6 V4 Q( a* H. _) E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B! v6 y) ]% I( Y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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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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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k$ l" n+ p% M7 W$ K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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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_5 I: B- \# s' i; B5 u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2 J9 s" C" p; C6 V, L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2 w( t3 S) h0 l# w5 f; ^+ G
( B: |  X% ?: c  p% P$ g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4 \: f; K# b. V. l- A' c
! L. z: Q7 R$ T! c) X0 i! Q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O$ m3 s( z* w: E: {* B. m, Z7 B% T  ^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9 a3 L9 j! A. V/ {+ @5 Z
3 m& r; p2 y* U  K0 y' @6 T3 I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 u9 s( D3 _$ {3 l& w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 y* ~. j/ o; A4 I+ x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8 J, G/ `' L. E% |7 `
# I4 G9 H' P, d+ Q8 S% a( d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0 _9 F7 V. e7 x- Q& S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Y0 y, Z1 G/ }$ I" w; A
6 e- `" L7 B+ w- X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2 K' [- w8 j+ X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c& G% `" c0 l* U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 p$ n1 O+ k; \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9 I  f* e3 k( A1 }! K, @+ V; I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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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3 v( x+ X4 @- d" [% F# ]

1 Y3 {8 ?$ D( Y, N$ B7 e5 q( I. ?
' M: c3 p0 D4 o2 V; |  U  c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5 `2 Y9 q: ?4 }2 D0 D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4 T. o( h5 R( A4 e3 X/ Q) p
$ s7 o0 T3 P& r' n# d$ i1 j6 G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x0 L, @* E! @! n, q2 L) r
5 ^; q3 W. _+ D$ r5 y4 {- h8 C4 D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H) G* X7 e  d/ g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3 n1 G. y5 I2 s3 Y" U2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7 W1 h% Z" p6 M& [$ [4 w
, x& K4 q. q8 y# d* l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5 K% P, z- O; r% y% h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D/ {- P$ W+ f; H+ {! X$ l6 f2 X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l) v. }$ ?: n+ C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 D" H8 ]# ?: t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p9 f, ?5 W! a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L" F- z  B6 L# l8 Y) D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M' D6 E  ~+ f1 N' E
. i) G" S* q7 Z. X; E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2 U) @  w9 R0 E; C6 i. F$ M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l, j! e- ~# T  k1 \( T9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F8 r. p; J) P# H5 n9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j; Z. w# p& C! j  r2 s- `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4 z- Q$ a5 n8 x& M5 @) Q* w! \; ]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5 h9 P( O( U% X* t! P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z: j; f1 m4 q0 q3 _% S# J# }; n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8 I4 [8 B" g' W- q+ M1 s7 I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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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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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 c2 J: g3 a8 {6 ]# z
% L$ Z" L8 m/ ?- O, Z+ i/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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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j' v  [2 S! C! ^* K' i9 `2 I8 ^
6 v7 f* ?" Z! s- z& Y; z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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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X, C7 B; H4 F) F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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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2 R3 B- |+ W8 |) P* L) R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J0 ^) W2 O*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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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m$ b9 i! z, j% h1 h, z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R$ b* ~# {, n; t6 l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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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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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0 g% I1 r. f- A$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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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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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b! A  `% I) ?&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i% H( w3 y3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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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 J( |- F# m2 o5 v3 Z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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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a  u. ^# {3 ~0 D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C8 J: B. q4 p5 [) m+ v+ R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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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S. g% V, ^2 V& N/ f3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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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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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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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y4 g) ?9 P- z5 r1 N8 p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l) @4 P' r9 ?2 Y$ s+ t) E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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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5 R  }2 O3 r3 e7 v" c!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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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5 m( y% {9 @, h9 c' g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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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7 i: S- l# i. l& d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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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g3 l" C" B1 D7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n% ?/ X: N9 O" K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1 p' F$ S9 d"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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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4 I- s) p. k1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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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n6 \5 ~' ~4 M) J1 G# ~1 E, x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G8 T. |$ E# W/ v+ X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2 b+ G8 s5 P$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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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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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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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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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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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2 L' U, i/ g  E- i# S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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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a/ ~+ B# r$ P) J6 q, u" y%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7 e" }3 p8 t# n! i  v" Y2 R) p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 Y* @/ C* H% z3 S9 n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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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5 `  T/ Q, n. i- Q/ {  r1 H& m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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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6 x, H7 I: O. ^& K&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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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3 ~6 U, X( A8 D* g)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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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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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c6 ^/ y, L: F, m/ C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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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s6 K0 G) c2 O7 }+ y) c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q7 P8 m*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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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2 r  {& @7 [( ]5 I8 B9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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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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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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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O* c' {$ D% C! ^8 j; A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K1 g0 b) U* ]$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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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G$ O% K+ a/ R1 n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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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T, K2 y) q3 {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p3 }: Z0 g' ], a- g; @% y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t& \/ p1 S% Y: d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q+ g" r$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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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D- M4 I2 }2 Y# _4 w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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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4 I1 T4 l3 U( Z* _+ y3 M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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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0 O8 X" l0 U& _/ y4 m. a2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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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J1 g# V5 J. ~; B5 k" p! l  P+ Z7 \( H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m( y6 c8 I  X, }3 L2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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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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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_8 d- n$ W+ |- k8 h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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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 F3 l) A5 V& g. m+ z1 |+ p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 i# O) H  P8 c. E; q( G% ^" F*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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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6 Y3 k/ j* ^* W: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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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G8 _8 y. s6 f" o) d( s

據說情況不妙。- u' B! D' n" R) F. J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2 @" y2 |1 T4 t2 |. Q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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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9 I8 g; K+ }% y6 z- R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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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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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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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3 T7 n6 ]2 A5 ~. c3 w1 y) x' N#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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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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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T# m( m9 H4 Z, w6 H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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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s/ w4 R9 t5 ~3 X& u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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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0 Z9 b. g2 l# l/ i8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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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8 ~9 L7 T' ]  }" p: M

“狂躁之症？！”' U* m- n9 W2 [) @. Z, `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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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w" G# T2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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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q, ]$ r#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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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o! }$ Y4 x8 ~. c

“竟然會……”0 x; D, q) n7 v6 q/ X(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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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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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g: a# @! w1 Q3 T" o2 d/ z/ D/ J6 J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1 T/ J. G- D+ S4 a$ V. N8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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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 R0 O0 ^+ G( ~7 a% K

“我沒有那么說。”* z& W8 K$ \; g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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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 |& w! \" ^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R, g$ n' v3 o' _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k5 u8 t6 L% R$ l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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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V- e6 q% C7 N0 Z' ~5 q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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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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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V9 Z; W7 z! ?  f# c4 l

他大叫一聲。! U! w4 J( M  x/ Q/ Q

“怎么啦？怎么啦？”$ V) F' _1 T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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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t7 X- U* _7 }% Q3 B' q" T: m" h4 F$ ~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L) O5 t" s/ I% J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L- Q( M% Z  u& T3 [8 x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 r3 c3 `5 T! e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5 D% {! K9 \4 G4 l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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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 F: h: ?, A  Y. V* j1 x

“做什么事？”9 e! Q( u8 b3 t" q0 Q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g+ ^- q) V# G5 |. J7 {" c# M' C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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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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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R8 \+ s" e" m, O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o; n  g" [/ C7 S/ c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 V7 N0 D; V7 M3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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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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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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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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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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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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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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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G" I; e% ^-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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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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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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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w! l* I  q5 y2 b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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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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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c6 A8 E5 |# _# W, {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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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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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I" A' I' B1 ~. x7 O

“蟲子好癢！”& E' ~" e  X- F: V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q8 [0 [2 t& _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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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_/ p8 f( Z5 u) ~7 u% y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9 H8 D8 E8 ]*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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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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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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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 X' `0 E1 m7 e- ]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5 ?' a- a)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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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G6 Y6 |2 S5 ~4 d4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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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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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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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W) X. L' Y+ P+ R2 e,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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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2 U& k  D/ y2 b0 C1 T7 S$ t5 N0 C5 b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6 X$ ?) M! U$ j!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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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5 T) c% f5 R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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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4 {6 q- X. L; B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q% t7 `2 O6 K: ^& E1 Y) r"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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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4 ~8 h5 H; }8 j4 Y2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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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k$ j1 |7 Q3 x; l' Q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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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9 j. G6 M+ B%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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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1 f% Z. t+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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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V6 M8 F1 ^" g' W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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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g! S1 \0 c% D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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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5 n1 ]# S1 n" ^- Z6 X

“晴明大人……”; O( E% H8 E9 ?# i2 _( a% B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 k3 m  _.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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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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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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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y! x% r7 ^$ i2 k6 f; m! W6 ^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2 K+ c6 q: ^1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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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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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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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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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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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5 P$ P. V# X8 |7 n4 J# F! J"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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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5 D" o+ {; M, i9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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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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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x7 ?# q( O0 `4 @%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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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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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P  l8 R7 x8 M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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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p6 e8 H1 t3 g, v* G$ N1 Y" H. X" y: ?. c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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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A2 U. q.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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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S) F.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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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0 @) q8 ]( k- B3 A/ J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 j/ @+ y5 R* s  _# u' y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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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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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I; g% {7 l  h' u3 e$ ~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7 C; u  T$ J: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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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5 G% D( t( \# a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8 Q( K8 U% C$ R8 K- f1 g8 F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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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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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Y. f0 p' w) H4 `4 a  K, b" I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Z+ U0 c' n% Y, J7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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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I: m! l1 P/ ^9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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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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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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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 W# H# i9 x; [" l1 i: J4 b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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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j, b3 M# s4 i' f.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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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3 b* k, \! z. `  f6 i+ Q% [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v& ^8 m. ^3 s+ }- J7 Q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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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6 E4 O6 Q* Z# }% x6 n7 j' A) m1 E: h7 G  Q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7 o4 ?# t+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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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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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 F  Y+ A$ q2 Q: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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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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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0 b, i. T0 _! Z3 n; y& N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4 X) I% s" Y. W* |' W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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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H, `6 p7 T5 l2 _0 o) v3 r9 D& V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 f% v( ]. E: U8 d, F1 l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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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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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x& `0 D' D% l+ F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i8 G6 O( H0 A5 z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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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c6 }+ k! q. j0 i+ f7 y, H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_9 T1 E# {) y: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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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I, W* n8 y* _2 ?- v( Q6 j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6 ~7 l: ?% R, E" |* c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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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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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1 u" _9 `, O2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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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8 d5 `/ G9 W& B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i: c0 |# c! {1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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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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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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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N7 o9 J; g, P6 w. A2 r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A" I( F' m- W.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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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7 [" h" y! Z( L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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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9 n$ Z+ r$ K4 `+ U2 S; b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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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9 @' g0 R. H0 W6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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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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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6 u" Z# G& h$ p% s9 B

七, r) G# O1 Q2 |$ D/ z- h*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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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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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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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P2 V. W( Q9 d$ t*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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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1 U; G/ H+ u( `0 f3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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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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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C5 c: j9 h' w. o, O0 l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r6 s+ p$ m  P, ~3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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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9 t& K( u5 \3 L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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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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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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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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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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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d& D4 y  u5 o'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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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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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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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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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h% J( ~4 L$ J& E/ Q; }' M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m/ n6 E; ~6 `) V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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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D6 J  ~" x  Y3 a5 Q$ @- V( b(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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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X& Q5 H- G! X* }# [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1 T7 T- I9 f0 O/ }6 j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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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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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0 W3 |6 w1 N7 H: _& E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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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x' G3 R* n, H# b2 s: I9 {, j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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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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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b, [+ o) k' ~8 ^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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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t9 @1 Z4 p5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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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2 s$ O2 ?7 c7 A$ H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j9 R1 V: D- N) u  p,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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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o; m' R) q8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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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 l, r- c0 z/ v# Y6 B% f* l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  ~& y! A/ y8 L: E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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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8 _5 i& X2 V' T' i# K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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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7 K# A( \! c# B) C2 b5 \5 {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v) Y! C6 y9 W2 o! Z;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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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6 y1 Z! Q4 {) |& {# a-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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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F# V3 b. D/ F% d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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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T& @) Q+ z9 f/ t4 L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L* V1 I2 B2 p- {8 u1 j2 p# M& N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h# y9 Z8 l3 `+ F7 V" D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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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8 V; f4 n% l( q1 O6 \1 ]6 t8 h

“還不行？”( ?# o" T) y  @1 A4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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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X' S& P# A3 D1 V# A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p" p; n1 g5 W  I) q1 x# G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3 ]% u% `: p5 B/ @" B% m) o) Q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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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x3 o) d1 z* @4 L% `0 P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2 i" M2 x1 \. \$ O7 R& f# {$ @) b% s

“生物之精華？”' Z. ], J, r) Z$ f4 C; `- H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7 Z. m! A# J"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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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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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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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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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h% l4 S' G, `3 Q, a" u  B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2 A" ^6 x: v4 z1 Q0 e; u( @8 {* Q; `) W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6 ?1 {1 z9 j3 k& R  N& H; w

“布袋？”2 F' K* a" F: {2 K! W2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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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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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8 `, P2 K% ]( v! R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n2 W2 X, j  d% t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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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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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9 I( J: l. D4 Z! K: e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F* X% o0 L! g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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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4 l' |. j7 e) P5 e, a# C$ W/ Y: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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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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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8 g! K! O5 G1 I$ E5 E( N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D0 ?# l1 l7 e1 d  M-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1 \+ @, u9 h+ D3 W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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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_/ {+ K9 X&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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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7 e: l. ], H$ v4 \- i4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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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Z, b" {+ R" R; B2 ^,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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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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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F7 w; v! j+ u" k3 i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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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7 k; Y6 Q" W: }2 @8 a1 |! q3 ~9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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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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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4 o# A  D" k! R2 [( b5 I. y# o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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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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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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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7 H0 I, S2 G. V! D5 K  ]5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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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8 ?$ L- Z' [; i) r. n/ X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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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v9 s# e+ z- z0 d3 L9 C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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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 p" d: X' p( C/ d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s) S% o" Q  w/ v! N/ r/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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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0 |7 g- B  z5 s$ K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 s! [1 g' M+ w

“太好啦，太好啦……”8 U* `+ \9 z  b' f! V, k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0 T+ {9 i  t0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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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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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R. d9 K( J) f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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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_" ~9 a' N' K2 z1 J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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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8 G9 P$ i; ?1 S5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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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U2 b' [; K! d$ E2 N" u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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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 _% {$ ^+ e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C( f  y2 I! J. L! O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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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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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3 S% ]& S: g/ @/ n!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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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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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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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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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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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4 @0 D: R, k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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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x0 F! h5 H+ i; f* d1 x- \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6 `5 M7 B4 T# u! F+ L: i

“應該不會吧。”# V- D! x, b& V: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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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4 O/ e6 m2 G1 Y9 m! W- Q

“原來如此……”- b( Z8 g% ~, p0 `2 H/ x/ ^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b/ U! z- m/ e5 F
; t3 q" d4 T6 I& x# {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Q# W! X4 `$ B3 x  c3 W
4 D: p" ]/ o9 h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8 m2 a8 e' c) z1 z0 c9 i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6 c7 F) k4 v$ x4 s( [# _& I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1 U1 Q+ x# P; b3 K) v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1 _* }- T5 i! ?1 ?" ^$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I# b% g9 k9 R. n& ]4 y)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 y& _) w  S2 y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7 l) E. M1 U" K% {+ _/ U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e5 E: H9 T( l8 m5 }( `
“真是好酒……”6 g  R8 w4 N& U: q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l- i4 N% A% f& R" ^& a; I! d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9 ]2 M" a$ I3 l# Y7 S3 Z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W9 U( k0 e5 L+ s
- T% l. o/ T7 s( _8 n8 Y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 R8 T* C/ O. r' u  p
晴明點點頭。9 v/ ~+ k: `1 Y' ]. c5 _
# D1 o4 u" t& F: k0 ^* u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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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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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一6 z& o' F# v6 A( @1 Z9 @8 @/ ^
( z7 X2 u" J) S7 T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1 L4 U5 @/ z% h( R( \0 N/ x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b9 o8 `9 e# S: x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3 d4 F4 G- f/ i
此刻是夜晚。# M$ Y' Q! F2 G6 K9 A5 P+ ^
! H( @# G* d4 t- R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8 m! x) {0 |- R1 f9 ]1 w* u/ z$ O4 c' T
  ~9 w% d0 Y/ F7 i/ B- L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w4 B' Z3 g" u' m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B) I/ H$ t& Q, y$ Z8 t
* a4 n8 _+ t! y( r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h; K3 J  v  D8 n) s* R1 L' S
; K) V( R  T" z7 G1 x/ W9 W
沒有風。6 D6 T& Q& {+ q  A. W9 c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1 F2 p; [: n/ n% O
2 e4 U8 N3 W8 N3 i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0 L0 d! s1 I; z
  k( D  V% Y, x. g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 Q! u  F5 x' v: E1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2 K* Z, d2 u* \
0 @( O6 J2 c! l5 {9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B2 d% P  B- d+ g) u. ?+ i
! Z% d  t) f0 V/ g/ Y" c7 o
琤琤. 翩翩飛舞。/ R4 ?1 `( ^5 ^7 Y2 c7 ]

琤琤. 翩翩飛舞。* @( c8 p* J. d- B
) R7 y5 |9 Q( @$ Q- q, K4 M
琤琤. 翩翩飛舞。: k8 M& u) q% Y4 U7 M( m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v" ?7 b; T- f# Q+ V
, Y; D/ w, q- n" R' p) l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P) s: m7 a# n1 s
; ]  w6 u& {( J0 T* l8 N9 Y+ {' r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6 `# B9 ]' I* Q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U* C: z; y$ v& e3 A( S* U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9 r, p  y4 T  ]  w: r: r
7 s1 p9 I8 u5 l' A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5 d' k6 m) n3 N- l2 n# y' M" A. l
0 P4 t; S+ X3 ]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r6 o: g( N: }1 \" w2 d. \8 s
* S" P1 C! y" F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C3 S) k) Y  _4 }/ Q" f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6 R' U4 E2 ~$ X; O9 _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4 G% A: j4 r4 f
難道是幻覺嗎？
6 x: Z2 A) T% X. Z. u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5 M# X4 t& i( d1 O6 r: j

“昨天也來過吧。”
& j: Y* |# r: K% B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1 [/ Q1 @) P$ d1 {1 w9 l8 W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0 |, Z' F/ j% I8 d$ W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4 W- w- Q# g. ?: ^, q% }" n0 W
- c' g/ x0 w& L) t6 A- t3 a# }. F
“是伊成大人嗎？”0 ?/ M3 L* \% b" T/ t
8 S( `7 f, k' i4 H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我就先告辭啦。”( j7 F, [* r% M2 j# ^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4 V, X4 n- I; C3 h. T
: A- O- O' h& t4 a) O- }  o) I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1 e2 ~$ K. J. c1 O$ O! Y

“哦，嗯。”! w3 w( S1 B4 q3 @# ~, n) w( n
6 [" e4 E% S' s3 g
伊成不由應聲道。
0 ^3 ~  D3 c8 J& ^, {1 L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D2 @2 G5 j+ c0 i6 }1 j! v6 O: F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9 J7 i) [0 N, E5 N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u& m* w, q3 X& Z9 T* ~.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T9 n, K, C7 _! ]
' b5 C3 x# @# K# X  i9 G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1 |/ Y3 ~8 U/ B  y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3 p4 {9 N% L+ O7 U0 e$ s
5 N, n5 U+ h! y3 A6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Z0 }: V8 q! C" x$ X- w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2 ?4 a; o2 S# {" s
! o& x$ k8 S/ t4 c3 I& `, Y
“櫻花怎么啦？”9 ]2 o& W: }1 s+ N2 J: d, v& A$ ~
: ^7 z' T# X# w1 B+ M$ ~5 f
“就是說。那個……”% Y& f3 T& m8 k
! R- U" }5 [  v1 v* I; H# t
博雅支支吾吾。) s; ]0 e# u5 z; k
# o) O( ]" p  W
“那個什么？”! ^- \; U; U2 p3 g7 m& U) e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6 Z, Q+ {1 u

“人的生命嗎？”; g9 E- G3 B# d* h( C; U& t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l; a: G7 g* L+ X) V4 D  R8 d
" S$ m' i/ }/ @$ F
“……”. u8 T/ A4 v" |1 U6 T
% o' i2 B: p' b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8 w& M& l$ S5 o% m! Z! Q$ l4 }, l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g- T# S* L) Y
, X, G9 B8 {; q+ J& x- ?& ^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Y4 S8 c  I) x  ~9 }) r3 h
  ?' q" s/ h. o% i$ c' M, l' b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g0 C9 z0 t; e3 R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2 y7 q2 r* c# E9 o( u* y
博雅雙頰微紅。
, l! D6 w9 }+ B/ v
“蜜夜……”5 \) P9 n, Z/ W4 s
4 e" C8 S  {/ n% b,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o4 x, c/ y. P" j, U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5 t# o/ G, e! ]/ l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q8 F- x. f* s$ `) k. q" d6 l$ d

“逃避？”
; T! r+ _6 O) a$ ^6 _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s. u; M3 L) p

“又有什么事？”( N9 X# {. r% V% m8 q
6 h; }9 u* N) I# g# I: s
“你剛才笑了。”5 L7 G  h: H( W7 D8 Z/ @! L

“笑就等於逃避？”. ]* O7 ^; W% G, @; p5 Y' D

“不是嗎？”6 }4 G) D: V6 a1 h" p8 n
5 ~3 x+ z" a( ?, g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x( Z) Y- Y7 Y- p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0 ~/ a- e9 Z( h/ p  h

“是不自在。”
, {" x' s% m* M1 g* m6 |
晴明實話實說。- l2 y5 k: E8 B  H
1 M; `4 Z, a5 q
“你總算坦白了。”( |" ^# Z  x+ L6 n
; f: E: b- ^, d) k+ H- w
“嗯，坦白了。”- e# }+ U0 ^0 f
+ {- W5 @/ t. _! ~# Z5 W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b5 C1 [% N0 e( Y4 c* f! i2 n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U& b' r. S4 n% R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4 Y9 ^  p  T" Q% J+ U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e$ O$ b' M& }$ @(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D: N4 O- n! T3 t/ M% s3 g8 p& F7 A
% w. }+ U  O1 P0 R
“就是這樣。”
7 t) ~; C2 A7 e* G1 x6 ^
“怎樣？”. [  M9 \* H$ k! S
3 h' E; M8 }* i5 M" o/ b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0 p8 i" M! ?/ i. H) @)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q1 Z( w& x# R1 C0 m3 w) D1 J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 p& v7 h$ R( ^. q- ?6 n
“沒那回事。”. h: v5 R4 T6 x# T$ i3 Z. G
+ p( w) g1 K% Z6 O( a" C' N, P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Q0 L1 T$ b! o) C5 l1 _
" M2 H( e6 z5 r8 Z
“要緊事？”
# e2 b. _; F8 f4 s$ r3 z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A: R) p1 h% X. H- T' m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r1 B. ?- s& C& s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4 z7 e4 X: {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p0 E8 g+ L. D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4 S8 J$ W  R8 W0 T8 `/ W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D/ B$ {5 H+ c9 V" Z
+ J6 e" t: S( f5 ~* Y4 H6 O  C$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8 L5 w# k' i/ I9 a( G
# }5 W, w% X) A/ \6 j6 x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e( d# [# X* i5 k# }2 b1 \
“怎么個怪法？”
3 V8 `& G1 j  C* I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 _! n( B0 }- ~- I8 a
三
/ R6 A' R6 K* ]) J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F+ N( g* l; Q/ j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1 V1 Q. B2 ^  @3 x3 M4 j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H- Z4 t1 [9 ?- f  F$ x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5 q. m8 R; K( w' f/ k- t6 @
! \2 g+ }$ L- n- A4 n4 ^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1 I# o4 P3 d: ~5 u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i$ u6 [8 f- e# h1 k1 [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L) x% z2 z. A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5 y# _/ E$ S; r0 E
7 h9 Z- A- v: D9 i6 w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0 H- R6 n4 g9 `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f) [4 T# g$ ?' o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u0 l0 D  B, P  a/ Z6 c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r% y9 `7 ]- F* _) z0 X% b  Y
6 W5 _6 l# `2 g: G* s5 z4 \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 e, w  @$ Y) V* A& q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o0 j  G  ~( V' W2 c8 A8 @1 P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2 s! z& Z: s0 o# t9 e7 q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l# L" X9 A5 T2 f- q) ?) c! z
$ U8 A( t& ^+ F; ^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4 {* ^" B( _, ~' W+ A# j
$ J) E3 O0 D: t; v, s, E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9 G! O4 u6 a+ q7 I( v)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v1 i+ I) c/ E; {+ _
( C% R" S/ I2 A9 R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v4 r" r, A: X4 P  q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7 m7 D' q- W& y8 d0 Q
  n, }; C& a: ^( Z% U3 D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5 u2 Q" ^) D# J4 c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 N4 {* g+ t& e9 I8 @' C. a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1 j$ z" U: B  h) E1 N

“那樣挺慘的吧。”$ z. i: X# ?$ o+ q- c

“什么，想出來嗎？”: w' B# I5 @4 P  P! _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c, J+ A# [( ?. `
# h* V0 y% c9 A5 K1 F& c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5 B' ~$ q2 N4 r; M
% S/ P: e" {- ?2 T  k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c% j1 r- f# h. x2 |! S; S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b" _# \! y1 i3 }$ s$ \  ?
4 T3 J7 s$ S8 K8 y' o/ p6 ]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 F' l7 }1 S. J( P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6 ^. V* o  G( N- x. c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5 z. K  A0 L4 y: D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4 W$ e) Z$ ]9 Q$ X! j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 t! c6 L7 A3 h! D* c8 g) a" o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r& U; Z7 Z+ n" M. G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W5 s% ~1 s# d8 M( s" {3 q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 }6 S9 v! `' \& m" K$ T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 `* |4 l, ?& C& k, c1 i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I/ \& ]/ z4 [3 b" |* L(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8 B& [& `! h6 v  [0 W8 z& C
1 a6 B, ]) j5 v* Z5 R
…“博雅說。/ v7 Z% P6 i6 Y
4 `7 r* A; E: x' [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 T7 B: R! U% `6 L0 Z9 t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 k7 [# L. ?  N4 {
“是咒嗎？”5 q4 ]  Q& v) M
8 _" ~1 Z/ t) e
“是咒。”/ f! p  H6 m8 {" |) ]6 ]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q) a. X8 o' M  p+ T8 g
“不。”! d/ x: I$ ?( P9 I" @1 @% x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W0 q7 I% _+ S" D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O+ Y1 q  x4 u4 v
“嗯。”: v8 b5 i! S6 f9 V( a

“走吧？”1 e# M# Z/ N9 H4 D
" X% u" W; A3 H/ ^2 Q
“好。”) {' g8 ], P5 a4 l% H1 i

“走！”7 s$ q6 Z5 F* a* i* V. W, U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8 Z8 r4 b- T( k( C) K; a- Q0 L8 `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9 P! ~: W  E7 Y: X2 C, e+ Y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h! w/ R4 u4 _+ \5 ^* j4 U
2 |% r4 H# _# \5 A* C; N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 t( W) G# y" I3 ~6 r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 q& n; Q# }% \/ r8 T: z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 U  i1 N0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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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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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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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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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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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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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 J- R# c$ c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k& F7 N# K3 J. j) b! o1 h# j8 W1 r# U
" A$ h2 l% g4 P" j; `2 O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H/ q, X9 `. [4 K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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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6 g, ?3 n4 I' `+ C! n% }
“看見什么了？”
$ J7 y( Z  K$ l& F+ E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n% T4 S/ P#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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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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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u* {. C/ q, X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3 G( Z- \  c# ]0 L3 k,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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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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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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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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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t8 C/ N8 x$ v, |: S: m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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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n4 ~- O$ b* h1 U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3 N/ w( {4 c- E% U6 r; }' W& I* {
) N9 n/ z. |  `; Q- t* d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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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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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G- w! Q* e4 y0 {+ G4 [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j9 x+ z2 t; \& {# t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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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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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 X6 T: H  r; Z

博雅自語道。! b1 A0 H3 Q* u" D' J$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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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k8 b$ e" k"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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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H0 c- @5 j: s1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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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2 z8 o. b* f4 ?( q%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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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5 N9 N0 `- n" {; E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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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Y% J" n5 }: b2 O1 O8 L7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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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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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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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n/ M& e, R+ e  X$ w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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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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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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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9 q' a8 }. J4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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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X, b( x8 h6 d  W!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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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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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 ^2 T- _9 X4 T
' w; E3 G" V( W1 f: }6 B0 P  B' C# l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I  s4 S" E9 w' C+ A- ^5 t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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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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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3 r, z0 I, l  p9 w/ l# x& f: ~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3 W: M% r0 [4 J( P4 v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v0 d3 }' p9 p7 O$ }1 K4 y

“有一件事想請教……”: k4 K- B" e! D: s- @0 @) R
' }  v  G* b' |' z. r) t3 b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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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t( {! o7 o# l0 }+ n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1 T* `! L4 J3 e5 X8 g, H3 U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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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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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 H5 y6 ?% }) X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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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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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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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H! l$ a$ i; X5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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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S* b8 c2 H& f) T) P' h! A6 f/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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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5 l; T+ k5 c+ v. B* i& j: o% U

“是什么時候的事？”- Y. {% z7 {+ {5 Q: I( c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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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0 {$ b5 ?, L) [9 h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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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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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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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4 P( X9 [% o# E# S  k: _" [  Q% h
8 W4 n% }$ S, ]
“是的。”

晴明點點頭。% g' @( G- q+ i$ @: s

“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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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J8 ~! B) K' j, n- _. B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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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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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O( J- F- U' t+ n$ D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o9 x7 @  ~$ l. U3 P1 Z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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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9 l8 z) h" h4 h1 }, Q# h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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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u! G( x+ e-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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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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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M  i# X$ l"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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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N. c# e: R2 A, N: W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K& M  g0 D2 t1 Z5 s+ R
  I# d3 ~! [9 F' w7 M8 N0 A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7 K: z! M; O( l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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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n' R) O9 U$ a

“我射出了回頭箭。”' V7 Z7 O* p: `* P; c) \0 i

“哦？”# n  a: M* n; ~: ^0 s2 y
6 J/ I7 O, ~8 Q/ _, O. V+ _6 N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0 D! @. _: }& C, L0 n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q' B. m( e0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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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y7 F' ~% V!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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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3 ~9 H- d* u2 G, w
9 ?1 a/ p5 Q) N& D' k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u% M9 }" _5 H" _) Q
7 }* `$ j# P2 Z) Z4 a% H
“哦。沒有回答？”
; O' i4 k0 ^& o* w) ~0 V  W0 g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B( |- z% S. a) ~+ @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v' G9 L' \/ o: m,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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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 K% f" [5 ?" e+ H' C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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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2 Q$ u$ Z3 q0 j# M0 B8 L, Y. {1 O9 @* |, G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0 a% ?; s" v% j3 z

“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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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 }& q$ ?) z! c. x$ f,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0 l7 s- z+ c4 B6 |4 _+ q+ n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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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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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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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 q/ T) `2 t6 h

“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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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6 U8 X  o9 l4 t% Z" ~  S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6 l7 w) U' E5 z2 L. ^3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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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9 _4 b2 ?/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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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8 X$ I6 N3 x$ Q2 e' x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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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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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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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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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8 k8 b"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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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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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6 S  k* u+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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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i7 t/ b/ m6 Y! A  T7 P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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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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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h# I% S2 V% y# c4 n" G1 @2 ?9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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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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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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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5 S7 q) k8 K$ a) A& d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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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F) I$ W  T$ e9 f* P7 V.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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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B9 z) q' o! u*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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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7 Q& }" F$ K;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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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7 u3 H& l; C. U6 I- t5 @9 r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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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5 r% Z; W, O9 n- p9 S5 s

“噢，大體上知道吧。”+ x: J4 U/ `) k; [8 i$ S+ q-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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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 u: M( a: [2 Z* z' U"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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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4 p! \- p9 }( u-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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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8 G* L% ^( ^3 i  X" [" X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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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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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3 z, j, r3 y0 B/ r* a& g9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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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I+ Q- r, G$ G% F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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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8 v+ s$ a- O8 `. v! f' P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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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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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m0 @: I7 Z9 y& v" f1 E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d5 H  \% |$ ^% u

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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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f1 w1 N+ o" w; R1 Y*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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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X( D' {7 x, ~+ O

“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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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n9 J2 c  E* U- K% L2 U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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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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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2 m7 f: ~( d% R0 r  E7 Q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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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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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2 s  _6 Z. D8 g$ p5 m8 S5 l- Q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1 \7 b/ e9 |3 t- @

“是海尊大人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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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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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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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5 t) _- m& _3 Q6 D! H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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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y! S+ C" C9 T) q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 j: z  F3 S8 b$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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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4 h7 j8 T" s& m8 N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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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1 o0 ?7 c5 M9 }: I; s  T$ ~. u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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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3 \/ a1 x" j, _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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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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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5 P( `" H2 N8 x8 d1 h* S

“錢？”" W; m1 ~% l. H* s, C$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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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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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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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Z# G5 s: ^2 X+ g7 N, O7 F* z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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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A5 B  q1 f6 f4 U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D" F( X2 q5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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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x7 a: F6 m* W

“多美的櫻花啊……”* \' r& ?* n3 G3 \

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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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5 \8 q6 Z8 M( C- U& N0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7 t) l4 ~' A!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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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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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l2 w$ H% W4 U& A4 Q0 C: a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n' n( e" r) c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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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_# i1 l% i& N4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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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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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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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F! z# w2 y; z' r9 u
& X: U3 x- S6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i" j% \+ ~. y. r! A+ }
1 @8 t% M7 |! B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f- o$ ~& y6 p; y6 x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1 x9 Q# o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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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0 f: e, y6 u( t. ^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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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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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9 Z0 T* r3 P!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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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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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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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2 A& `1 P0 B$ c, d) S0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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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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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L! Y4 m8 E; t/ D  Q& }

蜜蟲。

蜜夜。2 t% H4 D; ]: @&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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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m) }# D. Z7 k. z8 X( H

博雅臉色微紅。9 B* K# p) O: v! _! q/ [) q. E- ^; ^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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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4 f* P: k( x: J'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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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A( k0 E  I*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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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r4 I. F, \$ O: {

“哪件事？”2 S& |* S0 f( [(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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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b4 L1 L4 ?0 _7 I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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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 r* |# u  {1 C4 H! L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d3 ~! ]6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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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3 N8 p: L9 |  t' G# a# p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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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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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m( l! x4 d0 @. k; i+ @!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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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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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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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z& G( I& w) L: O3 ?6 B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b8 P: M9 U' K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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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7 `9 A/ Y( V' z9 @(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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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Y" C! m* S% q2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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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u- V8 [! {' j! y- f4 e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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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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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d9 ?3 W  ~2 h9 {3 j5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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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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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M0 v% P( D- n# O-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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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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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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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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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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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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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I% w  x; q' Y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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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3 U" H! u9 D, m4 Q. E; v; q0 ]" a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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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0 V& u$ N8 Q" V

“宮中無趣？”. R; G6 Q) @' G7 u& I& G' h$ B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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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z! N, j4 |$ k* K

晴明浮出微笑。# E6 [9 P& C( C' `6 y! Z% L7 g, W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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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L: Z2 a; h' ^4 o$ x0 b9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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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l8 F; z: t/ N%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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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l) y2 p% w- S" Q* }) n

她喜歡觸摸事物。. P- {6 f! h$ s+ W'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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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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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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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Y! T3 C7 T; P4 t9 f  P/ f; ~; d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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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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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B% P# ?8 V+ }( J- `; @7 Y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5 Y) o  [8 q* V1 ?7 o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R3 u/ T(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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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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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8 x6 t! ^4 R0 T% H  R8 R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z% ^* ^3 Z7 Y7 _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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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X3 o; [8 E* Y& W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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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1 J6 ^6 N  J" ?. v& z6 D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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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l4 h; l# ]* r- m' J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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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T8 [2 t. K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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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L$ X7 j$ O9 L9 A% I8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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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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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9 a- ^, F! N) I# ?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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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l3 q( p" U' d, `* V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m! j* C6 d, {! {!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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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6 _4 f! B! z7 d) y# K0 A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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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n7 t& h, I$ @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6 K3 r5 ^9 p: o" d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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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3 F% P$ ?: s/ L( ^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5 Z2 Y1 U9 p) ^1 Z2 A' d7 \+ Y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9 O7 V2 `1 x2 z% |)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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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U7 R4 a9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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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D4 ]6 S/ P! }2 I0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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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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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0 o, u# f# ~%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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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N4 F( X; h) k% l$ l; u% G3 U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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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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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Q; y( ^& Q$ }$ W6 X- ^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1 n8 d: }& N2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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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v( i8 X8 {$ B* b;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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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p+ L: D/ s9 H; h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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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8 Y  W4 [, t# F8 D3 _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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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 G. O3 V2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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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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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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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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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t8 v/ U' e  Y2 ]& w) d

博雅開了腔。' J8 x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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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8 T# D# m; A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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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5 r3 |/ V0 b8 [2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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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q1 \; J* X* B4 U1 D& L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g# |"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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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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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G2 u4 W0 P8 O( r1 [,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4 A! \# R1 b+ X% _$ G0 y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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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x8 W) K) S% L# D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A, _$ ~$ ]" V) P

“那倒是。”7 _  a, t# g3 `4 f*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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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1 G4 o. y; T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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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6 x" K(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6 Q6 a" f& _
5 X: ~$ ]2 O.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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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B& m/ A  ^, f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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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J0 o- u6 ^- n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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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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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2 Y- m& A1 K3 k* @3 D: U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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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8 H9 C# k2 J+ ~& z5 ]8 z& }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9 ?. k  r" b' n% S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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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L/ s/ a1 r2 g: D: s7 L- f0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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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對。”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z/ J3 k+ A- a; T3 c%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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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H( @) M#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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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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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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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O  D; I" f8 ~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L& \2 {1 ]+ ^% M. D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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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U, b- U+ x8 ?* v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U! o. c# }' x7 n, m! o) H!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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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p' Z. s; p0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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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F* n) J5 E+ i9 Y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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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2 i: a* E,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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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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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9 a" Q3 l( O# o5 P, q; i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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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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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k( K8 n" R% R: @) k, U& J;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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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5 [* |$ f5 e- J: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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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9 m7 V. s+ C% J1 b9 F" ]& O

“真的？”$ n6 w/ W1 W( N* T$ u2 r  G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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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l$ P& E8 z+ T& H  k+ _: n9 l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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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_1 R1 J/ |& Z2 Z-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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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2 g4 e6 g: k% K6 X* C1 q  [- G5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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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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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I6 S9 Z/ q4 V( b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 Y( u!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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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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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9 d) G1 A. b$ K5 {, H1 O/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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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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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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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x" c& b% _6 n9 c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X: A: n9 l#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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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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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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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8 F2 g$ E: k: P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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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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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u$ h0 }  F: X.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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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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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i9 ^9 @5 P5 a7 t7 h( l' V2 U* I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V5 g  s/ @5 S$ Q6 Z0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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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A: o' C# ]! }( @( q& Y3 t9 S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i$ [& R1 o/ m-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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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1 R0 |. A. W2 _& \, R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2 p! }/ u7 X4 l: _: Z5 o+ ]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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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 [5 G+ T0 ^$ b4 F* d1 E" N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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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S4 t/ c4 V2 A2 w- o6 S4 Z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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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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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Q8 P, X  R  Q+ ^; f4 q/ D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Z3 F: X4 E8 j: ], z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5 i( K- T( Q) i; I0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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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4 s: ?. ^# Q# ^4 U& g& `8 b+ u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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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_# D, s. [/ ]8 L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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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0 V( \& Q4 k) G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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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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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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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6 K2 g1 _: x6 ?+ ]* R. N! M# w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 t" {1 F+ Z# O$ w% N( `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7 {! Z. y* \& T( E0 D0 y

“很能吃啊。”  t& w* w9 i7 b& P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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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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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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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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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r& P# T8 j- w& P2 `* I$ \; v* i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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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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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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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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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y8 ?% x# O  G# v% B/ N: H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m4 a& q1 {0 b8 ^4 z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w3 J5 |$ [- m9 H4 I+ K6 C3 Z5 y#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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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1 Y" w. Q1 ?% ?; j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u0 E5 b  d! s7 U;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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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8 P) }. t- z8 l* B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0 H5 U( g1 L+ m: m. A8 Y# {6 E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D. Z, B% @7 Q; q# T$ c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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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R5 I: E: U#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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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w3 O- R3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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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o& D6 U& [3 c+ u" [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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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K- {- b; Q9 D9 z2 t

“淘什么氣呀，黑丸……”
1 K9 ?/ A+ U( r# c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 e* A, e: a# K. M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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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H! b+ Q: C6 ~3 j- O7 H2 j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5 m0 h+ p6 |  n7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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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K( J4 V0 l! n* Y! n7 ?4 n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1 v" [( U/ |' w9 K9 f# w: [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M! M* y. ~( S) V2 ^3 m
7 x. K, e- P- t5 d' W7 |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w! [2 \$ n3 E1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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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0 }0 _7 ^7 M' V* I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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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5 i9 j% J5 g7 K/ C6 i! v9 r&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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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7 y! o9 K6 j" l) x7 K5 H7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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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p6 Y8 \2 b) n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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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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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 x# p; t  g8 }7 v/ u4 H& @

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K; X0 g6 K: V! L2 A2 ]. h0 K  G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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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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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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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5 g( _7 t: `, o& c, G

“我帶來了。”& ^/ R+ f& c6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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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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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U" `( F0 ]2 N& \* T" Z* y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x7 i( K4 h0 n2 \8 V5 ~; U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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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1 D! U2 U; g# Y$ ~2 R" A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7 ?, H1 l5 w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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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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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Q) U9 n( b9 x) U3 i7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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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R  G7 Z7 [) t4 ]: Z7 G)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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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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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K+ ]" |% o& a3 H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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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Z+ g+ P/ s' h6 V! y  w# \

“晴、晴明……”% v- z  Y4 R; m4 x8 b!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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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E8 Z! y( K. i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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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8 @( d* e5 X2 y# {

“那就太好了。”# s- Z8 f$ b0 r5 g. z/ i

晴明微微一笑。8 ]' ]. c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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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R4 m. M2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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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R5 q/ B' V# o# r# |+ h& m
3 d. J: F9 k; K4 H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A4 O8 \8 q/ g8 {

“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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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n" y$ v" H  e9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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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W' ^" I, \2 k  A, b1 R+ j* f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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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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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3 l, Q  P! }4 r) i: K8 {9 @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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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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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F# x( w, l, i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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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r5 ~  I& B* H8 q' F: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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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3 ~/ T& |, b$ p+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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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6 k3 }& f8 u3 b7 a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 X6 Q/ ?8 P3 ~) I+ L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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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N8 ?8 e0 f" O: R3 N, _& o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7 g# A/ V1 w  Y8 S$ q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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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2 _* U3 K& t4 D)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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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N6 F7 Z' N0 ~9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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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2 T. q/ R$ P0 y% \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s4 c; F+ Y( t& L6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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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g5 H; q! x*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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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5 O2 E# ?( p, l0 ~6 \/ w5 J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9 g! ~0 n7 O+ p6 L7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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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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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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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T& ~, p8 M% K) g/ A+ i- r5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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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u: H9 h* B7 s- ~+ Q! K7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R$ @- |4 S4 d;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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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Y2 K4 ^% q" e' ?8 g; d0 e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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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9 F, e/ x0 N' ^! C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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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v3 B- w7 ?1 p3 L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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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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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s3 g! H! b0 E; J% j5 ]6 K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 {+ m, N! B1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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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9 t7 \( \: J4 c3 C,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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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L; p/ _  d: w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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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6 j" q5 w" W; h( D& L' r  j& D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7 {5 I$ ]' C4 [8 |0 _. c

“怎么回事？”1 [; d% a. \( E( Y6 f) q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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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4 s1 L& _+ t3 K

“今晚？”! J3 J* q3 V* G$ W0 Z' W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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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5 Y7 Q1 Y! ?2 S1 p8 }2 X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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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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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4 \5 ~9 d! I6 n+ c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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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9 F& l0 Q: @$ Z* P' F, l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B) d! y1 {, Q  r7 P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v; I/ g) Y) ^6 e7 w
6 Y- y3 a8 h7 {* O, S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 ^8 I% D1 l#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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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_6 m0 A) t: e3 Z5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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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x# Q8 p/ t7 V% Q" f

八# W; P$ Y2 p, W3 k( ]1 ^0 l+ U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7 h! b% w  w* C& g2 [2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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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l7 S: d& t( }( E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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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d9 h' k2 E% `& g( i&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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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 T. b/ X( a+ [2 n; H7 S

“噢——”9 _# I. m5 `/ ]" `3 p1 k8 b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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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6 S2 y& \9 v,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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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W8 w2 o! f: S& e& F; C%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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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f5 n8 q  ^* L) Z)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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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3 P7 B! _& T9 n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f* ?+ `  ^. i7 o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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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y+ f6 k1 z: U$ w/ S9 B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v" {! ^2 v.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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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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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0 l6 ?6 ?( S) |5 S3 g$ F6 z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W& c( k# Z5 w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K% {. `  M* H* y$ s, u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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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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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4 \" d" u$ j) s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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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3 H$ q) h( [5 e! X, q1 x: v* _8 s6 a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9 w0 k4 R" {: r0 s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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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9 ~# T) w+ o$ X;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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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i# j8 z% P: X$ q8 W  c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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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4 m* ]! A/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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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 n4 Y7 Y' q" Q. L2 q2 `) H2 Q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o% N, |; J# Z) l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7 @4 R0 U$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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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8 |  K+ Y0 n$ F0 [

“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3 T& @! p! ]# R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t& R5 _1 J+ l, Y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m0 @( `$ h" G.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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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1 A- u4 W5 {7 r! A9 q9 D+ g  Y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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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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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K& {0 O$ B  ]% A0 W

“不過？”; D5 q& [2 a5 U/ A7 W& a0 Z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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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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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X9 g# s3 y# Y! @, K, c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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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 q, \9 x% c. T: {0 a3 y

“是要拜訪。”. Y, p- T/ ?, u( ?& i: A

“畢竟還是要去的。”  R& u! `; p8 l- j6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F4 S  ~: f/ I&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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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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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對。”1 }! O( y5 U# c4 K3 G& o! J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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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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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P  f8 u; l6 l4 |

“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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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o" N/ q# _9 i# I' e
7 K8 [' _9 j; e, @) j) j  X
九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m) F  k0 _" o) A& n.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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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9 }2 a# X+ ~1 O/ U& X$ `5 K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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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6 V9 i. {4 c8 {( k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x: ]& o& l/ ?* E, }3 z) s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q7 e. U4 P- R' \.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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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5 r( K% _2 d: _3 k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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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b; y3 Q) u3 m5 Y! S8 o% z. M" l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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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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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1 G& u% I0 ?) [% i8 m: k/ R- m
: [6 ^, Y3 d: L9 B. u' b
“為什么三只杯子？”& r3 h) h  L4 N0 Y- T
) e- m6 F+ E% U3 y- U' H& b
“博雅，葉二帶了嗎？”  I" S; z" f- m0 |  S2 V( A
% |, i3 j7 |3 Q0 V: R; ~: L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B- Y: o. W" _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2 t( O# Q& B6 Z3 y% b; m

晴明站了起來。1 d" T+ I6 z/ Z8 G% e! q- f
: s7 a$ ]9 a$ H3 C1 `7 Y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W$ y: |/ ?% o/ e' x; P7 g2 A. W
“怎么啦，不去？”5 l- a' Z% v" P  q& }+ l* j4 H

“不、不是。”
. n9 |9 f1 c( ~5 B) U. n
“要去吧？”

“去、去！”) }, h- V# D" ~# d, {% E

“走吧。”, B9 l5 U9 E$ A5 ^  b: p
& @2 R* V  L% K+ d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_" X- G" M% i1 r2 S* I
十+ r5 Z5 N! f  ~+ g7 D& W
! w" K; ?  T/ y& @  f: R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H+ v( v! u: G+ S3 I+ ^% F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6 O% I+ f9 S% a4 n' z
$ F) h: [- R) V% ?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 V% r# x, a. m4 z1 l& W6 k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W5 `% r5 s  f- `1 U* j/ R" T) U5 s
# G, s  J+ I% l# f0 N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7 T7 c5 a/ h8 V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I# E0 d# t2 F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 x( g! r  _: }7 C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W8 M* K) |+ {0 H: |/ g$ C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J+ M" h' P  U; w) C7 C, Q
3 g- p$ @. ~% x' t3 j
“你不清楚？為什么？”* C' ~: o3 K+ G& y
2 ~; T. ?# d7 F3 S' b" d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p& ]5 e9 N7 ?% n* U, j
6 r$ N% B4 `" H* m) S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1 ]3 P" n9 o0 I3 Z0 w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R' M( H5 ?2 @1 E9 V- U% L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5 h8 R) G( ~2 w4 }
% e/ m. g1 _2 `4 q; ]7 H
“是式神嗎？”2 y  ?. F2 q) I6 W1 I
+ `) d( _! H& @0 y% B9 f) ]+ j; l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 b8 D  F8 l2 V% C9 U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R) H" L' r4 c
% y4 q2 z: `, T7 j- X; Y2 J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G+ _) ?# n- t; ^4 B( R
% \( K) Y$ I- B7 X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_/ s8 A2 N+ D! k  H

晴明抬起臉。
" @: N/ @6 x$ M, \9 b5 ?1 W; i3 ]6 u0 V. \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X9 Z* p( u+ N1 A9 ^* a+ ^
5 `/ e( s7 p- D# ~$ d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I6 R+ f9 j, H8 M8 d  J

——正是蘆屋道滿。
4 H, [& R* O5 o;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u& _" F) B" {
5 p; R4 C  h3 P7 p' s. n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7 _9 J8 \( S, t& c
8 u0 V/ N2 G% Z6 @7 w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c' F$ w: l5 [3 C
% m& L& Z- S, K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1 \. D# i9 t1 z9 ?9 Z# |9 u
# `& h3 T; b5 N6 Z: `* ]' F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3 F3 n/ o. C1 Z/ N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i" ^" D. a8 K2 c/ F& j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0 n& i: w. q( n" ], ?5 T" `) h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5 G' C; S6 n4 z3 r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a. F6 o% c- ]8 T& _7 F) }! ~; _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L$ e7 Y5 Z/ R7 {+ |
0 m$ [' [7 X) ]; [- d/ B7 E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Z- I( Y$ I* r% \; ?1 S) T6 x
“什么事？”博雅問。
" m+ S* w" |3 X8 g0 Q"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S8 `4 O' _$ b. M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T" I2 E8 J7 Z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T; T1 Z6 o9 R4 A, {: ~* N, L% n1 M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B, q$ p: Q- `- N5 F) f' o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k! H7 x  b. J/ [  c
* N, g5 o6 ], |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7 n- l7 t3 o/ o& f
# ~7 k& U+ N' u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a7 J+ s! m3 @; E" L. b. ?; C4 y+ t

“好吧。”1 [9 n1 |$ P; U% k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f3 u" O3 _; ?; ?( o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 E! y  H: [1 v- ~1 ?" t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 u+ s( M& C, d! ?' p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 A5 u& i6 j( o
說著，莞爾一笑。3 Z# `, X- W. A( M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7 `) N; _- d6 Q6 V" n2 p
3 f$ h0 f) y9 l$ K" p+ @' h/ z, b5 ]* O+ F
“太好了……”' E( z$ i. {6 K. j" H$ q' b% Z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I( n7 W% n# s5 e- w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0 p$ m* `" H

“喂……”  H0 ^6 L% g% q
+ r9 z! C! P, H2 A; ]# O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k4 F/ z( q1 ~! o* Q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2 }+ I( y) }- c
  d; T/ n" c; z+ x/ _8 i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1 L1 U, H2 X" I  n. E1 a; a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3 a! V# j6 ]4 k1 d: G; B$ |7 C& j
: l2 A/ F0 w) U% y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P. V- |: \+ m' r2 ]  x( b+ [

那是一個頭——臉。& h$ m. p- {  {
. X% S# N/ Z- K/ ^. t, ?
有著蝶眼的人臉……
9 R# X- ?% H8 |: i5 y/ l  o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4 T- y+ @$ \# I; k/ o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5 C8 h$ O  j# y, z8 \3 T2 ]6 Z2 o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1 I. [9 n! Z! u  i2 C5 U2 a, ]" M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R$ L+ N* G' M9 r
“ ……”: \: U4 Q, r1 n+ r

道滿發出驚嘆聲。
2 Z& W8 j* `; m) k& q( k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w. T' e7 E; G3 r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c) O/ Z6 D# O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h; W8 K% `( I7 B0 f1 j1 X- i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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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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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 G: {% h( ?& J1 A: o3 A1 L* o# ^- G
“露子姑娘……”0 i. T- Q) A# o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2 A& B7 }& W% m$ [, d. x' l9 P" Q! W

“給我？”
7 q8 H3 D4 J' C4 R
“對。”6 u# s1 U3 U- h0 F* S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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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8 U2 G: \2 m" w: j1 x3 O6 O2 `
, i( V/ s9 P1 r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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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X8 a  K/ ?) \8 C3 y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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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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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3 p& J" C) O7 @# f7 C9 L* \4 X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T5 Q& Z4 A5 X1 x: Y

他是一名陰陽師。0 y' c! a7 S7 h+ V' Q) w( f
1 C. y5 l9 [4 }( ], ?, g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9 C1 x8 y5 J; a, e) p0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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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Q5 N$ W. ]) r% I2 ~# V. A. T# W
+ e& D( ?: f- Y( b7 H) @* K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 N$ b. s) n9 M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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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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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b1 l) @' ~& d% f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q' b& ]& }* y9 {7 R7 p6 O3 m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1 d! j" o9 Y+ I7 ^$ W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9 j! q! y* {3 m$ H%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h1 f5 r' |( Y5 b8 z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6 Q0 L5 Z5 L8 o9 W; t" e3 `1 C7 H' U' z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l. g4 G( `( g9 z" @! H, w3 m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8 V2 G0 e) f, s' n3 e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0 S2 K4 G& ]* r: U: E; h+ `6 D4 z
. W9 W0 t$ K, W& X; M8 J; r3 F' T& {' i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l9 p% s' l8 |

“什么事？”忠行問道。0 b0 E2 a: M) D7 {; Q
& R: c# g0 a* D# c#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i, _- k& v1 S; I
“哪些？”
$ i/ w' }. ]' ~3 X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V6 k5 D, r  J

“什么時候？”  i$ T: g: p( |4 V3 U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T$ ]6 r! _  w) [  a- s  r' r6 p( p
“你看見了什么？”8 {; Q+ Z) E: l) A( ^, W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A% Q6 v% Y, ?2 G
8 H& Q/ L+ p, ]' p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i$ y1 S$ x& o2 s/ l& W  p! p
8 y2 F, T' k: ]! ]0 P6 I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X( H  n5 B  c  H+ v7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6 o* c6 s$ x, L)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 v* n% d0 Q  L- O5 g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m# V) r, h9 p" F7 D! n9 N

“那樣的東西？”
$ W4 T- t6 ~' K. b  E
“對。”

“我還是不明白。”
+ i8 V# e4 [: V8 y# X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U8 h9 j6 w. _; s  t# j0 ~4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9 W, F% `$ B8 t/ t- b) E. r

“哦……”3 A0 M6 M2 M7 S2 d
" l) t1 U1 `6 g6 U; G- n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v& C# u/ R# r$ ?/ N6 f
# s0 ^: t) ^8 o2 ]9 i- n* ?/ p
“唔……”
8 F8 ]  y' W. N$ L& _. _4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7 d5 v6 y% J# t( ]6 N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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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O" C- r" P' R" X( p% u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P7 W7 z3 l8 Q7 o6 x) j! B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q/ Y6 k% l  w, ]' k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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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R3 ]2 G) Y.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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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Y3 w4 E: R+ \) Y. U+ F
' J0 S* L3 N/ d! ?: B; x2 y$ _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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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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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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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L+ v9 q. k6 {6 f( [3 c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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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4 }6 E6 n! d" ^* H6 m

“是嗎。”) B9 V! J' l5 i
* f( b5 ^  i  ~2 D1 X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q9 N; d5 z2 d+ |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8 H5 Y( x  j1 s8 W4 g- Y5 T
二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R, X# Z# J: e8 T"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5 S8 C% P2 u8 n1 L  A: z
! K1 W/ g1 ^7 G/ Z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0 W( T2 |9 P' @5 w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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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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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T6 q6 I* U#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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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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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2 P: Z" K: X1 {3 u- w2 u
, S  V' m2 ~% l' l' c9 Z5 j# |#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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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 a; E8 t: H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 z: |+ @: {  O9 v$ L4 k5 T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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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p( h9 i! h' U; A&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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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w5 [* U6 e2 S4 T8 C# ]1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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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i7 o7 H1 L9 [5 J8 g
4 X; s, {+ {5 P& t# e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 {( a* z: s: z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6 c8 H( f, _/ [, j& g7 {  k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 ]& Q5 R. m1 r3 U+ W" h, c' G

“噢。”; d2 G, z$ n0 w- ?
' @2 ~* v4 u5 X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d0 W. e! J# t# e, d

博雅放下筷子。4 r: s' T5 H5 D+ F  {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6 c! T) h7 b/ `: Z1 r! Y4 I3 \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s" u; J5 X& g% n6 G0 a- a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b" k% J3 \  k2 A- W, S9 ~$ E5 n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6 T8 g- t% D" q/ E/ A, m9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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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y$ F2 D3 D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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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0 A- _! b  N" |1 L7 p$ u0 q$ n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U9 n  f$ r7 t& o2 R: w/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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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1 B% M* ^" l" c( Y&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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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Q# |/ }0 P; s) Z: y2 q' W1 j  Q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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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8 D& Y6 s' W/ w% \4 P#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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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X- A! b) u0 D$ j. t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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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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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X2 C8 |5 s- G! v/ [9 k6 D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a8 w5 s' l& J0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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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3 z9 n, Q$ _5 F8 V& j# p7 i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2 D! g7 R' }6 o) a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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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M; E0 h" R# r; {' Q/ b* m
" ?/ [/ B3 N5 T0 @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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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t6 V1 F. t! ^6 F9 N6 J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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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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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2 _7 `: P$ C0 S1 u; R4 @4 y6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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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O% e) ?% v" M% ], F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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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2 c# l' b" B/ v

“噢？”0 f& z0 H, n5 b- j& ~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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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9 M  J' z9 U" k+ H+ B' s5 M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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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K8 m/ K) j& j- N1 X4 `; @

“晴明，是式神嗎？”' t" C2 A6 R5 X' b

博雅見了，問道。  A( X% I) w! p3 B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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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6 D. f8 P* J, a7 F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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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h$ W4 t6 h9 B*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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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w0 }0 z- c3 f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Z+ ]* u4 w6 S* u  K9 x' Q8 M: f) {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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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  H" ?1 w. \8 g/ O9 W8 \$ P* w! A7 t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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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f3 ?: O0 r)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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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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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a) c/ W3 D8 t! |, {7 D8 ~1 a, `# q& P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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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Q. D  Q3 @# k2 v& C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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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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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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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R" m: x  d& J3 G! M% T' n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3 ^$ _& ]1 I6 r, y$ X; U" V2 J" z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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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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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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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4 ~0 x; C; U- X6 S' i+ q0 ^

“真是……”; n, F6 P& I. x) L

博雅脫口而出。. ~: e8 G& |5 L8 ^. P; o2 J: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J" s2 }( [' n8 a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4 ^$ i' z: }" O6 ]2 E5 b! P% f5 l2 g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U& ^) D: t6 o0 Y. h1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q1 `9 S& S8 o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H# A9 x( V; w. P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1 D; L* b9 M' @# l# Q5 C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 B; C' T# D& x8 q& b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7 T& y% r  u: U, g" T% B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9 f6 G. i" y. [5 {3 S" A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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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t2 X! a! R0 L" Q8 k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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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C/ C* n4 W& t% X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9 H* F7 f: A. W% d" k; R( |! A9 j( K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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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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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X6 F  f$ t$ v& n

喝酒。) H; X. {3 e, v% c! n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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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V$ w" w- D6 d- S: \3 T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u. g. Q- L3 ?! c2 X,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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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6 ^; t+ V; Y( M. j%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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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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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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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I7 Z; P* H2 I- S, {. I5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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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h# _. F6 _7 }/ l(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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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w9 ~1 w6 G: f6 F% n# H

保憲顯得很輕松。# m' P- U* D. ?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q2 H; Y2 q+ j2 t, `&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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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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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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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_# T- k  p6 T&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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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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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x. E$ {3 r1 ?

“是什么事？”  N. t% e- w* A5 I$ _

“頭顱。”

“頭顱？”3 M# {% i$ ?3 e6 }2 g+ q$ |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4 C6 p0 f$ `-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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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Q  `' |" ~6 s' T.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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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T( m1 N9 K) R$ y* U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6 o; G' \0 s" ~3 s

四& R# c  P) l, E* B+ C! p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2 I- a& U' {$ I8 N" m+ b* f( m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9 C5 Y, m) P  I+ ^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M" I$ P% {8 T' F# l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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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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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n0 N7 h( }$ t$ S1 ^5 V) h. z

“您氣色不佳啊。”2 @( e1 j6 z, m!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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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2 k/ w% n+ m$ S
6 s! f0 ?, p4 }( c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C$ [5 J4 l, X. ?; b- d8 |9 C8 I+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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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i3 {) D# X* X) s1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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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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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1 P) _0 M  w8 v4 L* L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3 I1 r: ?8 S% K1 `: C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4 }, g  B) u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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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H) U8 Z8 T9 \, [. W5 R$ e

為成放開了保憲。7 G/ C9 b- K3 J-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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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0 M) I% Z. X2 a4 u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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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 d. A/ k4 e! G1 [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K% C& g6 L2 p; G3 h$ q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R0 h; W.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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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P: O  ~6 {1 V' q* B1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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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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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 ]9 s1 f( c' O, `: J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8 i0 D9 t4 ^4 l6 _2 ^
- _7 z, S/ ~, H% b3 ~. i0 ~$ ]
“原來是這樣。”
3 |  e6 f) |: J! J6 D& N$ D; T, F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6 ~$ ~8 \# l1 `8 @' t' ^- n3 e0 Q) G
8 e: g0 ^1 d: w! f( k/ N7 E: T8 M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c- i% s/ q% D/ K$ m+ K% d  t
8 b3 N  [+ y2 |' J) |* d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 p8 q+ \/ ~9 y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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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9 F% g9 A: u) x3 |) @; i
3 X5 ]1 E4 c/ a: G% @& Q! h, n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8 Z4 A  r! S& d5 ?7 c4 }
( [2 v' c$ W+ ~7 _9 ], M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l. R9 W7 c1 J* v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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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5 `: `9 T6 J7 N% e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R; ~& ~; X$ z, ^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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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1 @0 U3 T% M5 ?, F: A4 @) Q

“對。”3 I# x! K1 g6 i6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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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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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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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5 B/ O9 _/ \. A9 d/ b/ g( c" b5 f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1 a: e7 Y8 w- `- Y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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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V; H" M; r* X# `( T+ ~7 r6 _1 H. E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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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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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 L6 \# J9 U;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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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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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K' q% S9 g" [8 R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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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j* }+ j: R) N+ }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U8 ~$ n$ R, a6 y% u4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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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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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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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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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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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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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j5 B9 o4 O& }3 |5 C5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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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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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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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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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R$ Y* w  Y/ E2 O, q1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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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0 @8 o! L# B7 e3 O* y6 l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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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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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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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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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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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u; g+ q5 d/ t; x5 U( i: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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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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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s: _' x# ?0 v7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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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J% C0 s5 R! l& S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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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4 u$ x1 A+ a$ |  e; S8 p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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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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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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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G' q' \+ b( s: {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y! b0 D  d. K) q- P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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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N5 D2 D. _1 n; u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Q# W. O1 o6 D  P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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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3 G  G  S' v; a8 e& ^3 m3 ?) g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4 t- u4 B6 t, U"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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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0 k+ a' ~0 [+ Q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8 H# |5 y3 T  b# k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2 o9 B) c& y0 f  @& k* V$ o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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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 w3 O8 X% O$ X3 s- Y  `4 a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c* l2 f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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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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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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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R3 U7 _+ f- u. `,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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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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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O) B$ p" O) E7 I6 e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a! f+ ?+ {4 x) y; p, S6 V

“喂，來吧，來吧！”0 _, Y( T1 d! ^' A* C% x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5 O2 P1 U. e7 ]$ a9 O2 V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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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L" {4 ?4 B/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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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0 b  |  F3 P5 ]' s) w& ?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g( L5 l7 q: Y"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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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 M: K& v: F" M: r& o  w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1 y% N& T& r. n5 I) t$ r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n" `* u7 v1 S, D- ]! d+ q5 ~. `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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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t- F5 w. Y3 i% b# M- K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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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6 ]+ Z( w/ H# X' Q9 v4 ~, S5 J3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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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A, t; K# \. M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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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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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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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M6 {* F! a2 h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 J, F+ b0 @" i' t+ S; K# }1 R$ c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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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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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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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3 i+ Z: s- K6 @$ K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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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 m  B8 D7 I; {$ u; Y, y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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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0 F! ]0 n9 p$ _! b" Q9 x, v2 c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Y' n" M! H  q&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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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v* X% q+ t& y7 `' A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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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9 V& L) n!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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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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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s! z% r" m: m8 ~& L7 v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F2 U% m5 ?. }1 d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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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嗷嗷……”" P2 R- y% L. p) w, V# r& q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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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1 M" w  u7 d. I4 |/ r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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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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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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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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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4 d8 b" y! Z% G, m. C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9 D* i7 R) Y7 s" u3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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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5 U) ~2 d) r4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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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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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I! \+ R% y0 S/ y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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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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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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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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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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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K! R) E4 z& `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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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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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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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9 G0 y( j; z9 [$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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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s# _+ M8 B* y  D#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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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p! `$ x/ K3 {-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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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0 a4 D5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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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5 M% U1 {  S1 b9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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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4 c7 v% X- S5 g3 Y% t" h# q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4 y4 D2 K2 ]$ m: o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9 i7 q+ [+ B/ S5 U% \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y6 g' r% V) W6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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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2 l) Q0 J# D* F/ M3 X% g6 L) G% U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7 N( X) _% F0 U% @%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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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0 G+ u7 w5 a3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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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r; c& E$ T3 f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o; o2 s! y8 U( ]( Z" c: s3 J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9 p( o& y: Z0 S& d: g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1 r$ z' k) _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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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y; p9 x3 T7 G0 _$ L) j- A&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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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Z8 U5 `. n. E* }! b9 ^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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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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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 k9 f1 P6 L  a# q; y+ r+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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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5 j2 G% v: q, z0 j9 k  L: u

“噢。好的。”# N! Y& f5 j( [1 N0 ^/ C2 R" x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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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9 U2 M( Y6 x, i5 A' l+ y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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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0 O8 Z' U4 W! p, K7 _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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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x" C  s$ h* I& y% ?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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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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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y6 o: H) e% I. P- ~9 l

夜路。) S0 V  c$ o% i# D1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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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p# L: m$ R0 U2 H3 U/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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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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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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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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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7 R5 j) _7 T0 m4 C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4 r( x' R2 k' u% K! S

四周一片昏暗。4 j' m4 I( K) Y+ S$ K0 t: B" C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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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6 p' ?9 n& i! Z; {; ~8 p9 j9 e9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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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V# b6 N# C& O/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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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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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1 M. u  @5 L& ?. O) p

為成大吃一驚。% I  H/ v5 E* \* ~/ o( c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1 ~& I$ F, `2 O: t.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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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u  ^) r, L8 U4 t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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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z, l0 H3 o8 q! F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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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Q, V4 p+ C*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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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x8 G2 O" D7 |& i8 _/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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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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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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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 O! h( H' T- j)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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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5 C, V! {6 D8 I: y& J) w2 R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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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S( z( Y5 l"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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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7 d5 K4 B! i! ?' N* o8 R# K2 L& i&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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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J! w7 }( h7 L$ s8 S  S# r3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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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r$ d/ q& \4 s. h% m5 S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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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_6 p% B7 e, [% D! ^! ?0 n3 M4 r! s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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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i% `- f1 n)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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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9 M  x3 {9 h1 n/ o: w/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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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M# _. m/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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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M( H# o1 W8 U1 \& c9 D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_  E8 R# d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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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0 K6 q  D) K8 `

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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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8 V' f7 e$ C5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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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3 P- k/ A) S& m8 r  R/ W

不止一兩個東西。- T/ N, S% N/ m( f6 H

！！當！! P$ F  X; i2 s! T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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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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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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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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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f9 w' F- L% `/ q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6 f4 a) W2 N8 A5 F' k#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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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j4 b1 v) T+ X( a% b

他不禁松開手。8 J& d# z( V%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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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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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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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3 \- n( T9 g& c0 z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W5 p$ P2 ^: }& T3 ~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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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W2 Q6 o0 f  P; r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4 A: I1 A% ?# v0 q# z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8 T1 T$ w" ^8 F/ m) U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w5 Y& O  |9 o3 [; _

“為成……”5 v( R( p5 |8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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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3 j  l1 C+ m* r. H. ]8 e& z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R2 Q# }5 K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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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6 i: Q, R- G" ~" v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F( ]$ K, V9 _; M3 V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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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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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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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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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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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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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 o4 U7 j2 v$ z1 V: D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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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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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B( {& T$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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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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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x3 D/ ^! Z: ~- P8 r& _9 b# e; H  Z; f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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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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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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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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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x& e* O8 f' f' M0 j7 A1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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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 j+ m4 R2 c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v* X9 G5 G+ I!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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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8 X" R0 s5 }1 i! V" X' j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J/ x1 ]5 r0 D" H9 a( X0 C2 V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H" C% y; N- Y. V% J/ p6 \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t! k4 Y% y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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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6 D" Z6 z, R4 v; I* e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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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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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H# w8 u& p, L+ V0 i8 H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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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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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s& D2 l( Y, N5 X, g  X7 M5 B  _

“好！”, T$ D8 t% v) [3 T) m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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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0 v& }: Q' ~" C: @& w  u8 A!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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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 A, S- D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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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c& T! J7 z! ^,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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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t2 H0 [# D& u6 c. q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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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5 ^. w' B. Z0 P8 ?" F1 j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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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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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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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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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n3 O8 l; U$ C8 u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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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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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B# U& I6 j, W* [: E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 k$ E/ K4 l/ ], k" s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L/ g3 Z1 b8 r7 W; e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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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7 x, |5 t2 D8 B# T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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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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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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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6 V! e3 e1 T+ {& J8 W, l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3 T2 F7 O" S) |. m" Y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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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N& y& k. f1 H+ v& y, M" \
  Y" k+ c/ Q5 V3 K4 m# ^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j; \9 X: s2 x+ j

“由我來？”6 g( _9 r3 R/ J! X
# p1 i1 p" O! R; U
“沒錯。”6 f& D, x; G) I' n
' E) R) M  o+ O1 m; V4 x7 I- n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D0 [/ B' @& @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 N! ^4 w7 M) |7 _% J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c. ]- A6 \) x$ {4 U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A- l6 O- w; k# ~: c1 i+ @#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8 m2 w- N( V+ q9 ?; l5 \
$ L5 a; U2 @) t# c) Q/ R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q, P( C- A1 j3 i4 Z+ X, h: [* F8 g
, ~' G; F" I! K
“怎么啦？”9 I6 P, b/ T: m; e( t9 q
1 S. X3 ?& ?5 Q( \$ S. a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Z7 @, k2 ~, \& o+ F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M5 M# h0 e" b

“在這裏。”" [0 W, G, I7 t$ R0 S  k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7 U% O8 p3 K% s* Z1 t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3 \3 E+ J4 {! ]/ S" N4 r

十一. m3 H$ _# Z/ j& h
, j! p/ ^6 `/ r* j: r) ^( E
“那樣就行了？”! X6 q: i5 P4 j8 P- m% ]

說這話的是博雅。
; S/ ^! s3 d' S0 H6 v- {3 `1 o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5 L9 a- m" D4 x8 D1 T/ A
' ~: u1 b& p* o/ A9 _. S7 }+ b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5 C' {" @6 U' z! E6 o$ V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晴明點點頭。( o8 R" D8 v( o6 ^# l) r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y7 A/ G5 z$ I$ O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7 m: T) t8 }4 U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w! d* z8 ~9 Q2 u; h# v( s9 b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I: S  \; p! X8 ~+ {$ R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8 V$ F% N( {: D
3 k( A" l' E( v1 R9 d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0 J/ t! i: @8 j$ G/ T0 q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F' w- S/ O( y' [9 e- o- c5 y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1 |6 [( @2 j8 |7 |' o, K: B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3 _0 e6 i* y. B* r0 t/ Y
' c  i+ N' \. K; z! _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R* y! I( }% b1 D' ?7 K
1 h& z9 B$ W" m( X
“好餓呀……”8 C( X: u; P8 w0 e; u9 P/ m" d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Q4 \7 z  E( b6 f3 Y"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 @$ u) t0 b' c% h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 ?% c4 t$ J0 [) T
7 P' r7 h+ w& B5 O6 g# q. w
“是狗肉！”

“是肉！”& \# e/ Z" S& M* Q/ Y" e
! T4 G# ]; Z( s* ?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4 k& ^* H5 G/ m; z) J8 z$ J) Y
+ K$ ~: Q' I* Y' y+ w9 b
“博雅，你看——”
7 d, d1 l- A" P9 B% a+ D* Q2 W/ v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6 J& K! j, }  x8 B1 L, D5 T
1 @0 Y: w: x+ ]1 [8 X/ Z' B
“好慘啊……”
  [( k) X7 o4 K5 s  c4 s7 L
博雅喃喃著。
+ o+ }. w/ _: s$ W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K5 a. A& v& R2 g
9 R0 N% `, S0 `5 n
“好餓啊……”
/ A% s! M/ d) L3 D0 w/ @8 j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v' K4 {: o) `" s& u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p8 F- _8 y& H& L* B( c
  R9 Q7 O! V; v' x. o% g
是啃骨頭的聲音。( E4 n9 N" |! [1 k8 N+ r/ U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0 I6 F; m! n( D( W
9 q: G4 t  t! @' J( C
“請開門！”
+ @  P& e) d% a" t- V( i/ V, {
“請讓我們吃肉！”2 u$ P  U% g4 j% {9 D* _7 X
( G& _$ g, q' i. _
“為成大人……”- o2 g' S- S' `0 Y0 p- Z* B
2 q% O: D( Q: u9 j6 d! w6 [9 y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z" I+ ~' U+ }0 j( N4 r+ Q9 J* h
  Y/ W+ P" ^! v# u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6 v3 E: P% q% x: M) r/ ?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 a" c) V. ?, J, n/ r" g0 x) y$ w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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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6 S+ U+ v* x, w
$ S) J4 X/ @- P; b" a1 G" k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9 Z+ T2 n8 _: r$ v. I3 a# `8 b# y% J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u8 p7 q6 u# g! A9 b: s! ~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4 P+ l5 C& g
& g" v, y! g( c% y! J  e( G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A- X! L: {6 ^. O- u, G

“這樣就解決啦。”
! N0 E6 S; f/ m* G) M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u0 t4 \# z* G
: [( d: j# R- S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g/ @7 c* x6 t: F. P  ^1 S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W4 H& F/ f4 a$ M: \
. X) J7 ^( W7 O4 }; u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m& I5 R5 O0 e
& r/ ^( ?  h/ M+ T2 |8 B" i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v# E+ `7 S2 l+ l8 U3 s/ A

淺斟低酌。
, w! X) `. q6 Q, k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7 I  V( I: u9 |0 h" ~1 g5 S
% e- M( `' d. n2 M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n9 G: v6 M' {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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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n( d. R; w8 j# H+ A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6 S  F, ^/ Q, P& t1 D# _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5 u6 U$ k  E$ ]/ P: O  @8 I
. ^4 P! X6 R' D9 d( G: {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8 F( {2 {+ u" o3 Y8 |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L) A0 }9 e, h3 N( p8 [: c
! |- L+ b$ s: a' t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l4 e% a) L/ F" i: ]1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 P/ L/ k+ A6 f5 A4 M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3 Z& s( r! w( s, B' K. u

“嗯……”
) o8 V* O8 Q! p& y% k( o6 y( P: G' B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7 a$ G" b! e' _$ L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8 t* `- c$ q, G* s. _0 ~$ l$ _8 i$ A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P& ~, S6 r& \% X; i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4 g, t! z* i* x/ S3 S  A& V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j" f/ }1 a3 P. R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Z# ]+ z2 D- c9 l) l4 q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x4 j( u% n" H6 w. p& q) c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i4 V7 j4 |, V2 M/ f4 v' @7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0 E9 M, U1 |# j; |/ @9 N7 U, }
+ T. b! A# ~* s" H. M3 w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 M: ^7 Q" a: U/ H
倣佛是喃喃自語。6 y- ^/ ^5 a+ `6 o/ X4 M, V2 h
8 y" Y+ \# f8 p) C# y)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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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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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t& P: }  e. D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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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陰陽師5》（龍笛卷）
4 h' l1 _2 d, V7 N

怪蛇

- S' h% b$ }0 L- V  C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0 l  {. s2 o0 T  r' ~7 m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9 D! w" s- q+ S2 y( u2 K
0 @8 Z+ t9 o! o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X* o0 p. c* X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 c; T) U. R! E2 K( s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o. T2 W% q& `5 I' S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M* ]! V: ~+ a4 c: q
+ n* F6 e9 }: l$ I( O
“怪事？”7 R5 V9 H$ |8 {. l
9 ^' N4 k  F/ Q! j+ F6 |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2 D4 |, M* U1 u
9 s1 n) T2 z$ S) I7 f
“剛才不是說了嗎？”' ~( L1 H+ }+ J, t5 b" \' M# a
& N# p. n6 D9 x- s" t/ u: Y/ ?
“說了什么？”0 Q! ^7 E) X$ E: i8 N* G8 }, x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3 u: N9 N3 U! p- E$ ]9 C' B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o" M9 Z3 g8 f
4 v* A  ^  @4 p
“那……蛇怎么啦？”0 T; v: K# H, f0 b0 h1 J( ^

“到處出現了呀。”
! |0 w% {* p9 G( C5 i  m, i+ V4 |
“到處？”
' d, T. S- W, C4 m# f3 b: P) C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8 b8 R+ M+ `
  ^) w( o- y+ F, {9 q2 G: j
“噢。”

“事情是這樣的。”
9 W( k  ~5 I( y1 l& B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5 }9 M5 g9 Y) ~/ m" ~' C
3 x8 l3 w$ z+ G, d7 u' p
二* @% C9 ]: D' L- l$ }4 V# @' S$ O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4 B$ A/ S1 e; L1 H+ ]! ^# r
6 w: x1 q. z3 i$ l1 F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9 Y0 n& G/ f' A% B
% Y- u/ |. H; [/ o9 T1 C! d6 \) K
“你怎么啦？”6 t9 ]8 ~: u5 Z; X2 w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1 e4 L! F% S6 r% q
0 \  c2 P& y  C8 [0 [% t4 k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6 q* v, S% @1 \, u) p9 k( @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 ^2 q2 m: P$ F8 d3 [+ j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7 V  s+ X! ?* k$ @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4 Y' A1 c4 f* {3 }- C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9 |; X5 z) F% l8 x  P5 x9 d% U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 H6 z1 ^8 d
+ b- d  \4 }- Z% U" E! z$ S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H2 v* |* @8 r* Q3 K3 P9 [- T
, J$ `+ y; D7 |8 {: v0 Z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3 u* c3 e9 R9 X$ X7 w/ M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k3 D& T; X  L7 ]+ O0 }3 \& Y
% G  Y2 ?" \& U) `. {+ _2 U, l
“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 C% l- d3 e* ^& N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3 w! s) E9 g/ E5 ?) f' A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6 ?& v6 m0 x2 Y* I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 f3 Z1 `* \; |
9 V4 p, ]2 z& Y( a) B6 X  W2 i
“給我一個錐子。”
" N6 q  |$ l  g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5 ~3 Q: Z' D2 s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I8 k  M. c7 j( n7 W4 M8 ^- \4 K
3 j. a7 ~( \( P) }, Y2 d  D  U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 W2 J; J0 |& B. L$ h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8 M% S! @; l4 r! ]# g  N

“可以。”7 [7 R+ g  t# p; k# c. H9 M. J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 V& y1 w* Z% C8 u8 L) O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 S' E& Y3 z' z2 y' s
“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0 {9 m0 \& x# u( S- D7 W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 f7 g7 v/ c  N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3 b. g; }6 [$ B8 A4 y' s

“馬上就成。”4 K- V1 B/ O" U0 y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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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h7 K4 H) a5 V' l( n
, w. S9 Q0 ]' T1 z; G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 h* H, G( ~8 f2 f!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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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r9 d7 r; i/ X1 G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3 o. y4 c4 u% y; t
" R2 k" d* ?" ]
“然後怎么辦呢？”  u0 {. D. ]* N! W- _( N0 ~3 s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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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等？”# |0 {, U  C$ a&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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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t3 _; z9 N7 u+ p( W, S

“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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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N# B+ I) g7 y
7 ^1 v" {9 M1 {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g0 |9 o( K( f6 @. @

正當此時——“哎呀！”
7 k4 t# A- J: Q+ {* a& q
“快看哪！”1 q% \& r, k$ [% {% o" N+ A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i! J7 |* T% w5 j# v2 B) W. \' J
! a3 w$ z% T* f
“這不是……”9 i% T- ]! G3 l, G  [
* n& i1 A  R! t# g- a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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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q3 T0 _! y1 X. G. d+ a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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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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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m4 R- B7 a8 X5 [3 V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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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 ], E' e% u) i5 H) r,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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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Y# n: [- y! i, i7 U6 E& G5 e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1 P5 A3 I9 r; ?: r2 s4 X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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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5 |; ]5 C4 c; _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X( `, \1 C7 e1 B3 H& L' Q2 U4 j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 W1 P3 d7 W7 q, `5 w* q/ l3 M
老人點點頭。1 }1 G; C% o. h+ j/ z6 C* |3 y; N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l3 E" n+ R  F' F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r: m5 v! a* v: L, L* ]9 |

“其他的東西？”

“是的。”

、 “是什么？”
7 H7 N5 i0 g+ a8 g+ B# o* N) ^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 H; r9 r4 ?$ {
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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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4 i' d  X7 u5 P
! ~+ M' S1 j! b8 ~# |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i! f% L- H6 z! z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g; E  {# R1 D#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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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1 r, b$ l9 U* V6 S

老人避而不答。/ n7 o0 E' S, m7 Q7 k+ T9 S2 ]

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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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T( u) n  Q1 E9 j

晴明自言自語著。4 L) A6 Y+ z& j1 N, {) R5 q9 g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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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2 h  f. R. e; |/ U: m# I,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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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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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1 b. ~6 M! K1 w- {" i9 c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K: O. y$ ]# |- F$ g7 I# d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 y9 T: }* |0 _: W1 q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6 E( l3 E; E: r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H7 Y3 B- p6 }; E$ r0 P

四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d# ?$ ?* Y; n# e; y' l' k8 A5 l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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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k/ A# V5 O! g1 K: d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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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H% v+ J4 V4 ^8 k+ S$ F, @5 P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T" Y" O: b' A( z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_5 f2 r" `4 b0 [8 E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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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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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I' F" `# S- X- D0 U  x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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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b4 I' K$ R: ~8 O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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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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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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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 B" s- t+ b# Z' y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P- N! }  d# q$ \2 l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 l2 ]; s7 t1 S*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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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L6 r/ v7 U-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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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r: O# J1 d# |+ D* c)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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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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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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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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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N; N8 Q5 D  A7 A9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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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7 d1 c6 [9 O$ L) B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5 Y/ u6 O6 ?3 {" r+ @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X6 n# X& s6 E7 {# h2 E9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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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  u! B0 H; y9 W1 O# @,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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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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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O! M( a- `6 n/ y;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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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X/ n: h7 r# W9 ~) \+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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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1 S8 L# s2 p# T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5 n' g' Z* n; k% s  Y1 Z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3 B1 k2 Q# [& j4 f6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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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q7 a: G9 I% w% d6 p, b7 v

這是怎么回事呢？1 b  j, Z& n, X! K5 S! E: S" ~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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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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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o4 f) Z/ z& L! l!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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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V  n4 p3 Q4 H" \1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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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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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c1 V6 q0 r*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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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r% C6 j+ Q& z# m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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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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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o. p# y1 i# l! U. Z% m6 q7 g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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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s7 R5 V6 |% K

“把袋子放下來。”9 U% s0 e# c% `2 D  n6 b% o+ }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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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9 a& G8 j  M) i  u' J#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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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B- T; E  }9 A  q* u"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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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u) ^6 q$ T; J4 s8 l4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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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O, ]9 e' c2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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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7 D6 U' v- {1 J/ @  _$ Q9 P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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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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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B6 ?& Q" u5 T1 q7 b  w0 j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g% z1 V5 [+ a-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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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  Y' D+ O; ]" g5 `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 f. q7 i! F0 X" F9 _5 K7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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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1 c8 H: K$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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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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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 t4 @8 k5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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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O/ v6 U% V2 @1 h5 P- C6 m. I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D' m8 {! V7 V/ u0 L* u/ M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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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3 R! e" e# I& m& R'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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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W1 Z" f% e; t% M4 k) S" _*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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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3 o1 J2 t  n; @/ s/ m

“嗯。”0 k: \, F; P' p( I0 ^

晴明再次點頭。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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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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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 Q" u$ f, o; D% Z;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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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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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Q& f5 w# _5 m, `7 K;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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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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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c) A% N0 r* V5 a% g( b; |/ ~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3 X% y0 t$ D& D( {1 ?! Y2 U

“噢。”) b* p  P$ z* k6 H6 g'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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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H5 O. o+ m4 G) g( ?- B* `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4 W( C% |  E& O4 V# L) J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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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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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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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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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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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r8 q# f8 m) K8 _' M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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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好。”, s$ O6 j) t* B# e0 _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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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l7 T, o& h2 i# p7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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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F, E" j  F: d  j" r. d0 H1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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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8 ?0 w0 Q9 W- i) @% H, M! ]5 {- v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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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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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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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 P# E. f3 [$ }! G%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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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e# r, Q/ E2 [: l0 T8 g$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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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3 y  G7 t$ T# h7 G, N* O7 \- f

“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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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x  z  E" ^, G, `6 q+ e. g+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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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9 E0 c5 v$ K! l* X, l$ t$ r$ d& J! j) b

“唔。”7 ~  _% }; j!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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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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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v9 v( h% V. ]+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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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n! ~" M4 s# V: g/ O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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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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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Q1 }1 I. K(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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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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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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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5 @! o" s* K+ ^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d0 r; {; c+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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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K3 B, _5 W& L( Y8 d3 }" ?1 k" D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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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t1 \% X3 j% _* D, }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4 z/ W9 l! t8 W3 G3 N7 \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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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m: i8 H/ P- l" w5 \( }# L5 ?)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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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O* r* N' S$ d( h!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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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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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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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k& Y' [. Q1 W# A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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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4 v$ ]' {7 I8 `) D- m0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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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 m$ k$ c7 I' B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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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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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3 r) ~+ f( X6 ], [/ [/ h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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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是這裏啊……”0 C. n! ^, y6 c  r8 m. o%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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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4 {. e! z( a; O; h* ^* O8 V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r; T- v7 b. T/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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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6 C# j8 m" a, @* f% l# \8 U0 D

“正是。”

“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 d$ g0 s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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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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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R/ x% Z5 A! a"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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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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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a* W5 H4 K+ k7 x9 I( h- S5 H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r* u, {/ \  d% \5 K9 D' ]# m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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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A; c) [& l) J$ N, _" y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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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b4 T# X- Y+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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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m7 r: P3 Z9 y; {* ^6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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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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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8 ^  P. f  |# t+ b: S

“所以我不能去。”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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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h( W% Y2 ^: H1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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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j" ]/ _" A7 j& t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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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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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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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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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4 g6 F" ^- N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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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t9 `7 j  z.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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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U7 l# `- s3 R: N- h- ^6 {& G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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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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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f" a5 Y. v5 Y0 V, K/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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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M! G& w/ \2 W1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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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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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6 F0 h8 e0 k( G+ b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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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c0 f/ O3 p* o; D" H$ N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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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d8 }6 k/ t% _4 D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9 t4 Z/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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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7 q0 L* l4 X4 R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t$ Q% B8 O7 x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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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1 v/ e/ P3 `3 e  E  U4 e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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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3 R3 q' [1 c9 _0 q* O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4 x; E. c5 w& t7 r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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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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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O+ `9 ]+ A  P# e1 X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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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x! q0 I; ]8 B!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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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B: _4 f' i+ u$ D  C% |9 u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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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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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G+ ^3 [& a& c" y0 {0 q

“……”
  P2 q" i% V3 `, p; p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 i0 ~1 _2 M& ~
“哦，是蛇嗎？”! Z# T5 x/ |% u4 f: _% h, @
% z' I! h+ R$ S0 l. J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v  _1 B: f/ a, r; e$ v

“蛟？”
5 u0 s3 r# A. [' x, B0 Z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5 @+ A+ R6 G7 p4 e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1 k8 Z( g1 ?$ Z% m1 F

“噢，噢。”0 V/ h' z3 r8 r: i( l- X
8 Z7 P* Y, C2 r/ a4 @! E" g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d2 A# Q: X6 ^0 i! y3 R) ~

“我們過去吧。”4 c, ^. J) E/ M! U" b; ?1 ]2 T2 U
/ m8 a4 v- Y" y7 @1 A. r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博雅跟隨其後。- p5 c5 X8 h, p8 e! Y; X

“來得正好，晴明……”0 D) R8 D$ c# Q0 N" u0 }) d& k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4 ]- u, |3 W$ K! r5 q* H1 f6 U

七
* F& o; r! L' ?6 O: b; h2 r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i  j7 D7 T; i4 s. t
9 h3 ]5 j$ Q6 P/ p" h- b4 T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4 t7 n$ ~& _! [+ z4 K3 k# B5 G6 G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D( ~+ W( }, B/ a) F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y1 b2 x6 e+ O* V( _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9 H7 R- U. k3 K: O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b. G  `2 n: m- r  [6 \8 z& }/ X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3 R( Q. {0 l( I: ?
. O5 w7 i% @4 K4 D5 w  c" o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Y% t# Z8 C9 z9 u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 k  x. q0 `" l# ]! F/ D( l) [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F, R% P. e" i; Q' P
+ Z+ }! O4 e% y. X
“疏忽大意？”博雅問。2 ?, Z; f& N+ h8 U) Z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1 [$ v: h, B+ |7 |
$ n: p9 S$ M6 g# Z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r( x5 a: |1 w7 j

“……”% j/ G) m( Z( y3 e3 c7 T
3 v3 T4 V( K2 u6 i! x9 J# Q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1 l& K1 i1 M$ x: Z( j: _
$ g0 _% |9 ]' {, E  b0 D
“噢。”
4 x; N) O" Q0 d1 i) b) R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9 K8 M; d( o& N$ t( S* t
0 O8 Q7 s9 s* T* d" B- t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1 r+ K2 |* E. t& A: ^+ l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o2 U4 M8 L9 K# r8 Y1 H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u# Q) i9 d/ L% i& |1 k$ e
" A: \. U4 J, F) z! r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0 i6 Z( H" p; \- b; S8 W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g$ s) j- ~. C7 B7 w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2 Z1 c' P1 T8 U- F# N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6 u' l. C: \$ J* K% Q3 Y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 R) S4 d% e2 w
7 K3 I& [* ^0 i3 p# v9 J+ P; G: B; h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 k. b- A( n# e% |3 g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0 q# ]% U2 e' W" e" J% n0 r
1 L8 X- U$ q8 T. {) a& H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 S# }, Z* h" L% I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8 m2 q! A8 P/ z9 q: o8 I
* H7 ^; H1 j/ R) \% Z0 B
“為什么？”
* A+ r! |: e3 p5 O# B2 ]- C9 t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3 a7 X6 X! |6 ?5 f1 M; q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2 l6 _; {. G, u7 f, \
“這就是說……”" O4 }7 b' q/ r# z) h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5 Z" Q( D, K$ e: A8 T* Z7 ?
“那、那么……”7 M. B. Y" q  g5 V* }' M8 p1 T
: ^: a& i  p# T! l( `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3 T$ l2 U) d/ E" A, c  G
“真有那樣的事嗎？”4 p8 H7 }* `5 Z
2 M- V% d9 r* I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9 J/ M6 j# u/ ]3 V4 K/ {
“不能說沒有。”
: a8 }4 I! |, c  y4 T. H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m; o( v/ `2 ]2 Q

“是啊……”
& ]8 l# B0 H* v" n3 }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t% S8 c/ k% O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6 D& c. O6 b$ ^7 x6 _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k% M" M9 {) C/ j1 f- T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5 U0 h) U0 F2 d5 X
8 p" T) \" c0 e6 c, j
“水？”博雅問。9 g% i0 T, _3 o+ h! o
1 m5 S6 ~6 v$ o+ S- H2 _
“對，的確是那樣。”
! J- Q- L0 k, S7 Z8 d, t; @/ r" D
晴明點點頭。/ y  X, e7 f! h" l# q; Y, I
6 |) G4 z2 F& n8 Z% e8 M
“水？”; O: W7 E/ F4 N) P! p7 I
8 }, Q. o7 U% [$ w2 V: [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l* ^0 n% ]% e* O" D/ O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6 o' O8 S; T/ Z* K9 Y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D& H; L6 g* i# n, s% f2 y
3 g7 V% c; A* ^! ^7 }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 k4 K9 q  s. x( T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2 |+ V8 [9 q2 m, |9 L# {
- F2 p/ n9 V5 ~  ^9 U) t8 O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W2 l- N) z  l9 b; X, K7 J

“就是這么回事。”
; w& o  Z% O( M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7 ]& _! k# c) j, L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L1 C& z8 x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 c! O+ \8 R! R( ~/ U) X9 _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3 ^( H( F- R* i5 a. I- i/ A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c% t- ^: {, `" k

“什么是惡氣？”: G% `. z( G/ @7 m) g$ X  g$ x: m* P
0 w# Q! e1 \: ~" X* c0 ?0 _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1 c* h' V. v& ~" l, N# c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f8 k% q8 K% v% P( G8 U+ M
2 ^% j+ ^! G2 \! i6 \6 V4 L1 r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k6 u" X8 |* I- J2 {

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 M# }( G( T" n) N% t8 {
他悻悻地說著。
; ^0 ~- _, U* L) f+ U; T: f
飲宴持續到半夜。& _! p8 Q. q, |6 ^+ G! G
/ Q" ^7 W0 a6 H! N6 e$ p9 z
八
8 t1 y" F7 K# P4 a  Y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g& w7 @) M3 i  f4 f. J4 ?2 N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 c. d* s( m6 R$ i! r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 I/ g8 J3 s2 Q9 o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 e/ B" c6 {& E  _: U5 \6 o+ [3 h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Q7 D0 D4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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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Y" K# B" Y3 D
- R0 t) z4 b- i+ k' z, ]3 }9 b
“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0 d8 k% |) X( @$ Y# T( D  w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a1 `& J6 l% ?! Z8 h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0 o, h+ `3 j' w' h, L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7 k4 o1 z2 s9 u, Y% Z. d
* e* }# w7 a; {- a4 j; c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就是蛟啊。”7 {/ Y/ S( S( W0 K, ]& x/ }& r
0 K% |: [! P1 W0 W  m' a  u& F4 L& g0 R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B7 k+ f* r/ }+ z  S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 o2 A) m: P% p' `) ]/ c! g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t& }0 N/ Y; P& z; H
1 b/ o" M) N9 [" D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b7 e" M6 r* Y  _9 {
- Z$ N. a6 B* f4 Y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5 n; y7 s) s) y' W5 ?0 S
“什么事行不行？”
- D4 w& ?# o) Y) `. a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1 G6 B! U# W. A) ?  l; k( a
“他們不會知道嗎？”
! J4 f8 s$ f0 e$ P- E
“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c( C# j8 c- A' ~* }4 H% U4 U
) X: Q, ?% R/ Y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E. l) t( q# B
: d4 h" h% k2 C! b( a' G5 `2 O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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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h3 V  r! U0 G: H: u
4 ]$ c% `4 H9 t' [, r2 A
初夏。& q" P1 P& N  T. T( s" M0 G( b. d1 l& I
+ y% i0 h, W1 @7 F3 c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t. z" d7 `3 p& Q4 e$ q+ r
, t" e% j* t+ A" V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v" J# P* a8 S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2 L3 \1 J# T/ T4 f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1 p0 O+ ?& Q' W7 l
" C1 n$ ?3 v! }7 G$ N0 x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c( d# C* b! B0 q2 d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N( f5 _" i! P* S3 v& N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r$ Q  E% W& i  }0 n9 ?

舍此無他。+ a7 Z# Z8 V; s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1 j9 A; Q# G2 j7 C! F" s6 u
) t: `4 q( a& N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B) {0 M8 l. o1 V# Y4 S) J
' Y& S' }  M4 {9 n: i1 ?2 I- y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P% M3 E) M3 t: o6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_) x' N7 w) E1 N/ h, ?' |1 n) e9 ]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7 s8 _% s- ^, B% P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M0 s  v9 @& e# D- G; U

這本書很有趣。  Z$ x- I7 c& k; s" }8 i6 C' r7 @- X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e( D3 _. t& \. ?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8 D5 X4 N0 k' N# _5 C* |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0 C& Q  {# o, [9 t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2 `& P' C9 \- N9 n* p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G0 h0 x! g6 H2 w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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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2 b( X( ~6 F# n
; P5 s, I3 t1 D/ O5 k
春天已經來臨。
( X3 a5 @% J- H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 J* A! r9 c( f9 c" @+ n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4 k  e3 ^. ?0 o2 N$ n' x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S# G. {8 U/ X0 n
7 e5 B. Y% `+ S; N0 y" I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4 z4 L4 i: R5 J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3 Q8 o5 @+ n, M& ?
! s4 E2 M. D+ c4 \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v7 A0 m+ e% D' Y! j# ?& L7 ]# e
" t% P5 C: w5 O- m% {4 R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 B9 a* I7 c, M4 W' R! e. N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T' x) k# O" N6 h+ M7 L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h0 r' n9 ?! h+ a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Q. C, j" I+ A7 ~+ [1 T
, F% }$ E/ ]1 @6 n( ?0 x; |; V7 k
博雅忍不住問道。/ O# O6 J# r: t3 {5 I$ T

“什么事？ ”
1 I; U" `8 j  h5 N% W/ e- a, J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 _4 r) N8 D8 c; X; V; Z$ c

“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5 g2 b% L+ {  Z" ~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 t' a, d1 T+ V1 Q3 W$ \2 a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5 c5 T  f: ?0 j% _; p2 k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 J3 D4 J& H3 w! v% r
“嗯。”8 K, D% k, L% g' a$ f
" O; c& _! A4 l2 h5 Q* Q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_$ f8 z* ~* e% J# q- @  F
% e' m5 K) d% P  {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3 o. c! \; b- N* t/ A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3 z/ F% U! c1 l4 J2 G
3 Q  B; y0 U) s  v. {+ f4 {; n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地點是紫宸殿。  [3 d$ T5 r% x$ j
/ d' H1 a: c" Q/ Y+ [8 ?$ ]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S+ ?7 y4 _0 K
1 N( U* I" v3 g* h( x' H5 Z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4 s: }1 }3 ?6 R% `0 g
  T8 t/ ?) \* W8 ~3 ~1 d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5 ~* G3 R- Y, e# |3 ]6 O$ d
% |1 e' k+ g6 N' e# m# r" _$ `6 F1 u) b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o6 Z& W- `& {5 _% f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 v& E5 a6 J' ~: f0 H

有人這么說道。& E1 b1 g" V& ^* f, K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h2 l' t8 X6 \7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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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7 x) Z) j+ a6 B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X9 g: T" r, ^8 t2 E& H! V% e$ N, S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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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8 L% y& ]5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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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4 n+ S1 v8 _& I, v/ T7 U( O6 N. N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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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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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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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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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6 d5 S( F. S  F; |$ r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A, K1 p3 e+ T3 a2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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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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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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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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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6 P# Q! E+ _' b$ Y7 C: _# P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2 u- b6 G# i( s; s9 A

“有趣？ ”  v' X! K& ]# Q( O# g! J4 v8 v5 Z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S% T' l" @! m3 W- I

“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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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 H+ S- k, O3 b4 V* O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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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Z& c2 a) ?2 U' K; y

“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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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9 ^# b* t) g1 y* ['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 a7 H0 ^  V, p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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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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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H, t( t! }$ Q7 Q8 C2 J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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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0 |6 a& w8 f& T- P5 {6 i5 v! S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0 N0 q& W3 I- h9 D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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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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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g7 `0 d; K) R7 |/ Q6 y+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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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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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C' D' h- D$ c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9 J# b% Q$ d" P5 G; n, R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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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7 I4 n' g$ M" c3 K6 \" p8 U1 z* z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5 s' N/ z* A7 q# P& `4 s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t! `. l( Q" \. X* Z; w1 D! n: T

“啊，聽說了。”! @" z: k6 @5 _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2 I) C' ]. b/ _# Q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N4 [( t3 h1 x4 k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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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b. F4 G' g+ F  t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J8 {$ O9 p' P8 {) p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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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T* p4 T- [$ k  O  a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m1 x1 U: [4 ]9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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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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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9 J+ k* U6 y' o7 L1 Y* c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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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 P" u, g# c9 E. e6 T! R6 l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5 H5 t9 A$ s. [' k- ?. J: `% P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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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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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F: y6 d6 r; }6 M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X$ e3 r, V& B% c7 Y' G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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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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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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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s3 K. A# Y4 i*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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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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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B9 h) i; k5 F$ T/ {! Y1 Z6 f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5 e/ P" G& Y*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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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 d5 O+ B* k. A: ~) m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k4 c9 F% N& {  q1 J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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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 D& n% ?7 Q- {4 y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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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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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b& |8 r2 o; U- W+ z7 U8 Z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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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H- ]* V* k" i: x2 Y$ W1 Z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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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p8 r  o) a3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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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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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l7 g9 R) e1 x$ j, c8 V7 v, A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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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p7 f0 G; ~; D( T+ q0 I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6 q& B2 n( O& d

“啊！是龍！ ”! U: B! m2 u+ n2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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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2 Z$ ^) p7 o. z& r& y

“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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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5 [, P8 g0 V6 P( e8 E,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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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F- j1 f' X0 C* K4 L8 c) A7 U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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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c* c6 M  d7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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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w8 t3 q- {  M& I) O5 l# K- _"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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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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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z' w9 o( H& {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 p' Z+ f" O& b6 b

“啊，這是？！”6 l: a2 |+ W. ]$ }4 n7 f+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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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 M2 d- @. T: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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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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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8 x6 t0 E2 i6 X5 m' v7 k3 m# I

三- S9 E7 D5 B5 R. B. r! K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b6 {; m& ]+ T!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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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b; E6 i8 P* T6 B- Z5 A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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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L. X; |$ p) B: W6 c, H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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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f9 b, o- E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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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3 g& I# C  {8 m5 J; f0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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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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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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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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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a6 I4 ]8 s'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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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q$ e6 L  L& |8 C) r+ D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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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 m+ p) g- q0 t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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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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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w3 U( x+ y% `6 f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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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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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5 R9 D( ^/ n. ^8 k

“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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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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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9 @1 w. D. y7 Q7 b

“浪越來越高啦。”) w0 v9 f7 v+ j* o1 Y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s' v5 O& G& S" E1 M2 K/ g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n& J. R9 x( q: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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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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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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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8 s1 v& |% F- m: J2 l$ ^! x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4 y' _$ K6 T4 a2 q0 D( I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9 \( Z7 j$ Y6 _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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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 ^  X6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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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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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9 n6 z) E. r3 `. G! p+ V) H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a9 d7 W+ n: b  P( i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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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7 ~; D/ v6 \" A. _$ z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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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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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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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6 Y, j# ]$ ~. K* E& ^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V) K4 M1 L7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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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9 I! d7 Y1 g7 B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d! {; A/ @3 v) S# L# G  U/ U

杯子裏裝滿了水。$ a" A1 I! |9 \4 T% ]8 ~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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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9 Q  y1 ^% N* F; t+ I

“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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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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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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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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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O# \% Q* z! Z  f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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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X6 T1 @+ O! o) m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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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 Q/ c: G( E8 u, C

“呵呵。道滿大人——”/ K7 ?" l( r# q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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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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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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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0 E  J* D. {- f3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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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3 r3 p9 w& J0 E$ P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晴明，道滿！ ”* m5 c' z& a* K5 B4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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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S0 a) q4 E( s' Q*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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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B/ x* F9 \) L. C1 h&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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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0 V& L' P* d7 z6 u. O# ?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5 D9 B4 k4 K( w- U1 N. |4 d

“是射覆。”忠平說。5 F! c5 s- Y, @$ T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4 ?. _7 E6 F! i6 s/ G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 y" r7 O! d+ N  ^3 H6 k, c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j: A% R$ u( s9 @0 B! X

“明白了。”2 O4 s; u$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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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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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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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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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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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q2 |# q* Z2 @$ E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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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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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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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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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F9 W0 K/ p. I9 a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2 ~9 y  G! O5 H1 N2 a$ w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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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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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5 g) ?+ I0 Y5 V

“喂、喂！ ”" {' a1 U/ O: ~/ x9 J! `6 S6 R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5 i: T* y.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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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 b0 \  V3 W  G. U1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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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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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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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f+ ]" q6 N% Z( p% Q0 [% _)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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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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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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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U. _5 `" ^& B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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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t) ^" v# B# s9 `  w! f* Q7 J0 I

“不錯。”
- Z9 S. F) a/ O$ y# j; _4 ]
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 U+ x2 ~2 Z4 K) i3 P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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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8 |( E6 ~9 H( N! \/ e- Q2 E+ G

“怎、怎么會……”5 y0 N* b" k& G3 \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3 z! g7 S2 h  B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 S( Z0 r. r- [7 k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h( \9 K2 ~* t2 R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4 O4 N- ^" u7 S* }6 i; U9 r6 ^
2 b7 h$ _! H# J  {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L) A/ A' d! B/ R
3 a9 c4 i/ ~' l) U6 G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8 n" ~) s9 e( y6 r* O8 T' ?' z2 ?
% t! P" d5 S/ Y2 t* h' I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G$ }& l4 L. [5 t, I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2 |& _; `/ C& i6 i1 f$ m' f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T) V4 i) g* Y' \8 y+ ]$ r) X
- _6 g9 l$ e4 V/ R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q& w" e" P& P

“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T- w: `3 u* d
* h1 R6 z9 v6 G* N: S9 l6 y& _
“……”" K& R( H7 p  Q* Y0 Y! a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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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6 R+ Y, t5 Y4 u/ t& O
, K: Z  C$ o0 o* G8 \- ~- B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 l8 z  F0 [9 W% i$ h1 T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p6 ]; v" P/ |/ X7 |  B
. C5 k& [, ?( J2 Z! `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2 l1 N% t9 {+ n. z& n- k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9 A; j& f) O3 F# h
! R  B1 o" x( a+ t5 i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 p: j" ^2 n/ Y7 ~1 w+ K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R7 A5 ?! Y8 U8 h* _
) @6 O% u0 R( b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I1 N( b3 k+ x+ g1 w
# T0 x: e: h  {5 L+ q& i" V! I5 R$ ]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2 R% \, u4 r' |" ^1 L) j
) C2 t  X# U  _! R" K% s! Q
子神將，宮毗羅。
, m: ]) `9 ?3 W' p3 u$ c1 Q0 K7 k. s& N* a
醜神將，伐折羅。6 r2 x0 T( c5 V# _( B

寅神將，迷企羅。* J. G# j7 Q, Q# r0 d9 N- c
' ?4 e' B$ m7 s1 i
卯神將，安底羅。

辰神將，安爾羅。
8 x3 ~/ r- c7 M  Y9 O9 E5 c5 ~
巳神將，珊底羅。, }, G& s0 r& i+ p* }0 L) o
$ v2 x; C7 K3 T6 y6 G; z" I( {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9 u2 Y2 r2 }/ x. w!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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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 n) p% q4 [2 s

酉神將，真達羅。
  e) ~* z; z& @# y$ x" f
戌神將，招杜羅。! M7 h& w5 D, |
% P- |, k9 M8 {* _# z, h+ U& \
亥神將，比羯羅。. D! ?. M3 }: l9 @2 J* w+ d8 ]8 ]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 X! s& f. R$ d' V/ p" C- K' j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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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2 K: @4 v7 N' z$ p! T) ~2 n, p; i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 O4 v* ?' N: R" R3 e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 k6 R3 ~# f7 X. E6 V  U/ k% J
“嗯。”1 @! n5 }1 T; T# J. R
' ]3 l+ ~& b* b0 f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1 {4 A% B6 w$ m8 H) E( \& w
/ o* Q! a0 d8 w/ T
“哪個神將？ ”& Q. t6 w3 m4 b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S( b- D5 z! t- J
% e% D8 l/ h, _2 v1 r; [. u3 C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 l) z) m1 o# M7 z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X$ H6 Y; ]9 o$ w* i8 }$ H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m* {0 O% R* d- V$ J3 f

“道滿大人……”
- K% t6 X% D2 U  S# d# o8 }
博雅低聲說道。
3 E8 h9 g6 s9 G) v! A$ X9 a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 \7 ^! `& _4 `8 [6 i

道滿輕聲招呼。% c; ]; b. D: ^& v4 e: J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0 k' ?3 n7 j; L1 f

晴明對道滿說道。
* k+ R# I4 E- H. C# p; X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4 K) C* y. h4 F: A9 W# M

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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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 @' ?) R( [4 x. Q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7 W3 X2 V! S+ [2 C# ?( t6 U
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m1 R$ M( p1 @  m5 p) t# _8 b
/ c  U6 |- A. S/ d5 h" p, C6 A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y3 v+ Y. {2 u8 x
“小東西，真了不起。”+ w2 m; u8 K! P& \2 s) |' Z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5 x$ p7 V$ l  M5 K  b

“這？！”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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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z5 j) b- Z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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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N- z" z4 E* u/ L- a' P# G
0 u+ ~; _+ G* t! L8 Q' Y! g. @8 s
“那我就收下啦。”
8 j, C2 V; B$ S+ Y, R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w2 `) H6 `  |) r. |

晴明對博雅說道。; n$ v; j0 H" p+ R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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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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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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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H$ ~4 v  x& r' Y" b" ?

“那小子？ ”" A* x+ u, a# A9 n
1 P" m  L7 m" f% ~
“藤原師輔。”; X: ^, J  F$ g9 Z( K

“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5 @7 J6 f) |' a, Z9 ^2 o9 K8 j
2 U) n) b3 T4 K) H0 G# X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 `( D8 h$ v$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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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V: C4 g. K  g: b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5 j6 F2 m0 i' n2 F$ z
( @( ~( E$ ~& q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 p  _. y8 q5 y% I4 ~' O, |
“什么東西？ ”. q8 m  c- U6 w' n$ K
" w  V+ K, Z! D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6 m! t0 _+ d& B+ v) Y" R, k
“為什么？ ”$ l# K+ o  Z6 X" B
3 \, O/ d7 Z5 W3 v; x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5 J6 z2 Z! a( W3 O' Y) |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 x) u" k( p9 ]2 ~) T6 d  c* y
“什么？！”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 t  N" M# y* W9 M0 H; a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d: o/ w. v( H
; g% D% K3 |$ }" z6 G! G+ W  j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 t) Q  W; S& W9 E0 n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J6 j. v3 |7 F- Y
1 T4 {  b  L* M3 x
“來，喝酒，博雅！ ”9 a# _" [: ?) C8 D' J. g/ q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2 k9 N% U$ @$ `# `' c0 z

“唔，嗯。”3 g  |0 N8 z: h
" D% N* H8 o3 `. l( k% i8 }: R
博雅端起酒杯。" d! a  K7 t# m% M  F$ \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K8 u7 V; L5 x* J8 f( j
/ @; E" L8 [+ I4 N& U2 h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3 l. V+ p" B0 [1 E- @+ ^% R6 I

“是啊。”- m, r- ]* ^/ S& ~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O( N- F5 B: ~2 U' |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 u8 v6 c. b+ H) b( |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 ]7 j0 l. m+ O0 N# v& X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 A& Z+ j9 ^' m( F6 R4 ~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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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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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H3 D+ [6 v' X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6 [0 Q& n1 ^! f; |
. o, v5 J. V( E. L9 ^3 |' X2 s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6 x; s' ~  m+ W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H. y) M4 P% n% ?: D- A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6 y/ V1 f2 c, U6 h% O: Q

“真是光陰似箭啊。”
: P8 s  o: Q% ~6 w9 E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_6 H8 I  O8 ~! {* B3 |# u* \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a3 v$ b2 m6 |! c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k% ~5 c- L* [3 x: J
5 W- I( h/ @2 C) o
“哦。”
, f! Z" ^7 A* z% }, o7 s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6 E3 V# U  a! K) X' K; V$ z/ R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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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T1 G/ ]' F1 i3 J6 e) y5 ?
" f: ~! e9 ~6 x0 ^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J. ?! h0 m3 f  V1 o/ ?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8 q6 q  ?5 Y  x; n;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4 o8 N5 v. r+ L. a/ X
% b9 {4 |) x: v0 m+ r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 M0 i+ L/ h& C. a- p$ p9 s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8 ~% t$ X& z7 S1 Y' S* m
% ?# @9 }5 ~0 H. ]3 C5 x* K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5 F5 v4 |7 C! E+ ]; O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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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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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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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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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M+ j. X* _: Q. G* \/ a! h  \% r% J  z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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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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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3 b" B9 g- C+ O! a# [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0 o$ k: I  ^. z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9 ~( \+ |& a; z6 k  S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4 x( h- O6 _& k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2 L" K( m' B0 c) X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4 V2 \6 f7 F/ e8 F* A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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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 U  v$ L7 y* x+ m7 ]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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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 [- g* P/ R! S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i* v2 [# [/ u: A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 g  E  \3 n, g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r# m7 O2 h% ?
% Q# }. \& q# l* F  }" S( L6 U8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7 r9 K: l# P3 Q% T% ~. \9 c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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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 `) z" s; \8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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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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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1 D) M- y2 W9 I$ x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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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I, x$ F. P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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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6 ^6 X8 @0 l+ g7 `) S, H" G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V7 ~: P9 T6 X5 F" n7 T* e8 P

二4 ~9 Q1 y' v6 N: Y
5 A6 `# r  m  u6 ]' x' ?$ x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t  r1 j! _* r) h! @% Y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7 U% J; [8 t/ z' d
“可是什么？ ”, ]; `1 U* N( W1 q5 L, x) [) w; p: j
( |; ^6 y: U! a3 d4 D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l5 o$ Y; [/ o) p4 R8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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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l! g7 Z, N$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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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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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3 H; S( ^: [! u4 [! F/ b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T' e2 a2 Y  S4 I, R) q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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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4 P; E; @, A9 q9 Z) ^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V+ n. w& Y4 Y4 X$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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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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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N! k* i2 k' ?$ U/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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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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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g. n  m  y# Z3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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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M8 V3 k+ R7 p  Y6 E& f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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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 Z9 c, a) ^( r1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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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8 c! r! c, R5 u+ U/ S* ~

“你在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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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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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7 L3 u3 `6 F( ]9 J8 @*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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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_% {& a+ d8 J/ a- g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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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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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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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Z. B* v7 U,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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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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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i, w. y+ H( K$ `' O% C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0 H9 d! _' M- i. J. J  F* N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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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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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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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7 H4 Q. S* I4 o; ~' z: z) U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h, h: E2 s! O8 `$ u(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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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 F$ A1 f& k- n#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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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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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o2 q% x) `: l* x#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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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p) c3 c# y; _! b5 Z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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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7 @9 Y2 ?( i  _2 N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2 u1 N; h, J3 I# G1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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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w2 u3 }( b9 F3 Z: y) u' z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j4 [/ r9 k) V* D7 f, F( E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2 D& Q5 L" ]" ?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1 X3 ?+ m, \# N, E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s8 n, n5 L# s# v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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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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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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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 L# e' c8 J8 ^7 M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j2 V# T# C& u6 P3 M4 g,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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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 `4 q; I% u( @5 `%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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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N- A' F* v& n- X' @3 T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v3 D1 S$ q! p

“元心……”& }3 p. u% b7 H*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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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y: W, a* G( ~) k#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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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t; w  v( y' |4 [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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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6 E# u9 a5 f/ h; [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5 w2 A8 j" m9 c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8 D# P9 f4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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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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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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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0 _! Z2 K* O0 J: \& q7 D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2 [% S3 ?- u: B! i8 a- q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8 W$ t: A' o# r! K4 R, |8 A/ s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T+ X7 F6 K" p- y& h8 l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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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7 G; F" q4 h, M, ~) V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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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9 M- F, N& ]$ B* [# h" B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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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x% q# Z( F: j( T# D2 s6 x4 M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z) ]+ v% z0 D7 G$ S% \/ e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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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D0 z; ]. z, ]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i0 _' \( e7 P- `, u$ l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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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y+ a( L, l6 R) W; z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E3 q# r" C4 @1 M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y: i# H) x) t& n8 J4 |: }3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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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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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U- N2 n4 P- n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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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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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6 C, _6 _0 a/ T( e8 f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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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7 h5 z, `7 Z$ W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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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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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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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K6 t, J, o# n8 n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 H8 @" W,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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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Q7 h  [# g; y+ J! B3 i

和尚渾身顫抖著。& R5 ]0 n- P"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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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2 x6 E% K* Q- o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z. }" ]) e8 s/ \& D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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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o3 b- C7 k4 \5 b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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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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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7 r2 {$ F( z3 L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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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  D7 D. ~; u  C% U- T9 Y, I* k+ d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0 l, D: p) Z5 m/ H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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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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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S; H: ~1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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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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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r* w9 s7 o1 ]( b- `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7 J* e0 H4 {0 q*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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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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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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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0 y1 T; f2 H' q' a4 ]  e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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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f- Z% w  G5 E  _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U/ f- |3 R+ j) d2 n2 L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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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C! X3 D1 Q$ U0 x; W7 l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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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1 j0 b" u! Q3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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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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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3 K. F$ g- @. x% L& m-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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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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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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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3 b% Z5 G; u8 a+ J7 k& G; h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3 W! t1 s1 B. e6 R( B. R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q) D4 O* Z# y7 X* `" c4 h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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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z3 X& W; ]% m$ N4 f7 q5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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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3 `( G) j2 q, C
2 C& l/ g$ G; o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T/ p* C. p! [2 A$ p) d0 V: p9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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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L9 M3 T7 A" Y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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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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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1 X; e6 c9 p+ m-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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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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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2 g* P$ O+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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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0 V8 q5 u. h) n" e&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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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C0 Z5 z2 T0 [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X0 g5 V" M1 N7 ^4 u! g  R3 K

“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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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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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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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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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D% V& R+ z# J; X$ g- N  ^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I& z/ Z% a8 O4 \. _1 E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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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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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6 o. C1 I- Z1 G9 k: i# I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2 ~& E' F6 N: u)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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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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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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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Z5 @. U  ~7 k.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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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 ]8 n5 ~$ W2 N2 n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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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p) T) [$ m, s% K3 p- ]2 A9 I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5 ?/ l/ {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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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i5 O, n% D$ l! ^: v+ T/ S9 C" ^  ~

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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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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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4 W, Q/ T' a' T  j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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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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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7 d; B& z' j7 L! G, m" G1 i6 F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6 z* F  S7 z+ r5 Q/ v9 z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1 N" y3 \% t% p; M" |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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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2 p+ }/ v/ P* }7 J# ~)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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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J" `) {  O0 P3 @3 X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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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L$ y' P0 Z; e0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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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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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 p, O5 ?6 ~. n; T. w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N) j% P" c7 M.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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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1 r' L7 h" p1 {& ~

“嗯。”

“去嗎？ ”, {; a% M: y4 k9 E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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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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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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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B& Y7 ]4 u" E6 t) h% H+ C+ A

六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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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A' ^+ z3 @( a!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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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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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P5 k) C, l& @6 e#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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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9 p& [, m3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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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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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2 m& e$ V/ y/ e3 q1 R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N. ]/ l  T) _- ?. L& Y, v

“怎么了，晴明？ ”4 s) j) y! @3 ^2 x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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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9 K+ Z  z! M+ ]  d$ V) M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x1 U! d- c, }# o. I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4 D& F& U) O. s0 @0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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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U$ I9 G2 }8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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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1 |* N! i0 z/ L1 K) Z+ Y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4 [! o2 u! D6 |$ a/ j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f" O& }& j6 p- Q

晴明低聲說著。$ P( h. x! p/ D0 A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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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 m0 X- p3 B# N* `

一個唐人說道。- d9 F7 L* g7 X7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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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I- {" n, O! S1 W6 \7 I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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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c0 j* B6 }5 A6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Y. l& n# Q5 C: @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1 W* U8 `$ S: Z, k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7 Y2 h- Y+ z5 L# o( l

“請放了他。”
$ }6 ^% }; \  q% P1 {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g+ j( V& j% A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V) |( K5 q0 T
9 ?. X1 f6 l! W; F+ g4 p: U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7 C  u# O5 O5 z
0 u+ z( G: Y! W* E( l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A; i/ M2 m( O4 `& A, ^
# H9 P" c' d" _! ?1 I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g% U, ]0 m6 g0 F* Z' z
' D) e, r  F4 b4 g4 n- R# H9 N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 U2 i+ a! B( q! J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x9 X, P  m1 A, r) y7 R. Y1 V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 D/ ^, g) K3 ]. f% L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7 O0 V' @, E  Y1 G2 g# Q. @# N" @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 E: l7 }/ i, M3 L' z* {1 j* E
七; _: B1 H8 x5 A7 M/ S
* q2 Y+ a$ e& h) m8 F! S
“好。那就開始吧。”6 l5 _9 G! u: ]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6 J/ ?2 d9 t$ Z" d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 \- V! {+ H0 a2 l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8 J8 b3 m! ~6 j6 y2 h8 o2 m( S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3 r8 ^7 w. S5 ?% E4 p) R2 ?6 s* o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 H* N: I* _* a0 ~& l9 @6 D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 ]7 i3 i! \, Q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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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Z9 O! @$ T5 U1 e! H
" }8 c! e" s: }$ J! o1 f. r$ \+ g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9 k6 W- k4 o* S! u4 O& a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W( L# F" n. k& r0 T
6 `0 Q5 }- }7 Z  w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J4 \0 ^- }2 D" r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4 \0 N) N( k4 `( D+ V
/ i% Q+ q& G5 j" o: J
“那好——”9 V* q# X! w& X6 o& L: E, y
3 @- x2 Q/ V" |# f7 V; z% @% H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1 G* s( r5 q+ T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  a7 J, U, x- r, c* F" [& _! K0 {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y. P& z: d; [4 x; o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2 A; a: p- S2 C) H: d) \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 p& v3 l) {' \& U9 [' d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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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0 N6 |% \' g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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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5 M2 r# s5 {& K' j5 L5 v2 B
8 W) v0 {/ H& {: Z, G; S" m# b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Q; t  q8 y7 t2 k; d
4 `; G$ N! D) a9 P1 o: b
“這、這是……”% |! T5 g7 S* H7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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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 J4 x7 p) {* k4 Y/ h, b0 @+ }9 u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Z, Q, _5 M7 c, t7 q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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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6 g' d/ s6 X: F" U, n
“原來是這樣。”  F1 @. n/ K" G- s9 k# U

“那好……”+ A0 I, Z! i8 w, ?

交談在繼續進行。
' i" W! ?0 A6 z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 ^# S2 V6 z; K/ C! X0 Y
6 B/ z* |$ O* O6 G8 k- r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7 d8 ]3 c) Z3 y* ^: F. g+ J# o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9 c* Q6 F$ @, G5 C9 ?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 N7 O  T9 `0 R9 g6 ^% ~. g

“藏經樓。”
! {% f3 M- F, }: j
“藏經樓？ ”
9 _5 d9 K* r5 v$ l  ~" T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 j" A* U4 ?4 P. z7 L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9 N* V; ~( a* N" B
" l7 ?% m) A" }5 C9 c6 W3 b/ i) N# t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4 @2 V3 {& a- v3 a& O; A9 H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 t, [( |, a* C1 S6 t4 s  D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晴明問忍覺。
4 m. |3 a. d# Q) m; i) v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k3 _3 [0 V( {. p, R
; E+ Y1 w; l4 V$ A& ?: r& J& U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d' \4 {- w+ k7 H/ W, |
. _4 q, m4 Q- i- h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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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G2 F! C% s; K7 U  g# A. h/ n
7 i( W" G( q" W* A9 H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 X3 n- ]8 S0 l1 P( a* m8 [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I" _( S8 B4 B5 g, |

“正是。”1 j/ k: l# J% @* l" X7 c' \
( z, J3 e8 ^; v9 H# x) E2 A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 M& p9 N9 p3 I3 t$ @
“不知道。”4 {+ Z5 `$ U5 E$ f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 P. o7 m8 x( p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5 t" n. @8 \% M3 p: C6 D: {
“……”
! }& @7 R  v( Y. C7 c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9 q9 R: D$ b% u$ u& z

“唔……”# F! i' b. r% p8 {7 h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0 B3 A, J1 |) V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8 U" h2 M7 m2 G# e, s/ Q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2 u, _0 F8 G. ?1 t

晴明抱起壇子。
) O8 Z! X+ a+ S4 }& q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2 ]) L4 v- n) S# o5 A" K" h, Z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5 ^- P! v9 K+ l
8 |6 S# ]8 h& i0 X5 d  O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0 X, ~! X  y+ w3 J! b
“啊呀！ ”

“啊呀！ ”9 K) K8 [  k$ G: _. Q" U4 Q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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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1 d* I) J# ~6 Y7 ^: @' \/ \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H1 v" _) r- j% [. w! R
. q3 N. C) ]8 O9 U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f1 C% [9 V  v2 g8 a5 G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E. Y1 y4 |8 {9 c7 @" G
1 b6 ^5 `9 U+ p3 T0 N& T  ?! _/ ^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5 y+ ^" |( O0 Z' P6 |9 n' B
1 D. A8 O  U& R/ S
“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R4 G0 a8 i: |; W$ G1 D+ K
9 D# A" q# c* ]- p+ j+ i0 c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z, W* I1 n9 o  [1 L1 O  \5 I
0 u% w' g' V% {" M/ t" Y
元心輕聲自語。+ Y: J; W+ A9 u& S( d# `# k% Z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h- t4 `/ E7 {' O
5 C) U# s+ `4 S# h+ C
晴明問忍覺道。! Y4 j0 l/ R7 t7 _
5 n$ h+ ?2 w+ @9 b
“這口摔碎的壇子？ ”/ \$ L1 q' q% g
( H7 M& ?; `; Q, Z/ C4 O
“正是。”

晴明點點頭。
# u7 \  C, k1 z% Y( k! N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d; U) ]9 N* c&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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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7 a7 K- p) V. j1 f
% f- p& P: O+ i6 h
忍覺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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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1 V5 V8 U4 o" J: ^4 ^
5 G& a6 i$ T( @9 ]& M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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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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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B  ]/ Z3 ]; R5 O( F; C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6 _5 g8 y5 i$ G7 S/ C4 R& S# t
+ o/ h: [* U1 T* D8 n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c* D* F: }8 y) {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9 u' g% I: O- w5 o
( F+ n$ `* Y: ]  ?' L1 d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7 z' m! k+ H. g, O1 n$ T6 `. K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 [! l- p6 X5 M, O8 X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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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5 O/ w, c+ S0 ^7 W

熱。1 K- z, o& z* b/ @8 O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 T4 Z! d/ U% b0 W" q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3 n  N2 K5 `5 }. \/ n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Z6 |. T) ^1 \4 K: v4 K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5 K8 j% h- E  _* t3 L' y: N
! }; H6 C( ?" L" h' w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7 Z* p* T5 `# B- B! }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l& ~  \; {4 e8 Q7 `0 ^0 w9 D
& j* Z; {! s+ F4 R3 t7 _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X; B" x/ W! ~$ ~
- ~! r* T& @$ @. Z& r) q4 [8 O9 P6 D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T' K, _+ e# y
7 A# @4 ]& i; n! Y% \0 b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Z& W2 t6 `7 A4 [# e# q5 h- m
0 w5 A5 K6 {8 x
“當然。”* F3 y# o5 h* @) R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H$ V: z- e: ^/ _2 \+ _
, ~' o6 c  J3 e( E" U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b# e0 J: C. Z0 }  R# ^- P"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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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C! }* Q+ Y' f3 \2 ?7 K( N$ c  [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3 X- M+ I0 `% f7 a( a: p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5 J" K: ]* z  c
; Q4 t& m8 t4 D5 Y# P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 i4 q9 p' `/ N' _

“哦。”0 q; U7 |: B0 n6 j' Q
9 n5 `( |- U- X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s; D% G. d& K( G- B;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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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4 P1 p$ s% J% u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i8 j- `& Z  U" L) g3 `/ k. ~
. b3 C7 t) ?- x8 j3 B$ H- ]
“別的事情？ ”7 h- e/ R& U1 }; Y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 h( t2 S5 w, q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A5 c3 ?+ S) ]: ]# N$ x

“那又是誰出事了？ ”
& }! C/ D0 m/ m9 N+ ]# z: F9 T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篾匠？ ”+ V1 y- g9 v7 m/ a# M+ |( d0 S1 B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E( }4 o/ E$ c1 `
$ q, R' `0 @  i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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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4 u- s( Y# `. W2 Q+ n

二
1 Z- x7 Q- I$ P6 \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f& I5 W, ?& D4 Z5 [: \2 V3 z+ c  C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3 u. c$ K! q; M: _% p4 @1 x. W
9 N: K% r- V8 r$ L% ^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3 i2 m  K9 i3 S9 W* P+ a! I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V7 f3 g3 Y7 s# V" g) k6 G
6 d- V3 S' L! a* V2 {1 c9 w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L4 }) r! M/ h4 G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_. j7 ~) `4 h/ V- @: m: A
5 `  v  x3 y  \9 W9 C! l5 k; E% {. q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0 v2 F" Q. O( ^0 M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Y( h! N7 ]"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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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4 b. F0 K$ N$ D5 G+ Q  g: B3 x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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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m/ d' t" B8 e" y- @4 l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g2 Z* T# a$ O' `( @8 s" C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C! X  D7 Z! a8 S% f
# J  F0 _; {( g  S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 o& n1 G# `3 N# @- G: `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4 [$ H0 U' u+ L& f: H8 \! L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7 O# b* a. A!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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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Y7 ^7 U: y5 J: S2 M/ X6 A
7 [' Q9 M: n4 H9 g! Z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k" R$ V* `, r  n! G
9 w+ _' ?/ B: j' N. l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w5 z/ g6 m& n# X: \$ d2 l
0 R- b9 Q5 L& D* \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h: u( z3 p4 Y" l. T2 d

妻子抱怨著。2 S2 j  Y, E0 e5 O.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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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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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x# D; h& l& D! ~' Z1 _( p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0 ^0 e6 z+ n9 }( I+ E, h

“可是……”. z9 M3 }' n. C7 j: Y$ s3 j+ {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Z0 |' s6 x6 Y6 ?" G( J9 |1 ], D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5 L5 ~% |3 a: W6 H5 P9 M

猿重已經睡熟了。

“喂……”5 i1 d7 m& [2 }% W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r( H3 M' y- N$ j( p
( e1 c6 L' w+ [+ u& z% N, t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k6 C5 m. @5 K4 v; |  ?6 d
8 h- l9 m/ l3 `4 \$ ~1 p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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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6 i' g  j. _( f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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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0 T( {% {' W0 L$ _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M7 G! K# M# J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Z0 J2 q8 @9 q1 V8 z+ |
$ d$ _  j: k( i- F7 L
“馬上就要衝走啦！ ”% h" q& o7 n/ T2 `3 \

那個聲音說著。+ V+ d, [: a- p

是個男人的聲音。$ S; w) N, T' d( H7 a9 [3 f- \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4 h/ x0 T- C, G7 e3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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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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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t8 o/ J! y$ u: n, M" n
0 \0 w% ~; ~( r* q) @1 r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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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6 N' w) h, o- U- U

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9 }3 l: M( w, h3 x3 j( U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4 B, b. L! s2 K9 V% G" y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I3 Q! {* \& K( ~" e&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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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2 p5 u1 |$ x3 R. N: E; I6 _

“來來！到這邊來……”# E- o- ~2 p5 w9 n
" f6 D* d; U5 F. }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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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7 x5 M5 C) x- ~0 B; [( B! a
, G  T& S7 D7 o! Q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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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Q2 R, k3 w+ W, b$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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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S/ T* V" f2 Y& M% r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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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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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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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Q) }" o0 V+ c9 o! a+ ^! \,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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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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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S8 ?! s2 H+ M*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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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6 U5 f5 r' s' o1 H; R" ]* f, B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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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h% C: M1 |+ [8 I: h3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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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t6 R  X& |) u  I4 J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H: n+ b2 T)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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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g2 J3 u, m9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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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Z0 `$ x" {) V; n9 I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_4 r! O; W. ^9 W$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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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5 Y! |, y/ p. P2 d4 D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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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C( h. K# ^, S# m)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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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7 B7 i; q* s- d

“哎……”4 X  w1 h& g, c3 ~0 \8 @

她喊丈夫。1 D( U6 ~1 q# \  W% v7 |8 @5 L+ [
) N. _/ E+ a3 Y+ C/ |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z: }$ i% [( M$ H0 n, E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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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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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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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M4 q% v8 |: [# J4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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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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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9 K2 ?1 [6 F! W  f-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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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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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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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5 q8 z. A( k7 j% f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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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d( f$ ~! i' m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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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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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p: U8 L1 Z3 U0 Z# a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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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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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1 z2 B  r/ Y+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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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5 X: T3 `% y( q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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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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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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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U9 t& l) Q9 P; Z8 p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x. I4 t8 A" M& C-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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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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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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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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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9 q& x; _)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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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3 c0 H: u& R! H# D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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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4 ?: h+ f1 K9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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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1 l! T( E, `; k$ Y9 n.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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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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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K$ R/ \9 N8 m8 f# W;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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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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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Y. B  z: g) w, l3 P8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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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u3 {/ ~# r7 _. H7 C/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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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z2 C' I6 A  F' Z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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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c% w8 B/ N& Z/ t# r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9 N/ G% H' \$ ^: p( t&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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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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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3 @7 T( Q" P3 H/ v- @5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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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q- b7 |2 V' o8 U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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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b/ \0 _"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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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V* V5 Z* v& s% [0 l, y, z

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i  M( V3 q/ S" `- O3 w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6 j! F/ B% W6 F: ~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m$ @- c. e9 C5 i& Z2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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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8 t/ p5 _6 R1 m+ e1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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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 [/ F# C! U* U7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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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N8 ^, g' @6 }4 ~$ C" W! @3 b4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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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6 G9 H3 ^& y7 x6 `) z' x8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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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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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出來吧！ ”7 C$ X) g/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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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J* q* c8 F, d+ T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 F4 H4 H6 A9 q! G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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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S7 X% |: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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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6 S; T: |!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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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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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i: Q" }2 d' f/ s( }0 ^+ F; P

“草簾！ ”' a% v5 P& Y7 ?%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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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z% {0 n, k1 n) S- m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2 G+ V8 P9 V: R" e

“不掀開草簾的話……”5 c. z+ D4 G1 J5 G, |

“我們沒法進來呀。”4 S: |, X8 w; a5 W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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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H- d" J8 x- Q5 W+ E: p' n

“我們自己找啦！ ”# n- O3 Q- b. k- [4 E" y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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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 W. G% d" d7 r$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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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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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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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2 G( x" @( z  B+ Y5 X0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Y% [; |* _" B

“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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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0 @$ z2 s- ]( H0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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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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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嗯。”+ h2 f6 g  G. d0 x- Q

“嗯。”+ z$ u; Y7 u- {, {6 S7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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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6 ^. w, F0 w% s

“夫人……”

“請開門呀！ ”( [2 o/ [8 Z$ C6 t7 a5 b' \

“請開門吧！ ”  y7 P. x2 s# ~

“快說一聲‘請進’吧！ ”4 e4 V7 Z8 t/ b; \) Y0 T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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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4 Q  y# K9 q7 M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9 V! u/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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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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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i/ w8 V' f- P( W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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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I# M% F4 r! q- Q7 e! k# i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K9 c( K4 X. u/ _) Y* x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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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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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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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Z) ], z. l% x) X; e+ N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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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j7 I5 C4 O9 \$ Z5 b6 h7 B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3 Q/ Y* Z) e. a/ Z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o) ~  @# [2 |( Z( L1 V' D) u

“唔。”$ Z1 r, e: O5 ?* m. J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i6 y6 o7 C/ [+ I7 E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o9 l8 ?+ v1 L; e

“出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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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N1 z1 B8 k9 l, X6 F; m) J( g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U7 K' ?" Q' \1 m" K- j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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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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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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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U  y" {* q, L4 |8 c! `' H6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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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x; U/ o3 ]" j5 C: }8 m" m

“真去嗎？ ”. I* X; M( U1 _1 B+ t

“嗯。”

“什么時候？ ”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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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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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R% M1 f7 }$ C% C7 Y! z$ k

“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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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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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去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5 c6 M1 `+ W* \6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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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C* \- \6 v' ~; U9 W) j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X. o5 i  Z$ p; m0 }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j% h( o1 h" ^2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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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c# o' J) m8 U) Z

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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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8 C$ P5 g3 [5 g- c$ \5 I& R, v. u# X! i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2 C) q& J/ |' H; u+ _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5 B% A0 {9 D  S$ h5 U' @& R# w5 k7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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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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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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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9 I1 O2 p5 S& u&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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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9 r# q+ b, q  U) {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7 g" `2 U  d: y$ T0 Z0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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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0 O3 }+ Z7 A$ }# {

猿重忐忑不安。$ _& A' ^- M( e( m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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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e9 ?* C, N5 a4 [6 ]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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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生火……”/ P- |  S( j  S2 Z9 \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9 E% @7 b3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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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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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F7 x. l5 K- t% u#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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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W3 P+ T0 k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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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0 f! |/ A7 |/ m6 Z3 k6 J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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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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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U: i1 I7 W( n1 [8 t8 z6 g. X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D* w8 m: E# F( d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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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5 u' _/ d  T3 i4 D( A' L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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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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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真夠厲害的。”  x: h( P" m& l4 D0 P4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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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 L& n- R/ S$ l$ N"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 K4 O" X! q7 Z- s! j) t6 U2 l

“來了。”% Z* y! B% W6 ~- k1 {
5 y! i9 I/ p5 @  ?) W
晴明平靜地說道。- e9 u0 ]% M2 d. h  c5 m
* J4 m+ _* o- K* e# V; p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U8 ]1 {- s, o/ r1 h. K
6 n5 m$ v- L# w- _; c. m* g+ w1 j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6 B& Q4 i7 _, f8 A, `1 y$ R
. U& F. {* h. F. K
“喂……”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5 i2 X9 l  S& e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z6 J- ]# R* {. y  a6 A$ k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3 P4 S! f& W; G- q0 z) U/ L$ U9 D
- {) t1 g* S% j+ p5 u: C$ R) v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0 M( B, q- [5 I0 }& ]  Q; m
. c- [: A' |4 m
“我可沒有激動啊。”
& ?& r* B  l: x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g; k% M, U3 R6 _  y+ m% e

“猿重大人……”) A( D  n! H' ]: S' D  n* Y6 ~

“夫人……”
4 B$ h. V4 X+ A" E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z( e2 o9 {% h/ _

“馬上就要衝走啦！ ”- w4 Z$ U& |0 \; F. D6 K
- P' o; H+ x3 Y9 |
“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 f$ {8 |; v: R& H) D. B
7 C' q+ ?4 e2 k7 N" A/ z) Y, G# u. Z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2 A3 v8 P8 F% G! t- ^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2 N5 n5 X( }' Z' I+ g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 i( x; h2 _2 F! Y( W
“馬上就出去！ ”' `5 L6 P& r0 w! l. e$ b1 |
" }- e- f6 g. y5 B: k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t- p9 F. N+ K' O, J
9 J- X& c: O( {6 J% B5 k3 ^
“啊！ ”& }) L4 j$ K. z( g4 g5 U4 g' S
% G% q0 t; f6 {1 B9 j/ ]3 }  E- H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_, E/ }8 {- o, K' s8 w
“那就快快出來吧！ ”! V# Z: ?" W8 f# z" w
# X; l& M& K; T: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5 d0 M6 H$ C' U/ a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 j6 N2 t& C2 t
“唔……”5 X- c& `9 T+ @" f# q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0 W- o/ b7 D5 T; Q9 ?# X0 |; }, V/ D6 q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7 ~; C* r2 X& t" x
- [5 d! C) J- y) U+ S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6 R3 C2 C, Y( e1 }; c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 X5 b: p# e: L2 N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e3 ^" D/ ^8 w: t

“來得太好了！ ”2 X: p! [# W: J3 g6 e  ]% q, u
, E2 H2 d) c8 h8 _5 {' T$ X" ]6 t7 n
“來得太好了！ ”, g2 Z, B* ?. Z, ^& N" B/ j
9 }- Y1 R4 |' P# m& j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e: A, B% ^9 z7 h$ |

“快走吧。”
, U3 U. i) D9 |2 y2 F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 X, d) `5 a# U2 v$ S" `4 A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w! {! i, \1 e0 m5 ?+ l  H9 A& ?* ^# A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G& ~8 }& v& v" [  A9 [5 @$ L9 M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w( |4 C+ h1 e0 N/ z$ i
) ?5 @; V2 f8 o. C- R6 V, h
“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3 o. Z9 q+ W9 ?. c2 S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p& c5 g% q- O7 x$ R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 V# T" d9 p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0 Z" h8 W" P2 ]' M! r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9 l1 u! o9 d' j! Q% m" Y# g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j" f' F" ?. G
5 W+ j& B* x3 i
暴雨。6 \; y+ @2 [% B, F+ e  A
2 h3 C" m# `) {6 a
狂風。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p$ P+ x) ^" f1 v+ D* u
4 o$ \: b; |8 W' e/ G5 \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1 A* }7 y1 S; y4 i$ o, U3 x( z5 X
“晴明！ ”' s4 R3 @: |# S2 L0 |' d
; ?) h" ]/ L5 R3 ~
博雅高聲呼叫。

“博雅，我在這裏！ ”

晴明大聲回答。
6 r0 T( N  |; H7 A6 [, ^9 n$ z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8 c/ s% A8 G5 I- x- ?+ z9 X: l
/ Q3 g5 c& o  m! ]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1 |  L0 ]. k1 O! M) w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8 a, M9 V+ G0 m8 p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w( R7 z. i+ m# X3 U4 ~

“咱們快點走。”
  x! x# p7 o3 n- U1 R( z5 H0 ?+ m
晴明加快腳步。, J+ y0 q* n4 [9 y7 |/ M; I7 X8 d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0 X' u1 @  L1 O: O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 n! m9 d; g" }
; F1 B. b7 c, i. q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n- Y( M7 K* i$ u

“這就是橋了。”

“橋？！”. |3 H0 [' P, J1 R) S3 I
& f8 ?) f/ u$ z; z. @( t  ~: Z- ^. `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3 C4 o6 q2 U5 ~8 r0 R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I4 C; ]$ G' I7 {2 S( q3 z
; M) l' x; d* l  A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2 f. U! w8 \8 x% ?7 Z: g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I( p  U9 p" u4 K! R  ?0 T7 l: [
2 d+ {) d' c3 I
博雅大聲說道。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 K% [6 M* Y1 O1 H- D6 Q9 X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7 b6 s) r4 K; q* r" A- g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K+ R+ L$ _; C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 g7 @1 @+ f! i$ t* P3 k; M* s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 l( G$ Y5 p; L" V# ?% @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u! G) o7 p0 L0 a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 E! o" ]: x
7 n$ `. H6 G9 E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L5 E; Y+ Q  k0 v! W
5 f9 f' T: z$ {: Y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1 r4 x8 j5 G% g1 ^
: V/ _- t; }" i2 D# T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n2 o: x0 o8 o4 M4 p, o. I" M# a
4 l2 P7 \! i- Z2 I; U: I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4 \1 P3 l" @8 b; ], p; j' N% ?

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2 s1 h+ [$ O) S( r7 b5 x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9 Y+ f9 Q# e& W8 x

“啊！ ”0 h1 {2 b) F; ]& B
" O/ D' Y* m9 w+ e: u3 r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6 O( Y5 ?- G8 Q3 u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0 d; z+ T: C# J

博雅站在風雨中。
! A5 V3 x5 R0 G: J4 S- w; ?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 @! a$ C% A0 e3 q
“晴明——”
0 T( m4 e! o( D! s9 j% _3 n) X" v7 P
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3 P, M) S- f9 m1 k6 T
晴明說道。

六: P- s' X8 t" R

“其實啊。博雅……”  A5 l- A' I2 J4 I" ?3 O+ o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g5 ]$ k# D0 @% C% }
) B) }! q# I/ _' Y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4 s' s& G) L6 r: I# \$ D: o9 N5 m5 |& c
5 c! O, Q7 R5 n! [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8 ^* X1 d0 u6 d' l! \( Y# M% o
“嗯。”: m1 K; d/ O# s3 \3 }; y# I
0 M7 m+ y1 c  ~9 \" K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4 @/ |) u/ y1 e' J" P9 F  V2 t9 J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9 z8 B0 |9 B! s2 v- \3 D) ]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6 M) P: I* ^* x3 X, c+ A' [- A% x
“一定有什么原因。”% v: A! R& x/ K9 v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6 l2 K" c" u( C' h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4 X( M: p; \0 \! H8 G1 M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i/ M% j- P4 \' p+ r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K, ]; W: E' F2 ^* M. u) C7 H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 E: S2 k' ~. O9 X7 C% l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j5 r4 l( w5 L4 Q& i
" o' [0 C4 d/ h' w$ ?! f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F/ h- N0 r4 b* O1 i6 H% y- r
5 d/ W. A( l8 [9 v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u+ X& j! A5 V# l
) A( e7 ~4 e9 k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1 N; w% n" Z- B: T! [3 w( b
+ U" s' [4 X/ _' W$ a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 l. Z9 I- y  X/ |6 O  Y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u* D. T$ L2 G: c
% k& k% O2 t- t* Y0 t6 G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 R0 B% k: I! {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U" c# @8 [  Q. L3 ?7 U
4 O  k+ [2 C' D$ k5 Q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4 c$ E, a7 x5 Z) A7 W, j5 X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 y, @4 ~3 T8 }4 v+ D
“正是。”
: ^. |1 h3 c& ~" a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e# K, d+ G/ E) A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9 o& ^* ^& ^1 v& C2 ?. r1 w+ S
“不過……”

“怎么了？ ”1 x& J& p9 J4 @. O& t3 @6 z0 W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 e0 {* o9 W" x; i' G; j" O  R# `* A+ H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 o0 g  x2 I8 v- g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5 O3 H6 ~# [; L1 s5 a# `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7 u  E+ q) S) V- ?4 s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L+ U" F( b6 o9 `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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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9 g' g* @' _0 A
0 J) X) n# M: a, z; [/ H1 M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 ~5 Y1 N8 H8 ]
沒有風。% h5 Y4 C' u& Z: P# S+ D" }; x
' P4 ~' l+ T( G  [+ A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1 r1 E" L4 R0 \* G: ^. `+ @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V7 H, W. ^. A/ A  p6 G
. q( X6 P' l% a6 g  s, B% `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 k& C& l% ?* f) z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 _9 Q  i, Z! H" m
“什么不可思議？ ”
5 W- m4 c; \0 q  K! E5 I7 P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 D9 ^% A$ h: |& }. @8 t$ s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O* @* h1 f* r0 R- l, K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a$ {0 e6 h6 p, T1 P# F' B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2 O  @$ e2 c8 W% G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0 S/ B# \) E* k7 @4 ^0 r0 w9 |0 Z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g8 S7 K) m) g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 |3 T- ]' l! D' W8 X% Q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 \- [* N. [& [8 b, u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d1 n1 @- S4 y0 A, z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b1 a$ _0 O' u. ?5 O$ \8 L: f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9 y1 @: R9 g" }% v3 c) b/ [( Z4 L. X
" e, l0 t& }* m1 y: v* H) w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4 Z+ c8 {* b- y/ v3 {" p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p& l& u/ q8 D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v% r2 r2 n3 A* u; l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8 {; k( h% e) p, b, u" X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0 W, u' u! O$ P
8 k0 P$ Q$ x- Y# X/ d( A
“嗯。”# C* b. M1 _% y: A& Y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 d6 p4 B- j+ O7 F# C
“簡直就像你似的。”
4 Z3 H. a$ g% Z) V0 H) j
“像我？ ”/ d7 J' T# c6 H2 k, T: t* d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 s7 b: K' G& L, y, n* t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7 A  X. ^" u" j

“……”6 `4 t9 A+ U5 }% E. H6 U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 T/ `6 W  {" \1 r3 c
“呵呵。”
4 G$ h) c. H' H1 M/ q$ G9 F( ~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 ^  _- e& v6 n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f( J9 V* f1 T" S1 R5 B' s4 H1 i
* _$ w. b2 T% Z& T" Y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0 G; D0 j: c8 \) z* U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a  e" J' F, I) G+ l7 M
! d; \( v: u* F, ]. T+ A) O) q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8 q1 q" w. z; ?8 ?* m/ r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2 B' ~9 \0 f. g* Z: x% T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 G' q: {1 V& X! n7 O: y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 \3 i7 y* n! T# {6 ?( L
博雅大發感慨。
8 a: d2 i/ \6 e/ l6 O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I4 i4 P) f2 c. Z+ M- W
4 Q, }! ^6 N: N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7 J$ O- h. h6 }9 P5 P! H
) w4 P0 J2 L( C9 V) G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 C3 N" r9 ?$ N# ~) q! m! b" U& G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w% x' _! V$ H& P& w, ~- `
. w  ?4 b; r+ A, O0 L1 n' y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4 C' M6 {' v; G' V" s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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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 t, Z+ K8 A; Z/ |; S! W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2 G* m  s+ R( l( R$ P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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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2 J: g. F+ S6 I2 A5 K* V6 \) p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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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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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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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 G; k5 y+ R% b7 }0 t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n9 q- ?+ k4 M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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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2 R1 r9 {' p3 e2 c1 w) Q

“好。咱們去吧！ ”  b  ^1 S% \, V! T0 q& [) b  N* d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 Z8 G6 r. ?4 ~

老人是獨眼。- r# R) k% L0 G* o

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3 |3 U! C7 G4 s! u7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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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J( H" T'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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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U7 ^# K1 j. |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3 N0 g. y8 X6 B  C"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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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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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1 c4 x7 I# F/ C! m+ o! Q* {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M3 q- z* |#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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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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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 ^) g" U0 O3 U0 ^$ I! h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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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g. Z2 v7 D" ~1 t( z: `
* s2 [5 j. G" }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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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9 u* D0 x# R7 H: I4 a4 L0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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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F5 }; Z.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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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5 s: d- ~9 w5 ^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o& k  W) f) e8 h) j! l8 f8 k) B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4 u* U( v: a/ y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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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S% ^; {, C0 ]) }1 @4 {; K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1 ^4 ?5 U- w- [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0 O" t# L) ?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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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j) D1 g! h2 k% d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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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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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K! P) g8 E$ f- k8 D2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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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G) _. H6 D;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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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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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V9 Y: u' o- ]. e8 r5 w- S5 m4 Z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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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C7 z7 C* p; `

“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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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C- A+ }1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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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 i' g& x  I9 i* [8 j

“燙呀……”+ E" {9 o0 n. t; B4 i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1 ~$ d6 d& ^7 M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4 Q9 \- D* y$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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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N/ `* w* `- t- c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j! L* o" U8 y% _

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4 {% V( T: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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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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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4 \0 I$ ^* `' x: q% i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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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R, V8 ^) C+ W! Q* c$ p! H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0 k% X. I7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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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0 o) M; k4 w( a3 o# I%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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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I: F1 b# q( s9 D, f; {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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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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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3 |5 Z0 z$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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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m! U/ O1 i3 Z4 A- Z2 ?& Z1 O

“去吧！ ”1 l. S& S0 r# |4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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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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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n* _2 w5 j3 y: G" x2 i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s9 ?* C2 ?%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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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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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O8 o3 y4 J  f* t* M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8 U3 {1 F+ L9 y1 t5 {/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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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7 G' P+ o4 V$ [; M" `7 N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B& r) _# b# \8 G1 M- m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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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l$ }% S3 X- a, B/ v3 ]! H$ X1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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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2 r9 s* O, l( y3 P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n; k8 [2 x4 `$ ^. A& p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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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0 J6 P) N# }$ f8 S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0 J' [1 O) L! F" D7 E! ]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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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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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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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N# ?1 w: h1 n+ W
3 T8 p  U  q* r' R0 `. ~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 m4 e* D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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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2 m; Q- G9 O+ }0 n! N7 j6 b

“好燙啊！ ”
* m5 L' B4 k7 ^2 P2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g3 t+ ^8 S1 M/ Z4 k4 z' q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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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B, T# }4 ^& \
8 K1 J5 t  g( ~$ s" P. q/ q
博雅點點頭。8 g2 Q8 H7 Y6 |( d9 }2 i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s6 k% i0 g5 E0 D5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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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對。”
1 H# J7 b! |6 r4 s  ~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x# ~5 W$ l$ g
0 Z; P4 \  Z4 d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4 {* f$ D" M) ^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N! c% {  v+ R  X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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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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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J! i$ g- b7 ~- n
4 m3 ^& |3 G5 Z8 U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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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5 c/ L4 _) j) ^0 H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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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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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2 W" |4 G; \/ N7 w. K# ^

“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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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_4 u- Q  O8 _; W2 v) p; u% f/ ]0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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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沒那么回事啊。”7 s# p: U- d9 V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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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K+ f- R"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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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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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7 f: e! [5 b$ x9 C& {

“別說了，博雅！ ”! I, l+ h* H6 a9 ^0 x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p; E1 q$ U6 M, D! j0 F2 ]: W! {; m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6 R. e) H  Q& }1 ]' z0 ?

“來了。”* Y' |9 f) L# C9 x: H# E3 a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q7 ?' \4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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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2 t3 ~1 P% |, H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W$ ^# }; f' a; K: W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b! Y/ o* E3 v7 @; S' C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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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A4 {- X# `: S

“是什么？ ”( j' m- n$ w/ a"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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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 n1 t1 E+ q2 `! T- K#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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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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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 s! \3 t( B) N4 r, a
5 q$ J% ]( z  s6 e/ n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h: {/ k" V! [4 c#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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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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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T5 b; v- h, D2 |6 S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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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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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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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n0 ~4 s: H$ M; ~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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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6 s. E# D5 K( t4 P& q#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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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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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2 d9 K/ c3 G# q8 m8 p! I) v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 Z# V( P( Y/ `! ?5 O! y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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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4 n1 ?7 {1 f1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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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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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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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P3 q& S/ C. X- Y. N&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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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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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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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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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V+ f/ n4 q5 Z8 Z# h- ?0 |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M- f, F* K% m* T( w- T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3 W( I5 d+ _2 }
" L8 Q9 G  U/ z! F' H3 w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X- _4 Z) L; W' \/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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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y  V" ]  i3 E4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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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 k& M6 x0 K: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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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 b; [& q, M" c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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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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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u& e0 g, n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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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u9 |6 K( q% ?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K. o- L* W$ D: _9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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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z. S( B/ q4 Q( @; Q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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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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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N9 [/ n2 ^% R5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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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P% i, W) B) d- G) D) a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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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E+ R5 p" q4 a5 [: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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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6 c* n' s: |" K- p- }# _4 S: m; A

晴明悠然回應。) @: a2 |% D) b  Y# {

老人回過頭來。8 q& I8 y0 d! i( d7 P&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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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p" Y( _0 B' v. T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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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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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8 e$ \( ?: r" B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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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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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g1 J# @$ Y3 S: R' R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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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C8 g#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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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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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z: y; r; r& Y* Z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 u3 X6 ?$ |2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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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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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l3 |, t( k$ U  O0 l' ?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v/ F# B  B% ^*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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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2 ?! h: y0 b# o2 P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b9 F6 B1 C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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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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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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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i. u$ V(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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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O+ L+ L( p( R$ r( L0 w" w: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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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授人以柄？ ”3 A+ _, \0 m' ?& s0 U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g6 T6 J5 c! O5 h6 E' s) @  g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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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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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m' \' I% s$ q7 f1 F; n

“回去？ ”- |0 X$ f6 ]! m( o9 a- [* {) \+ P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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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l: c& H' @' W, R6 z/ l& R# n

“是。”. ?+ ]/ {6 s' w* e( d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G; G" j0 W+ x  a. b%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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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6 i1 H5 \. K- I- R0 q; j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j- ]# z% t' l* T5 l) b4 o. P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z) r3 b6 n4 H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S+ q. {5 ~2 ]" x2 x  q+ k

三輔牛車。& r1 k/ y6 W/ r/ U

幾個隨從。! k. y& `& {$ w5 ?5 U) H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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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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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6 }. d% C' v! N! H) W; s  Q9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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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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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v* g% w/ ^/ k5 Y2 \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3 x- L' c. i; M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x6 A) e0 ~4 v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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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L" Q2 O+ N+ p9 W
5 T1 n2 v" e' Y7 z$ }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3 q2 f4 ?6 g: n+ ?# f7 s. h
$ _  A: x5 S( i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8 Q6 S8 P3 k7 b" B! p- C% C+ g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r" {% \, ^. }% Q: x! ^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B7 L% t: l9 H4 _7 d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
. P0 g7 n, Q. p- G# @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3 r3 p2 Y1 t) I( ]. X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8 v7 I0 E6 ], {6 F2 p0 ~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5 \- l* B- c) E# Z+ a6 o7 p" t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N' w9 }  s' D, R2 H
0 }5 Q$ z% c2 c- r. Y
“啊，好燙！ ”$ y5 T1 O7 H  H3 `: O; f6 e# f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8 B- _" d3 w1 A. E.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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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Q& C, q1 e/ `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H4 j. ~; y/ k
0 H5 k# A' |# l8 T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A( i; Y- @- e4 {# E! L/ |' h/ t

“哇！ ”& _5 X+ k) Y- x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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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5 c6 M4 v) L) X2 c9 d  ]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B/ t) U7 [, M* v- K  T- Z- c; }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 D! Q, K+ `+ L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5 ?" O+ K  h/ f/ X. i. K/ C8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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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 m! H  ]- t' Z; U6 u  t. p
3 c) ]. ~) U* s) M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 f. ?& h* D( l) G7 N- r5 D9 Q
. ]7 o' `- m6 |) ~) U: e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5 m& [3 ?0 A% o4 r

“別人？ ”- ^, [7 h  M* Q# o
" [0 E* J* [+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2 I& V, w6 X3 D: z0 a1 \3 n5 Z% y
為輔看了看博雅。2 @% [% ^' Q0 L. C; G- a
3 T3 i+ d2 `. A' D7 y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R4 g/ h3 `3 {: }2 j8 ^& U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z- M# t6 w' k# U$ N6 n
- Z1 m5 ]0 h' r6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N) L8 d7 `2 z; l/ a. S
% B9 d. |" F' @
八2 `4 p7 W4 U! M# Y. w9 B: B
$ v) m3 w, _7 K1 l2 `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h& W* s# n7 R/ g, ^4 I9 h- S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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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Q* s; H8 x- k  T  B$ C1 E
* X# S* y" `7 x1 m- B1 i/ [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0 e0 E6 X0 d5 z, M1 [  ~  \. }

微風徐徐吹來。
' [1 M. p& ?: _7 l6 v  S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o7 J7 R; {/ k/ H$ O* [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7 |* q2 Z# O/ U7 s" a2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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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W7 |. ^+ K3 |
3 j! w& N- x4 e! P
“光喝酒就行？ ”

“行。”- r( C+ Z# c/ {2 I$ c
, C8 D6 }/ j& V5 I% t' ^1 o
“什么都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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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喝酒嗎？ ”) P5 O% O& T) ~# F1 R0 M
" z- _5 p+ [2 G8 ]' L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5 c1 @/ {. j; s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R) g. d# ~% r  I6 [4 d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O; ], t0 [, [" s$ @1 s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A) C/ L5 j, u% i"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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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8 i! b! {' G# O3 N7 g9 U
, b* b" F* D, k, D
“好。”5 P9 t* W5 u9 i(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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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b# g1 s0 R2 B7 `! {/ W
. P3 A( z* z* y% X. d* _* V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M, `! ]4 @; {" _3 @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M$ o1 _! N5 T  e4 S. w7 }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6 i/ O3 d9 x  z, @" b/ d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6 j" e  p$ Y5 Z! q; x
“來啦……”- d. E# p, |! _4 l4 N' G6 G  H

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 Q( }# R9 U. ~8 X0 ]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6 Q8 I/ F. P, c' _3 G. e
( y; F9 S' h" I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9 h# c! e0 T$ Y$ Y$ N* u3 z" S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R/ |2 }& X+ V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 o$ e9 L' Y- d  ]3 ^
暗明回答。' w! I5 s, u! a! @! `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4 Y% B; U* s  Y! k6 \4 [
5 H; A5 `# {5 M3 S& e8 O0 `
“怎么樣？ ”0 H# C7 N* z3 a2 l" O- J3 R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v2 X2 P* e+ }% b& o% c' R: ^' l
  \8 s0 a2 p+ n1 E( r4 N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R+ c- q$ D' u' [; r6 J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
# X! L) h  U/ g" n3 Q% W/ v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5 J$ {8 k8 Y+ l" d2 V8 G# ^' Q
“真的可以喝嗎？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v! m$ g$ Q/ Q0 _6 ?

“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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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y- l- h" v! u$ d0 L8 T' b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h2 p& S3 D! d7 R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K: v* b, ]) L1 k3 C( X$ K7 V
2 L; a% H% W+ G# _( F
“極樂世界啊……”3 S1 ^7 M% ~" s3 m6 p, s) R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N; C6 t. b( q$ b: U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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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9 @! ^$ g7 S5 K9 \& I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a* P* P  L% J0 j2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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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a' O, v& d% l9 \3 j! u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w1 X& |8 J%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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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1 L4 a' U- g# s8 t4 [1 i
7 U. e3 q7 Q" f/ d
“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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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5 Y5 y8 g( p( o! i3 O- s4 ^
5 g) ~. D, K+ {# x. K1 W$ b: c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9 Y9 k$ b' }' \( d" B% A- j& O2 p
4 N# M  m5 f! X% m, B; O. c: w+ I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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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L6 P: o' A2 W9 `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z8 S1 c, }" N7 q, N. `% J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y+ e6 q& v5 L6 e( O! L" B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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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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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2 R; e# V2 |' m3 V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1 M& a0 O, ^% R' C( ]8 f3 W
“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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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T- g$ e: h0 I2 V- N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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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8 L6 {, F& Q* U0 o9 ]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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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y# c& ]2 ?# V; V9 t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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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Q3 y/ i3 a* G5 p; B% v' v5 T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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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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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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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X" Z% Q6 w2 W+ _8 s; ~9 b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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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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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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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3 R2 @: X2 r9 {* s/ D+ }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_) t8 o-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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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4 g5 L%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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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1 r7 U1 |) e4 X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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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2 ^0 _0 {' G. r3 R" j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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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6 h. ~0 K8 O6 k2 R3 I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Z/ [% o( o* A$ c4 y7 F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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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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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7 U! u9 l5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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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 L0 K- k, k# Y' N& L0 _* m8 w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w/ h4 ?! y2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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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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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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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S! x. p3 I; N- ~; a+ }2 e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 K- ^) c' m5 f5 [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j' L, S: U) r3 u+ w% ^, n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 N0 g, w1 b3 m8 \: Y( }4 B2 v

“宮鶯囀曉光。”. F; Q0 Q6 l% h! `# d) \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2 s; p; Y+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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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I( D% i( A' e* s; Q6 `
2 M; \; g& n: b) f9 s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2 Q6 o# d# i3 J- U$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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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9 L5 K0 w" D)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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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3 P/ A' f, u9 b' m* Y. E' ]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v2 I2 P+ g, Z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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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 G  Q- N0 e  ]% m& H2 ~

“你也作一首看看。”5 y: c. }' r7 _& K( p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7 J7 @8 k. L  t' v- D
2 P  c& i, I/ T1 M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Q7 Z/ o8 O7 P# p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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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J2 t1 ?0 O, n$ J7 k
8 e6 O$ |  N; F1 b; L! f* T8 ?. y) F
中殿燈殘竹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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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 ~3 N, E1 L4 l1 Y! ?2 _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C$ T7 l4 a6 f6 c% C# ]) j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 v$ k9 l0 j# ]# }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啊？ ”9 s$ R9 K! n+ ^- K  Z% N1 l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4 }, m$ c3 V4 M9 B3 e# A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F# F- J/ D$ p% m

“未必吧？ ”0 e( m( X0 R# J) S
7 W5 c- W3 @2 v7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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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9 V7 a1 B5 o6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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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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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 ?9 N& R/ \8 D8 X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3 `) d& c8 r) H2 _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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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l. b- K4 A9 e' q7 ^5 O3 |( [  ?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i9 `, h* V  V! b; o
7 K% H* I' |4 {9 e1 y9 M9 B! \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y% L, z. o9 V0 d  ]! `( y
. @  x" g* X2 x6 [+ ]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Z: z  a$ d. r4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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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2 k! K4 u9 z9 ]* ~/ i) y# d7 H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 |4 A: \7 P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8 a$ V) C0 v  x* F4 ]) m" ^- {
“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3 r' Y/ U2 Z, u: t( n1 x, n9 E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F* @# H9 C! g' J0 u
7 ^' ~4 I# t, O/ `. y' q
‘“正是。”
( H( S! X, \3 ]0 c; r" O
“他怎么了？ ”+ S0 `- V3 z* A; P5 a

“是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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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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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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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J& }8 b+ o" d' k, @7 J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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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D' L2 ~* \9 X5 D( l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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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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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9 B0 G  L% L5 Y8 V. S9 v5 P
“那當然了。”
( Q" `) V1 j2 O. Y# U) u7 I- T: K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 O& y6 h) p2 Q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3 S) V6 L; d$ j
2 n, Z0 c0 K" V( W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Z5 k0 P/ b* T6 C
( k  R& F" p' d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U. |. {# r2 Z9 t% ?/ h( _2 k% J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 W$ z8 M) j. S) j/ `7 e' h# t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_4 ?7 |1 @1 w8 L" i* X5 H$ `
$ H$ u7 U. [9 R2 Q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5 g: I5 a" F3 p' @) B
2 U5 O& O  Q0 V4 z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0 j* R2 z9 ^6 h1 r! A% e' O5 m' z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o0 l/ F/ _$ V$ z  ^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0 W! ]* `+ h% L- H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5 a- }( v3 C; l) S$ ?/ t5 H
! Y; q  b$ F9 N& H( E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f$ C" |3 F9 h" f. q: ^
- M! w9 P" t; X2 N$ C8 V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6 @8 [; H% o# X" |' T9 R' y

“對對”/ `5 y8 D* C& P3 {/ A6 t( P
! B; ?0 \0 W8 w0 n* h
“好好。”7 _! R% B8 @& i; d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3 I; g7 f$ K; G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C1 [. h( i* g  V/ D" N7 f
  r2 m* S6 u! U2 f4 j0 h3 B
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7 A, W/ l" D# w. m) P' f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t( d7 ?* w4 R' x! j% l; G7 ^% i

“呀，這真是……”" Z/ E+ y% {3 |+ c5 M7 b: w, n% b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  z) u9 _) o4 t# Z
8 B$ S# B) C+ j7 W0 n' Z2 W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 e' b$ T+ X! f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8 q% i  K  I( A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2 K; z7 W) l& d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y' y* W7 ^1 Y9 @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r5 W2 \" p( S0 ^; Z+ y
; k. C  K( ]/ f& j
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z' q9 l# s4 b7 U1 F
: d9 k7 P2 t7 E6 y9 ~( e9 I* t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n/ S, ^1 I6 v
, @9 |# K9 S( M; C9 a' j& O2 i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0 K9 G. c; Y( `; \8 \1 C
$ [0 \. `# Q1 z. C! a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z# I7 s' p; {9 m" c, G+ N

白氏，即白樂天。- Z) |' \- R5 X, h' S! m/ G/ S6 E2 N3 b  ?
0 ?6 U7 g# r. P( A( A: l: K  c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4 k) L( W  L( y( ?- c
1 C& c1 q* N2 i0 @  h  V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5 X- ?, f  l8 p# \4 b

“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8 r9 j! q; e3 r/ k. y5 x  p
1 W7 }0 P& _& c3 D4 x7 e7 h! b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 N  t# r7 f5 j. z. ~% @)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3 I) U$ h/ \3 f3 ~  w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x1 F9 y# r0 n1 ^! J; J
2 A* Y+ f3 L: |6 e& j; R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8 |& T/ h; [; \5 O* k/ X
0 Y0 a  p4 m2 u' L# S
女子又問道。
% G$ P2 q3 q% @9 N) ?- q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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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8 B. P7 P# I9 G3 Y# O* ^4 ^
5 \+ J9 [  Q2 w6 I# z. C*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3 G% d+ e# m: N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5 n& Q0 m9 q: G; P$ t& d* p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 b+ I8 O, f2 o' {( V+ j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4 T' R$ Z7 Z  Z9 h1 g+ d; D) G2 p
. X) ?  {4 \: H3 v+ Z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6 D/ i' n$ U1 F# n" o* O
0 w) I1 y  e/ x! [: U" c' a3 n( Q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n7 `4 `' K1 I1 A7 Z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 x& D6 `! h. [* z. ^8 U& W, V7 W

“那又如何解讀？ ”+ q) s0 c" q) B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r3 ]5 \6 g/ f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4 V0 @+ d0 P+ C- k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o6 o. H, n) i2 X
' W& l& q! B3 ^! e* ?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X* M' D' P6 O. s" p2 X+ V) c! T
9 u' i  ~: a( M( d: ^+ |- N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  `. D* s. Z" N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 d1 N8 R) u3 l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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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v# c, b& p& t8 |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 [& Q" w! a7 ~) J# K
月華猶可憐: E& x- z, s7 ?, _7 J

此宮繾綣處8 Q9 T% Z8 O& n0 F% R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9 Z$ t8 _# R, X) o: h

“啊……”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l0 d! ]6 c# Q; }+ @5 b

眾人紛紛議論。/ [& G7 a2 b& ?) l. j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2 N/ \4 [2 [) f9 m" @, S
- S, x! R, c. W/ H- U
“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7 E' K, w/ m1 J) t) f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1 h- H7 O6 p. ]# e8 _7 D5 |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_( F2 `/ R7 C+ e' S0 t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y( c* S  q7 F! @) S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1 ^! t& T" h$ `5 g( t
9 C: k( k+ Q) P7 F) p. H
四4 i; l- W+ d8 _5 y
. f; B2 b" T0 }+ H% m, E7 e* s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0 r; U* v9 {0 O& l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W1 v& |& E/ Q  z& C2 y7 S' o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n2 [5 G, K0 z8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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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0 H* I% h% i( Y& V1 p$ X" i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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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_. J8 o8 b4 c7 Y: _+ B
( Z/ h! `8 V* p+ W4 K) ]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f1 t# A0 ^( V1 H) v
$ h. w* y6 v+ l6 N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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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V) X5 [3 \  `' i' l& [. L

“去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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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c( v1 |1 U0 Z, ?# Y' l+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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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f7 X( X7 b2 ]( X) f8 [# ^* Q

“嗯。”! ~9 R. \! P. S3 a# H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8 z* t7 i8 I. a! M
3 Y- J8 `/ _/ J% b# r8 z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 M6 s. [$ [5 |: K/ `( S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9 Q- W+ n1 y' d$ a9 k" q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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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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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L. G, I: n: c+ t

“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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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7 A4 e/ C' ~" i" ]9 B& B
8 G; a  ]+ `1 O. j; c8 e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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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2 W" y3 [2 t3 _7 @. R5 r
+ E8 s* s+ f) w- a" g- Y& [3 r; G
五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G/ }7 C# y" Q7 I( g# Y1 ?
7 Y! i6 B" V9 Z* n- ^9 ]5 @! Q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 @! g9 N# y5 x
3 d* {5 j4 @8 Z; R% ^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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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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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4 C+ d7 t7 t5 H( |! F6 q# y+ A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9 }, R+ v& c' ~2 S6 ?
( Z; ?: J$ H, [1 g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 |; R9 r3 J# n7 \: \  Y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 X' e) t, ^  H/ B# w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1 }' f# R" H8 k- M# S- M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1 L( _+ x3 G7 [- c' g6 e5 |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 P& K& g& d$ t; t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0 q: p. a& P, i9 i4 \0 m& T* N

“什么事情？ ”$ M( G3 I* _) {  q: F2 U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Y8 t2 O: I) I6 t) a) K
4 O4 k; _8 O5 a
“正是。”6 U5 C# k9 H# z4 z- ^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I, {/ N/ P0 `5 e

“是。”, m; g! Y# a- t3 o% N
* s, U3 @6 p. k2 F4 ?% t: U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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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2 W( u* f4 n8 J&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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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P7 e" Z/ ~6 W4 R4 {" N( w0 j  i% ^! K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 t$ o7 P, T
( z7 T. d  {# A! C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9 i+ {% b1 m& m& }5 d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5 u& O" I0 k$ ]/ @5 s. `' i: N4 b" x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m9 ?9 {0 p& g: Z) Q
) }5 _2 _: U: x. H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m" g1 |; ^9 g4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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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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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5 D9 R" G7 K% }$ T6 |. r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3 B1 t  a: B1 P# p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C% e1 g- Y4 o4 N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c4 x2 `8 t9 C! w$ [, H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2 z3 J1 _% q; z& F! R' c9 |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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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6 ^: ^+ |5 g7 q  \
* Q3 g% ^$ h* T; a1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z. W4 I6 D. D6 R* @

“月牙兒？ ”% ^9 [8 ]% @* I. j" J2 Q

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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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3 T/ z- N, J1 z
+ W0 m+ ]0 l+ Z# O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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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D7 u; Q+ [5 I8 x" i
3 P7 B+ g) o8 [
“我想起來了……”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2 S; Z3 `0 m9 R0 G3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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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b- u! R4 G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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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S3 [+ H+ C% s7 y6 j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v- _" ~; j0 T* i  j- F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O) O7 W( x; v0 m

“瞧啊……”2 ?9 K% Z/ R7 a; j; j- k
. l$ t9 P9 T/ v) f3 Q  U2 B( \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m3 U. w4 j1 K% X( [/ o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8 [4 m+ T6 B- h5 `- i$ F, ^2 j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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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5 j: Z$ w; z& a7 k" K/ a& r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5 w/ D# z, [2 x; B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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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z# g( c" h% m* k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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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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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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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j  r% M; j2 ]! Z% W& A5 V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5 x6 T5 p4 m( p7 ~3 |. Z"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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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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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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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3 d2 Q) y. ^& h9 M: H

“太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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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4 h/ J& r, o1 o6 m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6 S  H* G7 |) O; m' i& r!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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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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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P' u5 c2 d0 H9 Z& \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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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z# S: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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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9 L+ G. U/ r  h3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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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么辦吧。”/ x# Q+ [4 W$ O& |1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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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_# {6 _6 n3 d- d( W- Y% ~! u

“嗯。”9 U1 l3 {# a+ J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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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1 v$ {3 B* c+ ~$ L, O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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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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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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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舉杯對飲。! Z3 X1 I# k" P1 d+ e4 _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u& t, g# c4 r  \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5 ^! S" o2 @3 C- H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v, t' L$ K2 S/ e: A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R, Q( \5 U  j* o( r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3 R; c, Z- T) w( K- |% R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v4 r. ~+ t-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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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m& U  P+ t( F$ W( i6 E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w- m4 @7 w4 D4 n: [" I$ }.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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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8 w% X# K7 t6 s- i9 q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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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7 p6 `$ d(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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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y# X; a- r6 V# P: q; U9 [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7 r) I) u% R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8 p- D  y( v. U; ]7 A1 T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z: X0 N: v8 k( @9 T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h, C# D; a(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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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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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1 S- L# Y4 c( U8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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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b% N- V) F/ [) I5 K* r9 ?* x7 e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o! l3 t& P!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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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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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能左右妖怪？ ”6 y# U9 F3 c. @0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8 {  y6 l+ Z9 y) [3 D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什么事？ ”
6 [" G& [$ `9 g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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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_- K9 e0 q6 p9 f5 L# J. i

“為什么？ ”% ]) o) @8 o: v6 A4 W$ A- l0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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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f! V4 _# i&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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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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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9 a! v4 @* C0 j) \; J"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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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4 K& g; ^: Y2 |8 p8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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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8 i6 Y+ i  Z0 l: |  c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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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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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哪句話？ ”, x1 N! M$ i. C: t: L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T2 T, }, ~9 O( Q  a

“那句話又怎么了？ ”2 E; R, w& ~. N# s. e&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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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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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3 N# a+ `* N* L* n& y7 b-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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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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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為了女人嘛。”2 v2 _, O% u( T$ v3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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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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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2 g$ y% Y+ u, }. \

二6 @, E$ W, e# {1 _; U8 b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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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6 }5 O9 E1 m- ]$ b2 l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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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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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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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l1 b! _- M  ]" r8 k;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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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7 A; s! o9 \! w7 K-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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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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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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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I& X1 w  @6 L.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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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H  K7 a% T% Z( I/ \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8 f; ?7 T8 ^#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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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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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9 S' F$ g7 d' C5 _+ w' O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6 s) n9 W; n1 B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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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 t" J' g! k. [/ {6 O$ G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Q) T3 V& k- X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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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K2 t% }1 w7 v% F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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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J9 {1 h* k) C8 z9 B8 X; b" @5 j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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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非常* U9 V' M$ a. Q+ ^3 o; ^4 ^# ?

萬物變幻& \& a/ E) @& ]/ z% B/ g# }; ^

遷移他方( H. W1 w$ ?1 E1 [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 o7 J3 n5 t5 l$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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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5 p6 _( k& B9 i' I- e5 ]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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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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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F5 k/ J. D  v8 s0 R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 y6 U.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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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月。+ P& \5 g+ `7 `' a, u7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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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5 c' A: P2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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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M& g6 K" j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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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7 l" I( v. a' t; ~0 d1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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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l! O( _  e( G  @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h  }8 n3 W. q+ t% \4 i2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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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6 c9 M  ~) v9 s0 }3 d! s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r: X3 Q% X3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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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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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C3 \* `, ?: m2 }( D; Q8 M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7 p8 a* c1 p, f* y( g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 @+ Y  h" v, y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 _7 m' l7 Y% N; [' ~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B% J3 w/ J  @7 [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K3 U' d0 w$ o% s; D6 u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1 s5 |' V8 K- `4 p%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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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y! S# u  C  }( {5 h' G: P. K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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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I  e' G& R1 j* m/ F; t% l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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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6 P  q' f; [3 `9 P, _" i" W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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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i0 O4 R9 j" J;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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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P/ j7 L, x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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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n1 y& ?& D7 a8 q9 ^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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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b7 O) n4 I9 ^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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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起啦？ ”% l* u$ P4 _2 N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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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4 }- S" w8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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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b: s5 I7 ?6 k  Q3 f9 j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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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5 e; C# I/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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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c( a' x1 [. A! e% x%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w: R5 ^6 y0 I2 `9 x! @  m* M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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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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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9 ~, k3 ^: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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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a1 `! X5 F& v5 o" S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3 M/ m, B6 h4 V: F. o8 Z; B6 n) x

“別把我當傻瓜。”, s" ?8 g3 c% d7 a8 h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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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 V/ y+ ?- n+ U" u; r) W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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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K8 g& c. G7 D'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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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 u) u0 K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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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1 E9 e, b; u% Q0 \

“真的？ ”& H  B6 o) [6 T7 `& f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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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k3 i* Y7 J) Y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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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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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4 }8 O) }# ?& \2 ^: h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u3 _$ \2 ?"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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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a4 `4 Q3 t" R

“鬼？ ”. h# i2 r! B% q- V7 M7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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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o! [; n% G  ~" r  N3 b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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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e6 i2 O- E: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5 e: Q' X1 R  n5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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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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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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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2 E4 F- x3 _8 _1 G: M, m  H; P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R; X* H, e9 Z9 A% N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N# i' `& E5 O. a) @/ P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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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5 {4 p9 Q, l( T3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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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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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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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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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 f3 X$ y3 H' g,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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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w# s/ D) u. K) z: U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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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O- c# O  }0 [; @4 `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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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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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S: D; @7 C. }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7 L* y0 z" k  u  Q; h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j0 _! w& e! B3 e( P, P* m% y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X9 p, G4 r2 F8 i-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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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 a* ?% O7 E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e# }0 l$ b* P; s3 c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k3 s9 Q* R/ G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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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k  O+ D)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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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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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S( P7 e6 {* E/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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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9 w4 ?# M& [& v+ D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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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7 B- ^" B6 W- I( A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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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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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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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2 i0 [- O( u: {% t3 H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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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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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L+ O& x# k$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6 j* w" q1 R, g" ~* L, f3 y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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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1 S" T0 Z. k# ^5 C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e3 ~. p&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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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O# g- {4 w; B.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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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d- k! y$ `+ W% p1 K# {9 d3 G( r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P7 g8 h4 y9 }- ]( \6 Q, c2 T5 U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N$ E& b2 j*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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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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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 g5 d4 H+ l* C* ]- C3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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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k5 H& {) _.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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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K1 g$ s$ C& R& P+ h( ]5 r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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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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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 C# }, Q; O* }; m

“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6 X1 [4 p* z& D* m+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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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7 }3 v2 L8 ?4 p+ @& j,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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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3 K3 v$ G, P
7 O2 k( W( s3 ^9 p( H  G9 n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z( {' a! Q. `: \
. y# ~6 q$ p* g; F/ L$ w% P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v6 ^+ T7 S( x" v1 p( r3 v) C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 w/ ^% o$ H  T, ^+ t& Q+ G
' u* z8 j' W; H& h; Q4 [: }7 n
“下京？ ”+ o  K" f! L2 B: W( D# E

“怎么樣？你來不來？ ”4 a+ U# H* ]3 T* D5 o3 F& ^

“唔……”  O2 W3 \/ m, I! [

“去不去，博雅？ ”

“嗯。”' l- Y! v- Z# U4 a# C

“去吧。”
, O8 V* X2 z: D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4 |6 O3 T6 T) c+ |% m- t9 ^2 a
六( d( |: s1 t4 w, a- I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 T* r- p& K8 d3 Q  @' b$ Y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9 {- ^9 O6 b5 $ S
! n0 ~" s: ~$ \& m% R2 V# }7 j
“進去吧。”
  g  h( k% b- f1 h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p1 x$ T$ j% J6 L) c4 i
' _9 q% e- B, {( ]
“不要緊吧？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9 Z! ?* [' F+ Q" k
7 U' `6 i. M' H. e; {+ b' t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c9 F! g0 $ @; Q9 e  h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6 T8 L, u1 @& y7 i" m: E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 ]/ m/ ?* M: V; O( c1 t3 v0 F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 X- I5 D; x: Q4 {2 b) Z
“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z5 s% [. r1 [2 a" l
1 r' f: \5 Q. `5 U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h: j) r9 y6 s9 b- Z0 q
晴明簡短地說。7 E% n# }5 S8 V4 W: h4 d4 M
2 D) e% j) m" N7 r: L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E$ n5 }2 K: R( J; G0 E! x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8 V! ?, A3 |! y3 q7 W& c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1 `8 L% n: H0 W: u
' \; ]8 h" u$ V3 K! I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k3 R; v$ O8 v) T) A% L4 t
. _: k# B. b# z7 \9 r: V3 e% m0 E) B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6 W! n% O5 f& k0 J+ J2 J# q
直平便張開了口。- M3 G$ @8 G5 p" \. Q# [- c, r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t' [4 u: K" i- u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 n) w, `1 x4 x- P- c9 d8 W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s9 t& r1 T9 {$ H5 `% q7 q
5 }/ g  @0 c+ V* d5 ]: o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0 j% S6 m( j7 j0 o# O4 M  m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 Q. {6 y) b  h3 z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O! x+ s, E% i$ {* P7 h
$ z9 h5 d+ k5 i. i# c: j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 p8 a& C- N5 R

“晴明，那是什么？ ”) I( ^; c7 l$ ~# J! I2 D$ ~6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7 u( ?! |5 X8 n9 P9 N2 K
“哦，快要生成了。”4 m( ?9 l- b2 Z/ M: P, f2 {

“怎么回事？ ”7 L4 M0 x5 c9 q8 ]5 q6 E

“鬼要生成了。”) B# {; \+ m7 H' r4 X
5 t' L7 B" {0 O( x) C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Z6 H  U* S' n+ }) a3 B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8 z6 T+ c, v- G! a4 @3 W
" I- I# r/ G  L0 q! ?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L& A3 B2 m- n( H% _
: a5 t; K4 J1 v; y4 L# o6 B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7 j) E; W4 @" A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w+ Q, B! I0 q+ w  p8 `
! m! ?) Q9 c1 C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 }% s- \5 y3 _$ ?1 q2 z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0 t( m! @# e. z. N

“直平，你在哪裏啊？ ”( i* p# H, z# X) G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7 Y0 w- V9 G8 I+ G0 ]. Y* l
七/ k* C5 j" D4 l% M
! c; m. O' g& @, Y. R
快步如飛。& v7 z# Q1 R' x0 G6 j: W& X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 \5 M# G5 I. p; m7 O
“他躲在這裏嗎？ ”( s) D: R% ?/ U+ N9 R2 N
' j3 Z8 V- N) \; B6 \& E2 R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 p" ^/ \) J& e% B1 q+ u; Q1 c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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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J' ^) a4 z0 T# b, T! h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 ~% ^7 ^+ L# ?9 X- P6 b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7 G) u: c' J3 T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 \$ J" ~; l: K+ D
+ w) p3 v; C, {. J  q% Y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 H( `# d% \1 L. r3 v2 S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V. @/ M: r+ T; d2 f+ V
$ ~: O! T; a" W! o5 Q7 q: T/ M# [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C- D& v% E) t: D1 ]3 d/ R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 S/ E: n$ K- E9 c9 h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3 M0 f0 U7 f4 |! w) A  O! }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 q9 L* B  B4 T5 w" W
/ r0 H1 G6 O/ w- n+ U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 c8 ]  N4 S: i5 m) F# p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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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 Y+ j* T/ v+ |
8 [5 y/ j) u% j2 S5 |5 M! ^/ S$ W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9 u! T. {8 f4 L0 M* L1 P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y5 X8 G% z0 N+ ~* ]4 @/ Q
  I4 B) w3 _  X0 w1 H  k: r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Y& {0 q0 U6 r( k! _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6 b2 L4 U/ u& W2 Z+ C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A* W3 I9 j* A" H: d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9 a/ H. z& T2 G! P) L% m% T
8 E6 B/ Y. n& Z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8 J7 `( X/ z, c# U
& J: h/ r/ y0 Z& i7 M1 n# `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3 {& X: K' G5 U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9 U& ^: L3 b! H/ C# h& \9 `6 H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0 k: G- c* Z* g9 r6 Y: S! \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 u$ x' P# C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3 D9 H, }/ G! `

博雅問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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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I9 m9 u" ~4 E  Z" |: M2 x
% g+ q4 y6 p, C  B7 ^! ]$ V2 x9 f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 ^& t7 _) H, m* P$ H/ [7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7 x! l  e7 R6 D. ]- j" ]! n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 q/ a3 z. m! D! Z2 R5 _
6 \* e9 f, n  h6 s% K
生滅滅己8 p4 v+ c' j% n$ q) f. Y
& u, v+ z: i$ {8 u, g7 W2 I
寂滅為樂7 H$ H# C/ s' Y8 c0 V7 Z6 R
6 |: P4 ]5 f3 q( s+ B  `! ~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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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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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v: U5 y2 W6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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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c( _; S; z" n* ~. o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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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m9 e1 W, L' P9 \$ k
% F) X- A2 \1 o. Y' e& J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1 U3 r5 V5 \) i# b3 I# P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u, J0 U' Z5 p' U3 @' }
& z% S3 X5 ?. X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g! ~: A' |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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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3 Z1 S* b$ w- p6 T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2 E; y: [* Z- l5 s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8 f! u3 x9 z( e" z2 O3 s+ A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z+ ~  c: r+ n6 T
6 t- }: Y! Z: r. L% C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1 }: Q, A1 X" ]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3 y0 J3 }; O4 h- M3 v) @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M& O! I7 D. M5 O2 _+ C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3 }3 {. a; v$ h: i4 d5 w* X( |) ^$ W2 H
) v: N# A5 m) M$ }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L3 _1 ~" k- Y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z, [7 G- I: P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W! E' A) ?  Z2 f( X4 V4 s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l: Z+ d. @6 S9 `! a
" J- k" @8 M! C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1 t7 u: [  i- R3 p
# q* t/ i3 b& \& ?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e% O  |, P; K8 ?3 c& V
0 e' o' Z5 n( Q  a: y. Q
“嗯。”
0 I' V8 U) s  P( P4 c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S" q/ W* Q+ H  |. I$ u4 \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N; x# S/ e% g4 z
# q- S8 c% T3 }) m9 m. W4 J
“我明白。”9 z) A! S5 H$ U' N$ _" p4 h- {& b- K2 m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9 `! n) x4 d. k/ e) @3 P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8 _, s# {; x5 M$ T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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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 |3 M+ T9 f" r( i6 z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X$ r3 G  ]3 p; c7 `* ^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_$ |% I2 m) t0 W) t6 Y$ K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 K3 h. L) T8 l8 _. q+ V

“是誰？ ”
7 H; d  H  A+ ?' P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p9 R8 g- R/ A" k
; `+ `- }9 m0 n" L.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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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s& g9 L" L0 f9 S2 k6 d& D  i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4 D) m, g2 q3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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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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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l8 a; [3 G& _. E& P! m7 G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7 ^$ l" H* m6 |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t+ i" D$ X/ [+ ~" ?3 R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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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f  W) D8 W# x! q6 h+ A

他正是道摩法師。) i* E9 j- a7 r  _, o: k8 ](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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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T. d3 r% n* V4 f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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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5 @% P( |0 N2 ?% S-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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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M; D) A5 \; s)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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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5 p* H0 e; _# k; p: W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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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5 o5 r( F/ t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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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4 [- _. n; B; Z& X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8 {( {6 F6 E: k8 b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q- ]/ B# J4 L; U$ }6 g3 G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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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S7 q/ K& s9 T: A# k* k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a* p1 X. b* S3 F# U! G: G% [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h5 f/ S" Q4 V- w' Q4 c) r. l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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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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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U( R5 a' b& _% ~5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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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8 p" @# T; h9 ?6 d! H0 G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4 f5 V+ L! C; L0 l* F5 G/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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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q& n. K  x; c, S0 t$ z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2 S6 N  c" C1 z2 q. ?
% X: N% p) e. p/ f% a8 w# p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 C' v1 K9 b* G2 K7 B; W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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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6 @+ I) R6 r6 B3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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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m3 W2 q9 n2 p" Q/ j4 Y$ R; r$ C
" e8 [/ F* H' e# Q% {$ z- w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8 L4 e! U2 D) x. |# x( I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 F1 O8 h' P6 G
“唔。”! P# i2 F2 x4 Z  ?! h/ R) Q+ N
! Y  I( h. T; Y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M4 |, ?, \% Q4 e6 l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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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1 d/ L! ]% o1 f+ b' ]& }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 ]1 k( B: @2 o( u( q+ d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 s$ a( j! K) X+ n/ I& x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n& K4 r1 D1 q# d& F3 l- S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N- \" s0 H, T; M7 T, h, ^
* a/ n1 z! d& E( y2 h
“你肯去嗎？ ”/ Y3 F  p, l2 R0 Y1 M( n! t

“嗯。”

“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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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W2 r  @6 @+ `! i9 q9 h, c9 v1 X

“什么事？ ”
) c' i7 Z* J& e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9 V; z0 A# j) t1 x) `
+ D. K6 `& a+ l7 {, j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7 a8 V$ `' O- k' S
“那．怎么辦？ ”
- G5 o, d0 S2 K- S
“去吧。”
  o3 Q, \7 H& U
“嗯。”

“走吧。”4 Q( H# }1 M& q; b3 a  T2 Y  F* E

“走吧。”' h, N) e3 ]- c8 x2 r2 H" H
4 m( I- V1 Z4 {
事情就這么定了。/ v6 ]: h0 p; f- N

四7 e  D# K2 T# ]/ s,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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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 H7 |! E, e+ s" Y# h, j# q)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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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g9 o8 q% ?& U/ x$ [5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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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 h9 E, |% y0 J+ d
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 U, @6 I4 z1 T7 f( J! }4 K* v7 k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8 X( N2 Z4 K  _4 v6 o

“正是。”
* [9 c' b7 |$ }( `3 J8 {% t
惠珍點頭。+ C. t0 r, X; ?
8 W) @* E# f" B9 P8 I3 ^  x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 b+ k. y  A) Z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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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 w) T7 a'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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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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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o: V( y' j' p" L: U(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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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 D6 j7 l% T6 F) \  s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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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 J  y$ Z& l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I  L) A8 W  y* ?-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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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1 e! k& {1 ^" s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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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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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a' o/ M. {( o; t4 |%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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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X4 v1 V2 d" |* o. S$ K

惠珍忙問。

“是什么？ ”; O( u7 G" h! |9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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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0 B  m. T$ y! D5 I+ t' n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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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J4 h# w" P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 A# e" U. f7 p& r) B. }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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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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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u7 q) M' o) c% \( c9 n

“您的意思是……”7 X  y! c& i; g+ a1 {% G2 b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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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q6 ]3 V+ l% C/ l. G; ?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q/ |/ x' E( I! y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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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X, E( U) X( I4 j4 p" M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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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3 M# ~. [8 O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z3 q5 l' z5 i# g% d& D0 F# Q-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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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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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5 u" r- a! o/ F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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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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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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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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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1 [; [6 j& V/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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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5 U) l  e3 l; N2 C
1 u. ?2 u0 W" {2 L# n# E
“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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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N% T2 _2 n0 g+ _3 J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3 j& B! }) P7 f)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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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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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r; d4 k) l;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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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7 |6 p% G$ D# K' X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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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s( {& F0 x8 X; L2 T8 w8 s1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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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R9 V' v8 s  P/ m# @0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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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U/ I. N# r9 w9 }' Q: [, x! }) f" l
) N9 S/ _( j; m& d% Y
“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D5 u+ m& H  o, d

“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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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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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f; u! b8 j7 J6 U" X( y& y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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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N/ {! b! q" b- T2 L( y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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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1 p+ S2 Q+ I  Z) H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R% a7 A, U; U0 n0 h"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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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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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9 d: b7 d" a1 B6 S. j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7 a9 A( Z6 L8 j! ?" O6 k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0 B" D7 A4 L9 |6 p' n! S- W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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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6 y6 L2 T) n; @0 }2 ?1 {* Z3 m3 c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K" Q  \6 U+ A' l4 u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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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5 U- C! ~* O8 a

抽搐。4 W$ \' f' U7 r" Y

又抽搐。9 C  w4 D) z- P- v& E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這是怎么回事？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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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M9 z+ h7 I# q1 z' ?" {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5 r/ F* |! s# Z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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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x5 D8 ^  u+ W; P9 \5 o$ H& v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Q+ Z: ~6 {! ~)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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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 I% A- a/ l% v3 P4 |: t% L/ O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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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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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I& w- e/ c. `* F' ?' {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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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B7 }: Y) @  _1 r# N9 J

“晴明！ ”  ~! {4 E1 |3 u+ [) X* S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8 a/ I, J5 F: d& {# a6 k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5 V( T& V+ p1 z5 L

“結束了。”# t$ i) R2 H( k9 |5 h% L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7 ?$ z: g$ s& q% b: Q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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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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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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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s9 z0 _9 U, z* H. Z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T7 Y- o: a) \4 ]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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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5 u. F4 Q$ r$ ?) f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F* K! V* X  t! o

“讓它動彈不得？ ”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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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a' A# M7 U5 ?9 {4 \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1 z- g0 }* }4 a5 U, x# \; f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W3 q" p/ y# ~& S( Z: @; B- j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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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Q4 R6 `5 b5 s" @
6 m& {+ j% X+ l5 z) ]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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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1 }/ [, l0 j3 a,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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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u' v% o7 W. S1 m1 X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0 q% P3 R& c' x- ^0 X2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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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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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5 `6 h1 N: [( O& j+ o3 u+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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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_4 k8 Y/ t: O, |8 z9 N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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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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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M3 u/ q!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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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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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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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t+ C. Y% Z6 c% F+ Y  V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M: @5 ]4 U% ?! l7 m# o$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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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 X( Z3 u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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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w" q/ x' s- \. T- ^, V+ q2 [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5 S6 }$ u- q1 V2 ]1 F# Z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j, u8 d7 _8 h( d6 g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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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q) i  z% P# p0 k9 G; ]0 m: a
4 R, K# D/ h% u+ @6 N( ~; F6 h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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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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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 f- U6 f- e0 ]: [8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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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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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Y6 G9 {9 m6 l0 _5 `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8 q# t6 y  n8 h1 ^& D! o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t5 c- |! Z5 M! R8 f!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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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 `: Q( ?7 G;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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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F9 x, n+ i) G1 l(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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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9 Z2 K3 g+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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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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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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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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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v4 q. V9 B& v7 K* V3 b3 Z: z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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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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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F% d5 l' O, v+ u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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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r/ d" u8 O! k5 k) b

“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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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l, c, \4 }3 E$ b: p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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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3 W3 k' w- s2 E) z$ [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C" B* l" I& O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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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8 R1 Q  b5 I4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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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p! R9 ^) b5 o' x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4 f/ h& O, p; l: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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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C3 Y* E2 ]+ U8 A) P' h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U+ f* m: m% r- Z7 i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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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f5 i9 c' f( u* J. e+ v$ x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h, P0 j8 B! k5 l  F) U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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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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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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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7 ?  Q( @: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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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Y/ E6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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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6 Z" Q: ?1 U' B; G& X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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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3 `8 }( R4 c3 K& r; P7 q

“三次？ ”& T6 o. D: F8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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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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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0 O% S1 d0 b; ~1 a

“看見啦！ ”/ F3 m* q) H!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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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V3 }2 Z. x/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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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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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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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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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哈哈大笑。5 B2 ]* c+ K1 p- U9 h8 a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J* `3 f0 T*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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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9 C3 ?# N3 H- g- G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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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j) A8 L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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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c0 Z8 F* m0 a+ E3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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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K& m# p" s6 F% ]  n- E
- [2 @2 D, f  L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 e# p/ V, S- E0 g- a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5 g- H6 q# s( \' d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 J* a# |; D# j$ ]
“這大概是實話吧。”1 g! s# ?: r' s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7 K3 Z! w. m# i1 i! D0 Z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 S8 E# M$ v* P! r& V' n+ a
“那法師……”4 s/ P6 ^2 y/ h% N+ B% R* Q3 W
, ^- f* m# ]# G. W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9 q9 z2 w6 j3 p" I. c! n  g( R& b
% V' S! A- `9 E4 o8 W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D# Q! T; L2 O& a" X
: O3 m$ _( R5 q: T# w4 ^! @; D9 t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 R9 L' I' t0 y' W- [$ A1 N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f- k3 ]$ K. E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H3 n% v1 `; k7 B5 q6 W. V/ ^
% y/ c# y7 Y2 {- t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L9 h' h. o3 S' R8 r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k( y  Y7 L* k' l

八* t/ v! p7 Y+ K5 M5 T" u* @

兩人在飲酒。2 V/ z6 \  i8 i" M; r) ?7 @2 ?" [* X; y
5 G% C5 m0 k" c# d/ r; b' m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b& @1 T) ~: ~; Y5 b; E: @' f
; ?  E) U' ~) e! F. {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e! N5 G7 p$ a  ^3 W  S# P0 |& |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6 y6 y& q  N4 Y6 Z; N% J2 e' k2 B, p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 d9 `7 c9 g* s, Z6 s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y) B/ E- r8 p2 i" w8 D
8 _) d6 e' y5 H. q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 s) w# w% m6 E' t3 {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 \. d) [" W2 M! F, i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 P, u+ I+ o& E$ t3 K6 p
晴明回答。5 j7 M+ W+ {* P" D* V$ S. f
- O/ ]) w0 H; v. |
“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7 x! c3 F- f& L5 j
8 J' B+ f& `4 s0 E6 I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Y. w' u; T) I/ z
6 Q0 D( D5 A6 g! K
“又是咒啊？ ”, `; p0 _7 O! o, d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 X- ^7 K8 U. ]5 n, S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B& {/ d0 ?/ k# l4 R
5 U- B. R" m  F/ n1 k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3 L0 x/ A8 i5 K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g# W4 T1 ?& n+ i8 P8 z
8 D. w5 l+ G  i8 d3 {  }' a9 o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8 h2 Y9 u0 g. @+ ^6 b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h4 o8 B" |3 r) v- m" @5 N3 U
9 ~( Q8 T* I8 C* H# W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 J- n$ g, {/ G1 N! _$ x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0 t8 B, Z( ]- H: J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Y6 Y' i: R5 F6 R% d3 k1 H9 q2 h
5 s' @7 Q. c+ U3 \# ^
“用這個嗎？ ”

“嗯。”; R! `- U% p& @* B: Z
# ?: R+ ?$ F- @) \* l* b" t8 H
“會孵出什么東西？ ”$ }* h# ?1 ?$ \' W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 T  D6 \8 s# s* w6 Y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K; I$ D+ q$ h0 U0 Z
! X2 n# B% R) @' q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 P" w: L# D0 W6 U8 A
“值得懷疑。”
9 y" j/ M1 A8 _7 b- N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P- F. ^5 r& T1 t: ^$ w+ q% |2 U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 H. `( Y, P2 ~- I" K1 r$ u: J
“我是說了。”
& V0 q7 F, K$ p; G6 s' l5 A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_" p" z5 K+ l# s' b
: |. T! Q2 U$ K- P% F' @8 Q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 q3 @8 e# G+ C$ V4 p, I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P0 H/ V  J1 U6 |: a! ~9 d

“嗯，是這么回事。”; c( @3 U4 K" ?8 n+ T! O; X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g, J: X8 I2 T9 L2 E: I/ l4 I
' G1 d) U1 D* }- x1 b9 i
“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 U: {6 M" N/ m  g6 H: [2 L  \8 g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u- T8 M: K- X; p4 s
8 t8 e7 m3 ~0 e  o
“真的？ ”

“真的。”5 F: _" }' D$ a( O
$ Z) g& F  A( N. G: S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 f) f. j0 a9 {* J- x
“我聽不懂。”% \8 Q1 G4 ^# x
- C4 R1 [; [, G7 X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z- n/ l+ Z6 h4 j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1 x2 z) G. f, y( X' N
$ v/ R- s4 q; U: Z+ t0 m. U% ^- W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1 M: n+ f( z  X) g, W& |; S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9 K; c! x7 x/ W5 Z* M3 a( w/ s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5 u- g* f5 e, L9 f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 V- U- `4 @6 G" z% l$ |
“我搞不懂。”" T3 O$ ]/ s' ^+ J
% L& t7 o! P" v* D8 f3 R0 m+ L
“是嗎？ ”& ]  }+ K; p: d2 d: Y' {" o
- ^2 h6 V) Y& R5 |; p2 c) Q8 W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L4 B2 h5 B0 _9 r+ C  m5 A2 s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0 v. F# }3 i3 x" U+ b

“想看就可以看見。”7 |. x! ?4 a) s2 S+ \
5 y0 l) R8 I$ D' m' i$ l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8 r+ Q  o# q6 h; [: b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v4 H! D, t5 l. g9 b

“唔。”( h4 b1 C: E; h/ z0 @. }- O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0 F( K& K+ @. I
1 |; [1 r" q% i& c; U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n- X7 q& A( O+ A/ p, b1 L

“那是什么？！”
9 `. ?6 [) _' v. B, D
博雅剛要起身。6 h6 G; [8 t$ f/ Y0 j- o& [
1 b  N$ N$ i8 @) J0 R0 M
“是我。”1 `$ ], H3 t' C* f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 t- r4 l; u9 m( K. D- R
“歡迎。”3 v9 @3 h5 `0 G) B. T8 a
1 \9 K! h+ [: o" A* C2 d+ k: P9 o
晴明淡淡說道。2 Q% e$ Z. C) j) e; S  m

“我看熱鬧來啦。”
1 w/ Q1 Y5 b. O- o' z; e# a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 i* ?% K* d! F6 v2 n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e. z/ R5 V* m+ j% D; R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D0 R) y' a8 V+ T4 h

大家沉默無語。3 \( U; @4 Q9 ^' o$ n  k
& V7 s# X0 I) t, O+ G
惟有時間在流逝。0 j1 I3 [/ a7 C: T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0 V  T6 M1 T  r1 f. n
“博雅，笛子……”' X- t! F$ M/ S2 `
! }( \& `7 d2 |. D4 [/ L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8 u$ R9 c: X) z8 N  `
% E% b2 q9 N" T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h; r( `7 n" g7 C! G; g6 W' V
% W' T' z& H3 v6 j# C- ~5 P
時間流逝。

突然——“來了……”
2 e  X+ D' q7 {/ U; @- ^2 V- O
道滿低聲道。  U: T6 k0 J! k5 f
$ f: p' f9 n/ @9 T4 d) K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r% Y7 Y, V2 {) k( e' y
2 v# c5 S9 \8 [! k8 v# X$ F- \$ }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8 f9 |: _0 W$ k; G4 o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a6 ^& C+ Q9 j7 z% c
7 Y$ k" `1 ~: C4 ^  r1 m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C% p( M4 A7 s/ }5 N+ ?
% v# n* ?7 _9 @7 `% j4 m' x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r3 H2 R6 y% ]8 F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p" x6 r$ s! D3 s
& Z. S7 L) Y, g4 J/ O) W. N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 e# _2 Z: e$ ~! @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0 F; E+ W, L  F) ?6 l4 ~* }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4 t, n  t1 U' y1 f
/ X. A2 J" P# i  p+ y5 Q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1 f; Q) k$ ^8 p6 i: m' s1 h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2 S8 h+ V0 m4 ^" d# n% P: a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 s# c5 t: H3 \9 S! A- ~+ _2 Z4 v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Y6 d. D8 Z+ e' N" ?
+ S) x' m' A9 X/ X5 A. A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4 K" u! l# x9 s* t, d" X0 r$ v( N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8 u- s& q# d; a# T- B( L: K
; F: [- }* Z* t  K, d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n7 x1 b( p/ \+ ~5 q" a
0 V" y+ _" u5 B, p  ?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 G/ f" L! F5 e( y* [8 Q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1 ~% H6 z0 `; v( S
/ r( o) q* v7 O/ E/ Z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7 L% }; c& D. ?" F% E
0 J% r2 R" C3 r; j  B9 m' M- H6 T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 B& A9 O, q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c( s, q' c5 k0 Y) j4 _
" o) p' h! s7 G6 f0 i/ F. Y6 d) G
“了結了嗎……”
9 w; ~- b+ W2 E: E' ]' x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6 ^0 w5 K6 I" f

“了結了。”0 d: `+ O) S" C5 S

晴明回答。1 V: L" z6 F$ {5 m3 G5 V1 [
' w$ u9 l  |8 |7 y4 F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c+ F1 u$ I) l5 E! Q; F  H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9 l9 j0 K- o) k
9 ^7 b. F2 d) `; Y3 H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 X! h4 y8 B. `; D( P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 q# t' }% q; A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Z4 l+ p/ z  F7 x- _( B
' {1 l4 x) `( ~4 x& H4 V) i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q3 s" p5 \4 q2 O+ k6 B& T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 V& q" t( g5 d% L
“是。”" Z6 ]' `5 N9 _) C  J9 v6 z
# S* i' k# t% _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n5 X5 A0 k# G5 m) C- o
4 ~- g. t' u" @8 a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 X; h2 R! E2 a$ f
: q5 n9 B4 D: E2 [$ [
“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 s0 z9 f% t; @7 ?
“下次再陪我玩吧。”8 a7 a: J& Z, _3 U8 ^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3 C6 t! k/ g1 m; F3 M1 d3 M

晴明靜靜地說。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C6 Q/ ]/ ]2 ?& ~4 S, @2 ^1 X, \
+ E; u% [( B# W) l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h* V! g' p1 K" r/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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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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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S5 T N# ~2 O

, k$ Q8 ?- ]% V0 M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1 a* C' L6 Y- n1 C& y+ Q) W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4 C4 s1 p- d/ A. Z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 v5 G/ m- n# T+ y9 {" T# ]* ?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x) U" V+ p6 I
0 w4 O' x$ C# U& g' O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_- m) E; R9 a' Y8 X6 x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p0 U" N2 e/ ?8 u+ |( p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 z n$ q$ z- d% @: v K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 d( J% v3 S$ f3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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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G4 X0 g: B2 j
& W) P) f# ]! s8 u7 v1 k( c1 ?* d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4 w( O' v& A3 P, X
1 G+ U/ d& R% F5 w/ o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 W9 |7 d' c1 V$ i) C5 q" m6 ]9 e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8 O# F- i4 _4 |7 j8 E( e* ^4 b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2 H- _# L6 A0 |' N( v$ u% A
' _* |. B' Y; h5 n
1 s' Q. u' ?9 B( }* K! \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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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4 _! j  i( V1 F* A0 e7 h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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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4 e4 D$ ^* N+ R! W
一0 n& u# T0 r3 ^. r1 ~$ V
+ y' a' d) w1 q
暑熱。
& n5 w' c. q" w5 F; ?0 m; m" a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o7 t  g# O3 o3 A

院子裏夏草繁茂。( G0 g6 H$ c  p7 {
  A4 ~( |, ~. {2 t! ]5 w/ d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7 y; b# m: G$ L1 ]0 w. n;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 C/ ^; b2 t5 I) x) P. p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7 S/ T' w3 E6 z9 w$ {) O6 {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f2 L9 d: M8 b' F7 m$ O0 `
3 J+ ~; A, {- e4 J, Z1 K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1 z( l, I  y* J9 L3 e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7 ]3 d7 ]; z+ _$ b# I- ?# t7 m
4 ~. z4 C8 P- V  \& p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 D+ m7 _! b. p1 [( L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1 l  F5 {$ ?9 v8 |
7 ]% r* N; D' w) O! W3 q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3 z3 @9 |# z1 ^6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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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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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5 d! Y" s* ^7 o(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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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9 W, ?7 A' k% @  o3 ^

“對對，的確如此。”% k4 E+ @4 i7 q3 E+ K9 r0 v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G1 U  D6 s) H9 D  ~. o1 M+ R' w. ]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O, S2 S& w  p: P( O/ k
( G' A/ Z5 ~2 t$ S# i3 |( d0 L& n7 s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8 W+ X3 U) R: g" P4 M" p) Z) `
1 {( n/ g. y1 h0 a3 ]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2 ^2 x1 Q* E: S) Q& V0 q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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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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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 ”2 N4 ~/ c+ W( f& N) Q,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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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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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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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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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R: Q! [' u, w, A' G! G
$ g. Y: |1 `& t! x# j' ^, b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U7 e4 H0 P+ @: R# t, V
. E( l' H+ D: A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U4 S1 P(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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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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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R/ Z' O5 d" A$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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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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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5 W# D3 h; P  d* u! k/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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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Y# `  H  U& v* v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j/ W% S  O* a0 t+ A7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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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4 K( F" K2 }5 b" w& G/ l: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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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7 q- w( ^& h$ u2 I# w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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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S/ l; _( B4 K/ R' ~( D8 j
# a6 }! a5 k1 q( X: Y  j
“什么？ ”" @% p4 X/ w: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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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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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0 S2 l& @2 z; N$ Z

“人心？ ”- y. E1 S9 Y7 m4 v0 N: v3 [* Z%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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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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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空海和尚……”" y5 O& _2 F9 e/ e2 M/ b5 ]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9 F) R' P/ r3 v* a) O# O+ l!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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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8 x) `9 @( i, @8 Z8 D8 f4 }7 ~

“不是。”7 s+ ^; D3 N4 k. i: {$ J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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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9 E9 V1 F; c4 Z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 R$ L& ^1 u, i

“知道什么？ ”) {5 a) {5 G# _  [" p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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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 ”9 d# {, ^0 `- _1 U. R

“是什么時候？ ”$ I- M* O2 O+ o/ S% x7 m# c
, [# t' \4 Z* V' {  }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8 f% g+ [  Y# I! T1 {) {/ q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 p2 v" y& F- I

“是嗎。”0 N6 O1 R3 x# y, v3 U4 n#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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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d6 |1 e* x) ~. U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2 n6 i. W, F9 ]1 V3 t$ C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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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q! Z0 Y8 T( O2 o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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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呢。”2 g; _* i  j. w4 B+ t8 \: k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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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7 a& c, D0 _/ ~

“變涼快？ ”3 m+ ?2 H/ ^" x  z- k1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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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5 x- N- B" J6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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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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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1 W# [% m. }# p  q: ?: |: s"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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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U$ Y4 P- k. H; b8 T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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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x, Z' ~& x8 W$ [3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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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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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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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Z0 ]5 t* C3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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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3 s: f3 Z; X/ \: U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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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C" E8 P* V% [7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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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3 L5 x% c) L) H6 a# B' j. r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i4 D: V$ s) ]5 f5 a: k; a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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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我嗎？ ”  C: K# {$ D9 k7 _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i9 b) w% w& i) B1 Z$ w8 x5 s: m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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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 C9 v! d  W( G% |9 }8 f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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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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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 K! k2 `$ X) o- w) A# _* H

“沒錯。”; [8 m8 c* L" f2 a5 T  f6 q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_% f" L1 U( B7 W+ k5 U2 p5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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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k, ^4 w/ _, I8 m2 k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8 d5 c* N/ R: |6 u5 n

“究竟是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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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m  \3 ~! C+ M. ^9 Q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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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 G, D% }8 g2 K4 z# ]' U

二; f1 E( g" W) e2 \& m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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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h, i2 A  p$ z4 j* d7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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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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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8 K1 }! c0 F, e$ \/ C1 ^: e"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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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9 ^% Z; ~% W% m4 }8 _. E

“你怎么啦？ ”, I* F+ J* x2 K# |%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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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a# x6 U4 U. K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 J: T; P3 @9 v$ F2 K3 O% s! P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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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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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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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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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H' `/ A8 o+ H+ B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9 _# q1 l3 R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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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w1 \3 K$ r( j' o8 y# F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2 G) T8 t5 t# J! h4 A2 n4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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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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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7 b, e3 q  {: g% F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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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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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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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9 X/ [9 [0 Z/ K- r(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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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燈火熄滅。4 W5 A( x* `5 i+ s5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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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t9 n0 Y; r$ ~9 _: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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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9 p0 ^7 }, q# f/ A1 P2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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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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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y, p0 g/ N8 }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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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 f! p4 v( _: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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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7 O. u4 D+ |' Y% I+ _5 T,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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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6 N. S5 p' c/ n8 a; w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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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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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G! C: S  G# w0 {# l& }7 C

“我也去？ ”

“嗯。”3 u( A  J  Q. f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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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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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w# s# L% V: |& ~- P% T*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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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m9 H9 c) S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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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U2 z4 z* U, D- v+ T# N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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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動身吧！ ”3 w6 I' C$ w. k) a2 {* s$ {5 c- [, k

“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G$ \+ W: ~6 _$ S" ~6 I

三$ m8 k+ e7 D  Y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6 X) Y" F  {; J7 H- h5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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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L8 S" j  V6 `' A# ?( F8 e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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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J: k# G/ E) k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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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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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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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Y5 `4 W"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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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U$ f% [4 a" `2 Z# e' b, f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H" C" O+ N3 x+ M: m8 ?$ s) U  V- U3 s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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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f! C8 a2 Y0 ^+ _% G1 O

“這樣好嗎？ ”# n  F$ }& h, ^* p& ~; N#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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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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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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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e2 I& ]) a) l8 @( u. l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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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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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8 A1 ?- H1 Z8 |) Y1 I, z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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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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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X" g2 X4 e' d/ t1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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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7 K1 Q& q$ d0 t6 r9 n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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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5 f9 ~+ u2 Z: O( B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a+ ?3 R2 V2 D# n) I'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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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 z% P9 z& W3 \0 S! b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6 {+ b* z% P0 W, O4 h) v, t$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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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6 f9 X4 c' n- c8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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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8 g# W! d4 `, B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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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2 L/ E$ J( z. v5 r" P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2 }, e' P' j2 O

“晴明，會來嗎？ ”0 F; r" c# S4 T3 z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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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1 r& o) @" F1 ^$ d. c* m7 G

“會來的。”0 v& ~/ q# `- Q' g( t" `  |7 n: ]

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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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T& z* y& n$ G9 u3 D6 W5 i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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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e( z. k1 ?5 q% g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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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t% a6 s! j+ z- v+ m# q/ @- O4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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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0 J$ D/ {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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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是很可怕嗎？ ”! G3 c6 U( H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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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0 n( y+ w# d) T/ D2 H& ?

“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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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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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M5 g% T5 Y1 C.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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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6 p2 ^& x7 |4 G8 M. r, A, A, E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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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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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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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2 U; d, i; n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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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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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睡著，博雅。”

“我？ ”1 s' \9 Z* q6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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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u0 T. C- `# S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Y8 D: v* g5 ]1 M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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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7 r- z$ X9 q7 j* l6 _+ s( s7 A

“什么都沒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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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 a- E: a+ v5 C% M2 t#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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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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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 v* @% t9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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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怎么樣？ ”" g6 C3 [. p( n6 y" v+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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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 |: ?9 G! k# j% A

“怎么說呢？你總是……”. h. T( p$ e( S
( x% K; B3 Q/ L; q* E# D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k  m* a" L* O; y. L& K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u& s' k& M  S4 }$ {( w2 N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 \! [/ p8 |1 m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博雅睜開眼睛。' {" K% [/ A& Y% ?% V0 ^

“博雅，察覺到了嗎？ ”
2 y% N2 _3 M: H' n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 W8 r2 ?/ h; s/ M6 _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 i; _  K' l! {, j0 @% a) d6 _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P1 o( [2 h0 a- r( \: u4 K, L
4 d+ ^8 x  P+ v7 O: _3 P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 l2 G( `6 v8 x9 r  L' n& A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2 U  i, G! }, T0 M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2 {% C! r8 t9 d( g" ~9 F+ v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j$ X1 {# z# d: W8 @
+ _! G7 x5 Q9 C. y$ `2 w0 |4 {- A
是個人影——女人。4 o% x$ N! J3 ?% h" g) D
: m; F- i2 _4 d  O* ]8 v. q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呼！ ”

“哈！ ”
9 K" `2 A* \; y* \9 N. ~- \
——她在呼吸。$ F2 \  \- A. N( B4 S
4 O8 ?4 |. P0 I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M0 }2 Q% q! j" z% T- f
6 d5 _: E- E/ e( t9 Y7 @& _7 X
“對。”
7 L4 g/ }& |) p' l
“怎么辦？ ”6 Y7 Y0 c4 y6 D- ?# `. \' y: {/ d
! g& r* R' \8 X5 [# r% c4 k3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n5 G/ o$ E6 N6 C8 f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J: O8 M; @% {; N6 ]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 D5 V' L- W* D% ~6 S' _
又走動起來。( `$ r+ u8 J4 z) p) T* r
% H$ c1 r- p8 {% _
“咦……”& V% u$ b0 E4 t9 J7 n% n6 S& F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g4 Q, S& \# q) ]- ^4 u5 E9 f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x$ i! k1 N3 n7 t6 x. i7 W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8 h+ b$ N1 X8 v0 T" M# W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 [) R/ a4 m: F$ c, D$ i9 O6 b; V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6 _) n* A8 j6 _. r4 f8 u
+ d3 Q+ t* z9 |1 l  }
“走吧。”
' c6 i. X% s8 t8 O: n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Y2 ]* n# _$ x: n* y: z+ B2 i) V
/ F" R1 e" s7 p! O& R: k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0 h- a# A( T1 V& N2 E7 S7 J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Q/ J% W- F2 _* ~3 @3 P6 {2 X
% P6 j9 z5 O2 T' x1 p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 U2 @( s4 L; \
女子站起來。
1 @6 |- d8 W8 t/ Q2 N6 a9 c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0 Y2 k/ ^3 V$ b% D) I: U+ j
, S% U* e: y" N% N" c' ]! V5 x- [/ X3 z( W
“噓……”" n: k/ F$ q1 E1 `

“噓……”8 ^' Y0 M: w4 o% Q$ s  h5 b
7 |) X+ H4 \, Y3 f2 P3 H2 ]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u! k# M3 @7 k  C1 }
! b; J) S* k" D( b. O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i% o2 w) ]7 Z: ?9 n& s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o% M! r- p) {+ w
' w9 q5 g. P! [! z# v$ f
“明、明白。”
( V0 v4 w" l9 u( ^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 ?0 ]" M; o0 ~7 a4 Z
. r, i8 D# R6 p) l' r7 g* V
六5 S! d1 H* |0 X- z( s7 ~
: R" y0 Q: s" p( Z7 h( y
“這不是葵嗎？ ”3 k# F4 L' {0 A. k8 B" v- }7 J
. w( H9 S/ r, K* t" y) [8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y+ U- `. h/ ]: f' k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0 t2 m$ b, o3 c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9 X' P+ O" M+ }2 H$ e. N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a8 \- U& E; z) K$ M  c
4 z/ ]5 p; d3 q( `$ ?' ^6 z. P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 H2 ]1 z; e  o4 q+ y" E- i6 `) l) y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2 ^6 {: y9 w" p2 K  R1 T
; s$ W4 q5 b: I, W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9 t# G& o+ S' `2 @) e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_0 b* `9 u: V6 }: l
& C% `& j8 M$ w  E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i+ v4 g3 {/ m1 ~7 r4 u8 F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 g. j1 x6 ]+ y
2 k% u. C" i; h/ p1 d4 d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i, \/ l' z8 ]& x: E0 [

“怎么才能驅除呢？ ”
. [6 l/ C$ t8 Y
“讓我來。”2 D5 r% [: H$ k% x
# D8 y1 P9 V7 T) \0 {+ s7 }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 ^' a- d6 I0 c! w* ~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Z6 U) G- v: i% s1 t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V5 B+ @6 u# r: E
$ J9 }  E" r4 \7 e4 z) E  `* b) U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4 Q$ y7 a" F4 g# {( V+ n
4 n! w9 X! D1 H- n) `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X, a6 T9 r: w1 P- V
. h8 L- ?: |7 i9 A5 I% Y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3 K) I& N$ Z$ Q- u8 N+ i. x
" d# Q) q8 @5 r% Q9 D
“哧！ ”
4 d2 R! ^9 q" Q, [$ p4 C% T1 F, w" w3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x. P1 R: h- j: o! N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 Y: z# N- S9 q+ [
“然後呢？ ”' @2 e+ j9 r( y" \# t8 }/ N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J1 Q- o6 W0 K  B+ h7 M9 Y

“果然不錯。”" F6 V% ?8 G1 E2 E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7 Q- y8 e/ J3 M% g
2 _) @/ L% F& U7 B- Q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R( J- W, t+ q0 [( R9 P

“是的。”
6 U4 {) T* k! i" O6 @# ]/ g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 v& i5 b; y  L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9 H* A8 B' O% V* u5 v4 T
“怎么？！”
* F4 V. m, C: d- X6 H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 A& c5 t6 [: k5 Z5 E- H5 o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d; X. x7 j+ P+ z. N; [. t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9 _5 W& o! M- B) ^3 D% u* u' h9 ^4 u
" r) y* Q3 u4 b4 ^5 w5 G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1 p. n1 _6 l# |6 }5 G
' |0 Q5 h' m9 s& ]( [3 U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 v- s& h) T9 @" @& Z5 M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u$ t" W/ F0 H- \' S
. Y% D' c4 T$ ?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s' U% g4 g3 g( \4 h0 P
- B# z. D9 x9 i& M' E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6 ?- i( m) A# d. L
1 |7 t: V  b7 l5 V- ^0 Z5 u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J2 _, _0 r7 T. `3 m- }
0 y! r" W8 P' z" J2 B# q
七2 @# X7 R& ~1 M2 f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4 Q( g8 _3 N" e& d. W& c
) r9 _1 Q! d8 X: r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1 K6 f* x/ }( c* R' m& u: y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 C, p. ]6 _. c. I9 L
1 O# o. C- ]: K7 G6 a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K$ d. r' n% o) l" o3 H; j) K9 |
: j' @. H$ W8 ^6 J* M2 b4 H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o6 B1 w8 g  H+ z
/ ?6 l8 f* p3 k3 c7 X! A! K9 d' c) d
“說過什么？ ”
* S! R) x8 t" M- f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 u2 \. r5 h0 r6 |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F" g) B3 w( @7 m+ r
% L( z- v- }) G5 Y: x$ b; d
“呵呵。”
- w; \2 B' s0 H  F6 f+ [7 \2 ]6 h! P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5 V2 Y" ^, R% ]$ }+ O7 }9 ]# W
9 J8 F6 t$ p$ a3 n
“哎，晴明……”0 {* c1 \4 `4 z- G: s+ p

“什么事？ ”7 k& }4 o0 g+ S( m, S% ~' ?' x
: Q0 H$ b6 @9 {* v, d
“下雨太好了。”# F6 D" g' k. K5 ]4 h  C) M4 D5 B+ D
1 Q5 d- y+ n2 C
“是啊。”4 l6 V: A- r, d! X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 v6 [" e; U* K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5 E2 V+ W: h$ D4 }7 q/ t$ |
“會。”9 `) k+ E: d; f8 I/ G
8 s3 w0 C: _! w3 u7 s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0 E+ X0 _8 x6 T4 }) m% k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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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J0 ^; O- ~, {4 J* d

一

此世即我世
! I) K) P4 s* l) z( C
如月圓無缺
, R& e8 y5 a" l* e+ ~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W6 X- w6 H0 u; u
7 e1 \/ s! a5 Z0 L9 }1 ^7 \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M% Y/ P. V" R
" W$ p- W" |5 K' i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8 x5 t# ?7 y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  {8 k# E) K* i  ?+ P/ O
, g( ]; Q2 [/ l2 X# K# U+ ^6 B2 u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6 S9 y7 o  q0 F4 G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i& ~. `$ c# P$ R6 f# Q6 k: b* }
+ ?, n! `2 T) ]+ M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d: \: m% ?  K8 n. A  s

分明是明知故犯。6 W8 w$ P& i4 O$ f. {. S
0 f$ S" ~* d- J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7 b) n( ~/ [7 [1 j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s! v: C/ l6 y1 K. f7 Q  \
( C1 P7 j: @7 K+ R/ ~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7 H8 I, B2 x/ K# P6 d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7 _2 `3 B, i2 G* F
4 S# `* i3 Y+ e* @. c9 D1 }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2 [( }  N! c: w' r: x- ]" G- p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D8 G2 W: Q4 t; V7 q) g9 e6 g
) _/ W1 g/ u& I/ n, ], r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 L" A. b. Z. i# b) P5 R0 v$ w% ]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 O% u) S% }. M) l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5 _. i+ h0 p" L0 ?: q  j
2 d! a6 i. M$ t, m; C% X! h) [% [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 r7 L+ @) q! V& w: B4 q% m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 v* {$ V% @, E; M; T; |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9 W" p$ W5 \5 ]- T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q/ {2 x* u# O1 O  o
) X+ H& ?2 s7 o2 d2 z# x$ g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4 C; t) ~( O8 T; P
6 W: f, h4 a% _" ~( ]; b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 j2 \6 [8 e% Z3 h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m& `4 d; r  ^% W3 y( M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V  U! D4 t% @8 a4 D. ^5 q4 B. K% x+ E- `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5 X( j, x) P2 s$ U; R/ k0 e$ s+ v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P2 p  [7 a2 [/ C( c/ W8 L# T' }. Y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C5 ~& l& W: Y8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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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n- z5 H  j1 C0 Z% z1 [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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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Z: F/ h) m4 k: t2 Y5 W) D3 D) x0 ^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S5 d* D3 v% [0 v7 `* K9 V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a$ V" E8 D# F6 g. ^4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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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r7 V. d' P-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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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 _% W! C* @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_% I8 I" s; T5 z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N" {* g( q5 ]

“工作？ ”5 i1 b" C. M5 P# @$ _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H3 _' K9 G3 s) E
0 E8 n7 l" W2 Z$ \4 P; h/ V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Y) y% |  H) m; c) u* B! l# [4 ?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 Y$ N: f* i' V" k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Q' q) U' M8 `

“正是。”$ k, H2 K, V: c$ ^9 p: u- v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
% A" L- |3 f: S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7 V! D! d2 r( c" V" ]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M8 `8 `" T. Y& `; A1 M(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4 k( L0 G1 _, [- A2 [  p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S3 s9 z+ ~$ U, T) ~
“撲地巫女？ ”

“對。”6 j. ]5 N2 L3 l' [0 j( u! H4 c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應該就是她。”
6 v6 I* A: {8 }+ y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3 y* ]* e) z2 L3 z  g6 U2 c
0 f# f' v: v+ h/ e& i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o( C# d' V8 d
- F0 M8 {0 b) ], O" P9 J0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3 W5 B8 M8 z. R9 ~% k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O2 @1 P2 J3 O9 G# E, g6 S
1 a+ J" @/ p) y1 w# u* n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4 q) A7 v5 |1 `& K0 ^5 ~; ~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U0 H7 }. B' y- j+ ^2 j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g( q8 A* ], ?( {4 A( z; B
' G0 r5 D: P4 x, ]% ]3 [- O. j$ }* ]
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 J/ H/ ]' J, v, ~: @7 m1 S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n. E  E- U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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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h  |5 U+ s% Z0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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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女兒。是兒子。”; k' h" z/ i& S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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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9 E' v0 S" N2 T1 J$ @0 H& m( d9 q0 i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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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 l0 b) r* k. C, _+ V)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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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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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L" v( B3 J' A4 U7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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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D! p- Q5 Z1 [5 L&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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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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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3 A" U' G9 [(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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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3 _/ N+ |9 i9 M! S3 k1 I! e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y8 h/ M: O9 `2 q, Z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w& F3 G- K% H2 H$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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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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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W' |' F1 L1 ?9 ^& B& e% M- y1 ]& R+ ^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8 y& L: j% e1 c& c: d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n( V  j. w$ k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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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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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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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2 E1 @$ h& ^%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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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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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I" N% M7 }" P# u6 g-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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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c( R2 G( T/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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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1 r1 D+ \' y0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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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y( P+ g+ p/ z. p+ D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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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6 W4 F: Y1 I: M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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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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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o) c; m8 p4 K1 {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3 u6 B6 g! p  C' t, P

事情就是這樣。/ J* E; o. m/ e" a) J% a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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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0 Q$ F1 k; Y* j# T$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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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l1 J' w" S7 i5 Y8 A0 }7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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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r* Q8 w3 r; V, e7 ~) D/ r  l' z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9 F1 V$ }6 j  N$ N6 d; S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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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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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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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u( R. y( R' B"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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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6 I# B( E- J4 G1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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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O4 {9 y" g( z6 n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Z, S6 V, J! @6 V& a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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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S; S; M; q2 a* y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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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9 M2 G; m. u' m1 O$ ?1 w) Q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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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H$ _  X/ U* B7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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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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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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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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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8 k) P% s8 |3 ]1 }! g1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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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z- m+ a, F3 K

“我去好嗎？ ”4 d$ l+ @$ _9 N" E* e, f$ A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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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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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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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吧。”( S. `% W7 k1 h8 |" A

“走。”& G& a; o9 w! M: }8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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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9 H+ c) G. w% V+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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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 ]. i! e! K, J4 i# {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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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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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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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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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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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k% v: C; w+ h! x$ n) w  b2 `/ N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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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  l& k- X# }6 m7 u: d

“有問題嗎？ ”3 u' |2 q.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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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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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7 N1 l) H' R' _6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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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X8 m2 v! g* V% Q$ y3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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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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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9 t0 V$ a' q+ U/ M3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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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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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Y, L& T* v/ p+ A: h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5 D. |2 J5 x2 B" \7 U% b2 a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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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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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_/ G$ {& e* }; A, |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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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k0 M9 X. B) r0 Z5 |5 G2 U% Y% L

一看之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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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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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I: ], p, m3 c1 o# N) V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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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h: G+ l) e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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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1 o" I+ \$ l7 t2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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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8 @  k; j+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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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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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5 X  ~& o3 ?" |

“快想想辦法，晴明！ ”" @- G& Z) [5 i1 I  O;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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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R, {- y) H! M7 c" y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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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2 D3 M  X2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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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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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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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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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A" r# ^, D+ `2 H  c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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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4 `) B# r: G8 V

“啊，這個……”# I9 @' v7 C+ n& x( y

兼家語塞。- j! T& ~) ]/ H+ U# M4 D% D$ F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W+ d  x" s' q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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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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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F7 M% V2 U.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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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2 L6 W: r  K/ y6 k& l9 A+ U0 e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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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F% |! p+ G1 M- }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7 I, x7 u7 `1 ^5 F%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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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g& U: Q+ h) y8 w  j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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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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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4 V5 y! n. |- N0 Z9 j"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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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O& Q/ l) t) f$ T: W8 @, _' n0 g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9 s) e( z7 {!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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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 Q0 d, ]% W1 d7 M, s0 V% s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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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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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3 G" w5 E& Q* i0 q. ^' N. f- {

“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8 s2 ^: l9 m# _) v- W6 V

“就是它。”1 W, P8 o3 J% ^# B# O, ~# Q6 Q; |0 J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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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X) E! T: b) F/ j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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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0 ?9 C$ b" D8 y8 @/ B* \. T* ~3 f

蛇緩緩爬人院子。. b1 m1 K% b: B# X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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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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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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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Q1 K$ h, W, ]& }* R6 e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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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y1 h, O3 ]7 y* [;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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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d3 L6 Q$ Y/ W2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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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4 R7 I  f, W4 l5 @/ a0 ^: \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q- |4 ]* m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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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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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f, l. l' C4 [$ f6 ~4 n

“止步吧。不必進來。”2 n. q* ~' C$ g# Q" Y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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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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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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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屋內有兩名男子。1 @6 S  ^6 x! m' \; S2 S+ v! S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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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0 v5 Y( ~( j+ R  o' M8 D# H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M) F7 P3 w/ d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D4 K9 M3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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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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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蘆屋道滿大人……”- K+ t8 P9 S! i( Y" r4 _. U1 Q: W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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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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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B* K" R$ I; x+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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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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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E1 z6 T. K( }9 t9 }9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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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7 H# h$ Z4 X8 O( i

“也是。”  j+ K$ f& I& T

“消遣解悶嘛。”$ G/ t/ Z3 ], p6 J

“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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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w) {  K; B0 e/ n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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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 W! m& W+ m* D4 ~) t. k& \5 r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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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t; P! b& Y' M" p* t.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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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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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1 g  `) g# L( j7 u; S8 _. `4 s) L# A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3 S, n4 l0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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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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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4 M& o: n0 w6 M5 ^4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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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6 F, I; V. Y, ~3 ~* Z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9 H1 D# H9 I3 s0 L(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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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m+ J' {+ e8 [8 D

“我一定把話帶到。”& k, y) X0 ]2 x; i9 p( H0 l& z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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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好。”1 s# T9 p3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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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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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y' D8 q  n1 Y0 b'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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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8 J  S; Z( [  X1 B$ X

“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C) z# k7 J4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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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g  `8 g, j- K/ T/ n& o)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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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2 z& g! Y: H% `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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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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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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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j7 X9 H  M2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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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v9 K6 u8 i& j$ f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T+ S% [- g- w1 F1 A: ], J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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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這樣比較好。”" s  I* c9 G; m  x# M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O; \6 y, z"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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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q( r$ T9 S# q

“好辦？ ”1 X* M) D$ `2 Z6 R8 o0 \# r' f) j"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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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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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l# k( |2 }5 `" G*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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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7 m/ a) ]0 i5 A# e! f3 s( Q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w+ }5 w( k- M0 M&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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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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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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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 d8 N; G# U: S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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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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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3 N/ |4 @& J5 X' [/ G- D  A.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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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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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d5 ~% W, ^/ s6 M5 Q1 T0 t: Y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P4 Q* m9 s0 E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 Q7 i# y3 f3 Q* G; W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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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C6 Z; |/ z, s# a6 t6 C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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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4 J- Q7 o8 b: v0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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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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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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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B7 B: r2 N5 K2 ?8 ~( U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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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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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6 x5 m2 ^) H9 w& w9 V
“明白什么？ ”% u7 e/ B! T' @1 R3 c
; \8 i6 d) G; P3 `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哪有這種事。”

“真的？ ”& V2 X8 B4 U# C, J+ u, F2 `2 X2 l
) l5 o, ]( m' ]% \; k1 @. W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1 g6 A/ F' K& h! Z; Q4 T( R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5 ?( N" z8 E! W2 ~7 F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q( c/ l- D8 U* Q

“傻瓜。”
( _. }0 x/ M# g! X7 i& M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 e4 @, @; q1 I! c- Z2 w
“不過，還好。”* l0 n, ?  C" F
9 a9 y) }* C7 G, S" z, A% Z# A: Y6 e5 G' G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7 I" U* u+ c% F" r% j6 B

“什么‘還好’？ ”0 v0 I8 V- c7 z0 ]3 B. Z$ \
3 }. n" B6 h: R3 A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y! D: b% J' l& _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0 z( w7 E, i( ~( b

“就是‘撲地巫女’嘛。”( n8 Y9 J5 P  W$ @

晴明脫口而出。7 b7 Q2 c% [: ?! u& l
# c3 ^1 h2 T5 t4 q# Q. W& d4 ^
七+ E3 _) w1 z" j3 a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b  m+ P  r! v. J, n( ^& ?4 J/ i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3 |. Q; W) c/ a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7 C/ l5 h/ g) b8 f1 e3 w/ ~5 ]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R. A- L/ F7 b4 f. w6 B  h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X6 w) f! K8 r/ u
7 @" P) y8 [2 T1 l1 X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3 M8 b0 s' {3 F7 W% T, C( I( I3 n1 w
; [1 y# n5 Y' Y2 {1 n+ J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W! f0 C4 n$ d6 L; L$ o
" C: y5 r: l& t- H0 @7 l9 g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 a: b! _( d- h+ J" t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9 J4 x7 I9 s; F) N# {- l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N1 H) _; Q% s' n) W! N, `6 O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f* h4 I  S3 B* Y" a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 D! \  G$ a' B* j9 u% G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 V! j! z, ~; i1 y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9 z4 g. p& R2 n0 I) O) k; W- V, h
( v( F8 @- F: w! q& I% e8 y
“您都知道了吧？ ”6 T- }. {) d) T- m) ?& u+ L; I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J! L* r2 u- r1 N; Z% D
; b+ |* K& C9 K) G) H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4 P% N, U5 q; c8 |4 s- K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J$ b" J( e% H0 t; b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0 A. S2 R& o+ S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C' s4 }8 }" x& s: F
- f+ ~6 C1 B* Q
“對。”9 {5 ?* j6 d9 [9 J: z+ I/ l
9 D$ l4 i0 n7 r3 T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 {- d7 I5 X. J  r

“對。”' L" u% S5 p5 A; |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q( a& `3 x6 L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Y; ?8 f% a6 m6 ]0 Z. P
" }7 P3 @5 j" Y3 \& f% Y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4 p. |2 [5 _' G0 G. s6 S' S
) x8 {' A; t  e0 X6 d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M" q& o' k% b

博雅問道。  `% z% w/ _8 i1 A2 H; E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T6 y( F$ G8 @+ O1 Z; a- ?
( g  W, K* M5 S8 Y/ b
“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0 B7 r0 x3 c5 @/ d( N8 y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H5 n# q$ O- f- o

“哪位大人？ ”
" {1 _% R/ ~1 A% o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1 V$ P( q' B/ t8 H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 ^5 _, s4 Y1 d0 [. G0 T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f  t7 v* V- t+ d( r! Z
3 M9 q0 v; k! B3 b* E: C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1 H, N: J5 O/ M/ q9 N9 y

“這像是他說的話。”5 f1 Y3 k+ G% @4 c/ e0 c

“……”1 D6 @9 u, u* `3 P2 [8 W& w# x/ w
; B0 e4 n9 J( v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

博雅笑起來。$ ?% ]1 J! U4 I2 A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c/ }& [3 O/ Y) |/ l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G! Y" B9 A4 v* M
5 }- A" W0 c8 F8 u8 Q0 t
“博雅！ ”) p4 ^& p: @$ r9 Z- _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n( [" D" ~  U

“什么事？ ”

“你帶了葉二嗎？ ”
. D/ q$ v6 y5 Y7 y/ k! b: O
“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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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6 m9 j) @, ], [% @6 ]
3 O. ]8 x* B, ~3 t; j, `# g4 r
“好。”+ k2 L! K, }/ x5 k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8 v% n. P8 y% T9 v; u  \' Z
3 O8 q% i7 A5 e* _, Q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j4 L0 u)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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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G5 J! t; H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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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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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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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N* x0 B* O$ E& W8 g

4 u% x& y/ e6 `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z+ L9 E* E& |- F* F6 C; X) l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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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P3 S% q. y* a;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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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C3 H5 K5 A, _
; j( l& a4 q. o# f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2 r. M1 I9 Q# R4 Y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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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6 v! n2 G, e! O$ B# o1 u; W
+ p7 T9 W" Y- e  q3 V; j" D& d' e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y- F' L& p6 ]& }5 X* T2 I

雲想衣裳花想容9 {! `) B0 Z) {) A  p) S, B+ C

春風拂檻露華濃
+ I# b4 [0 p3 q- z
若非群玉山頭見" v! v( c$ q2 W! I( r

會向瑤臺月下逢2 F' T; b* o8 ^$ u7 o! s6 m
. R* \2 I- ^$ b3 q3 j. s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 _3 A0 r1 d, w. s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N6 q# W! d: j# l' W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 M7 w/ f' s# H) i+ U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4 T" F0 v, s! |  e5 L4 z8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J- W; c' Y) k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 ^. @; k6 G/ s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 h% D" Y# g9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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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4 l1 Z, c+ }0 R& X( W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3 w9 i# M9 f- z2 F+ m( s6 Q" c9 ]6 Y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 ^5 @) w) g  [0 A. z1 T+ }% Y; i$ b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A. L- m& \3 m. T- y
9 M, K5 W3 l% s2 T% I0 k  M7 o2 t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0 P4 L/ Z( z' J/ F6 o$ R% l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0 _# u9 v& c( y+ d9 h) p& \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1 N5 E6 v- J1 q- o- N/ Z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m9 }5 _" ?5 [" z) T
) x0 F" c0 A! k- l) c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 C6 h+ x3 J/ b( u7 J/ L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1 G9 ^' b" U7 [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3 G3 h1 l" f3 @" A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 ^' c* ^, r" Z  ?( F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P' w4 T% S, r! V! u, _
) y" l1 i1 ?: U; p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3 n* W# ?: T& l" @& m
' {- @6 y( P5 g# m7 r: J
方人不作和歌。' ~# o: y. Z( a; ~( y  K) h6 D
' X- }0 o; N! v  n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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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6 x2 }0 K! v' B9 u4 T! h
. n9 X6 D! |, c1 y* h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L; u9 v3 `, _: m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1 i5 ~$ F$ [0 \$ }8 e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1 g/ g$ o0 X# `

鶯，二首。, s5 e- K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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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 y4 s+ ]* |: J! n1 Z' k

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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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0 q8 b( _9 F7 ]( l8 F: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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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 O2 v% H# c  L# m: y' Y8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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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8 ]4 f$ g/ k9 Z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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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b$ Q4 r2 [& ^. h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 r8 m1 O;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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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X0 Z( Q9 \5 U5 G. O$ r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8 T& S3 `2 }- i8 A/ M7 U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 V! z4 u6 ~" E; g4 n. p5 h  ?8 Q5 j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3 d$ s8 D: _+ T- x9 y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6 _# u( \2 I! E1 l'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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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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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4 `: z3 x2 w8 I! ?

橘好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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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8 i. N! \4 Y+ M(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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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6 Y3 M8 s( V1 Q$ f% \

上望城（二首） .7 G3 B3 D; {5 C5 w;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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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j5 V4 A8 k/ a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V# [$ R8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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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2 ]4 m, t7 L- o* ~. M8 z0 p6 u
2 Z* E) a: w# k& f- ?
藤原博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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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3 F) k5 y" k% z! m, S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m  l2 ^# S$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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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F' n$ X# p( X. d0 u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4 f! C+ D9 y! i4 P5 E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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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5 ~( s# T0 w; ^) Z: J  |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5 \& C6 V/ b  h# E8 Q# {#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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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2 n, l  v0 ^, \3 F$ x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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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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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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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l! Q4 x! h: [8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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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w/ F& L8 `0 H6 `5 Z3 b

二

博雅在喝酒。  _) X# N( |7 ]1 z( o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Y  [. D. ?. K/ y/ H$ [6 X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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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1 \! v7 x! O7 S/ c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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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g1 Y. V. d% s! X7 Y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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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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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U7 L/ H+ B+ D: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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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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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6 Y: c. Q& Y/ f/ @  `$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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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6 b, a, Y5 S; B: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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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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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F% i6 ]& _2 b/ _* k(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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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0 \6 J4 `(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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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V3 z& |3 F$ G( H4 j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t, C: M5 `# Q4 ^

“哎，晴明……”2 r; H3 W9 J1 `# G. |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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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9 W: h" o7 P4 ^9 Q; H; I9 T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0 a( r- i7 G) j6 d4 E!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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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A) A3 l% L4 o" ?* s( j: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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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8 R, }) |! x3 K&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b1 I$ P+ \, L  ^) B# |
* n( c( B/ t9 b0 z5 C, _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 n9 S6 `" q1 F
“嗯。”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9 Q5 T* ^; G/ u4 i
5 T5 q% _" r; ~3 Y: f3 v6 q% w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1 S+ s( u! [+ s' k3 K
' w/ ~3 I$ c# L7 `2 z- R. E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 V! a8 L3 s8 J4 n
“什么意思？ ”* L5 [2 b: u$ q+ a* G* S
# i9 Q4 z9 i8 c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X8 |, C) z+ r* `1 g

“噢。”5 u$ y( _/ ^; @0 P
7 m9 O" v3 p2 P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U: O3 j2 D/ O
! q5 p, t8 p6 {$ W7 v) z" C9 _
“沒錯。”
5 P$ @* T7 H# C5 x# R+ r6 S- i
“明白嗎？ ”
$ a6 J7 ^! \, G/ s7 Z- j' k7 V
“然後呢？ ”8 \; O  H( K/ p

“‘然後’是什么意思？ ”: S6 T/ Z6 m) S0 ?, `, ~4 p
" U- x* q& f7 ]&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j  P/ t! @. y# F1 ?
4 C$ ?' r' Y9 k' i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8 B# f& u! h. m9 W6 [+ H
4 W8 V" c* _& K# R  Z+ a7 k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 d+ Y4 a5 r3 w* Q6 p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1 @" m4 j" X; k% ^% t

博雅皺起眉頭。0 U' A* i/ b5 a- k0 Y6 s
- Z; I2 f" Y0 Q
“是咒。”
3 k2 U( N+ y- g$ J: M7 i2 V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8 c8 M! r5 ]5 J" e
8 ^5 d: O! {1 E2 F0 _" R
“真的？ ”8 w3 ]6 r( e2 v1 N- G* G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L7 V8 V: j$ ?" n' A. I9 v' Z
( a1 j" |/ p) e3 r+ h) K7 R
“嗯。”; c+ a- u) a+ W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9 U7 ?1 a! p# O6 V" d, ?" P8 w
3 g" N" q: S8 s# E+ W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P, d' a8 Y: x4 D

“什么是宇宙？ ”& q/ G9 W) D1 u1 }  p$ ?' O) H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k" i) [  W/ X- T$ T
$ \$ _; C+ n' b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2 O: x0 N' E/ I# X' O
5 x4 b9 N7 q( }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9 `( l$ ~- W: x. T" F
% t4 c+ w4 {. G& O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y0 x) R9 W4 M1 p0 l
- Z1 n7 x: O, r. d4 m& b3 g0 ]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2 W9 F7 w* V7 b1 @* c4 C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k, T6 \! M6 w7 ?
8 c$ O9 ~% f3 D  i! k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C( x  ~9 n, Y  c5 c0 d" {/ z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k4 u# @1 u# T& D
: v& v9 y% v5 W) l
“哦，談石頭吧。”
! I9 s5 m/ \9 }4 I* j
“是石頭。”- |* ?- m% Y% S# r/ t' v* J
2 s& {! S) X. t) T. A
“石頭怎么了？ ”: S& x, I1 r  e; G5 |. ^
$ X+ d7 @* A7 M4 ~' Y: A. }4 o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 S1 K: o8 v" o
6 b7 D. H4 M, O- d0 t* i
“噢，有一塊石頭。”
% v, M& Y6 k8 h* A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1 O3 z9 [. Y. ^( D5 |6 E# X# Q

“什么？！”
& Z3 G: W, \$ R# V# T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1 l6 U( g5 B" O) N0 A& q3 m, F# Z( R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 s& P- f; j& V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9 g# y/ B+ Z9 m' D# o; g! m/ J/ H" |
9 f# S% y2 ?4 N- ^, M
“不明白。”: b# E8 n" e2 O$ M" ]( G; f
3 `% q3 l$ p/ e$ W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x$ u. d8 E% ^& i- L; v  o

“什么？！”2 e* C! q' T; n* {3 h; N4 \
5 ~9 n9 ^3 ?! t4 J$ a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x/ X; A9 }8 H! R2 J' _8 R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3 }  J7 M6 i/ i

“噢。”
2 q, ~$ |; J& W) [# i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 `* S) ?. [4 p( c6 @' o
“你想說什么？ ”4 V4 A; a" T* m7 k4 N% o' i9 n3 e
% c4 c( g4 f% R6 f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k% Z$ D9 G+ r; c4 ~0 R
, o+ V' [3 s) b. q$ E' e1 L3 y
“明、明白……”/ L0 D4 m; r2 c$ s  |8 K
( l6 f+ w  ~) w6 h: j: v' w. h) X
博雅勉強點點頭。6 [; G% w# V- e; ]
  Z0 M+ u5 v" D& E% {) P1 Q; l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3 x$ e& g/ _! O7 t
7 w! K$ O7 o! l: B6 v; q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  }5 E0 |2 K0 X9 N# `

“不可以。”) e* b2 P9 L) I
3 x/ p1 E! D% P/ R0 c
“什么東西不可以？ ”. |1 r$ Y: m3 u: [6 Q# r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 h" P, d0 J8 X1 _. i# Q5 L0 K7 C
“沒打算蒙你。”
5 H( p9 N4 _& ~- P  m
“不，你有這個打算。”
) A% u5 X; Y! N! B& c5 g- U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 Q9 b) F# w7 v4 N
" z  d- E: f' _3 _# S: o
“和歌？ ”
3 L/ U8 `/ g7 ]/ I) l5 Q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p( `* l9 y3 ~
$ N* G8 U. y' y) ~6 B/ T
“弄清楚什么？ ”
. R9 ]* {+ @7 ?: i* w.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 X  R8 p8 S5 r3 T; B& Q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 X1 e& t9 p  L! h! Q( U( Z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k$ q3 R0 c# \2 F5 R, `3 w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7 x0 ]  i( V. ]
“那又是為什么？ ”
) s7 Q0 B9 T; e. b' R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7 o3 g7 q9 [9 L3 M  {# h9 {4 U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 n5 |/ s/ B7 T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 U) L' g' Y5 @6 ?0 ~" x
“噢……”, H) D. B7 {2 S, t
3 h  ^1 P3 L$ V8 @  S8 Q* [& c. w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0 D% k. c  t% S6 ?; Q
“……”+ R5 L  K" V  ^0 L
' p* J& O% K; V' E# j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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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5 g! f% B/ `  d2 z# w( r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h- R& u; ?0 |  P" t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t- n7 w4 J4 b( f" R2 z7 q
2 w* e5 j) k3 i
“……”+ Q+ ~3 G* ~) t* ]4 f6 G5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0 m$ W. a. o. h, ?0 {& k3 s+ b
! \/ \: s) e. i& W. N
晴明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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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 n. `4 I% }; K1 j* n, X
0 B0 A, [9 N- H& V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8 c; k% U) G# M; `4 B$ M0 Y' d8 k2 C

“什么那樣子？ ”# a0 x0 c6 T6 x+ R
" b9 d& L- L( S5 @3 F- u; i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I4 U/ l9 A% ?3 O+ X5 j3 p# M7 j

“不．你很明白的。”7 t" N9 q( G7 }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8 B' P0 F/ t& f, o  \9 `
" }, d) p; J9 ^
“對不起。”
" Y% F6 F) A+ S, u6 t
“不必道歉。”
( _0 y, f9 V" \* K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9 O3 u- G. X+ m+ L& `4 f/ |
7 B9 h! A" {/ M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放心了。”
* v2 O8 ?* o' M2 b# a+ R$ U, P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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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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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D) W: I' e, M4 z8 }' B) F

“哪件事？ ”
- `; \. t8 }  p- @$ M7 l2 @0 l, R, A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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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6 v7 H& E, Q2 n6 A
5 i1 L2 P: \: `/ x6 A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o+ X6 y# l* [9 l# w' w6 U8 S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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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X5 P" c2 r) v, Q" m1 U

“對。”. U3 e: k& ~* |. m2 k5 x
% {& |/ v# X  [, O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o- ]! F9 F1 l" t: c4 k
" c6 r; ]+ r/ z7 x+ H- \* ^$ J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 m3 e4 n% ^7 E8 `1 l% V6 i. j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7 y9 T5 d& V" v. R. U
“我剛才說的事？ ”: P! v5 p, o5 ^, q4 k
6 g+ v7 a7 b( P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 i  g- ]( D: n: p8 T, ~
“是那個啊……”
8 v+ E! C3 s  p$ z) G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5 H( w+ m. i0 D/ K$ j
呵、呵、呵……( s. q- U/ {+ g# O# }' t" s4 q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d5 V7 L5 |/ {% U- P) N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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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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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3 B( z3 J8 ]! ?  w( `* s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4 ^& W) E3 P- p' Q: `& u
“這可別問我，博雅……”2 e* c/ B, S* i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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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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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2 C" j) _8 M/ ?$ F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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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 s- Z9 W&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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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t8 O; F  f!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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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8 _3 S1 w  G4 }$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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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B: {& e; t1 n1 i#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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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W! S/ z8 V1 d8 Q9 N0 T+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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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G& `/ r, C: C6 Z% Y' y$ G& u$ Z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o& l7 ~( l6 r; E2 B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C7 f2 b, i6 S/ N&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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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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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6 j) l  u# K8 ^7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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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4 H6 x' G% l+ ?5 q! w- R0 O' l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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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v! l3 l3 Y( C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L2 b: d, }1 T( S5 C# {. [,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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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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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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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3 l; K+ Q) U1 Z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D* p5 a% ^) ?. Y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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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Y% N! w3 U+ U; n% h* M  p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7 r* o& }( c4 S0 A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X. @5 {+ N5 A, Q: c) E6 y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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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8 b& j4 u  y  h, {4 O1 I! S' k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9 g/ R; J; y( |1 u6 o7 I
2 k4 ]; r2 X; s3 K! R3 e9 @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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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q1 t2 o6 f5 m( t8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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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e9 o) J&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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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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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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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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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K+ m, g( d% G5 j% e) j9 B/ |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x: _) i$ R! m  }2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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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z; S8 o5 o7 G/ G: Z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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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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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2 j* u  ^1 I% k8 S$ N; ]" E-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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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e! j- u! h; b$ M* W' u
" Z! K8 [/ [9 i1 ?2 l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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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_. T# N! W5 [* D- Y

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w& N/ B, q" P! F  {+ b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R6 e( ~' F- V

深情隱現眉宇間$ y4 r; @+ P/ p( I. ^

他人已知我相思- X0 T3 J( A3 x- E
9 b: ^/ {6 U9 s. j  ?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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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8 Y6 ^9 l% w  c!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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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5 n1 ~1 S3 a/ o%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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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X8 \  v! L; b# U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6 K+ x5 A" S1 V. Z& O;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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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O+ Y( N6 H" y. _, K# z. n. b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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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 R  E& a' Z  |! [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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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r+ R' `7 _1 X. L" T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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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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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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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7 i. |/ |$ D$ D( _  _* c( j, O+ ~/ x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9 k6 {0 U8 w! y  }; o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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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6 J9 J* p+ B2 l  R( ~6 q; I7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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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0 ]5 ]( }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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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F5 w* U# M+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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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i6 V+ ^. }, `# j/ i' J$ M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7 G& ?8 w( m: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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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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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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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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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4 W1 C+ U; n# y" P  ?% t; |) N: w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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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1 d6 r; f6 p( E8 i  X2 i# N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p; j6 z: R$ D% X4 \3 D(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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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3 y' C. Y7 Q# o+ ]0 I1 O.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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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m3 y. K6 _1 J8 Q# w# T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i2 I6 D) H9 M# ?1 ?3 X( i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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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1 i! U( z+ z0 X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6 c9 |# k) B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2 ]% r6 }' g5 v0 d1 o4 m4 l% E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2 S3 E" x$ C- ^* C* C, I1 |! ?+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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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2 o; J, q( J5 D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 n6 b$ r5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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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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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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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z& u3 ?8 U* A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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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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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W2 m" R' i&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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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0 f9 O) i* e% d6 U0 ?- P0 g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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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n, ?3 o9 @) ^: G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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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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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r8 d/ @. p( K+ O4 f( E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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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0 c$ N: [  N/ _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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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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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m! a, Q" e6 @9 V

“是嗎？ ”! J6 }4 p3 T; X' v(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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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五4 G6 T* W$ a+ u$ X6 N6 I
( U7 w" t4 X' W' Y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8 y* n; B2 k3 u9 o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d, Y% K# Z- ~! h3 i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9 u$ ]+ N, c& e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I5 j% x7 r- D& J# z* e9 e$ u6 n1 t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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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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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Q# w/ |3 v& v( q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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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4 e# Y9 Z% @9 k4 z7 \8 w& _3 `7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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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c& T# W$ E9 I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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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博雅點點頭：“沒錯。”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G  p% j% h# h! R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5 h* m/ ^+ c  a/ z% f" ]3 K+ W
7 ~* J& \$ y. I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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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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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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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o8 l# X+ O3 Z+ J# i: h- n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5 t( F* a  t3 ^3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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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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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0 ~1 D- C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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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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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g7 Y2 A! _1 u6 b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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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P6 Z- Z. N% q3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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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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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G4 R1 i3 h! L1 P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l) W/ K4 W) E,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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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5 w( S! l1 n! Z/ B0 [7 a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7 f2 k0 O/ v/ D! Y3 n0 w, O! X* M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5 y+ {9 ^/ s; h8 m) z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1 T* i; y% O5 M! v: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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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S4 I" Q3 H3 V: m&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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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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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3 Z$ v4 p9 I: R!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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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T. G" L9 o$ f' H% x#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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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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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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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7 |( j# X# {9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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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 f. V3 B2 I+ @3 \, L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4 n5 }3 x( u. v# s7 f1 v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f$ J) N9 O  w- U- u4 C4 t0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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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4 A4 c8 S( j$ s8 G% Q; I* R6 X0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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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 [, W- {( J; n6 Q9 [; D, q' |6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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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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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c" M6 Q+ v+ R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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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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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h- r/ p5 A" m5 p0 ]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6 u, w- h0 p* l1 O) W" y5 t* H/ u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0 k( t( E- x  p$ Z# Y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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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5 J+ ?- e- Y% A0 \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0 \, Z8 \% ]+ }% O5 W$ E" k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Z6 E) e; F" L7 D, S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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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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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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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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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3 G* t5 N; d! C$ o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J3 k/ T, O4 Y0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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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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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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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d# W2 ^0 \: w-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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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8 x0 F: {; S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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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8 N8 t4 |8 }$ l) d" \9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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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 k$ h6 X# p+ h) L* a$ Y& W$ G# s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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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讓我去？ ”. l" H+ i; G. e1 m. {

“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o+ H( e7 G5 p/ P* n9 \

“你這是什么意思？ ”2 k( E7 D! ^( F0 ?-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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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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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1 p- P; d' Z9 L/ ~& Y

“他……”. G! S4 i  d) v7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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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 b2 b" S2 C/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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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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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1 l; F; c" {% d' k- |8 R7 \5 U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7 {: b( H9 k- T; w: F5 J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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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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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I' S2 Q7 D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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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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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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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d3 L1 ^+ L1 }  e- d

“這是怎么回事' ”5 u/ v+ w4 y$ K: [, W9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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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六$ K  \: \/ P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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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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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3 @; J6 }! x4 B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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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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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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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i& @- o+ [7 c/ w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1 C0 u8 b$ q)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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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W( I8 \; N. w, E! M: j# U

“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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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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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8 r  P" D5 v' o1 k1 g, S" {

晴明予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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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p4 b* a0 i: E% t9 Z) H( o* l5 D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A# |5 s! c/ S, k

“唉．真是……”5 t8 r1 y: H.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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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3 z' _' P' P9 t0 ], l8 H: `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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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8 J  W: m: {! T

“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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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0 M5 `  B/ u1 c( S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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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4 [8 A$ h& S& O6 N

“是的。”( R. J/ C4 }. x# A% c$ ?&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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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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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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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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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3 l& _/ j4 g*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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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Z; B+ F* c1 p' J) ^& u; r5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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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0 f- n4 h$ b8 O9 V3 z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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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0 Z- @  v5 F* K4 T* @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7 `( L6 ~* M* a;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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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i* n$ h# _4 Y9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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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 d- I1 i- T# \, ]. r8 }  d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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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L3 R; M, e4 `8 h1 o' t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4 v7 Y) C9 v  M, f: u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5 K/ R, a,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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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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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r$ o0 @% O& N* h- B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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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x/ k$ l! r: B7 j+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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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3 c: o  P5 y0 @) a. Q! Z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3 b$ t5 E( _1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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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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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_$ @- E, e5 W0 r!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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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R5 t) w6 G$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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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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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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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i: V; M) y0 G# U8 M% v* G6 _1 c& w

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4 x# _8 \9 O% S' Y8 d: Z;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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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g9 d2 R+ N) S2 p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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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v& C" y+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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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V' D" U; [$ @$ U- k/ J
3 I. R9 d7 J! Y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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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1 A$ `) J5 c" c8 e! W'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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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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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g" q" X0 o/ a" ]! W$ w: Z
1 s8 A" n9 D) z! V4 q+ Z* k3 d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3 R2 T% W- K* d2 n4 d; ~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  O0 X" t, q1 p) {$ D8 p0 {

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K. Q. P6 R( v  }' D2 o0 J# P
2 R, h$ K3 z& e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2 e3 X) j  e0 M  @
# g5 n* l6 O8 c) E* C1 A
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a$ a. D$ t8 w1 \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c" |* h' P+ {& @% @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D& g" y' W, B; H4 v3 c" l) z+ K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 h' ]3 L  f, c) U2 s

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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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 G+ u, a" g# L( L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F3 e8 c& O& J3 v+ R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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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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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v/ W% t  B7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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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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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c# ^( m# A) X, r3 ^2 f/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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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 ?8 }) S3 x; A  k

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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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h5 k( M* E7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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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0 }/ y( _7 o9 d
! t8 Z: \+ N& ?3 s
“你？ ”/ r) ^" Q7 T9 y/ ?; G" A" n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8 a6 s/ b! H5 [- E

“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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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n. q* I6 `# h! |& B- l4 t
$ B$ a; ]* s3 v, U2 y
“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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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4 j8 }9 |( V- o! ?. G5 f( e' R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9 c: N. J% y0 y% z3 l7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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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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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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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 H+ Z, F( n; B$ A9 s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I1 L2 A+ c# x  u* A! u; j( B/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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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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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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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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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T+ P9 t) K1 _8 `8 z/ Z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 V- ^9 o  L% u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r/ V2 X, E#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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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p  E3 L) d5 p# Z2 h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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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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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7 Y5 m  S8 ]7 ^4 \9 ]7 j

“行得通嗎？ ”, [2 H' k* n1 `; U" k;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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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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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K, F3 Z) b8 r8 H8 Y: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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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U. i: X  O  y" k) V1 R1 R% A
$ ~/ s) v  C6 A$ ]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3 g! Q9 n: O. o. M' [6 G
$ Z4 l. r. n% W% \& |
“我來啦。”鬼打招呼。% @% g+ [7 `" N0 _+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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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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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9 b; K% J& p- L; P6 o) ?9 z
# u  l6 M8 A5 z+ s) [* c0 a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w+ n3 w7 {. {! b/ Q3 I  x+ L2 w
( Y. G) t$ v- y+ T' B( l) K7 O; A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1 L) F9 W& z6 b. S
8 t8 e2 d) K8 w  v$ o+ j2 |2 t
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e2 T% W9 M$ J
) `# W& |) S- l8 S1 K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6 s# p' s/ R9 B4 R; N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4 l, X- @  o* d4 c: f# f: a4 t. Z
) h7 k9 ^* ~  d, ]% Y* H
“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N8 R! c6 f& k
“還有什么事？ ”$ l7 H2 [6 O4 E$ H
! b$ |9 w- s& O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H9 u; S$ K5 J4 |
2 X  M, t: {( x6 }1 j% F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6 r& r' M% I( F3 i1 C2 S( D
上面寫了一些字。9 Z( m/ d2 E% M' W9 I$ [4 B4 c- p& [

像是和歌。' _6 _. _* E+ [. B" e7 j8 n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h" a8 D4 q$ d3 j" u& f; i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S* M% E- X. z
; k5 O4 m7 o: M* ~* {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t: s( }) [1 X: K% d/ Q7 H

“的確一模一樣……”& T3 l! E0 U# z

“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1 Z3 D* E. {1 i. E1 M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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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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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 y* [6 b; g6 r' \"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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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0 N4 R& e: _" R9 B/ j/ b) P$ c, ~
* M7 ~, U/ f5 r5 c% a
“是的。”: m7 \; ^+ n! ]  X7 e2 W3 W7 Z( U% ~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 U6 i! r2 J0 n: ~
1 R* m/ f- L5 f& u
“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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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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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y! _% n, H) Q6 a
7 i. e) u  s- N3 g4 B5 y3 H% C. k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H3 ^! @1 o* A,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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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2 X9 C# H& E; H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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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k) y" ~, B3 Y-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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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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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A& {# _8 [& r3 d4 H& {2 y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2 Q3 D1 k- q6 {" Z7 j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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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 h( n5 [, \  r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 }1 R) Y* D( J( ~  a. |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9 v$ J, r6 Y! U6 m+ |

“打擾了。”

“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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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6 C2 U4 v3 C' {+ D/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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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7 B8 I2 j;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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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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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x3 k' j, b+ h1 Y. \  O4 ?+ a7 x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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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 L2 w3 ], q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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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9 {4 L7 K' o! H6 D8 n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R3 D7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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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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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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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N/ u& x% C1 K7 j  y+ R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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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2 C4 O% t' X3 K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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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5 f  ~$ e1 A- W$ p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0 N+ q, _$ B( W3 z2 [5 Z6 x0 f

“對、對……”, E( c! }6 B1 {#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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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V% U) Y' B5 Y0 K  a8 F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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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 g$ z$ n& o& D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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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i6 c. n2 \7 f' T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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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0 q& W$ M3 p9 D& o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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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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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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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4 p, X4 a  H( M+ S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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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7 A" m' Y7 V/ e" B) w5 [, i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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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8 H" O3 e% p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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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 O. J8 @3 P/ a, }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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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0 H* T! a* [2 N# D

“忠見！ ”* Z; K+ Z4 J8 J- [( L5 T3 e+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9 @+ o!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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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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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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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_6 N& @! T) u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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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  l! _$ \) c% a0 m8 X8 t

博雅茫然呆立。8 J( @( j  y1 ?2 v1 V% |; \* N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4 ?3 i( I) W7 u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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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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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h+ a2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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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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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l9 ^8 G/ r. |( Q5 D$ U/ k) B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x6 f0 d! {# R: [( m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1 x* J2 |/ y! Q- C+ I. N# j

他拾起頭來。& V8 h2 B% h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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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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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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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8 ^$ v% O5 z3 \+ a+ p5 s0 ^

“忠岑大人——”  n9 R+ d4 d2 y" W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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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1 C' |: C; V& I6 P; U3 y% f  ^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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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O: r( A3 W4 K$ V: w" W/ ~-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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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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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D2 y" i; V$ l( d7 O*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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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e5 c" w% G  v  W+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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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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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3 w2 w! x3 a4 z2 W7 h3 x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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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 Q: h: f4 Y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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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p* C, c/ k/ i2 `( o6 Z$ D. D/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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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L/ e! I; L8 ^) p8 E1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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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8 l8 J4 n( G9 Q# H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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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8 z$ n/ ^4 n" e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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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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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k$ ^: ~8 _8 g(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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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n4 A% q. w1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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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1 K2 K& J% `2 f4 K$ T( {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 _0 Y! S$ }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r' N" E) K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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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N2 R% c5 i1 @. J9 t- N7 Z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1 N% ~: `/ ^( ]- E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8 j" c- ~/ y: T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 l' h" S5 z  q

“你的？ ”  R8 o1 c4 D! ~- M+ w! I$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 }  t; v' V* b/ c5 J+ P2 e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2 p  ?/ Z$ r: G# p1 O" p) ~, x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1 `: e5 }3 U; m: }/ v+ n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 R4 a! y* J) x' M' d" R' u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3 c" D6 I. G; W' j: E: O

“‘深情隱現’勝了……”% B* j( l: B5 O; a$ Q/ e+ j" K
+ M' ~  D2 P& b# D+ y9 I; x  w
“對。”
3 N/ v; ^1 X' c
“……”( E  o3 `# _4 R5 C; [7 a
) J0 Z/ Q7 u9 T+ ]1 M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T, {  B1 Q- ^# T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 f  V; E6 M: o6 l* V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B) W. V  [# Z* W+ [4 n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 F7 x* D6 M% B, @# x2 l; m: M5 y
“消滅掉也無妨吧……”
0 l9 k! I9 t; ]6 I# g7 m3 k8 Q
鬼小聲嘀咕道。5 J  z0 ~! p, c) E8 {8 R
, n9 s/ F3 S  P) |- M9 f" @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8 y) s7 }& q5 P, K. p  `0 z5 C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2 t3 @1 F" {" v3 j9 I3 _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 j3 u3 Z& g, t3 R
“鬼附體啦。”9 h8 h/ Y6 ^* F: Y

“鬼？ ”
- I0 h1 D0 `: S2 p. u5 J: i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N9 j7 O$ n( @3 z
“忠見呢？ ”
. p) M2 E/ B0 _8 \% ^3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8 P, ^% U9 ^% R  E1 Z! A
“晴明．鬼呢？ ”$ H1 x- y/ x) q. K" k/ X/ k
7 D) a* q+ }) l5 N8 n& j
“走掉啦。”
2 P: s4 a& f5 a
“走到哪裏？ ”
8 T# R7 c* g; K5 E' ]$ O% _$ ^
“哦，去哪裏了呢？ ”3 w: E, p. L4 I8 }$ @( I  R( q, O

晴明喃喃道。  O3 n* {* G  D- A7 h
) q  W7 U- N6 o& X2 D2 U# F) }0 u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s- b# k' L! B6 a2 H6 \* v
& g1 ^+ ]7 L1 V, m& G. m; t3 @0 m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4 ?( {  W; M# Z% T/ m  j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m: b4 x( B3 }' B, e2 r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O) @9 w1 x% O8 M0 \) X6 |% M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4 A% h% S7 G; T/ I/ ~1 Y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4 h) z  G+ e' V: [6 y# _
/ K( O  {  n4 E! F) Y
“是啊。”1 K9 K4 G+ j1 J% y& n0 W$ p

晴明點點頭。3 ~7 O: z( m* `  Y6 O

“要去嗎？ ”

“走吧。”5 y* V3 h" g- P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s+ c- C& `  a5 G7 f1 t
' R* I5 Q; \3 g: o+ q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7 t6 b" {( {# g1 A4 [" m+ f# K
+ {& L4 z6 E$ W# `. \, z+ m7 B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A$ f( Z2 a- {5 J2 ^' e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5 ]- T  q' B$ C
“月色好啊，晴明……”
  b4 h$ u( T, c% k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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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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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8 \# A, p5 N0 x3 K- d* K# `0 y
  H" g) j5 q4 D. D" H

一
+ Y0 i: f. z6 s0 J9 e& ]& u
櫻花盛開。
1 e4 Y6 D4 c' `* |7 Y! Y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L9 y8 w0 B  \
. c7 N8 E3 H) R/ V
沒有風。/ f# b! w& z9 l4 h1 E5 c/ z8 M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j( T0 v: t4 |% J) [
5 e* k& o. ~" D1 C: [& t5 b% B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m2 `+ ]" l- g9 }$ }7 c; H
那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9 e6 V9 g+ H9 c" Z5 i7 C- C; l/ X, n& T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 n$ C6 o) P# K& z9 S. D- z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7 o9 B: k9 S. l# ?8 Z: ^" n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q# k% c% o- }: f- x6 \  p: A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1 u* H* h/ P  t# g+ r2 |2 _; ?
“什么事？ ”* p* W. g. d1 F; G
' T; E# f! W4 Q2 \; Z" z, c$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
9 h1 I9 z( b- _7 D3 A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v, K0 b7 ~3 x) ]# {# u0 ]
“哦。”9 o, q# N, l5 T9 c

“你沒有看見？ ”8 b7 U+ I1 V: f

“看見了。”
! T+ ~# Y% i3 X8 n8 O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3 Z3 s# E  Q7 N0 x
“什么感想？ ”
7 @6 F4 W& Q+ g, r9 d- x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沒錯。”' B3 k: E6 [3 s2 z' g
0 |9 |/ k+ {7 _0 k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c2 x, J' e1 _$ ~2 m
“噢。”
% b5 X5 f( B2 J, l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4 H, @3 W) S/ ~
$ V& y7 p  g# h
“噢。”9 O4 |+ f4 _8 G# T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7 u# X. }0 T! H& x$ d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f2 D% k; x% ?/ N0 s
“然後呢？ ”: C$ y; ]% y, c, x* E
, b- D- m3 t7 ^! \8 `0 c9 L, I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5 j1 @" W( B; c& C# H3 _( w0 B0 _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 O, @7 ^6 L3 n9 C6 T
( D2 Z* }- E0 g6 I4 v! C
“倒也不是沒有。”4 |; R( |0 p) {/ ~- r
9 D& ?2 b# y- {
“還是有吧。”! b, z# E5 E& q- X- u  B
+ v0 D$ H# R! L" z& y$ y+ B1 ~
“有。”
% ^1 j7 A/ ~0 W( x; g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
1 t% `+ D" N# H' B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R* r3 \! h  c8 s
8 ^: b5 ~* x& _  O* L4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8 D8 F) }9 I# l) j. M% Z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7 c6 d+ W0 `( B6 m2 x4 s
' m( o% s: u! Q& [% r! K
“正是這樣。”- `" x: c9 l: L6 I) J8 b' B

“我不明白。”& O7 u6 o  J' ~# [( I) t4 _

“聽我說，博雅。”" ]' N" J: o+ H* e

“好。”
6 w! ?7 Z( l) Q; A' s1 Q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6 I7 y: d) e$ _. H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0 J4 b' T: |5 j
9 Z/ \4 Y6 k' {2 @! m; {* r! {, b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 `: s5 V9 w1 i* c+ t
“聽著呢。”
9 I7 o( S" P/ ^# W' i. i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p) H2 g0 H3 T& h
) q* }' c5 ]. b& _4 b; B% c6 C
“美？ ”
3 J: F& n- z- ]) k! C6 ?% [  x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K# v) K7 |4 G1 K+ U
  h: q9 O( e8 Y
“那又怎么了？ ”
( U1 V4 D! [; W" d%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 g" {3 B, U" H
“對．”5 `, R! U/ B$ O' D
& |/ r( p  a4 J2 B& o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5 `. O6 j: q6 a# c# a
% o9 |* n' t8 ^( ?6 U5 H2 d
“會。”+ s+ O1 W5 V( L5 N" |5 w2 l5 o4 B+ {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6 \1 g2 S1 p, a0 E+ V  F

“那是當然。”
7 [/ W) Z6 G- _, o/ i1 W% l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 S9 ]. l  Q( z+ f/ M4 l
“唔，對。”
' j- I  \* C" s' s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F# x' z; n* [$ O* O" O

“美也就是咒啦。”, h, K7 V& W9 ?0 y+ g4 w6 B, P$ V
! K9 t/ s6 n6 n3 w& Z* L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 v5 ~9 w& U3 |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 R8 H2 [4 c6 @6 F* d2 l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P0 G+ C0 I) J. }
9 H  e/ Z+ ^( G5 @1 O* u8 A. V
“……”
8 F  j" C$ n1 v* ]  c( Y# V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5 s6 T  C' d9 A" b1 g$ _
6 a* y: W  H" f( |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3 D+ V$ P5 g' m/ t" F) J9 Y: {
# F" d  S/ ]' i
“……”
1 |) `, E7 [# s& U1 M, X( R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1 q" u+ F# D1 b8 f3 f( q
" V5 h- S# `& p7 U! W) ?; j' X: R1 m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h$ y9 p+ J- J3 R" Y$ L" N
, y, T1 b+ U' m% K4 k$ V
博雅泄氣地說。
( U& Z% o- n' O$ [' d1 F) t1 c4 k- v
“不復雜。”
3 U$ L8 ~, w% c. {: o. ?8 L& g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r6 O; x6 p8 f, M9 A2 b! Q
* g( b; h& r2 m6 f- j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
  w5 `6 w: G0 V1 p/ p. _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g7 @5 d9 o% c) o
/ V& t. g/ F2 H! q( S) q4 M8 d8 M" Z% x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7 n. @, Q( ~! W0 q9 w
“喂喂……”
/ E& B- d  Z3 ]: Z) p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g5 S4 C: m7 I$ |: a

“什么‘是這樣嗎’？ ”/ w& D9 C, u7 R3 d9 ?

“櫻花呀。”

“櫻花？ ”4 `  ^4 k1 n1 T7 {( j0 S
7 h- y* k  T; [0 E"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O# H4 M: j* e0 G& p+ `/ B) H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1 a1 e# c, `# C% f& P1 {6 I. n
* y" S' i; u: d# S! F4 e0 \- A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2 D! l; a8 m2 T, I- {7 R2 h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1 q0 ?0 U+ M; y# u$ k( G3 k( R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6 Y) s$ n8 t0 s  S) O; O
  V- T9 i( Y: P2 b8 L4 ?& e! p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b$ P$ B' G6 k, \* z
  }: [; q& n1 f, O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 W% N; g: @9 p# W0 p4 R) D$ S  p
“什么事？ ”
" r( }3 P  v% Z( m, N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5 m3 @1 O' }% h
& v, ]0 P/ @; C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 R. h* V# ?7 @; q2 i/ d. m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4 n+ G* `6 d- t( d; @

“什么事？ ”
( T8 y3 i* A# @# u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 O( i! R1 S- _" k7 q
“就這句話？ ”
4 w* c( K/ V. S, x1 N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Y. h7 b' c% A: y
“接下來呢？ ”  W; t! b" {% w
: ]2 f2 r! \, h6 E# b9 }# I(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g' f# g( {* h' d# e
! N; v- u# A& ^& F$ ?; V* Z( `6 Q
“去哪裏？ ”7 W. z5 Y& n5 L( k7 G
+ u# v7 m) j. X. ]0 _. _% n9 I% x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f, h! W' B# q2 d( `9 U
“我不明白．晴明……”4 |. t7 E8 Y  r( U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 R& D! Z6 J- z" {4 x+ y: r& t
“為什么？ ”
* T# u8 I5 }' T" M" I2 a" z5 g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8 W, k5 M3 D3 y; S' [0 u%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 x, B- A4 e5 E* @0 P
二
/ d. E& Y- `3 k+ v+ O3 r( {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 E" I& i8 b% w$ z* l2 ?1 H9 O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f  m1 m9 a7 T: m/ m" a, x+ Q3 {6 d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o, t1 ?0 Q) s+ f
0 ~; Y" ~  F2 F: X8 {9 ~" }1 U4 N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 J1 G$ Y( v8 Z# f2 r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 U" o8 S) u$ P2 d; ~$ w0 U/ u0 Y
“不出所料。”
5 I) q$ z7 o% q0 J( B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k  R0 }7 {1 @

“地點呢？ ”9 J" L2 W- w9 Y0 U( v
( X/ b: c. {. a! {! f0 ^
“在京西。”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9 ]% |0 R' w8 H2 z4 q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 f1 s* o7 m! Q8 C- H- B
. p5 S! U' I+ x6 J3 M7 T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3 L- p& v* d4 J' m9 ^) F  U( O
+ ]0 W5 R- ?# @; c- ?
“跟你說的一樣。”: I# P* B8 U" q* d" p9 O

“那就太好了。”: N( r* h/ q+ e0 H' K: g: m* V/ e4 S
$ N: {- I3 f: y/ b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O8 h$ K, o) X2 c% `
“名字。”

“名字？ ”3 t1 P% u- K& o+ l, B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  f2 c6 B# A* u% D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K5 c/ `( D6 d: Z( Q7 T$ t( W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 f. @3 X% O, r4 d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 F6 G/ U/ A$ U' E6 K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S5 |# j) c7 I5 ^' A4 I

“說有也是有的。”% g1 Y7 j* @) p3 z
. n8 _  d) p5 N7 `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4 i2 u/ F8 g' S; }7 A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R% i  N9 s% P4 d/ M0 d0 j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 U/ M8 w  g. P7 E# Z- J/ |0 d. L; t, b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
6 f: i0 M5 G2 S# A) ~6 A' F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4 A+ `6 }9 g% E' n$ Q7 F% h
“為什么你就不行？ ”4 Q8 o! |) c2 V0 I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t" V0 S- A7 D% k5 R
$ e6 }8 b+ s) i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P# I6 `& V9 B7 ^* {  s0 [: |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W& Y: H/ W* Z# a+ L
“唔，也好。”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 m% q  @! f& b/ S! J& L
“能動身了嗎？ ”

“走吧。”

“走。”! y$ H8 T+ b! T7 j7 W1 l
$ j5 \+ v' e; h- {' ~" z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 ]2 M" _0 S; H% V$ s5 G( r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 ]8 p, \- o/ r- }' \3 ^: O) o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X$ N/ Y+ x( E5 A  z/ B6 \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1 m7 R5 ~, a* L' @3 l' c! @2 [: @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F4 A2 I3 F% W; I
  l" K+ Y. v- n; R# i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z9 P/ T8 U6 _4 A+ A3 ~6 ^8 `" l
8 a( c$ `& C$ L) U! E
“究竟是誰呀？ ”7 J% X$ X9 C& u1 J- X: C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6 W, E& W' a" y, \4 K4 A
“然後呢？ ”
) o$ ^; q1 _! T9 d/ E& m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 X1 G, a4 Z" v1 f" q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0 g- w6 U& C& t  s+ K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r# |! [  H' B/ s* k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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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w  q  A/ ?* m. a3 C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 P' g; B3 K: p+ {; R% p) w/ O

二人琴瑟和諧。, ?$ S) F# U8 T* o) Z# [. I9 z! w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C1 {. J5 g% f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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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4 C* u6 n& g1 t# M& p5 W$ U5 M# e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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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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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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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g% l+ h6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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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y) ]! \! h4 h$ j6 V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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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 U! G! a- `' H: U;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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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A7 o" K1 q) y' _& K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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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U% S6 G9 O/ n& T- @1 d* ?+ K3 w5 `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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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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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P* ?$ y0 Z2 V5 J; h( d"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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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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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x6 [% W2 P' x# v! v0 J-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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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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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 Q/ p5 |7 v+ K. X3 Q4 F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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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o" i4 ~$ `7 ]) b9 R5 T+ u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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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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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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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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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C* a' g$ F: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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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9 N# r+ z, X8 ]# k/ ]) t
0 C7 l/ j2 z- X  [% g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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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c2 Y7 O+ x6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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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h; i2 M1 y8 n7 C( i+ I2 O5 V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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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V3 {) g$ q, k) D2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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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O* u8 k$ q6 K%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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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b1 J, F2 [9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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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V/ p- r3 H9 p! ~! J' P  |. G

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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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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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h" X# c1 P' ^7 u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0 ~, Y8 D$ N" A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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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w  @' `% r& S& m2 G$ y&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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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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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H* S2 A& h' I9 R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T& p# ~( `7 q  E% z9 _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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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G5 L& V! p+ W8 i- P6 a- j  k0 F) s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0 ^  r9 u.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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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1 J/ O* _& K9 H1 ]; p# z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2 `0 h& c) t" |$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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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6 G$ u. h# ^& H6 W. D7 j9 V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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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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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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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 N/ s) X9 d0 @# Q$ b3 _- z# P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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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m  ]$ C3 s,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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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9 f- b" d$ A1 w9 h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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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9 N, f' {& d$ J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3 c2 l/ P: Z  R!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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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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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1 \+ z+ u  _+ b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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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 H6 E. \; w) Y) b8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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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l: o( T0 Q" K: F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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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Y& ^$ i  h;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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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5 g& Z5 t! _+ x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v( ?2 Q6 C9 H. A) |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Q) s, V: };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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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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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m" l' D7 k' p0 n2 J. @! \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2 I6 \; U  {" P0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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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  L7 n' e% W% D: b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 G* T( G3 t*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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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u: E! \. h! s7 v(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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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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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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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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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 B! h6 y$ w4 }7 i" s0 Z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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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 ]# \3 W, R) a& Q$ o'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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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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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b# y6 w: Y2 r/ p7 Q# L1 F4 [9 ~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0 G  x% `" a$ N: k' _. C8 a9 H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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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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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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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 p" e; b6 q& k; {3 n: |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8 P9 ?2 i6 W3 W/ e! E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7 R: t; o3 ?0 b2 G. a* t& I  j7 O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 [' s" K'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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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K# C0 m7 M, o/ R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8 w' `, ~( y0 J3 x)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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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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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o5 T+ F8 v3 S/ \* u(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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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4 `6 G8 T/ [# a/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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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q) s/ V( Y9 I6 E7 p3 R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Z: q+ a) s1 Z7 P2 R1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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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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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 ~+ T5 X7 y: Q5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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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 `1 T' L5 @0 P/ B/ e' D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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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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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l4 W( H.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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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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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8 B( {$ E# e7 Y; O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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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1 [2 [9 ?8 n, F% Z+ A3 L4 w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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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Z& W5 K8 D& a

“為咒而動。”2 M6 t9 X6 V# A: X; A;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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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9 [( j) k, G! S, p7 R" ]7 W% d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c( H& m$ F* ^7 K2 I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H$ K; Z7 H: R& h: k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9 R; s& z' P. T# t! q# A% d+ S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 k) v0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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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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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X2 M8 v)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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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1 S- z: l2 m/ n5 y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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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Q$ r4 J) l- E8 n5 P1 W, I(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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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3 T8 @$ E' N* |) D! F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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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5 [' U% \9 J6 R6 M2 x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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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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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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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J& ~6 F- r. i!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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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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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A" `* h. P7 Y: }; d

“行。”4 D2 O4 A5 D* N  e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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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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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2 ?2 }$ p/ p! v+ z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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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k/ ]3 _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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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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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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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7 P' q" ], Z% U$ h0 \/ n2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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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F: p3 f* n+ F9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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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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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2 A: Q7 T( {5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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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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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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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9 M. ~  E! v6 x6 {"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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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z7 q- Q! ?! k$ R, w

“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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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p) G: N  ^& m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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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7 B% s3 z/ [) S( z2 r$ M5 W0 C

“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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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是的。”5 F! `  n- D3 ]7 v& |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_# Q7 |2 J* e! @) g0 p3 C' V/ y* I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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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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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7 D, ~+ g2 ]0 H: |8 x: E! P

“怎么正式法呢？ ”; y) W5 h: X; B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 u/ X8 ^/ r4 t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x! @3 {" a+ {+ z2 O3 G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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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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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c" D; [- j8 z: T- l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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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5 s$ ]' E5 i' A!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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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q1 X4 O9 a+ E" D/ M4 w" I5 t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T% X# |; [/ l" l4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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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4 w( W4 V4 v% w% H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u! l% N; R9 X$ L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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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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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g) k8 M. N4 ?( w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0 U+ ^" L; ~; D3 S8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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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F2 D& Z#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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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6 y' U' C' ?- R. X* X: X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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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Y5 [. Z) u3 j$ L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C" o  N; q- v

“什么事？ ”' W* S  ]' z# _0 T* a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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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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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 n+ J& _+ o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 g% s! i$ ?7 @& A! ]: R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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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Q8 D( d1 t, I3 C* p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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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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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2 D- x) |3 e8 q. q6 d2 Y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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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5 E/ C  Z9 F. T' u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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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9 D: l: ~$ @! |8 l: T%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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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f8 G. v& ^5 P) i!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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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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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F2 R( b5 u.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N% n- z6 `: T4 Z: |7 w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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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 e- r% Z: k' j6 a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5 {1 W/ P- o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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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5 @, B# I7 v; _& m4 B+ y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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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3 |/ _& {* U- Z/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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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8 K; r( z+ {* \3 D8 Y( O- ^& e

“沒事嗎？ ”3 i. ?* u8 Z5 u: {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y9 h4 O* P0 m; d/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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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R7 M; e4 s7 G0 Y( R9 g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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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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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P& H( C. w. V9 g- Z9 a2 K. ~( V

此時——“來啦，晴明……”  M0 r6 \+ o8 K$ H6 A" u' k

博雅低聲耳語道。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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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y" c5 q5 Z1 [- E5 d4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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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Y: ^0 x/ |) B: [- C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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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6 P4 f9 k% D  [+ v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 P) n  A1 k( y! ]0 \, @7 F  f0 c

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M4 O+ P, Z& y3 p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V" e- S9 q& U: ]/ u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是個男子。6 o. d/ C% d+ d0 u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 j) m8 }8 H. o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m( `9 f6 o& Z3 H) D) W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3 i* C9 b  m: r  f$ \; \0 N#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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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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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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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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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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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0 U) v# Q0 ^* T+ [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m8 D5 z/ B& w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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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b  N8 j. ?* S- a* O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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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L# P- {4 g) y+ r, P$ h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0 V0 M4 l- b#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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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 v# q+ g% ["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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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q. S0 i( F! T7 J8 _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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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0 e2 j! [, j$ q4 s7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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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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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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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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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1 w1 H$ {9 E; W# G#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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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9 @; L+ u$ ~( V1 O& f0 q: j! S: a

“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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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1 a: ]" E' ^7 l( v%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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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9 ?2 t# T) E3 _) B2 r

她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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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y/ I4 @1 w- k* L2 A' r6 P+ q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 x. G* s) m" Y6 B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 i9 p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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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5 }" o! ~' |; g7 h. Z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H, U$ E5 `  C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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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5 _6 I6 ~+ I0 X3 a# S

“您吹得真好。”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R5 r2 i: u: U' y"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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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8 A" I' r/ P# J6 v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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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c! Z" x' i* d5 ]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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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D1 B2 D$ `' s,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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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6 V6 \/ n1 Z" U7 ^8 y# 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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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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