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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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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8 t% Q# x3 f/ Y% O1 h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一# j- ~; e9 a6 M9 {* y$ A
3 W9 m+ ]. _2 i* [. r& @1 o9 i+ }1 s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8 M4 l" r  w8 d1 `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 N) W: a* }/ u6 C: f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_3 Q3 s9 n8 Y+ F
% m- o- n* M7 @7 W* e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d( H: |" D4 ?' [4 v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e; k& M8 J9 r  O
  @5 C  [7 h  R6 e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1 r% A) G7 A9 f6 r: Q, w4 b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7 @% d0 x# e+ v" g/ F3 [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 K+ V/ p6 r+ R$ k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q6 V$ v& B" O$ w: _
7 c# H2 D0 ~# O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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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品是內政大臣。9 r7 l+ \8 d$ g* q# k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6 h2 I1 X4 Y  k, S3 C8 V, x" h
) F( f5 R" j% L7 l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4 t2 t2 j! z6 |- v$ H* M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X' r9 V5 A1 c; E# ?1 R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R$ s: L. T" o% \6 U( d) @' W& _
& y, ?: R% f# l$ H- `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g) A  }; a* A1 T2 {
  y5 N1 J' T* h, E+ h: Y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5 C# L. G5 T$ A: w9 G$ ]+ T3 G

似乎是一種天才。/ s, |' m. f2 A1 N7 w! I1 p; v
) K& [) L( Z0 ^2 r) P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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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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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7 ~* i. w7 Y/ G% H( ]

一行人乘車出發。/ j3 [! P2 a/ D; `1 w' b$ u: C
/ \. U7 K% N6 J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8 {+ r# S2 T2 Z5 G/ z$ ^! b# N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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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5 r& U3 f, ?% O% ]/ Q8 c
+ l( u( K7 I& U# E/ U: a6 M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L3 k0 s) ?: D  S/ g2 Z1 @) N
! _; I7 J+ F) `6 x3 G2 k7 z' x# e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_( C8 T& U0 p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F9 w7 m3 p% R4 Z4 l# Y

言歸正傳。/ V: A3 U( f, |: p& ?3 x6 O) W; F
3 s% g" s6 Z6 Q, l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n9 X$ _7 D5 F4 U  X, }  q4 d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6 k8 N7 j3 O: `" t5 V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E8 s& J( u3 b  c# K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 Y  i2 d* D! v8 _, Y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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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i9 z5 {" |4 H5 [, H0 ]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 o$ `  K" o- z6 L5 y, `# o# v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9 R* A/ ~2 D) Q7 X& C% D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K" n6 x2 G3 ?% N8 B" S: l+ _
: v% m6 \( I# L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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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2 G  e# Y4 u# N9 J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g! W* k; s+ e& B
, h5 I9 e7 K2 r- A# w
艮，鬼門也。
+ C( j' h, y. H. I2 A9 b6 A1 Z% ^# B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 r1 o+ f2 `$ h9 p6 s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9 E8 v6 h  J- u0 y+ E. w
2 [3 S9 T# L+ B, u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X- O) O6 _( Y/ q, R; j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D2 U. n# ?6 Y( X3 f
1 ]- v5 M# e) @6 O4 L# u) _  a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J/ `7 @% {  x7 r- k2 {$ }) L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2 Z! [! o  f" B( v' G* y) p: x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 y5 |: l1 e( b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4 ~  q9 J# M/ _" x
: D) @! N( K7 `8 ?1 c3 M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D$ P$ }0 w/ H( n$ J
+ }9 r" n$ }2 C4 `. v8 Y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 I2 K/ y. z! d1 b& n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3 d5 `+ ^3 Z" a. B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6 `. }( ?# P5 W% K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c% c0 g7 @' j$ H4 k+ `
6 ?, D$ J: p( \" y5 A1 y/ B0 O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q1 _" T$ }# f! N% F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 O! T$ b/ y! C% w% M4 V, W- O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z. P+ F  O  {( z9 e& [  O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3 |( j" u8 {. C$ G. a( s1 u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 @6 D* @$ C6 x1 l! ^% Y1 o" s" t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5 K( v: n5 `( h3 g' X* s: X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T) ?# {% t/ T$ F8 g: }- Z' N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M9 @. |" J! r0 j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o# Z9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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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2 K! b% {: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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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 a" R! b' f/ V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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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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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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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W9 V1 }2 y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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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Y7 ^1 r! o. _)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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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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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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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I" b9 C% H" @9 r& k)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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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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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0 P2 t2 t9 @# B6 Y9 r# v#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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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D+ F- j8 P3 Q: q'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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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4 F( u& _$ Z% W% X"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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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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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2 w, B- I6 A.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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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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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J% X1 x3 d; x$ T# |

“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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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X) S5 q/ E* {: E6 a% g( p6 b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8 ~7 s. Q2 f$ _;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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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i) C  J9 Z*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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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V  M- U+ e" t! r  N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v5 Z- U; [3 ?(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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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Y; N3 _( @# n2 J' K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H- |  _. z7 R
8 f. C4 c6 l8 }! t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V- [  x$ k) P! E& R
  R/ U! C: D) o$ {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S) l2 ?% ]3 ?  ]* g2 R
2 w4 l3 N) m+ g2 d' i4 N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 ?3 f) G7 H. `, ~- n/ N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 ~% x0 E# q& [, g. [5 w/ ]# S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6 I9 B1 C1 w! i) t9 |) U, E
1 d7 N/ B& V1 r6 A5 G. k! j! I4 N6 k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h9 z' {  b& d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J& U" F/ r! i3 P, P1 P9 z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J( a( T  i9 [/ f/ M$ k4 X! N# F
# Q2 [, |8 Y+ Y7 C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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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8 w0 J2 M# c' W* q" Y2 ]
* g) O/ w3 J& V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 G* D& v1 f0 v6 d' L; ?9 i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m+ Z1 E+ a  K* b7 u3 p- s. k
+ Y, L) R  ?" }) p0 |& q, u# W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e$ U: R' I, v' B9 d  Y2 J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 E# v# m+ L9 \% H
0 l* \8 \4 B8 b6 ^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3 I) N2 X2 _. F/ O5 P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 E4 O7 c& w! f- e& u8 r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R8 t; w# r1 a$ \8 K" J/ W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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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u# ~5 Q- M) _8 u7 _) f0 `
7 l5 f2 E( G, {6 O4 p: X+ }

2 d  m5 Z4 Z8 \, Y0 x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b# z. H8 V! m8 b+ c
: q' d: ?- \# Y/ _& n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_4 S% n/ k' Z% s; S' B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P5 D: ^8 h- i  J/ d: @7 i: C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 U  v4 x4 k6 }" n# \# Y; f. u
1 a/ n" U  p. I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D" u; j& ?: v" |1 P0 G" ~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I! q+ R& P1 b2 I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n# H4 d6 A5 G1 v1 w; X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R" L: Y9 K3 D! w! @) |3 @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y% R4 h# N$ Z! z4 e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2 |1 Z- F% L+ o# X7 B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C4 I2 g4 q  x  f# r  Y
1 }$ `. T$ `$ m$ k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M/ [6 Q/ J1 g6 ^
7 I4 U4 x8 q" o1 c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K+ X& R4 ]/ l1 g6 a1 P/ d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2 g3 Q( S4 P0 S4 ]$ f
) k: W5 U5 Y1 D' V2 h# }% [, i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T) z- \2 P( t  w' R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6 l8 ], J- j; c
4 [: E7 K5 E: x6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L" I1 W1 K  _$ }6 X. |- ?
+ C- g7 n3 P# q/ H/ P& a2 K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5 _4 t: O! M" K+ x. Y
" m. T, x; ]/ T6 [/ L0 `9 K% e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5 T' [/ u6 J% b$ k& I8 V# E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m; h4 q( t# h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N- Q; O5 ~% @2 v( l
; n1 o) |2 f0 \- G- i4 s7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5 [% O+ F+ s& F$ Z" y" M3 w# z
, ]4 [& \" d2 c6 Y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0 U/ `# N6 ~+ q' Q5 C: \
, N4 Y7 o. f4 J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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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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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n! R  h& o9 q- y

一0 N5 |+ j( h1 p0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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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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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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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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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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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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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D* K& x1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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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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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0 b) o) N, y, v' m3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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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C' x/ W' o9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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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8 [# l. o1 {- B( V) ]: }' E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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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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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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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1 \1 I6 I' @! b  d*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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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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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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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4 a! T, t- A. i4 W9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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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F! C+ F  Q9 x5 u& I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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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b2 z% c4 r- W%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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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3 Z* i. ?# h+ ^3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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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9 g- c2 h( ~& s! R

“是有事而來吧？”4 s2 {9 ], [!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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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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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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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F/ d# V/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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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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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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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E! }7 B5 J;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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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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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D  x5 m  C: M3 }1 X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A! j9 C! U3 _9 u. l"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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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R' n  ]" Q6 _5 X! U. t7 B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8 z" t* q4 e' s2 f5 Z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9 {5 ~. j0 w/ \' _-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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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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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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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d( X# }! y9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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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x9 l8 H) }4 S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 O9 M: @% q+ c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3 t( P# H- t% G/ R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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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9 x) c8 {3 X. s, o+ Y-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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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q, L; T0 C4 Q' R2 a1 d0 n1 U#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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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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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t' a* b0 S!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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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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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u" I5 ^' F% f9 w+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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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S; }7 o8 d- {- y- w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J6 I0 D7 N7 c& c* B- Y/ D: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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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Z$ q6 i. m7 c( ]5 E/ m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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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G* o' J; U, x' A" U

“哇！”  v& ?1 I3 @* q0 A) T+ V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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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K' h% F" S; C( l  j" Q% l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G. G6 C3 ^# F" m2 O! c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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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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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2 N! n7 G" l0 R; ~) E

“遍尋不獲啊……”2 h/ e4 }7 X6 W; d1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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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P& a% `, U$ |5 |, S$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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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j) a3 y8 F3 |7 T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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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P2 b9 x* b5 @2 [% x- }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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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O1 \/ i/ v8 u0 i; E0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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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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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J; P# g5 s8 Y) l% w8 W. R( F3 E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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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V* U  h7 J" m' q( D: `: |3 n2 ^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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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K2 Z8 K$ X; f- b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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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K9 [% R) v; [$ q+ E- v

一塊、兩塊、三塊……( I4 @3 N5 `$ h  Q5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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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c6 `0 g* |2 J# C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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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t( Y4 e( F4 A6 F, c. C+ f3 T5 l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q7 B2 j( {! V.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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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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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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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0 L7 V- F2 ^0 t  A5 M9 \  a% c#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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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h1 D9 c5 P  e  k" t8 M5 U/ Y0 A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t5 d( |/ C7 i8 _$ L; N$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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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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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u) T4 _4 i3 \# O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 }; K5 I* Q0 {) U* c6 z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  ]8 N' n8 p/ y*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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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i: @& `2 a$ [5 ~+ A% J1 m9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g) e! A( l! p* t, |2 _5 G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8 P( B" Z; r  V"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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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2 F6 ^# c, f' x( [% H" N4 h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1 X0 A$ I* e" a6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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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O% D; |* R  |  g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N* @% L* O; B) W/ y" K/ p) u4 F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  J$ m* b1 `& }  L6 z5 E% c' @1 o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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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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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3 q1 P6 J- ?0 Z( B$ [: E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8 V7 @) F  H! R4 t6 G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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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S( y2 P6 A( R# y* ^7 A( H

“狂躁之症？！”) i' U* [6 H' \/ o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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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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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D& c; D2 Z$ B: w% m#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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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1 U3 O2 ~1 T+ c7 V9 n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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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b2 x. a3 a$ G0 l" o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g: S, W1 c$ n. G% t- X4 k- i) A

…“

“啊！”; B6 m+ j1 g* e' L"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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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Q" S( G( U4 a* Q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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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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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3 F+ E* F/ r# O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U& O% l+ J- f2 b) t6 Z2 h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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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5 X. T$ e3 b% g5 c% a6 {- y% Q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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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7 Z3 c. l: w( l" O% q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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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p! N4 O5 l. g/ E% Q& N!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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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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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o7 H0 m7 }" F" ~9 a# i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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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0 I' D! |! E1 p( W$ _$ f9 d5 R6 E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0 d6 J2 ^/ M1 x! N% X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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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 V' P/ l& R8 o) m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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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k- m! p/ r2 {1 Y. _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6 X3 `4 {8 \, h; k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0 @6 P1 }$ D- L&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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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l$ g# I4 L5 ?/ w9 |& g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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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9 J* w. m, @4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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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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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n* u: O# y  a1 a8 m1 `3 s) T- ^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9 T, L$ b* r  X) B2 s2 U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x) C6 _. J  _! V2 `' e) p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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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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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V9 ^9 l+ `) J. L5 i' r, b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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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0 N% u  [) I' U  v1 C7 |' ]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C, K! t5 k9 b* b2 g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f3 B  ~% t; G  x/ v)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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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Y! E3 |! @6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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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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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Z; M( e$ F7 z( R* ]. y"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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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A+ [% X& V6 O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J% ?( E( z0 |) o4 X) f, s( Y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r9 g/ |( |' V. ?+ Y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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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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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z; H1 x3 \0 o, g5 h0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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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H% y& A) Y& ]4 F4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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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3 `7 k! m5 i, U% V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H# C- n, C9 \9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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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5 E- ?3 M6 M. t

“好癢好癢。”  F7 N5 I1 \) _$ t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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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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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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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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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4 B) J3 b7 l- x0 X; |/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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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h0 |  U) R0 e( M

“好痛啊。”/ t4 `$ S6 ?8 G8 h& B!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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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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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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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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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4 G4 o/ E4 Z: x( s0 t4 O& W7 @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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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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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1 e0 u- A( e  _4 s4 e6 T& A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z1 o4 n4 B+ q

“友則大人……”5 p) g3 d' s; }% S& M)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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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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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Y* E  d! d. f& o.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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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m, H/ c0 E$ v1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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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n# m, v2 T3 E5 l;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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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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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S4 ]7 S1 o/ V8 u  f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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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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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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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K! w. E  c1 {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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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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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 T. W2 ^" J/ R, Y! O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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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2 n8 i) S& g1 |' t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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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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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K8 l) T: t- h0 v( K0 a; p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X( }; |' u$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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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 S3 }" \$ E3 x, z*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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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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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7 h! c; s4 g7 z$ r+ Z* R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5 a" j. {7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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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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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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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3 ?" M( j0 D2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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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D6 c- q2 J# Q# [$ d+ U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B. z! J% R- o* y- E- N: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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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k/ w( O$ \0 W1 I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9 L/ c0 X, p7 _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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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 O* R& i! {' H' D: t  k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 d" A1 V1 ~2 B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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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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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T) }4 w+ x3 H  E6 c3 H4 Q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 a8 ]4 @3 N/ s' y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9 s* t" f7 d6 H/ t  q7 i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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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5 @- R1 F0 M; a' J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0 ?6 \; Z$ f: w8 D! u8 q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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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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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5 e& r8 K) l3 w; Y3 p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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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M. \4 ^( S7 C, k.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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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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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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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3 ?- P; ?; B* h, J: v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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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y' H& x' S2 A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B7 P3 p' T5 U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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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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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v1 \4 X8 C8 |& A

“噗噗——”) L2 k0 e: t8 X. C; c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h- \+ e8 X! e8 f' s! ^3 v8 Z" o, e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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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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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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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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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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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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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L! b$ n* I6 |( J* `3 z8 @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S( L# `6 Y) `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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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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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7 R, _* W% @" K% A, ?1 {% B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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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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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2 w' c: r4 H4 \6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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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6 K- w( y* T) A4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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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D8 h: ^% Z: T% g

有甲蟲似的蟲子。3 Y# ^, L6 e1 @/ l# x3 G'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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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R# i: T& p; ]& c1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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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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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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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O- f" y+ W/ v* F+ o: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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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W: O9 B' y5 s: S3 r5 |6 ~$ O6 x5 I( w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5 v/ h) }) }5 ]" c( q

“解決了。”8 A! Z* e%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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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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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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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I5 }: ~. B( g  h8 F+ s( U0 g-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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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m* Q3 Q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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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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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4 J5 `* J+ R5 R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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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0 U6 h: {' I2 @6 G- _$ v$ t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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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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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R& Y! y, Z/ t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h$ R$ o' P) P, e. @#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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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a6 B" o2 P4 f'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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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W  i- w! X( o4 Y0 |# x/ x

“那可是求之不得。”( E$ y3 L( M'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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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W0 [  i- e9 e- W) Y5 [" e# g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p! N) B9 w& \: ~# e( f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3 \$ r# U'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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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 H1 t6 T$ S) {$ W! V' B* Z# h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 T4 ?* V8 S/ b(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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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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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z5 `" ~$ t' U0 ?7 ]+ [. m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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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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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

“藥？”, O4 D2 g  A; C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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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9 E& k+ g5 B, I; p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6 x( _' J& ~" A0 r: F- I3 R4 p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2 Y( h: E$ N# O" |7 O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6 ]8 J" q( s2 `) K) C. L  A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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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8 F8 k1 X6 f/ Y# L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Q2 O- Y2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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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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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X8 I9 n$ ]+ g7 [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F5 }9 s5 a) S2 \9 z( o5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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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 [+ o( Z6 B9 l( |; B( f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0 ^; M7 @" y  D/ u- f0 _1 F1 F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1 _/ F" X& e8 v4 @- @( V  Z# C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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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5 C! t. Z3 k2 i- M/ k0 u; N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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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X1 U/ J7 u- q+ m# K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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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b; C# D- w3 T+ a4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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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8 n3 r' k) e3 m9 V3 h" v, _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8 I+ i! n4 L/ d, T9 q7 B+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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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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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D  s6 W4 l/ v2 W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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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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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8 L: Z, x" }7 E% T.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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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2 k% S; A, k;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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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B/ m0 I) O+ ~9 M1 f1 t
6 k2 S( w7 z& S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0 y  I7 x7 w0 O8 X2 y

“煮多長時間？”! G* X5 V, M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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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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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3 G  p, G6 h3 e3 M6 O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9 H4 C$ V9 e) `( E, I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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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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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1 S2 }, X' {4 [9 ^5 x; a8 m1 K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I; [% F7 y

“還不行。”

“還不行？”3 M1 a, K2 t  p$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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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3 S/ E6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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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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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w, I/ o1 H/ ]$ }9 z2 y, Q( N% Z5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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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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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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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V# `' |5 N; I1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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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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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2 b# a" q, G$ l9 z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N) R3 \4 K& U! L4 D0 [9 [; J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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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1 K. h* V- U% I7 \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m1 p! e, {3 D,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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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u( J* }0 m(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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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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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R3 D0 C( ~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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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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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y, Q* R) g5 S4 q3 G' l! r"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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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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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b: C( X* w. h6 ^1 _& F( S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G# o5 G2 E5 @. J: H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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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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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n4 S' q4 v! t- `, z3 }7 A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6 g( o2 g4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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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7 {, }, ^$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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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z) I9 }6 k$ n: D- w)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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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  f$ X5 {4 L, p. z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1 V% g/ `(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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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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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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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A8 l) ?: c# ]  @; d# D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5 C! z" ?) p! c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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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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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r# @& J8 G: n+ N1 e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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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h& R8 ^& w  \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N' O7 D2 P/ n3 @, z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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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0 l) l- b' x$ i% q

“承蒙關照啦。”1 a- u& s/ \  _  T. Z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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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1 O$ U7 n7 ~; m# @+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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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S) Q( S) |#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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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0 e: K9 C. ?" o$ Z9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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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k& L# ~# T" F! w4 W1 W& Y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p' Q$ o) o) z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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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C- c; D5 K9 Q* r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D5 o" K/ A  a$ k% q' v,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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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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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Y% B1 o. D2 c- q# x! A  H

“然後呢？”) r9 @9 d  q/ D) M% [5 T3 t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Z) |$ z( ]7 R&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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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 l+ U! g5 j9 j/ p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 L; g$ w, V$ j9 n7 Y7 v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4 F$ T1 s* n, ~9 L( I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1 P5 S9 Z  K9 [7 s! n5 F

老者凄然一笑。! b* D- V1 V0 K) h'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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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Q$ X6 q: v/ o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4 k% N8 W" c7 ]; t7 M* `3 b) |& C$ }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4 ^, y& i  J- s; ~9 a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 ]1 H$ I( y$ M5 Z. u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5 y0 J$ E$ W) b. r; x7 I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7 X# H6 c' P1 B8 P( s6 t/ R( ?2 G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2 ?: Z8 |1 I5 Z' v8 B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u, h. }4 D& u0 x0 E# p/ q
/ O8 k( U$ Y1 Z9 g+ c9 P5 U2 o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 i, E8 ~7 X. N# I* t! ^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 z5 w. Z1 X; l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D. K9 E3 x- l2 w* \9 k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3 I; S' s! ~0 m* H, K' i! a

“應該不會吧。”+ ?" |( u1 P1 \" @5 T! J  o
' [( F- ]5 r7 a# X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 c% B& J. H- e4 ^  R. @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7 {: J, W1 U, n' s8 L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7 h- F6 k- t4 p6 q1 \$ P$ S7 Y- \
, M4 a' p* E+ w0 [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R& R/ o* h# l" v* Z8 L& S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O$ Y- I1 _, n; o9 F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a  }7 L+ n; [1 u1 M" T) C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a+ _4 }# n0 y* i7 R% f7 B5 z
( l/ G) d0 y9 W& S- m5 G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N) \& m$ U; t+ i: O. X$ z: _/ |

“這是最後一塊……”) V7 V# v2 Q% p
) D; F; K& l, u. ~5 q% k. _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 B( A# q
! x7 |- ^$ v& h: ]2 s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4 @. E6 ]# Z4 z6 y8 o
! G* S5 H1 ?2 e8 d6 s+ X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3 }: K3 H  H! O( \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W% W3 _& S' c
“真是好酒……”& E6 H% h0 s! b4 Q6 r, b$ h
5 X1 C9 _8 w6 S2 }8 }( ^5 F  n& j; U0 G5 x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b2 Z$ r6 w5 l5 Y& c- t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1 w; H2 m% v% U1 J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G) `( I& u8 m3 K, |8 f* z+ M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5 I& k6 V& V" I- \
“終於走啦。”2 J6 T/ {/ P- Q
& I# H8 b) J0 I: v3 Y4 w- v2 Q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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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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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0 ?" V6 X! J/ T; P; W8 p

一( Y* Z. [* Z4 W/ H" V1 E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1 G+ G) ^' l! z, n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a" O, Y( ^3 k3 e3 }% o! E
2 V# G% x% h' ^. f  D: J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O) c5 [0 e; z

此刻是夜晚。  Y1 B1 m. ^3 ~4 J% g
8 B; w) ~, }8 C6 p  a/ ?( K& W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0 `. z" L$ x4 x( ]1 A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W; N5 W3 Y% i  S* ~$ F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T+ y6 L$ S; h: j# u# b$ _
沒有風。9 x8 t& L3 W& H( p9 [7 f# i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I( v5 G  y5 k6 V, r6 H6 n& T
; h) X( s' |, m* a# f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K; v1 @5 J# ^- W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9 P8 b- A# D8 J9 G. Q4 |
" P& [$ ?2 W; R. t3 N' [/ b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X: V/ X0 e0 g1 o- _5 y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6 N1 Y# L( s" e' e
! v  Q( @" u, _; o9 z$ L" X* J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4 W0 Q/ I; E  n/ V
琤琤. 翩翩飛舞。* B9 ^+ a1 ?" }! e8 _. L" Q

琤琤. 翩翩飛舞。
  Z) P; n6 R4 {6 n$ V4 P
琤琤. 翩翩飛舞。  P( r; u% B7 ]: J# M
! J+ ^: o5 F7 @/ T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H: D" ?' @1 G' \: E* t1 G1 D: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q' Q; L5 \( ?/ s8 t( v+ b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n8 [/ l0 y" N' C
; ]: r- S3 i6 F& a6 w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i) w+ E  F; x; `/ V/ {
8 B+ J1 `5 K- A(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n8 d$ y" n, C# F4 p8 c; ~6 B
% H0 U! X+ o3 f* C7 z: [: c+ d1 u8 G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C" T/ \$ s# a, O% [# G; K0 E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4 |0 P  j1 G& D2 r- M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g% h9 X& `3 q* y7 v3 b
$ s: `0 N' Y0 ?/ y' v9 @* O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i1 e7 P) |! ?3 t( u
# P) q8 l' [6 D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T4 N. e' W1 t" f

又傳來了說話聲。0 C! [" o# p0 Y3 f
& {3 Z% \9 F' k; {# N
“昨天也來過吧。”# I- m. p: t( O9 S$ f
# }% x$ i( n  t6 h
那聲音說道。' E: h3 H& W4 C, t# s
9 G  a" r7 @( v) E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b' f) M3 Q% y0 g- Q6 i$ f9 N
  G- q9 d; Q. ~
那聲音又響起……
! B8 E# e+ W$ `: R2 E% Q. g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2 Y" d1 l' A  o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4 H( E. i  D* t) w3 n5 J' T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u7 L" x, L- J. s( M& U

“噢？”" F4 c# {2 l# _8 T2 u
7 L. h3 X/ u/ H7 h4 L
“我就先告辭啦。”* a. w' k8 K7 s& S7 m

“告辭？”
- `9 U6 B( l9 _2 i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L, I9 Z9 f! y7 X+ {/ u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3 a: c& @5 m+ t8 T& h1 r
3 L5 g1 f+ G$ d' ]# r+ Z' t0 @) r
“哦，嗯。”+ f: u$ y  A9 X; E2 n+ o9 m5 k
$ W% I4 Q  W) d' n: ~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t1 V$ S& T: m! d, T% x9 N, o/ a
6 s/ U: n7 [5 j; L. X. B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0 T( W0 `: M( `6 `. y
6 ]* n- l5 d+ R) `* |! k8 o, U: _- Z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S. W- G' m6 h2 I/ L8 y7 k
9 G/ b9 x4 k4 ~, f5 {4 ^' {: M; i' P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9 P8 l- g4 N4 ?8 P( R
0 y- u+ B. Y* o7 i- b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l" F7 f5 L4 Z4 G
: C' j- _" A6 O" ^! h: L0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S  }9 L: `1 D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B& ~- v- k8 S% \5 W0 d2 ~
1 d& C" N2 A; t5 x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5 ~* F( o9 `: }; R$ B' J2 M&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k  n7 V  x1 k7 A# K% @  s  `- D; n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V  D1 n3 [% F: d$ e9 u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6 a9 K0 O& P4 P6 ]2 }* K' r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Q# l- }9 Y" u9 O0 s4 |
+ H; y+ y$ ~4 w! ]- p4 T& e/ {
“櫻花怎么啦？”$ O  E! Z/ M( C

“就是說。那個……”0 d0 z9 T; W: |: e2 k& _- F
5 _0 [  t6 A; H, p
博雅支支吾吾。
. s$ I/ L& z7 b0 O, j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6 X/ Y! ?) r5 H1 z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8 w7 n4 A; j: w; `0 M( O/ B9 h
“……”2 B: Y9 [& r3 t. K# k- s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a6 ^2 {( z! O* o' X) v

“……”
. k& b5 K' ?6 L& I( L$ X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u, Z" b& B5 G( }9 }# e" m/ ]
“唔。”; }& v' ?4 D7 s" Q' W8 D* w( M
2 F0 u  P4 o$ \7 [/ V*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 t1 y/ D4 F' x
“……”
) I) a/ i5 |" v+ y" S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K* G/ I2 W) V' y* }" \: M8 J8 O) Q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I: K& G  ?- \% O
6 p1 y' |& B4 s* v, o
博雅雙頰微紅。" ~/ ^7 i, w( s7 q+ ]: p" Q: ?
0 C) K0 T: t9 Z. k
“蜜夜……”. c! I6 R; b, N. Z. c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J% R( D% V+ I$ P: j1 a3 s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G  k. I5 |. W* N  a
“逃避？”
" o: L9 d; R: j/ C3 r  y8 K( N+ a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K: ^& [+ m9 [. a# A3 k

“看吧，你就是那樣。”0 Y7 }! m5 p7 @1 r$ S
) b1 n9 Z4 @  p4 H! D9 [
“又有什么事？”# x% h( J9 v* X6 z6 N
* N/ t% N7 j% k
“你剛才笑了。”1 q$ r( U. J) T9 V4 t" ^+ l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5 a4 t% r# T- p9 ^6 Q5 n
" h* X" j2 [; L; v. ~!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G7 ?1 R3 }7 k. Y2 e+ `
" q) e4 \! S3 ^4 r7 E8 B" w6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3 V6 h/ E5 K9 J; m3 V
# u' f! b& d$ B; ]$ }+ X$ C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3 ~- K  A, P' W/ N- o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9 R0 a7 O9 w( e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R2 P  `3 }1 V3 q; Z
' m  ]" p3 U  `' {; f: f% ~
“我就佩服你。”5 B" }: y+ F+ w6 f, g# V# q
1 V5 \. M- g. N8 o4 b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X" c. m0 L4 G% D4 `' A
“我？驅使鬼神？”! D% E; N) N3 q. s9 X1 T! r  U
( X9 ]+ R  D: V9 s!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N" F8 b( @) N5 m* X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9 D2 o- Q! H- I$ M. c7 c6 g9 K
“就是這樣。”
3 `! L& M, F( u7 w9 d
“怎樣？”4 u2 }7 z2 L+ M3 o
6 R/ U& D; f- i- `9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4 Q- a/ e: H: S  k( P/ h& t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B/ J& X8 K: ]5 J

“不明白才好。”+ W  i3 Y& M5 `1 t, ^
) Z; H: @) p/ W# G  w$ d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w1 ^1 ]6 j$ Y7 H- j5 ?3 q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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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 b( \, ^4 m8 h6 X0 L. ]2 K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n& F3 f/ \  w- j' {2 |! b

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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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o8 z( b( c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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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c: @7 q: B! A.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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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4 p. R& {$ B( T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I: @; B/ g- O3 Y! J$ Z7 V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q3 C- l0 r$ j* P: B5 `( Q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9 P+ q$ I5 r) k( t' g% z
( R7 ~5 O0 w* v. p2 t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1 C# S2 Y0 t  O1 D* C" h" B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8 G( c8 o6 ~, W/ \5 G
% V7 N# u. D8 N' M: U2 T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G. E; e6 o) b/ T+ R! v: T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 O% ]( C% Q1 M( i% J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4 Z" s6 `! w2 W! x" q0 W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G; d6 ~0 C3 Y7 ^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 @  g1 ]$ M3 T6 _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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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L* \+ B( X6 E7 u! n4 G! y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2 I/ k$ V  V+ F
7 j! n/ f, l0 L# c, b2 b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h8 P3 t9 X4 @  A5 K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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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0 g% E4 A6 s+ N+ I- ]2 s2 y+ O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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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i  G0 H# b# C' d3 K2 g
# Y3 p# O) J: P. `9 B, Q
據說他這樣說過。; S1 E: |0 A: `; J3 \6 q! @
9 D& p; P1 E1 y+ ^# {% U: B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a0 P7 I! ^9 j* }
% [+ P0 m% {; ]6 k- u4 T7 F  d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3 Y5 n4 ]5 J  A2 E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5 E$ K+ x3 t" u# @2 ~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P) N! x5 {( N% U& Y+ Z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6 ~$ Q! U2 c6 x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8 x" w7 A# t' J- U4 K) b1 x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1 S; m* O# e' E: P- l: O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0 D# y6 y: @$ P* ?9 d7 n6 C: N
9 i* {! j4 y' j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2 _* r3 j1 M7 o6 F( Z2 k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 u( h2 X8 f3 x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6 Y; {* v' h- d. E& X) U* [
3 N4 S1 l4 K: X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0 B. p" z, N: [1 f
0 D  x, W8 D  H1 z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i3 |# P. j( U% w& j: R
& F- }7 Z+ n6 j% Q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U  a* i7 B; \* A+ @
9 t1 X+ N) m5 X: |7 ~$ N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4 y0 l7 J6 c/ l$ z) u3 b  K# v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 D( D7 I: m' w, i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v! A( }8 N& v1 o5 j! O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7 f1 D% A1 K4 _& P9 r( ]. z) W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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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5 Q. x$ j8 `  u  d" C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 c7 E' U! K% o
“那樣挺慘的吧。”
. r! ^3 z; q! ]4 h& Y) l' @5 P  t8 i0 \
“什么，想出來嗎？”! O. y$ H- @( ]! O, x2 a* B. i9 N

“想從山裏出來？”/ l% x6 p& P+ Z

“給‘山’字？”( g3 o/ p$ ]7 F0 m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3 C* f9 ?) j) y5 L7 P6 G' |. _
/ i& B: L) F5 ?( {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v* H) l7 y% f" F! Z
; z  U! k% N! g% V3 i) s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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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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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O4 f7 w6 G7 D+ m! u3 j7 P3 J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T5 o! f, b# C2 L8 r  `7 F* R# J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0 _) @6 \0 S: H) j. |8 a# P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7 F: J* c) n'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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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z0 G8 A  \' T+ ?$ S$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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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P! r* b; E# o; b# i5 x$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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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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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l1 ?& p: H: b' K3 Q6 s5 H" r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L) |+ d* k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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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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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8 k' w( J3 _) ~/ \8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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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h' i8 s; a% }* M0 Q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j  v* w4 Q; a,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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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6 _5 {0 x# T' {6 _( n1 s- H" v

“是咒。”2 A: o) D5 d2 g# s2 V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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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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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T$ i: d6 x& [: T  I
2 J/ ]) w5 h5 }" `% p- V1 B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P' ~; ]" W! h  n0 w2 ~& {7 q

“嗯。”! w9 D. G7 K0 |+ L: A* P6 q

“走吧？”

“好。”2 |) U% y6 N: C4 M/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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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Q  i) }1 g* e  G$ B: C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y/ h+ A: e'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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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r# @! r# q  v* q( v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p! n9 b0 h5 W5 y& L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w' s: ], w: A; y% n  ]9 r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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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6 ], E( U' }$ a" P, q, m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7 {$ b4 w# z7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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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A0 r( _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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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t  X3 w) \! K/ p; p(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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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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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K& g0 u* }8 h; Z7 f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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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5 S2 d2 z( h* t2 k; X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P4 {' p8 w4 T4 R2 Z" Q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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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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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O# p$ p6 t7 T8 e( A

“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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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f6 U4 B% L- j9 P4 l* h: f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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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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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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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S  B1 E2 P" R8 j8 ^  @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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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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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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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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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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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 N# @5 K" N- ?. l! w, d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7 o& Q7 u% v( _"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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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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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6 J8 G; j" R. I  N

是一個漢字。0 l1 U" T7 X3 X0 e

“‘山’字吧。”" ?( e- \$ P% c- R  F0 v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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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7 L- c0 @" K5 ~  j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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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s8 V% ?& T#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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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2 ]! X) R- t& S9 }8 w0 `' i' I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1 z' n$ Z+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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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8 F; w, Z; z5 m"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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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S+ `) ]( K- t: K7 X; Q! z2 H1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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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1 V6 ?6 E# B, l; B/ v' f$ x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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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W3 d/ t/ j& b) b; b

“什么？！”, s* p+ c3 W3 x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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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7 e! e4 n! O, B8 I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S) ~  q0 }& t) X) {" Z% x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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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S( s, ]2 q& v; M  Y$ m*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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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q0 O: G" E4 b- K5 u0 A"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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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9 r* ?% Z1 p: G. t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9 l( N/ m2 ]$ \: B5 w3 {2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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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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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0 D& x% k; W+ z4 l, \3 g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F, g! U, C3 f& k3 B6 ?7 X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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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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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u2 e- k6 ~/ C% L: t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3 n1 P' c;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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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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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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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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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V: S" o% w. a$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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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6 F" t- ^' d" M7 i! \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k0 t7 t* s! z/ P. i/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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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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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3 T# ]- p) L4 x/ Z9 A8 k4 ]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o& l. R: R6 o' |# v; N, W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5 ^$ R& i& c6 m8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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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i) Z7 j% h  O; y* z2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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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G* f; k3 E4 r, A,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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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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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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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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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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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z0 ^# x: i( i( b. L2 t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i% ^' \8 R! n1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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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 Y0 R' h: z6 j3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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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 Y" z' q5 Z" O  ?% \$ M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l7 l/ B! g7 ~0 J1 `) |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v+ x  ]$ G( j9 O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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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 |, D% h+ M- S# D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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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6 z$ z+ Y  C8 B9 y9 H5 [  p4 G% G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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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2 n* P4 M" [: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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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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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5 n/ A+ }$ j2 {. o3 C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L3 o5 z. \; ]  G# y% X5 d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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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R6 L+ J' z0 H; u7 H'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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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z4 l7 b, }4 s& ^- o" e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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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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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6 E) I& P+ Y2 @7 V* H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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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8 q, m1 {) U1 Y: B

“他沒有回答。”" y% j# V5 q- ?8 Z. J5 S7 n  s

“哦。沒有回答？”) X+ A6 k9 ~4 _8 C' H! i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 q$ y# {/ h& _&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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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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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8 k% S5 M2 S! u2 I1 V  }6 n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O0 O* q! F+ h: _

“噢，什么事？”3 v3 E6 m) v7 I: Y8 A0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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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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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A3 k' D/ y. c  C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2 K/ y" E8 a9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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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6 z$ m& A$ S" U: V7 [: {& G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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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v  w6 p( v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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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3 f& ~1 g4 @8 \  {$ J7 D( f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o8 x9 H- M- {0 M$ n.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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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5 o- B* x+ P0 x( f: X0 ~

月亮升起來了。# \; K( I$ u" J- [  P; v; V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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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6 e1 _) F0 x: N/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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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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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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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f! p& ~*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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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1 o8 p6 l. [' M0 E, f* _+ ?- [, P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4 H- G& Y. ~3 ~, ~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4 R8 H& o* t/ x% Y#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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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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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d. C  Z' b* u9 A! @6 d* t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a$ l* X  D: P8 e. I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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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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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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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0 s* ?) p+ d) C9 W% O! u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6 g# K; f+ K5 @8 w  ~* W; {+ R3 d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7 y% h9 I6 {. {; }% S6 [2 y- W;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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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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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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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x* r: _/ ?: s- V6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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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Z+ M. {"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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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O* O& Q5 T6 f% L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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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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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5 Q; m" [, i% t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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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A" M: ]+ ?+ ~0 C3 ~6 Y2 y1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5 f* Z1 j* x! _% C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h! T; J: b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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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3 M3 F% [  w0 V  Z

“是！”4 i5 p9 B- C4 j2 e9 E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a" e( W. E) d6 m6 T6 B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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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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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I7 d4 `. D! x  P% g" k3 I7 r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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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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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5 ], L' a3 M2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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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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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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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f; k7 P: i3 {, w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8 n- a6 D" Y  u. T" R

“是海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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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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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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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6 n. b( ?9 u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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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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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k$ i& X$ o/ I' O+ x" S, l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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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4 u' \4 ?1 _7 c& v- V% u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Q1 h; W6 k0 h7 l% l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B. e- z7 t5 d2 Q$ D) P) G

字。  ~. F' i/ m9 E: a9 {. v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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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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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6 U/ q1 E  y. N! G# ~# h5 a$ u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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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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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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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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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 |) Q9 h) r; I; r7 X5 P: C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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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 p* T) N! |; s)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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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P  }5 d7 g% M9 l9 R1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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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A% s  p+ f8 O) B; b; `
9 u6 }: R! g+ b" r# {
“是的。”6 m( _& t* l0 |9 X2 ?9 ~$ H
) ]# |! h2 i; W( {( ^; O9 p! A& n
海尊點頭。
3 r$ j/ m3 _3 u) r; E5 L2 N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w4 `: ^: {& A

…“
, l; Q" ~: A7 M- R  f1 G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z" L/ E9 a: E) _# q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4 ~/ Z) X0 T* P( [6 Z: |8 x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2 e+ N! Q; h' H) ^$ B% \
; Y- P4 K0 O) I3 p5 e1 T  U$ G5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5 n  e6 \" r: b# U) l; b
3 r6 x3 Q+ ^# F: u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C) D- F* ^8 E( \3 M/ J8 v- s2 q3 u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c, \; J1 e: B' }6 V$ |% N: Q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H; D  t- j& m2 H" t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 B! M' s5 B6 ]: D6 V$ i
“他終於走了……”# c  j, J. p3 X5 I
; Q1 R% I# [& q; x- t7 k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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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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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F, X& t1 w4 Z. m1 ?
# e1 p: D# A4 _4 r. o7 ~# @( H

; N- U( s- T" R0 a% Y& g! C  x& r# A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u  g: E; ^1 o# y
# ?$ K2 c) J5 E2 `0 s
是藤花的氣息。
( g# b8 V( l! D* H2 q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v" {8 W; q; `2 w' G  a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o4 A; F6 J" ?2 z0 F1 I, i

是白藤和紫藤。4 l" u# [& l( X' Q' g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2 R: M- b! N) F! p) s9 z
' s3 g9 E2 F: v5 l* T! Y$ I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b4 f3 m2 l+ ^! S; k% X$ r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s1 A  o4 ?7 N  j/ U0 Q, H" K* F7 _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7 Q/ F) g" G- I6 l: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V" ?: S2 X4 f
- e5 G  d; u3 q- v) O6 m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7 _( G' V( h' a6 F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 n7 _( l1 h6 a- r6 L2 J$ j5 a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 ]9 n" ?$ S6 F6 f9 J
/ G  X' I# N0 C+ C5 D#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L% }$ n+ @9 x4 n' m0 P7 c. Y
( u0 x/ m/ F1 S- ^8 D9 s& ]
蜜蟲。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 d  i$ w9 U$ O& p. a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5 j) l) g; |( X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3 E, v4 L8 I3 @7 c2 I7 v" a7 u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 l( e1 n! v# g( Y5 b4 E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o7 x. f- J. p+ F4 Z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 S& `: i& v# u# k4 n

“哎，博雅……”! F# D/ n) F; ?% Z; ?; m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_! T+ m% e6 i4 ]2 u* r
! l' v0 z: u  u/ f9 @; n& n
“……就是那件事。”$ |  X+ ~2 O& O  u
$ y; o% J/ J5 T0 x( k0 x% q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7 A. J% ?  K. S. b( g

“哪件事？”4 o5 }! m" t) y& R4 Q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F. G5 e0 C1 a2 R% P; f

“抓住再裝進去？”0 Z! X/ O* t) V
$ G! e7 r8 M! l; G" g  f: @
“對。”$ ^3 K: j7 Z7 T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D! ~) T9 ]. B, J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Q' |; n7 V  D" D. U6 l

“我知道。”

“見過面嗎？”+ f" {5 {0 X: s9 [3 Y  C

“沒有見過。”- @3 w' K0 K; c3 f  p/ Z

“但是，聽說過？”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T$ {, j4 F; v' Z) C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7 Z5 @9 p& U- l  Q3 y
( h$ H  c0 h- Z* F  P3 ^: f! A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 E2 `1 o7 x+ W: D$ K& n) s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5 W0 e4 x- b. z
3 e2 @& x, h- e8 h( _# |2 {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4 K, \; z* g. i4 }4 i1 `
8 D" `0 {$ p/ Y: T6 P/ b/ v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4 Q6 o1 w2 L, X, A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D( m* {0 C1 r- u0 V2 _: o
“ ！”' w1 z! J) m# s% P4 @' m2 u" N
0 u0 [5 s9 O) Q# P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 D# K6 |, N& o5 O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A- B% [9 c5 V8 q+ S# a
: u. a: ?2 C7 y+ a  i6 s0 l. P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6 G% |6 H' \( `4 m  k
# k  w, a6 _6 B; R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8 Q9 R4 h, u, ]

“為什么？”! j0 V6 a( t+ @0 \8 q! z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 J' q8 k% H- W( p8 |
“噢。”
, ]2 W; R% O1 }% c: b/ T. R" g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 z7 h" A9 N2 T, N  v5 J
“唔。”4 R" u/ _  O, a: e

“不是說得很對嗎？”( h" S. X; M: b4 V, O  M
0 h2 d/ L' C+ D
晴明浮出微笑。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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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4 k; o: w) d6 f' e/ N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n+ p/ @) A% O- Z# d# k* \

她喜歡觀察事物。. v# x4 G4 Q% s. i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5 @/ k6 a* L. D* }' j2 o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9 f3 {9 P: s3 G9 X) J! p
- k, V- R# m* D8 k: u/ ^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8 r3 a, y7 `  w5 N8 H6 z7 y
“那是什么？”
+ R( y" H8 p3 f" I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8 C' l" M7 z  A8 v* O* J- x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g' L& ^+ d) S: k* f, x
; ]. H, z2 L: V/ n3 _0 O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j' P3 d6 h- y- m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D5 t$ t% C- A2 g# T! o3 v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4 F# f, }( q# @
, a% y1 h; ]) A0 c# H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 j3 h  W7 q8 D! i" \! I2 P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 _, E$ P1 d2 F5 r2 C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I5 q3 ~% h* d% J8 F$ g$ s
" x  g' Y+ R5 `( t. N' u  i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s# O6 ^' o2 f, N
4 H5 S" K1 y& e3 c9 q0 S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6 L/ j, a& M: ?; S, _4 B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 a8 I" U+ K* X& O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3 @- ]9 }3 q9 O1 p/ z
  P6 n+ K+ v% y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W1 ~" H. Z4 A- Z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z" \' l6 X: @% `- X/ |9 i
" o3 G) s. c% R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0 T$ a& T4 S1 i: k; ]) J/ f6 @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X* V6 a, u0 `6 d( B2 n# [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s2 s1 R% v  \" h7 T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c# K  ]3 Y5 ]. A5 v& J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L; \* \7 s& _5 v
# E, N- z4 i: c$ `) \% y. ~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1 B6 o% ~+ f! y1 _2 d3 {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9 S( v% \' X, k( D: s! b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1 A0 K0 i3 ?1 e( s* i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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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I& B' Z5 V4 r4 t' G+ C; P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W9 ~% Z* C: f" J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 Q7 r" P) ]  v9 v, D( s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 [; h$ {& z  k6 J$ x' e/ I/ O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J1 S; x- y- x5 O( h8 V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4 r, s2 ]5 G2 p! V2 k4 W) x6 c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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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R( D6 s% Q/ k5 l
' Q6 i. F& s- g' h$ K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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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 _% ~( q0 t- O  G6 r' e5 n
( W3 P! D' P  U, |' P6 k8 F$ n: X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H2 q& u8 q4 d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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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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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A. ?$ x8 ~) o1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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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4 B0 H: y7 a1 c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 |7 ?" C0 t& R1 h

“怎么啦？”, z& k: H' b9 R* p9 I, D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r5 X, \9 p/ J4 r  v/ h' p
5 M4 u0 ^7 R" j0 w( r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6 Z3 }* s  p' }- \
“噢。”5 m0 T- R) |! r; e! t%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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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 E# P&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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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7 I, s  I, I4 D6 t( V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I  s; w) E: J3 D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6 S' ~5 I4 Q, \" p. Y2 n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R3 F4 E. s  w# |  B
+ |3 F) h( C$ }2 F5 ~: O
“又是咒？”1 y% N" t  t/ o7 k"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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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H" ?% o; m* G: h. W6 K8 f" a0 J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V- _0 A5 q' Z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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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7 ?+ W# I4 s" ~+ [) Z$ R

“不不——太復雜。”# D+ L) q% l0 Y$ O) \) B, J

“真拿你沒辦法。”" j; K. I. t! B/ F6 c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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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w) b& c/ g  d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5 z6 e- {6 m3 O6 }( d* }; [

“明白啦。”1 P8 X- B0 E9 m$ k9 \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O3 \' h5 i3 {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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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t! w7 X% w( B, T* C)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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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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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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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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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1 S4 d2 `+ v: s8 W1 E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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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噢。”, Y8 @; z# p2 p( o" t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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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4 b% Y) f* A: P; ]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c. y7 R5 Z8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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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Z# Z  u1 S' b6 y) w, F
* O! @6 m7 d! D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5 V9 U( I% d( Q1 {4 U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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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M& X' G( g; S0 n& c* x
1 X5 \; X' A  d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2 J! ?- D6 k& E7 @/ L* X% Y/ L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G* Y& _+ `2 u) V6 \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0 W$ a" e* h% x& T# `% R/ K5 B. k; |
1 [. q9 s" H3 _  R6 e/ p
“真的？”+ H$ `: W5 z% y1 l9 [6 `- p

“不過嘛，晴明……”; V. @, T0 m1 \; X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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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r, u9 f, K) t  M0 Z. s6 q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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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6 C; ]# ?5 ^  e5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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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x* ~1 C# T. f% A  K/ L: i, U5 B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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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7 Y8 c0 U5 K1 v' i6 a& O5 w

“人就是這樣的呀。”- S8 [# ^$ U! Y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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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1 S" H( s6 I!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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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q" F2 ]0 ~) O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T6 ^. k7 h6 @' u* X9 Z
  Y6 Z9 N$ z5 A% T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Y: _7 {5 e- w

四2 ?2 h5 B4 c/ M$ ^% t% q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 v( p& `, |: w, C9 Z8 B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1 m, j1 K( B! o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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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Y! m$ u5 p7 U& z9 Y1 r

晴明沉著地問道。
5 P4 {8 f2 n% V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o' e; {& T7 K" a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H  ]6 F* M  g0 D% l; s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1 W' r& `$ `$ j# k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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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0 c+ _- c% y. ~" J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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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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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y$ j& S/ d9 R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2 {  I$ O9 B' `, Y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1 U) F* J2 s; s' B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j$ K( K  p) f! F( M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 @- v. Y% F& s6 r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R7 e* k: l* p- q' A; P; V6 N% O3 ~$ f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3 @/ V% B5 P8 o1 V4 {$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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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c4 O; W' c( d% p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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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G8 |7 ]7 t; H9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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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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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7 b: O2 @  D8 v( G3 l- ?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x/ }* E( t! @.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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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7 s  l; w' Z) E; m  A" t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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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S( ]* J3 F0 `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s: b3 X$ p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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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v; A" X0 W5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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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7 A* d/ O1 p0 w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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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7 _. u% H; y5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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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6 t4 C) z5 t!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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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 `( t8 N7 T+ K2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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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5 v8 g% O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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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4 \( d$ |0 H! r  `2 x. R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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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i1 @$ ?$ n* K- g% h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2 S( O# [+ V3 P7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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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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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F! a/ `6 ^8 B6 g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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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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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C- A. Y4 c$ o+ y" h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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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3 @1 C) `4 a( N0 A' b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w1 U  w. \  l+ T0 c  P* e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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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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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V% q9 N1 K$ l9 I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j+ Y9 g& S! s, a& z/ _: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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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K& k% h2 G! _2 {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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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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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 v3 L  |/ [1 t! H3 ?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7 C: q1 p9 i1 h7 l3 [" ^'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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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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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Q. M: t; ?5 D+ M$ [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t7 G0 X: x! \5 T9 p0 c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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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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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5 x; [) a%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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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 [9 {) m8 l: z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3 {& L5 {2 c- g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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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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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0 e$ n; N3 R+ \* T/ P7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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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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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l3 x$ l7 M( k,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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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W6 r" I  g- L8 F

實之對晴明說道。6 k3 f1 T! F. s$ @. g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7 d4 r( O3 ]. ]2 e$ g/ t8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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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8 h5 P6 b% C8 z7 l, D1 J

“有牛犢般大了嗎？”0 H/ k' `4 e1 ~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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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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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s3 P6 j$ ^% U% V& }

“我帶來了。”, |4 N5 f$ `7 V8 C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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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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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r6 \; F+ O  g% J! @- ~/ I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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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0 S7 b0 [0 H5 u7 c7 G9 Z

“實之大人——”% a* `4 o5 X& c( t; x8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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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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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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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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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C; d5 w, V: j0 y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n! T3 ~% T8 O9 `& U)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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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4 j7 j7 Z" d- C+ L; b-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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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C: {' ~2 J! J. K3 e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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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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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7 a* a2 q" t4 z% P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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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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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Y* }8 J. z0 c!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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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6 v0 o. `$ |$ C% W2 g9 ~

晴明微微一笑。; A% z& F7 I  f1 T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2 g8 L: \/ A5 U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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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a& U5 m' k7 {! E+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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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O) u# y! J. e3 f9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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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k, A6 }0 U3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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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4 F+ z# ~" S) X! m( X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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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q0 r" J) p5 m3 P& y

“就是為露子的事。”$ \3 s* m2 a$ d/ Y/ I.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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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S7 b8 H; ~3 Q) y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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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y* f' y) P( [2 ]2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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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7 N( x0 F! x. h)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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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Q  ?* u1 J7 c1 H7 s3 K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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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7 ~* W1 G* h;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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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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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 U4 C; o5 V* o: j9 H$ C4 F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5 s9 ?% t3 u1 x%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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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a9 _: d& N* W: @4 _6 G5 A# O, Y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g6 a' z5 t" s# B3 q- z9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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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s2 P9 N$ {7 k(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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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5 S5 m" T, U$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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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4 w2 c8 ~" l0 p, a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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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5 D" \# f, [! ~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D" F, `0 e9 B/ y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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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4 J$ U- h% f7 x6 o1 D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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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0 U, Q" I$ l; k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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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 s8 F7 i% e' N" q# v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u2 o4 Z1 q8 }' s+ `(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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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u, F$ E  S, U1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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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D& N+ A( e4 V% h, E* P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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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p- W3 q$ Y: n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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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0 \( `  X8 x+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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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 l4 U/ b" v/ p* P- `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 l! x/ i9 B  j0 @! D7 H' k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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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H3 X# l3 v/ \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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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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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Q! t4 r- t# O% K1 k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R6 G) k7 m- M: r  w7 w% \; T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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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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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I7 K*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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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X7 n" E% v( A  G, i2 H8 W

“今晚？”3 v! w# R" \  L3 g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3 Q" v) T; l: X/ b

“等我？”" f  n, ]6 t* g0 E# V;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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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T! e: `# Y"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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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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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F, G. Q, B: H

“可、可是……”

“怎么啦？”7 y+ Q" e8 U5 W1 u2 O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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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6 D3 A8 N; y" c' N4 R* j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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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8 G9 H3 o" r9 q& V' G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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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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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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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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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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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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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7 k5 Y- y4 J5 @- {0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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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U; R$ [4 N$ t( _"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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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7 Q' U# J) V& [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1 `# v3 P" i/ F0 ]: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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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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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R& S! ^( o  m3 P4 W$ D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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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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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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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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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p- q0 t( J9 U% R5 t% N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5 ~) [3 y0 a+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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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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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7 F2 X; K7 u% ]8 }$ h/ T% V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2 g1 l( @3 j1 A2 B) v' \- q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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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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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D; P. b" s1 F$ M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y, w4 z. o; Y: A9 f. z' d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s' I# H% e, E0 l2 Y% q4 F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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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z7 F& E* t" N( h0 L, t

“是露子姑娘吧？”' R: K, v! z$ H3 k. v9 U7 h# h

“是的。”! `8 S" f" R- A6 Z: }8 U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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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 i4 C  r: S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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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 f& J8 ~2 Z; ?2 P- c/ J  l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N! \6 T*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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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 j0 x1 C& D$ Z$ T" N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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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0 F9 g6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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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0 X6 s4 ~7 Y. _3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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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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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N9 B' M$ u# A# S! {

“不過？”0 C2 q/ K7 m3 G( v2 |  a0 X1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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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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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9 A, o' w" a! O/ T) C! Q

“我沒必要做什么。”; r& |. V9 W1 _7 F- u2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x+ _. O3 O8 X3 V' i5 ?- }  q3 _" ?- e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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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K+ {! Z9 g1 O/ K. c* S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F6 B3 b! ^2 P" @1 N6 b  M* l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 d/ a; V9 M9 K* T+ {8 d5 z8 N
“為了看一看。”( G" J6 L  M3 n& p

“看一看？看黑丸？”. C, ?7 p% s  h- \% j7 Z" }
1 Z2 J$ ?& u/ h1 G$ \$ l
“對。”4 T: t2 ~3 W  L9 e1 k+ Q5 _, o1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5 t' M# o& l( B% f2 R6 {6 G+ H
“為什么？”5 e2 J0 B8 l- t9 x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 U: E8 O; R1 q- H0 g
“逃走了？”
) f9 S" R( _# N( R' o0 s& D" Z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R" Y, K0 k' ]4 G% a( d
“‘找到時’？”3 y& z/ ^9 E/ R* T% T/ v
% M: Q$ D, m3 `; W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變成蛹了？”- c0 ]. N' T1 l) B
" Z, y! {6 c) O  @0 g  G3 Z
博雅發問了。& r+ l$ Q( ]6 x5 U( U6 V7 ^7 e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Z+ v. d8 a, U/ s- S.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d$ f: D" \2 q0 ?7 R9 [
9 b, l! X* x+ L; ^/ R8 ?  P" x
“赤蠶蠱？”& N/ m* K; I% N8 a* o! x2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S3 e$ z% s) p' M8 K) U6 [* t: r
, B, U- ~2 V( j+ y3 a9 g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 ^: I' a% D) ?0 Q; b
“等我？”% c& o6 _  Q0 S
/ d1 o: A6 v. Z$ s1 ~
“是的。出發吧。”
' i& p! ?$ B$ Z8 r
“去哪兒？”
5 i1 A% }9 {/ F; K
“露子姑娘家。”& r/ B* t* k, A6 h7 u
) U! X! E0 D, c
“那……”
1 Q- }) `1 A. `8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7 n/ C' M# P" c$ G& s9 }% m
“……”; w$ Z; I& j* b) l: k; S
9 E$ L% ]" f. K+ D3 {5 a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5 ~$ _7 P$ z% j

“為什么三只杯子？”4 T8 w5 r) v6 w3 c+ G9 C4 `( S/ D# Z

“博雅，葉二帶了嗎？”* \; a3 a( R) [' t. ?1 K1 L7 P. _
% g. z4 J# k2 j' o5 t6 k8 d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a6 f/ W& P4 K  |7 d

晴明站了起來。
+ o- r. P6 o3 q! u( z7 f% B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5 J+ ~7 r" M5 r7 B# g5 r
/ J* O% m7 H6 i! n) {  Z7 K
“怎么啦，不去？”
5 x4 }1 h5 _" p; e+ f
“不、不是。”( [* E0 U9 Z7 E7 w5 u: L$ S
# V' r: v3 \6 x! |1 O
“要去吧？”

“去、去！”
! x6 O- t) C3 K2 h" D
“走吧。”. c2 b2 ]; T6 M5 Q7 J5 U

“走。”5 }: E; i  z" x2 I7 Z
8 X# R- V: v% {- v/ R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7 C! A& P1 D' ~4 x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L' g5 Z0 w; @2 p$ m" s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2 U/ q4 [+ |& c! d% k* z. h+ G* ]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 |6 A: K9 d3 S. e, H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K- }8 U/ ^) k( ?
) [6 v8 o: S1 ~/ u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_" w3 y% _6 W+ w0 b/ S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3 Y5 K5 z; S* j
& f, {1 \2 r6 Q7 E4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Q" H' s! m( G% t- f' A! w" n
/ T% `- S- V+ Z9 E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V& _! {% \# ^: p' [7 n, ^, ?7 v7 E

“哎，晴明……”4 V1 k. Q) _7 y8 E  c/ i) U
8 H1 m$ N0 t, R0 y# i5 t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7 J+ Q" V9 }7 |3 u9 H) J; M" E) B
1 e3 p3 a$ @6 G( {/ w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g4 U; Y" ^0 }$ L
/ _  z& |$ r$ L
“快了。”
% M7 I* I! o* {! j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3 v8 g! U" k1 q3 Q) K8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R2 r  \+ _! q8 s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_4 g0 b7 E. G5 {" P; A1 @

“看我？”
/ n+ C8 O. d' T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W5 i9 b8 D+ R& z7 C3 u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k* `. u1 H! L' c8 z5 b
! y4 a/ b' w( L; z; y3 g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5 ^' {; z/ G. G1 Y
$ N/ s2 E# v: T  a
“具體說呢？”2 m6 M0 T2 {# H. N- A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x, w( h' v0 t& b" i: D8 C( {+ Y/ B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g% i9 v: V( `: \- o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4 K; ]- w! m" Q' N6 }
“你來啦。”7 [: x+ Y, g, u7 z. g

晴明抬起臉。
  v% j( W* f7 X7 C1 \% y' X' S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Q* t) q1 z( s; b8 L. s" K, C
. g1 c3 b' G  g& x* i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T1 D. A; K5 M& _
——正是蘆屋道滿。
, ~4 k6 V" l7 f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d: k8 m# z7 c! I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b- |! x8 v& p$ l$ n
- b$ p5 u8 L' i# ~" f
“喲，備好了嘛。”
  U, v5 V+ @) T5 p2 S$ r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F" _; H3 A4 M7 V& q) i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  Z7 W3 l1 V3 h8 l+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9 [5 k' l9 E; B& r% [9 g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4 O+ [4 [! ]. o
5 I2 M3 B4 c3 M/ [6 j9 B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z( A4 h7 U5 S  _/ R& e+ O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M4 F* _! R* z1 u- u8 ^- D
' E/ G* C* }. m) K2 x% X8 E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2 z9 J+ y
3 S8 S) o, ]2 z1 z0 J% K' c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7 z1 [  f: I4 l# b" q7 S
. Z1 `& m6 E5 Y) N6 V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4 H% M& d8 O/ U! y$ N9 K) |
“什么事？”博雅問。
' \8 K8 K3 S5 Z2 d8 Y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S$ V' u  O) y) O2 n+ M1 ]
  `+ Z# X. h0 N/ c. e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U" o' d- G# [5 U
5 I" L! u3 a# `3 A$ B& G& M
“嘿嘿。”
; O9 X7 Q0 b' X; J* m/ r/ f
說完，道滿笑了。( S) q/ q6 v: t, W
! [6 m! r! x: l9 ]5 p3 y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Q( R) g1 `! }0 x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1 k' v% g/ x2 _2 o
道滿對露子說。9 f! d* T/ e- y& s: v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H( H9 n' i- D% `8 V
& |* T: e1 l4 J# s; A2 B- P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b6 f! f7 ?6 K
“好吧。”
) u; y& ]; ]% M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z9 m6 U! I- @$ v* t
7 K: h# Y' p8 F' F: M2 v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Y) b0 L0 H3 @2 Z+ r: r
  x: P' y$ V& b( T3 M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6 U/ c+ O+ \; I: P, c& A3 y0 N! \( B
! J5 f8 B# B* `, T3 ~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s9 K( h% p4 v0 q( o
0 j5 a! l6 c  N9 R# [
說著，莞爾一笑。/ [2 j  s% t+ y) t( z* k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 v9 J1 I+ L( I% D
“太好了……”
- o3 P& ?6 M' s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q3 Q: }9 C" C& X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5 ]8 x" [& j: D6 k7 }& q
$ x8 ?; s: H& y( `8 U
“喂……”# ]! Y- e. j% H! r
# `3 w: h& o# y+ [6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v4 |; ^: L8 [5 }
3 l0 _3 W, h8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r" h. ?( |3 O  A. P2 S# \
' I" k) ]5 I* }3 a4 E$ z; Z4 H" l" g
孵化已經開始了。5 C. i+ m" v, c7 O# [* M3 c
4 c3 C- ~; g6 L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7 L/ X; _' U4 h. d/ l! ^  c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G1 ?" i* p' ]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x: i. j/ i0 E, I# w" Z
8 j9 \* h/ @: N$ R4 V! L- N5 P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4 f+ V  N8 |; E) E* T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R& y  K4 L1 r& ^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3 R' p3 i8 y) e" T. `% S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6 Q- f9 q; Y+ c/ J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1 G& `1 t$ v! N+ \  I4 A

“真漂亮……”! r& e- F- t3 i6 M. W/ j8 m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v) |" t: q! |!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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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X7 j' F/ K+ p% u* J6 I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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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P5 P3 L# g; L- v: e; }8 A' B9 ^
9 h& B5 h4 v" z& }  ~
“對。”$ Q) {9 a  ?% p,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d/ a9 ?8 K6 [# V8 }% k* a# w
" q9 ]# Q( }7 u% U; I0 o" x) ?$ l0 c! j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7 G+ `( [( R& Z! I- e& c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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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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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6 |& M) e( g* Y/ H" Y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6 \: X, K( C9 u7 }1 X' Z3 e
# c& _. [7 {! x5 ^3 P& [7 c; D# K
他是一名陰陽師。
1 o& A+ L2 ?' J5 t: G% R' H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q! S) p' i$ \! X4 x) N! x/ j! f
6 n! n: d7 H5 J  e) a3 X% C. Y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6 G4 i4 A# v9 w( t! |! C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8 F3 _, ?9 ]: S: p
: Y; i2 ^5 q1 S7 _; L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J" k' N7 {5 `# [, T5 J! o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A. C2 d0 a4 c' v! S2 m4 b
4 k  v3 q: x' Q; Z/ q' C/ w) H9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3 G6 n1 j% K: G8 O0 s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K  y! ~$ ~: o$ p
% F4 {& H5 _: ]6 m4 L& A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k1 f, E9 n$ J  x
( X2 ^' H8 Q$ q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2 j8 ?# j8 V' i$ K" s5 B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w5 u3 T" t/ Q( K; W2 {" W$ o2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Y9 z0 m8 W5 q& Q9 g8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b4 }! o" _0 ]; i/ X9 ?
# c) X* w" g6 F& I  k. Z4 {" t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0 F9 W6 |# H% A  W
/ Z" M5 [6 w8 x3 C) l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z6 I+ a) q2 C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1 x9 G3 n/ I! h6 w7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 V3 R) h0 I9 ?;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j0 C% f9 R& G0 G1 b6 L

“什么事？”忠行問道。! u% C5 x  w- _; e
8 N1 v0 n* P; c( O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b" ~" Y# M1 W) ?0 S
7 `6 J: K% h* R- H9 b  {
“哪些？”) z+ ?: g0 `8 T- H
# W% Z: [# N' _, O2 G. N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E3 |; j3 w' [; N% m0 x

“什么時候？”1 X' w9 [1 V6 T6 x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W+ t# i- ^) X6 w% z
“你看見了什么？”6 i  K* A+ a, q) u9 c+ `# R  p% y* R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_6 Z$ C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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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j* ]9 Y5 R' `9 E# Q; L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u8 i+ {4 u% Z( S3 b7 P- r( \) O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7 f* E1 G6 r' \$ q, a) P
8 i# x& e3 U' w0 e' n1 y) i3 Y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f: G+ u! ~0 q
“噢。”' _2 M5 q- D4 R6 E) _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 ^# u0 R, t4 Q3 n4 ]  D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對。”: h$ s2 O! o/ E

“我還是不明白。”% Q% `2 ]& C2 v2 g# q
6 Y; D# M& |, Z# o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2 d, C2 o5 R& n. c! E

“不是亡者嗎？”
* O- n& s2 Q' Z+ w& U&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p4 Z2 Q+ F9 a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1 A9 F# K0 n9 S
3 o6 h/ O- S8 F/ s- ^
“……”- P: X( \8 i9 [$ m: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7 x* j6 [7 i3 C& R9 L+ A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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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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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a0 Y. f& }' o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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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j- F$ G+ N# V- O# z; l+ Y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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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 c2 z# U/ X' g7 D3 s
“嗯……”  @/ j$ J& ~4 h/ M# i! q+ `- a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a9 p5 a9 i; t7 s# w5 z0 S$ J.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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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5 F3 |, w) n& h4 @& P

“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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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0 y0 F1 M. V* H' u5 Z2 O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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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a7 K& ?6 b' k% C7 \  H1 ](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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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U1 C* |) D' U% M! f& X$ W
& W/ l/ M& c9 [) O8 T* ]
“陰陽之道？”. m1 y7 b. Q. G7 i: T$ m
! C$ o0 p+ r) T! c;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 I7 v2 p6 }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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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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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C0 R$ P) K6 Y- U" f* l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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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q6 O& C% g' S; K
二- `, ^( K; \9 \& B9 `: A% Y/ q

酒至微醺。/ D. g# g# [1 D1 M, o  z. J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X' k) |' \; O! J8 m( Y/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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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p; u2 E0 R5 O! v0 v
4 d& k. p2 \: J/ Q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V& p! J5 B+ G
  s" d. J0 w% s5 k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8 ~6 K6 e8 A& H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7 U# J7 R5 v$ M8 ^. u2 I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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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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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V* c/ P- r!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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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0 ~4 X" t' T6 N& r1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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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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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8 O% a  i: A+ Q! [9 z# s: v9 O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d: y) y% u. g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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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0 m% @+ S& j) Z. X$ j' Q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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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r' r+ F9 |7 V) J* W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A$ s7 S2 \0 G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N0 V. ^. G9 Z$ k3 o# x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F9 g$ X( m) O; D/ J

“哎，晴明……”" _) k# B" k!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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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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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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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s4 ?6 [$ x& x+ \$ }! m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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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1 j8 l. M: d4 X  z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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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8 o+ b" I% _; W( j: N$ i" ^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1 Y* q  j6 n& Q/ D. V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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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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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3 C6 L6 T. C4 n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u, W* R! y' h. j# W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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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i0 Z9 Q0 i) _2 |& E+ k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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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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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_$ E/ Q/ O/ D% R; D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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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4 G  c* [0 A7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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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 ~3 u& r4 w0 |! F, A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8 j8 k0 f7 N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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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c4 U# t/ N7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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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h! M' i' Z: Q+ D1 I4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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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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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m7 r% v& q( P& o8 L* [

“他嘛……”. b2 O  _, j1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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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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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Y) D; z- R0 p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 B% }- N0 P3 P5 j9 X7 j

“真的挺為難。”( N9 h$ c9 u: m% }' K0 C" B% ]

“為難？是你為難嗎？”+ m# V1 w' Z% v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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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8 e& k; K8 z0 O- j+ e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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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1 a1 c7 j, h5 f6 `9 L) |2 h; H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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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 n& C2 n1 h& l8 Y) [3 d+ K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3 P' x* d4 m" T7 Q6 a; Z7 j

“為什么？”# E6 b$ H) {( w1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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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5 t' m3 A1 f"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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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A; i- \, c1 [! r2 D9 C

“晴明，是式神嗎？”+ s# z) ^1 `; R2 e6 ]( s8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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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Q: A% Z5 w3 [+ S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5 i% q! e3 Q7 S1 o( a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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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A" T* p! a# ^' K% p0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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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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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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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R/ F5 L# G" r3 R% f& o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7 @1 ]* o6 B) d  L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v# `+ P7 s4 {) K( H1 C9 I; K' P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7 {+ Q/ S( K/ K,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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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 R$ i  f" r-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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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M$ }0 |/ s' }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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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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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9 j: A2 e9 U: c7 V" Y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9 _$ D3 D) j$ P#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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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i) \  c; H) H( u- O; U9 @"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h& \! M8 |0 a& ~1 m: z6 X. o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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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8 Q8 f- G/ E( {5 [8 w3 W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9 b& @. ~% P& x& J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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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a; Q4 `8 l; |3 v4 @&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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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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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R$ U4 O) X+ b

博雅脫口而出。0 I  c' Y1 R1 [& z/ g0 _3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m, G. Z$ m: j+ P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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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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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H/ x( {# E/ R7 X1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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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9 v" F- N  ~: m: {;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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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U1 g5 }* a  G7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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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n8 e) ^8 _6 p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i0 G) {" t! k+ |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F) J; C- ?8 A+ K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o% D  H& E( ]2 o, @4 O& h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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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2 i3 `1 z$ h4 Q8 d9 D! J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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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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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S0 W" h6 `. t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x! ^# g9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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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3 D$ h8 o+ t, ~(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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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M* B8 `) Y2 Y2 m; c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X  v/ f; h5 ~) @' T-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 V5 n8 L# M, N% v; t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7 H* [( |% E2 S7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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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x( ~1 X5 C' c+ h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a- j4 a5 S- T8 L% Q1 U7 s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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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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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N6 s9 Z, H.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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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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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v# P  S4 {$ }  C% v9 Q- d5 y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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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R% D! Z1 ~0 S.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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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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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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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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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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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1 f0 `' m! E, D5 f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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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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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C8 [$ h3 x% A) b. u! u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l4 c# |: P, H2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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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3 B$ w& y( k, _; F2 h$ p, i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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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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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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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 y! s1 Q0 P& k) D, Z( ~+ d) ~; \

“氣色？”$ |5 {, R$ c$ C% E# f(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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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L6 R1 K2 c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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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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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P% u; d7 H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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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N5 `/ i  L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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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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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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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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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m# j$ y: y.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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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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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2 f8 s4 q  v  ?9 N3 i$ u9 N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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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x/ ]4 x% v$ t4 K. t+ c/ }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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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V) V! S- X7 \/ x8 D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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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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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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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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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l& x+ @# @# b3 W. f/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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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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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7 Q& k+ S& `) {2 Z/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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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5 v  e* x  p* q% @

“那，也不在宮裏嗎？”1 M9 j; @) O8 O/ F$ ^! U$ b' x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H, T0 d. ^7 g'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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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3 C/ P6 I' J" H.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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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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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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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v4 `# ?8 G. ]&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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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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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R" R, u* ?* ~, B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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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 w4 Q( S. V9 P% ~5 U& d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 ~' r$ z! u; {% Q' o1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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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 R7 p  f% S" R# H/ y) D4 Y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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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W- b7 x/ ?% F" S#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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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4 h3 U9 p/ E, A3 X0 a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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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k% H9 S7 ^; Y1 h' H2 m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5 ^# `$ p- o" b% p5 }* E,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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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3 c# [& X/ n4 t4 ~  }# U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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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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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0 F& j6 t! G0 U" J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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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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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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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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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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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_; f: y1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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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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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g. \) m2 q6 ?8 V/ y- U2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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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8 p" ]' S0 y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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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f0 w, q* I8 P7 E! U7 b)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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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F" l) @# s" y' X9 s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2 V) ^+ i6 b# q7 a-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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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2 V* i! \4 Y. ?1 a4 S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 S# _: C  [9 W(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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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0 r" p: ]9 q$ @! a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L9 v" o! ?, ]" U/ [: j

“結果呢？”# L+ s$ f" _&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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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C2 Q8 R5 p/ O* p0 D+ w%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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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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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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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1 p# i9 Y3 j' l) E  K,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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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0 i8 |* E7 v) l0 H. Q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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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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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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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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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o3 X: k" w' W6 A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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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2 Y4 ^4 ?1 w2 q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7 M! {'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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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5 t% Y% n5 w5 h( _) }5 K) Q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R; Z* W% W3 G9 d0 n. u6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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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 c% U0 _+ Z8 W- z7 q9 U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1 P2 q0 H  b' Y6 k4 F7 d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 ^+ G& E: D! x! b# J' k8 h$ F

遊戲呢？“2 A: u$ s' R( R2 K7 v( J) @. z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6 C% P8 i( B& g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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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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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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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1 @( ]  n: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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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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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1 K9 w, A' l/ [4 d$ G3 S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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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3 F9 q9 S# m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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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0 i4 N/ N7 V% u: M4 l
' Q" N( y* ~: U  Q2 b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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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d* y. T+ G$ @" ]*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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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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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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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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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2 [5 Y( D0 E- y9 p0 \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u1 e1 I1 N8 e# f7 `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5 r% _" _3 h. [4 X9 r) W+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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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H& |5 ^+ B  R;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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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 {" K! g% d: L* Z2 u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6 h3 a, ^0 E* s: y6 }
# ?: B, M2 k  a( _  Z. `5 S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 u7 r,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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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 B1 S- @  c%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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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X  u& l& A" c, V. v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9 m8 `' c: V# @" b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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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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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m+ F$ @& Y1 o  f# s+ [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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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D: `: F2 V/ d; j0 y.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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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3 T4 Z; g* u1 V4 A& g

“好餓呀……”% S  k7 v3 U7 Q" C8 x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m0 N( n9 {0 I0 h  k6 X

“好餓啊……”

“嗷嗷……”% p- i7 r9 ^,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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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t/ p  S/ `8 y6 B+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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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m( P) b" s0 K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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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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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 c# U;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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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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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O  e2 Z: Q' A

說這話的是博雅。( A! i: G+ b* P7 H; E4 t2 Q- L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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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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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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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N3 K% H4 _. F*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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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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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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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4 J& v; V, j/ ]* G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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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d+ I& |  d" C: R. m: w* X# L( y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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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4 j) x' g9 ?3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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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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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h; ^3 c  l0 }+ P6 T7 K9 M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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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P) N3 N9 F# a: Z8 o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0 G/ a. z. f! {# q- s9 s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h2 G* I1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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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X2 K& N9 n7 J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6 h# \* L* m+ }: }# p$ V! G, X

“噢，去了。”* i/ L6 s7 e/ B7 d  {  ?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b: j6 p9 ~6 X, I7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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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T# V. j: q, k. x0 h. w) p7 _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D) A* j* R5 }( z, \4 _&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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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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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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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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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v! f4 N% r. e* H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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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J1 \  p% T/ m
8 U9 V! f& C. i* N" ~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K) P0 u( R% g) J& u! C) L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0 ^; _6 U3 Z) U: Q" j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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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l3 L4 L  M8 D' D4 |' P1 H, \+ t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Z5 S9 S* `# F9 `0 J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N$ a* [0 d: G: ]/ l7 ^  {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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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U' A8 N  _% Q& W$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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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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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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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7 z( W* y9 r# M$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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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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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Z6 P/ L) g' [- L' b;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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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D) G' I# p" r7 ?) ~# v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b' k) l& @* b3 B; F7 m,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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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 z7 N5 L( r/ l4 G& u

內心不免害怕。4 D  e. m+ N; q1 J- Q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3 Z' Q( R# v) ~, M7 \3 H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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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6 e9 a5 G) u; m( L  l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z* W8 v# o-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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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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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2 D) Y1 w. E% }) k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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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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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 w; e& S  k1 m) U
5 Q. v- ]: X: `. G
“是景清大人……”# K$ D- ~: g) g% I' {2 G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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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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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7 X% e) c1 K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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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9 F( P# G$ q4 z% n/ p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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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8 m9 ^0 y" q9 N, y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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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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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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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V/ J  J" O" w" E8 q' U* `2 ?

“天啊！”' ]) ^- D, L' ^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2 \* O7 G0 }3 G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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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3 j# s% U%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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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G2 e( r/ d8 c5 {1 l

“哇！”5 w! p- N% b8 w/ n; @1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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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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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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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U$ {* X6 \% O6 ~3 N- Y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5 ^* k; P+ y6 r6 n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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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h& R, Y7 V; S& l3 l  G+ f#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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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J1 q$ u4 l,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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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z3 @6 N% A& c6 B- E$ [% J+ L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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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_' X* }: I6 d" L(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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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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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0 C! I& e, e/ \1 N8 ^7 ^0 H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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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8 w7 o& ?& F: z4 Z5 c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s* z5 a( X" \( |: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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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r5 U$ {* [6 y/ k

月光灑滿一路。, |2 i8 m& {  A' O3 p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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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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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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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1 i5 ]/ s& w3 K/ }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 Q3 W$ I* b- L8 i" P8 O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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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P+ G7 s  [  F5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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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3 K5 ^- V7 N4 \( A'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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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g+ v/ T* a(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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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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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 ^( S# e. D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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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U1 P- d% e* X- [# _7 {;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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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X9 H2 S2 H# v! Y+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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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5 u7 ]2 X+ [, e,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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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8 I8 ~3 J5 E/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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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 ?" z# A  e3 R" r6 u- b9 [* i+ O, o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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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4 o# ]3 r: c9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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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Y! @4 @4 Z/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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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9 U. K, b" F) x3 H! L8 Z+ V) K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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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S3 f7 ~# ^/ j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u3 }7 _/ A+ A$ b1 m) X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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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 F2 `) n+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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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b5 s0 D% l# p$ W5 m" ?$ x+ [5 E/ U) I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A8 j7 n' H) z7 s$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7 Z; k  P7 q+ \2 g6 i5 H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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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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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 m. q( }% w- Y+ u+ H

是血。9 ]& ~5 Q) T  e4 r; F9 E% w* J) d

“這是怎么回事？”. [  G5 X! t) Q0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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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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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v) k2 q8 e3 ]- z) T* f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2 p' O' Y. ^. p; g2 w  T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3 G! i* h/ u" G9 f! U# W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2 {! l( }2 H3 s8 L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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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S  Z+ j) l'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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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6 }; c3 t) ~0 Y" J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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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7 c/ G5 _6 v1 ~9 X1 Z( b3 l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O- Z! N* h3 B. q% B+ K/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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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2 j  b+ M8 V- |  P. D7 Q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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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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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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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1 Q+ m6 H$ Q. ]4 v; `

“我也知道！”* T9 z+ K, u3 r% X% c: y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X: g+ K+ \9 H- c& n
$ ~1 T' s9 p  L! j" k2 |
“今晚再去他家吧！”4 D- i- p1 t" a8 a; b9 a
1 S  M4 G5 b" ]% Y# ^) W
“好！”+ Q0 @  p3 F. r- G, J3 ?& k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g% d' Q+ i& M
* `, z+ o5 h. \  j9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 Y4 @% G: }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z# q' h: z1 F! [) x+ D7 H1 x
. H; O, w0 c& V9 S
“原來是這樣。”7 t8 J+ ~" Q3 O# ^0 a2 N
) w$ _: R' A% Q6 o5 D6 r0 E2 g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9 F$ u: U6 [/ s+ _" ]; B7 c5 l
3 H) \" @4 G1 X% F/ _8 v' Z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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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1 F6 B. i, a- v9 s* D2 ~. l4 |2 N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8 c7 |4 T) q) H# ?; S  v
“今天晚上呢？”
+ q' m5 c; B5 P4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z+ Y3 L7 y, S1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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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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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9 Y5 U% [, r8 D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 O- m" `7 s! k, V+ ?
“那是當然。”1 y' T) F$ V: ?( l0 \  {2 ^3 l, a) A

保憲點點頭。9 z4 R1 X! h1 k" ^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3 M! C/ g- B) D/ S  m! o
- J- Z, p0 r& J4 [" I" R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P$ b/ c# z3 {: ^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晴明苦笑著。  I- ]; Z- ~: G" d- N6 i
6 U* m  G0 C8 J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p8 m3 Z( [: [& @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 [% ~' T4 o0 I2 r0 k: o5 H) B0 p
“解決？”
% n* ~  L) E) h* L: y9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V+ ^* g+ ~8 b/ G, C2 c

“我代你？”" t& h* {5 N( ?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r" T4 t7 a4 G1 V0 e

“由我來？”- H, U. w, a3 H8 E

“沒錯。”! F: X2 p7 P" a% c" s
4 e. c, u7 H' ?0 N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b* `7 i8 p. k1 t' F" b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6 C. }( M- M; Z% s" s- x9 }2 f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 b, f+ G- z0 H" c( J6 X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8 ^2 |3 o9 l% K' _
# K6 c6 V4 [* K$ C" C. B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Y" L' K) z+ _3 M
8 T! \1 o0 Y% _- C; W- p0 q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2 E- q: d: B* h9 r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p+ Z0 m5 [9 f4 }; s. d1 F% j4 J* x7 r
) W$ j. ^8 C% a3 w; @/ o  _8 v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9 ]' n0 Q- Z+ g& `, F7 r$ z8 o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J% \& i5 J: d! A
* `, F+ C) l% z- ?2 o* v( i6 P
“在這裏。”# x* [5 Z2 S. v" w* y+ S& k$ [- n+ l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Z" Q* S  t) R5 o+ A- P  O
) ~, |9 e9 z; o+ j& o
十一  ]# W' i- L2 @/ U. w+ W- e8 H5 d( M
- e% `" }, A  G; O# t/ ~
“那樣就行了？”
8 c7 ]% w* X) e/ z# }) `1 }2 @/ x
說這話的是博雅。' ?0 w6 x1 ?" _
/ S$ |9 I( l, r3 H4 E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 ~7 Z8 C" V+ J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1 I: O. `' b. [0 a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6 r6 ]+ s2 W! x* q( @4 j) Q

“行了。”# B/ _% A: d, ~! j

晴明點點頭。+ w* U- `4 R' x' z+ }. m3 Q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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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2 V) D. h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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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7 b0 Q2 T7 E( b5 t9 o1 d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5 q" r$ \' ?1 F! O: y3 r" L) Y' e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6 B' X& A& a# j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D" K& M# G' t/ n, R6 Q
# i0 i% J: F) v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l0 m: a. j" R8 t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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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7 w! a+ V/ f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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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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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 |8 `* `5 R( g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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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3 _. Z2 s9 Z% I!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2 Q# @5 N, `1 Z

“是狗肉！”
5 P1 \% r, s7 P
“是肉！”9 p7 U, X7 ~* ~- y5 v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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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6 }; z, D- @$ S: F4 M; C7 w
5 w# G+ F2 c, J
“博雅，你看——”. p* @6 }8 C& e( n! P  \8 G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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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6 ^8 X  c, ~) V7 T
6 o- z. y( l8 M9 B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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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 L1 P& c/ t4 l' G3 T, V! ~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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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0 O; H; Q/ i" f, c* d; s
9 v2 Z8 F& x% u: W! l7 F6 t: J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1 q% Z9 w" g; I- {7 E( c7 s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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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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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4 l2 N, ~' {5 f6 R9 U
2 d3 }* z* z3 U+ J$ T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m5 v1 P& p& l
* v  b" {0 ^; c# t; r% P. l( k. y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E! p7 G. A+ n* j0 a( N% g

“為成大人……”! Y' }( T! ~6 t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C7 `, C: x) O3 W% X0 W9 N
5 Y( x. a9 D: y
“唉，走吧。”! Z# P" U0 ~# \0 }5 t# B) d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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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b6 @/ s; u6 ^0 B* }, P
! l* ]* V& Y. U& E' B- l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3 b2 Z$ A7 J& `$ i
% ^2 q) G3 H3 R) m( N+ d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1 d4 J! R! a
8 w9 h$ a0 D0 f% f- l, F; r+ O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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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F/ \; M0 K% m# Y* z: D& X0 Z/ T
  S3 D( Y2 p) A, P& O# P& t5 t9 U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o) E  q6 U, @* a% ?( \4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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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d. c- X6 U& I1 s) Y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4 m) ], S" G7 E- a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C5 H, K2 D8 o" i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 K& X8 t: j! [& R& j2 M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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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5 A9 ]; S. U  s;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T5 p' a3 }; u) Y5 `

淺斟低酌。2 ?7 h% N! _" p; y4 }) w1 ~$ u
: p: {  c% _' W+ w2 R& F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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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8 k( K3 l7 Q4 j( j. k
! {2 @+ Z+ F! x  _( a+ ]0 u' L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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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C7 C5 d! z+ F9 t9 g- Q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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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4 B: N& O4 x5 y
' U$ C$ p. c: X( w) R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v6 Z. T6 F6 T& ^3 ^8 R. d7 c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j3 o0 B  U0 B+ d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y2 ^+ R. D4 B- z
4 |( `# R4 y5 c5 [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Y, t6 |4 k! O4 C8 A% w$ r/ a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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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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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7 Y1 M8 `4 u8 ^/ u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P5 [( Y2 }) j# K5 I, B; W3 A(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_2 B5 t9 X! k( B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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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 q' d7 _! m& }3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7 A  F  u" f% m- w- V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0 y' p% v. g8 E1 m( x* D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r  e8 c) ^8 D/ ^* E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w% X# Q& g3 Z6 J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 s8 v- f. N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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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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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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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T% f9 R1 D; s: A
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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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m$ K' l" M% m$ K
《陰陽師5》（龍笛卷） * p+ S3 A& {4 i6 v# q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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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蛇

( c) ^  y1 G, C" H) Y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E8 x; g/ ^! M: o1 o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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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3 _& q- ~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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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O" ~) b; D, H, _* O: C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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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I& A. I1 p3 B6 V/ d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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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Y0 p& Y4 C6 a3 a/ Z4 _' E5 J9 T% S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6 G" b/ M: U' ?3 A6 C3 h
% c# C7 E6 d0 g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k- b# g3 O- y/ @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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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不是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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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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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0 S' y5 T, W$ V$ K! X
4 P/ E4 j5 X( _9 u& ^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那……蛇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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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出現了呀。”  C6 k% v/ F' V, J5 r  z3 }8 o: {/ o

“到處？”3 x/ I$ i) b# a# X+ J  k8 Y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3 U4 Z- D/ h8 F+ n: g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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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事情是這樣的。”$ I) W8 h& B$ y" S# Z* b% S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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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o7 v  D! ], \
4 h; P4 H3 W2 z& D0 W1 f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f. E4 l) a1 U&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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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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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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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3 D5 f5 }  M) f, X+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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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q2 q3 @6 D$ A6 D( H-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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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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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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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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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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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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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2 s( A7 ^% \: Q5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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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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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l) W' }1 W, _/ W' H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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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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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_+ o; T" {$ i6 G%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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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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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8 c$ Q1 x# d7 q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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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3 s2 q* h' A3 s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1 s# i, L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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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f. z4 f- x, Q

“給我一個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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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9 Z  S$ Z0 Z6 \,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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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S$ K7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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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 @8 e0 v- a+ ?& {. n4 u7 Y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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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 ?4 t' P* d4 W% j2 |4 P) s1 X- m- m
“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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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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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3 q8 M6 m+ z; z8 h# f,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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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w, V' [' t/ v* s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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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7 E8 c; P5 m! M* {; ^9 A; b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9 }* l& c  X  W( T, Z0 e$ t  h; `' @% L
! Q% v" r, Q" S8 @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n9 X" Y+ C) c0 m/ q9 m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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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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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1 t" K9 ~" {)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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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j# x" ?& D% C) e' `$ V! i% N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O2 f. W; e- r%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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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S$ k1 ^  x! Y( {* l3 r. ?' ]9 h* t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等？”

“是的。”

“等多久？”4 V; a$ }/ `3 X  k: H

“馬上就成。”; `: O( L5 G5 N( G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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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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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1 J# d3 Y; X7 T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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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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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H: N/ d7 i0 s8 x7 [%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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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 m# {5 c- N8 |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Z0 x3 V8 C2 k&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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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U0 j) k2 d1 R7 \' W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 }( r: n* w. m1 i% P: U# v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3 ^0 H, b; O5 l* Q5 ?# Z: B, r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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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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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b6 X; S8 R4 w# u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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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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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5 U- Q5 l. `; S: O6 M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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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  t$ W: _) R$ N- O3 s3 x

“是的。”& m2 {" P/ L* f4 w& J

、 “是什么？”$ p2 B& ~) O$ R1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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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G$ [  y" |7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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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2 p) L% ?: e5 h* V7 K/ N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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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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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C  q$ J+ b) I# L  g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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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l" y0 Z5 t1 L( D!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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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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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C+ L1 y# c2 e& ^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 i6 L4 p( ^. D8 Q/ i5 @7 V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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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7 i) o$ V) @, T9 q% Q

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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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5 d  Q' Y* W7 [5 X

“噢。”5 r9 W6 z5 j( Y$ ], G/ c/ i* N7 b& t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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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p6 Z3 k0 g-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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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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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7 K, [9 ~6 I% D& f2 W+ b. a  X! D# o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5 Z: v1 E4 X& {, v6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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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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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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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3 F2 w( {4 L- @* l) X! F! x6 I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9 |4 b* {, S  J1 V$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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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7 |# w  B5 C- ]; r/ o. O6 g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9 b! h3 x5 s6 `#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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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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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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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9 c9 Y  H! e# F*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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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7 d5 v4 C0 V: r0 U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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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3 \/ E0 l9 N/ g3 H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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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x% G+ u* v, @( g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2 ~9 R# c/ \7 |1 c9 w) F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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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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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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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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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3 Z% |0 q3 O$ U. J0 j0 N7 g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A# N1 x0 i7 D4 h2 Y0 `3 ^5 p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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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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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R- H. \4 A, p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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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2 g, N0 W4 \( ]4 M0 {: \# c8 e1 l- N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h6 b- _0 K% W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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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D- M8 @1 a2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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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h$ \' B; V* `" @) O. P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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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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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7 K1 g3 v  ~! y+ k- K+ Q' J7 B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3 w. W$ k, C" Y8 s4 }+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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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F2 M* P1 D, [2 j9 B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K4 I4 |* \/ U

“不要停！”老人說。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S- U# H) q! [- K# }* H2 p  D%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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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_1 b* x7 x/ |; R+ z! u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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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J" W) G  a6 b, T3 r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3 Y) P( K2 I( }4 O& a1 j/ I/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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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Y) B, B) D% X!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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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9 R9 w; {, e# i* k" l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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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c/ {; j$ y$ t( H8 c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_2 w: @4 ?* O*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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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t/ a  n%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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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4 w- z$ L3 `5 R/ i1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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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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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E) x. C& s2 h4 N$ S- C4 f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5 e' A, X" ~( \8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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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 Q' P: ?, z&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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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3 Q' [  m; Q4 g* a)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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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7 B' ~5 J- `9 {; P, o0 ~2 Q: a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N2 p/ a. r9 j! J) a7 ]

“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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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B1 z$ S; C6 X7 F: i4 Y3 U
1 Z6 S* D% Q/ q" ~' H7 v& L2 o1 H/ S
“哎，請等一等——”% G% {# g* c  _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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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7 v( k- y2 q* g2 ~8 b6 G3 k& S

“那好辦。”! N$ X2 {6 T, x! M$ x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7 u  j! a  m+ I! j*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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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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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5 }# Q" U2 A; q- s8 i2 Y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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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e5 X1 y- o* N; P&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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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 B! f7 _- E' l'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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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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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 e2 c" n; u4 y" U# m: r/ H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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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y. {5 i1 w0 P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A- i0 L! c+ e3 y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S- r3 B4 a3 y5 ?
+ }0 x0 S  Q4 E2 F+ `
“噢。”
- ]' y) ?/ \: U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8 `3 ~, a1 A9 j  m' s* i
6 _+ E; e9 p: ^6 z9 B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

晴明再次點頭。& b( n2 J3 m8 _+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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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0 C6 h) E$ Z2 Z& s4 b
: E4 E+ a1 W- Y8 F. G% i& u, L* d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1 K1 y6 N" b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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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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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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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1 b* w1 K: W# n  B* h5 \% N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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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4 @+ O' O; t9 o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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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J& u( {+ a' ^/ |2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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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9 f. i5 X- S3 J! c'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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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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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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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3 \* O! Y- a+ y0 y, o* s

“知道。”

“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6 ^! [( F, Q5 f5 e% |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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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q' P8 O1 u, s, z# f/ L4 x8 Q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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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好。”$ j2 x- _3 k- Y) D/ l( s5 i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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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t5 M: v& s. F2 w' u

“這是怎么回事？！”
1 Y+ T3 n: t  K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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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_0 e+ d) `' O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從東寺？”- X3 d! N% e' _, g4 O! D1 i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I+ F' u3 [/ o5 M  r

“這有什么關係嗎？”3 A% _4 e- p$ u/ Y. x" l+ h1 w
9 W/ t2 N# v, X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2 L( M9 P- v: w5 g$ e

“調查？”

“對呀，得走一趟啦。”/ t, K, R, Q8 H% K  k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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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 \2 M5 k- M& i(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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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西京？”

“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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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8 M5 L% Z2 p2 p( U+ m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

“怎么樣？”

“不錯不錯。”

“走吧。”) `! ~# O: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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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N: f0 O! a( K' `& D#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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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N2 A' l6 p( w2 }1 b)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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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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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9 F( C' S$ I: L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C8 R4 J! I$ R8 z  H+ K9 f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 G* e* _: t#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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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c! B# `2 X$ K# P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G! G; o8 a8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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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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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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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7 _# j0 R- N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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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 Y4 A9 Z7 f% L2 i+ O/ M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 N2 W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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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5 e$ n( L# M4 U

“對。”

“他是誰？”8 i2 z6 }7 o- w0 a* u9 I# p5 I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7 D! q+ Y+ ^5 V7 x) u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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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S# Y" D: i8 `, T)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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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9 [0 z7 k4 }: G' u+ E2 m- a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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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h1 m$ w1 M# a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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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 {# i9 \3 u! ?( S$ `$ E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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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6 e9 ?4 I$ d& N& G  n4 f

“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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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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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Y- y: n' [; W# T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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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q1 x. p! b'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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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4 c0 l* T% j9 M. q1 v4 \0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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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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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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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R% x& e1 y) G( q3 L1 q/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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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2 l, U) ?" a0 Q. N( }" M)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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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w; L& F1 e7 z# j$ i9 |# `! a2 O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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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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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h$ f! b; E&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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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0 V3 _: N; u8 e0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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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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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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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1 Z3 U4 Q5 z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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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3 j9 [" S, N; L7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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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C' }6 Z, w$ p
0 P) o& m, w% E3 P* c4 a
“嘿嘿。”& m" k# w  U! }
0 e/ w- c9 u! [( R, `3 o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m' V: @8 x% [, P

“過來取嘛。”
: _. H% @) ]* F3 q( p
“所以我不能去。”0 G# Q5 R& d+ |% A
& R" u. e& T2 ~/ J/ q, E: C( B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4 M$ m" u* R/ }, r2 m: S  d& V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喂，喂，晴明——”
) _% b! Q, s% V! O$ O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f6 ?. c$ @) I# F) u9 l6 k/ P7 @% U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Y6 n' R5 U5 }- f' I7 U
“別動，博雅。”晴明說。. y0 C6 k0 P1 V7 v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v6 H4 s! Z% d8 F
2 T$ j  o, m+ T+ x1 ~& T3 V8 u( y4 j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Z. b9 w5 f  A2 ~. r, |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 t3 C( e! |. }3 A0 M# W; j2 F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 X3 P% x" Q+ f$ L. H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X5 X( z9 D) _7 d  ^
$ t$ ^( @  v1 W; \- B
“哇！”
+ A: b8 x3 |/ V3 }" |$ B: A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H: n( J) ?0 i; w7 ~* E0 k
; X+ H( Y) j1 n; m/ J$ \$ _' C' `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U5 Y4 E( |9 p* z6 _0 A4 N6 u
3 |2 ]2 K2 s1 d( H3 V2 _+ W" D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z7 z' I. I9 ~7 }3 P) J0 W
  v/ |# J9 ?9 }( Z) q, W' V! t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2 G  r% S+ a* C3 A7 v: M3 `1 n
( W- x, D' G7 n: [: V5 @; i, L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 H$ B1 T; a4 D7 C( R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 o: I7 I! i5 y, H# d
" O  t) b5 S- o) \$ p; K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q$ i4 O; p/ w7 F$ ~* p2 d/ {
) h9 B9 {; b% g( P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2 J- X! t- d, q5 I2 u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z* U& H( N1 p) l& l: _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z# m: x0 C. O7 A, {9 r8 b
: L+ _, _' I+ o$ W# o- Q( W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5 [. j$ y5 m' q# h7 A2 w9 I
9 d7 [" S/ _5 D: f
“結束了吧？”5 d2 V$ V3 b- E5 j, J
9 U, M: ~/ H0 L' X/ ~; Z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L  r& Q) P  Q2 P$ B* W  C9 ]

“噢……”4 H2 _. x  v2 Y) ~! Y$ O3 c( X
! F) g/ ~% t! W( e1 A% H. {& x/ {  @
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g1 Z) c# b' ~, q/ ?% z4 ]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 h1 M% u1 n, k2 t% J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6 ^: [' u! K! R, G+ Q6 x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 Z! Z6 i1 p) l. w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s% z( e7 s7 ^- s' X$ J" q
, t% _: I1 m8 G+ D. ]3 l- v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0 H' q3 w, U' X$ k' K: [3 Q0 I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6 f; ^5 l# K7 L7 ?  c3 L" i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X" |. d6 t1 p

“……”
6 E1 }4 F+ {6 u  ~: v! p!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Z. U: o- d5 }5 M) n9 }

“哦，是蛇嗎？”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P3 s- M* z7 d& P' D
“蛟？”5 \; b: i) T, x. ~. s- N. F) K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4 J$ q0 b# L% x5 e! _) G
2 y( K' u% D( d8 c) W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6 l3 J) |- }1 K/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K2 ^4 K" M; Z7 P$ J/ e, S

“我們過去吧。”9 I0 _: v# _( }% w& {4 p. t
' o) D3 {* L- q' q1 M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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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隨其後。; x2 Z! L4 P% f1 b& k/ g

“來得正好，晴明……”' ?9 N# J4 T. d0 M+ n( v
4 i& f" k3 V$ u; _1 [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 O. D- L% ?: {# J: c7 g& e
0 N: ~5 a8 g6 P& A! G* {/ {2 c6 K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O, ^3 }+ y8 G% Y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7 `4 h" s" W' ~! O  z4 d: K/ c  y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7 E5 ^" m) Q: Z4 S% N  f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M. c, x/ W! b4 M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S. B8 G: [% U, V( F4 i4 \: V! F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U2 w" l( P5 Z, [8 ?
1 N5 ]3 n, N& G5 O% i, x, e: L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v/ B. q2 V- J$ a. A7 A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f, T/ L; |! s0 z; G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0 U! X$ Y* J0 @0 I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3 I, V2 p# t, N( {# K% ^
9 C  J8 M4 D4 e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9 ~$ c3 d6 `$ Q# L8 l* x8 n' `

“疏忽大意？”博雅問。! |. n$ k' ^" }  Q4 I9 q: P
/ }* I) X, ?0 Q3 M( |7 e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X" h+ z9 P+ b1 C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5 s6 o8 U: h: i' a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 `0 E. [$ O- X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7 N) z- E% Q. P' Q5 C, ]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s. |& ]* y% N& n
( T9 m& j/ B5 G% a; S0 o$ R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9 f& t1 b6 o4 q6 ]7 l9 _' o+ f
1 w( K. [1 v5 S( c7 ?  P$ `; X3 q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1 k4 o5 D2 u" K: w8 @' S. q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F  ]1 B" r- W! u- S

“發生了什么事？”
1 m4 D1 G. `3 B7 ~9 [$ ~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j3 V0 B9 w7 t3 b) u8 |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g( @3 ]3 p' ~
“對對。”  O8 w  D  E: z% E9 s+ y  \% ?
1 [& U" e' }& v1 W# h: i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3 r3 r  [% \9 c% c+ J6 y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5 N) j! g; ]3 R6 a( x5 ~8 O, u

“噢。”$ E: C  P5 K8 Q- F+ _% u( u+ K
" M+ r/ F! r$ b* a) Y  k; u* l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0 z5 I0 A& o; ]# q" q% V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 l8 B0 _. O1 L6 R/ E4 i) [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 x2 |- X8 `/ f/ I/ H  `* t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5 a8 Z: e# ^' ~- A' A, h
+ I1 Y" G+ C& `9 K
“為什么？”* s; a) \# h( K6 h- g/ v/ X( z. ?9 d
( W6 p) z2 V& X1 V9 q, s0 @! O; U% R, i% q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4 j2 I$ j3 L+ V1 Y+ M0 g0 o& _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7 d6 ~$ V+ q; P1 }: C

“那、那么……”+ x" P/ ]- n: [* F) u9 P' W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3 S: \% h0 H* Z) K3 \1 A2 m4 \5 K0 Z
- z7 g7 {: Z" _( z1 S
“真有那樣的事嗎？”* X5 H: [1 P+ ]( R2 `
1 O# B: n! v% K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4 N2 R$ ]) X. G$ K  u. x
“不能說沒有。”  S# y/ J9 X  l9 P: a7 I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J2 `4 \2 p) [) ^

“是啊……”( |5 A0 T. K; j8 C9 L! C' h8 X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M- V1 ?) s7 W8 H
4 d8 ^: p( ?  `  [/ o: S0 T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5 {% B6 P8 a4 Z" W+ x# ^/ l! u
2 K. Q3 h% R4 r, m! {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4 P" N7 X1 {9 Q, k( T
+ O0 w, i( W5 S6 z6 J) |
“水？”博雅問。# d9 T& b- a0 E. Z0 U/ E+ N; D
) X: n2 d( m% H% V
“對，的確是那樣。”
; s+ G' ^7 A3 q
晴明點點頭。
! ^$ h" ?6 k9 d. Z
“水？”! y+ s/ w: t: S  X7 X
) M9 n3 g6 _, u( {8 }/ _, m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 N8 |2 C' e9 G9 ~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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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G9 C0 m( a5 h" ?- c' ?6 X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j( d$ |) f# L+ l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v2 C8 d9 ?8 q- K$ @/ b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F% }. N* K8 b$ a, n! v* s
& ]( v' a' ?' D' E" h/ z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e2 s6 \3 d' A0 u(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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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k* v6 h4 r  l4 y) Q
2 p6 z+ @3 i- S# w1 u
“就是這么回事。”4 g% t6 g" Z3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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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W* S% Q, C& a' u# h  o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Q% K/ w; c0 E( Q6 z+ o/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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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 U, s. t: {1 ^0 K'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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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 Y& K- b- ^3 d) o, e3 \! F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 e6 v9 a3 j0 k: t6 H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 U( `- h- r  b  v) N2 Z4 J4 k3 f
6 j0 I3 n* D9 z- W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0 [  j! \  q% ]" ~1 _6 W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5 U- F% O0 l5 c+ z* f* e" ]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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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Y3 N, B, s" U( s  \+ m. {
4 x, x' l4 Y8 x8 F  T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i! b; ^) r1 b

他悻悻地說著。) i  \* w6 k# x- B4 K7 A9 _
# z1 }: o/ n: q- x6 V8 U; C" i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A5 F! K' W# L5 L$ n$ t. O& c. J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  _" l( H9 v/ d. t! |

“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6 Y: ^: i! ^* h% L9 s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7 n4 D; D3 g+ i* l5 Z6 E5 G

“是這件事啊……”# ^! C# T; g% t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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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6 l& P# X' I) r6 t" S* _8 M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4 i0 D' F) n, |: I, n) u
. k8 a' Q& s2 h+ d9 C  ^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I$ v7 V6 h% x* y6 }3 b9 }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X3 A: S' k' P! [" Y

“晴明！”
- ?; R; z# Z+ J, t2 O) l: a' y1 [. t: ?; b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H% i/ T) G$ d$ A- L  C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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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1 y: k; G* J9 P6 O! N7 i) m

“就是蛟啊。”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1 @( p1 ?  f! X. f
" Y6 g& ]4 b0 I7 S4 T& l) x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O: K% ^4 W, b# x5 P

“什、什么？！”0 g; u  @- K# c7 j( {6 r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6 P6 ~0 g6 j$ n. Z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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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7 @* [# F& }5 C7 A& a5 b

“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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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6 V: H- n) e, G&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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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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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1 y2 m, ]: l4 U' l) ]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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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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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5 a6 B7 j& L$ D* s

初夏。8 z* D. o7 T. r4 t- S* }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X3 u3 q" T0 @6 ^! \$ L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5 ^) {: A$ ]; X" s+ o3 }% }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0 L& W2 X& U. ?$ q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9 I) O6 i! a& A8 ~! s5 k+ V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 b; `$ I4 m0 I0 |, p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5 z' ^: B: N7 }$ r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k d( Z( a0 d3 m' ^7 G' X4 Z
8 v9 K2 `8 L+ v9 f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 |& D4 C% g$ s8 d6 t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 q4 ^( U/ ]/ p& C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l" F0 @7 D% I2 e

這本書很有趣。; ?& u! l3 P* ^ g- \7 ^4 b
. M' a' X+ F" B" v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 y6 E# Q/ W1 u" T! K( W) P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E6 m4 L* @) W% j+ x0 F% u
9 K6 [! {/ N3 s4 C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1 Y- v) n, D$ m5 P' t3 D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s6 e3 |% f/ s8 U) K# ]! F( z6 C; z

8 K. o, D8 U7 d( A3 w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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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9 U+ ]* h0 f' y- l2 |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2 B, m' G" c2 h
" Q  H& r, i! i; x  j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2 @' Y- S- h4 p6 w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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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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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G6 s) g, n$ x- R) A1 }3 g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Y  t" w3 C8 Z% B&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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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G( W6 ]2 Z4 {2 D% U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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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6 z5 @5 t/ v" i! E6 V! _1 Y( G- s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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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0 z3 t+ P  N4 v2 m0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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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9 {7 c$ R7 U$ B" w5 t& v* p( X

博雅忍不住問道。7 m# X& R. _, I& s6 b

“什么事？ ”0 _& @; U# h$ W! W' s5 x& `1 E, g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G& ~; O% s& `3 J6 A! ~: F9 h

“就是明天的事呀。”% H6 {% o6 I7 Y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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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 B! k4 B6 c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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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L: {( f. u1 R3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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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2 p$ u% T: _( F2 g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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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2 O8 z/ N3 N2 r; J7 s) L7 _/ y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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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T3 l6 r: M  r4 C6 n* w!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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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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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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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Y7 k6 i8 ^+ z. Z) D! N7 R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I- ^7 S1 j+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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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0 D: q/ N  n) z2 C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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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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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o" A7 b' h/ W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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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W. X2 p3 u/ p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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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h# i# F5 Z# J6 C' [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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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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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D  w+ h0 l  C0 W, d! n' v* @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6 j3 |4 ~; \- j8 {, X6 l-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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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X% L6 X- j4 c+ Z' q; d& W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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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4 y9 O$ c: u: i$ }( N' E8 f5 {5 J" W6 _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2 I3 K, T6 `! Z* V, _5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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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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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g) N! X9 z% i. R&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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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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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G/ Z: f6 k& F: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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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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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4 v* ~/ m& z$ C; P*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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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T2 P  p, ?& h, D  @4 y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7 {: j8 b9 W) H8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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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g  b& r- ]. K; C$ K5 N2 L; x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l7 J* ?# z  f/ Z7 z) g; T. R! G% v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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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5 I0 P$ c% S1 y" Q+ I* a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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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i8 ^" i6 s' K" Y

“那可夠危險的。”' s; x4 d+ y1 J$ {( g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 G8 Q8 Z# b+ R/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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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3 F2 V8 q& H; p) u: C8 i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b/ z* ^/ h! V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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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S+ ~. a6 T5 a" ~6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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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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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I' H) J5 F! n) v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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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_+ ^& k2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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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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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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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5 f0 ?0 u. C% W( s) \7 Z3 P8 L% j3 e5 {

“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f& D( S- q+ c: G. g4 u. A$ {3 o8 d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z. z6 D0 U3 C; O( K8 l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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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2 U$ X8 H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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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R( P+ w+ @0 i: }- u' B* b! a- n- `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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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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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0 |" t2 m, P' s+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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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4 ]* U& r5 U5 V( f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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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6 F' Z0 q. I' T' M3 A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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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5 }+ B$ u0 B, H2 F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b& K4 [5 r/ M# O0 ^4 h8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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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 X/ ~7 t7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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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X+ }) ^; I7 y9 X' o;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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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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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H4 q8 C3 Y$ g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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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  l) `; i# a' Y4 U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9 Q2 S; @6 D- K$ h$ p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g: E3 X/ ~4 [7 |; ]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1 Q8 B( `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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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o2 P5 X: v' z5 c5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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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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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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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6 x/ K$ u( B! a+ i+ Q7 s1 M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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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z6 X  `/ H0 h.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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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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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k1 f7 q$ [' t5 B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b" P; n: b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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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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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a1 W9 R9 i$ \# i& @9 D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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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M6 |! q% E! h7 L, |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k7 G, k4 e7 U6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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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6 b6 w, W( _, L2 x' k; ]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4 p" g' \$ ^3 L" r# q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I, Y) K&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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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0 A4 A; G* A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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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o& l; |8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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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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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 j/ D' n* I/ }3 V8 G# c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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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D  d" p7 G/ y% o6 g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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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1 Y8 i# j. o& k$ m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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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h) L0 }* B; D- C" b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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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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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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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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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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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J7 G( J1 |# H# `4 T# ]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M2 Z! m9 s; N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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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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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N# E5 f3 q  N'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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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l, ^% k  a2 W- d0 N# o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O4 |4 F. |) l$ m

白雲變成了烏雲。0 Z6 _; V- G' g5 W  m) w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1 O: p: w, g7 _" h* U4 ?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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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O; g- A( P" z# E' y

有人大聲驚呼。* i- a8 H4 p9 }7 T8 X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8 V- g1 ^5 r& l. g- C& N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6 }. Y. l4 K: r" f! P

“有龍啊！ ”' x1 ^% [/ h2 k: L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Z7 |# O1 d( d! j1 N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 r$ L$ Q. y# h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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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S! v" Q3 K" `7 P0 @

“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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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c/ G& y5 W5 }7 ], e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0 n; C$ e9 d5 S5 n' V0 j" x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a* _4 c2 O) u; a/ E7 H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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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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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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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V- W$ ?) q( Y/ ?# x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A/ W# b& Y% [4 m8 w' V" H#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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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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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q6 g, v7 X4 G7 i& [8 l+ n

三$ o. T+ m+ w  N4 g% G4 o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B- Z# T* L. M#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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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4 w* o# |  J8 @, R# ?7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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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E+ m$ r0 A$ m  {" n9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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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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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6 a5 z4 b8 j, X* ?/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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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i) W" J) a$ J1 g1 c! t3 U. H1 `  U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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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r2 |: B$ N. f$ ]& \% w  }' y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x; {: d, Y# P

“這是什么？ ”忠平問。: p; Q( J7 M/ P4 E6 O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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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1 l8 H4 X' D8 u/ C/ t3 E: M&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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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9 z' v+ B* @3 j. D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1 g% `5 H  i# S8 x7 m& g8 W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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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Y1 M1 v& F) X

“浪來了……”1 H) s4 z- L8 J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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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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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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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M" Y  o: q3 t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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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v9 Z/ V% ~%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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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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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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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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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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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3 \* |3 ^1 i; {"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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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g. E1 c4 C2 l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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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g, c- m2 h+ y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a! A! E* T6 i, n* L8 W

“哎喲！ ”) j  b7 q% n0 R* N% u

“不得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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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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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 j  _1 o7 Z1 l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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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m5 Y$ M6 g;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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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T* T1 Q# e: ~5 h8 z- m4 u0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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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a+ N, ?3 W8 X% K  q3 S- k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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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2 Z+ u7 W( F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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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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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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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K( }* r! W9 ^; o3 _-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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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j; E( q9 x1 z1 t. O3 t4 Z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4 C6 J7 I! X. \- h

杯子裏裝滿了水。( U- R( n% `: u  [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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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2 v0 h( A/ s$ ]# o% X/ v# r: L6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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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6 D) c' X' v0 r# `' ?

“請喝吧。”道滿說。% ]: P5 r+ `! s+ }4 D

“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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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道滿垂首行禮。4 W" \5 o+ y' A% c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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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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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4 J# e% ~" {9 u( `, \*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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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1 G' @1 ?7 Q5 w/ @; ~0 i

“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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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 b# r* K6 L" |* r2 G/ v0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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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f! K& Q" ?2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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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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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O0 {3 M; ?# i" v# V7 s" [

“晴明，道滿！ ”# S( }  X7 L( w  [, M+ H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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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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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4 V5 R" m* b! ^% y6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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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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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4 V8 }* g, s. p1 Q/ O" X

“是射覆。”忠平說。3 }) N7 ~+ ^" Y6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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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p8 M  X* f  I' Y0 u; M  V2 z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M% U9 f# I(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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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B! z" h+ F* k+ m8 L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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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S8 P' I) e3 I; A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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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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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9 [9 t9 V8 l% n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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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6 }( H0 k8 g' b3 m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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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i4 b( |/ ~# i) S; Z$ b

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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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K" b7 b- o0 D0 }" Y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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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2 ~3 v/ b4 C4 E/ C2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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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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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g" K) A' j& W9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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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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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r& }% H) ]+ v! u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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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9 {/ K$ D& B' Y, J

“喂、喂！ ”) T/ H( n/ T. i; X  F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2 t9 \' W% `' Z( H1 P5 H6 X+ L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 Q1 i4 S! v( }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T7 s; V5 C$ ^: e/ x) J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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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4 {0 c1 u( P3 p

“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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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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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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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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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1 I9 v* ]: M: t9 {. @0 h! ~  f  T

“四只大柑子。”% f- k' w" X. p2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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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 P3 B: [: S, v: k

“十二只老鼠。”( G  a+ A/ k- U' Z- {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E% l9 j! S% a& Z

“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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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x$ s9 y: D5 A# W  L  S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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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F8 r: j, ]" F6 F' K8 O% E- `& M

“怎、怎么會……”6 m. N, N3 ^: z0 b4 }, y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e& ]# W6 Y7 Q1 P* n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f4 P  ]3 P6 N, v( x# m

五8 w2 \( \1 b5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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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p2 s( i5 @! l( S, y  c* d' S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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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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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Q0 W! I: v! u% K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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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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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W0 C8 j7 P, c1 D1 I: M;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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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的確如此。”1 R) e! G( y* C8 _' a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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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a, o% r; \3 t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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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C, f" U: k4 A  H8 E; E
* X1 Z; C4 C! u( h# ^: G& ?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X& v! y6 h2 |* K+ P3 m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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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4 K( v  t. x#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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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Z" g, g" S5 j- I0 ~% b  [; W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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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m. C! E) {- g6 f# ~1 V) \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c/ T' ~5 k5 S- e4 t% C3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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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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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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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E6 L. n" m4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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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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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3 p6 n: D/ ?,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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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 y: ^( D' [5 `( }3 H
' b' C* I5 B5 L0 U# C
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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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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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 m' F4 L, ?1 x)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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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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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神將，波夷羅。" a5 k" b) U" u+ {* J  R1 x

申神將，摩虎羅。/ J. {  V+ z2 Q- g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0 R  ~$ _- L2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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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7 l! H! E8 ^4 `3 z8 f8 l. u0 p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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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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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0 A8 t6 _+ X5 d* X( ^( j

“哪個神將？ ”, c' j7 s# ^& J5 x/ R

“辰時的安爾羅。”( S* C  d6 U( h5 p8 D
8 A7 V$ ?9 @' K& j! S
“呵呵。”& p- ?9 \$ Q: L/ D: [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A% e' d& x* g+ \* e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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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8 ]2 B&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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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L, D+ H9 M, H! }8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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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D2 p  K! ]* g- H: J8 f: J$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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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K6 S& B) E0 Q% V! h

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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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2 v, y  ?( \) x( j( U/ U

道滿輕聲招呼。1 s1 ^* U' v  j3 S+ H+ k5 Y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h8 _0 G9 D7 w: v4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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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道滿說道。7 u. o3 E8 I7 R& x*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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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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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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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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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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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6 T1 S$ ~$ R) G/ S$ A& g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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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N7 S4 `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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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c' e& M! I  n3 v: ^

博雅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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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  @- E, e% Q+ C(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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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 Q! Y$ O/ V- \+ S9 O

“果然是極其精美。”3 j0 R% V# j% X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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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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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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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G; _& g5 w+ H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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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q* B, F% s5 f+ ?# G&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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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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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G" F: E* P9 B# f* B7 w

“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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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e. X- f  l" }7 U& o

“什么？！”% E1 p) |; _1 q/ S  T. _- r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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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5 \; k5 T# b; U4 J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4 X* I7 m7 r$ Q" ~/ q9 ~; s/ n

“……”" ?; w  T9 s9 g: h$ p$ V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1 ^5 s, `! s" z&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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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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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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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d9 h4 E7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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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A8 T+ w) Y) {/ h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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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N  a: q1 J- U% {, q

“什么？！”2 {1 z: Q- J1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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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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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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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0 f0 P! r/ `5 t.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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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1 g1 t' w" v3 X3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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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8 @  Y" k# e) K9 c. o4 d" ?

“唔，嗯。”- f; O3 n* K  W; A+ U' l

博雅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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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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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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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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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M1 ~6 u# J; O% h6 n0 i6 B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4 w, f" q% s% e/ a) _  S; g+ R+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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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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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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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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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8 h9 ]" W: t# h5 b0 n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t4 s0 }  O$ d7 M: q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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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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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6 w$ _. k1 T# @% N$ y8 ]( r# b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9 t5 }; _, M! m3 u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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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U4 k, h: U1 C+ b2 w% C9 |5 q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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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o' y* u. U9 {: r" f. _

“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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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b: |3 y; c8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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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X  G6 ~*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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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P6 ^! T/ A5 M: `$ w0 b  _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4 ?" V, X1 p2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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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S2 ?3 w7 e* z0 n0 h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2 a& s! z. O% {& O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o1 U1 G' R* g3 [* l$ j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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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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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R2 F4 x# h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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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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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5 y  v/ M0 m9 A6 B: x& P3 e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0 X0 N5 W" _+ w3 y& p/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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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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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U& A6 M: V& [3 T7 ?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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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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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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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G" J# ]" {4 A7 c. k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n  Q$ ?) p7 y;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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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0 r0 a+ q5 h! h7 L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A5 `4 Q+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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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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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a4 s7 t+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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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6 M- a* e+ b- F; a7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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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5 d$ o% R9 f6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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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p& P, d# ?" E% {: R( n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x8 G  {9 z8 R6 m' l7 g6 [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2 j3 O2 y( N0 A3 H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0 [8 t9 u6 E3 s- ~" e( H- @3 a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V- c' g, v/ N! U

“可是什么？ ”" y/ ?" ?: ?3 x( r1 `" n$ g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V( L% c8 @+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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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 \/ A- O# ^$ }0 R. R% |

“是呀。”% l  o5 P  h. L#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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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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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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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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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2 ~1 j1 A4 B5 }# K9 ?+ \# a+ v& l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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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D. N! z9 ?0 L/ W3 s(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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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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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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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2 s6 r# G2 f& q- y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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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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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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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V. l6 A* ]4 r7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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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l, R+ Y/ o/ w) D* [$ k/ q

“你在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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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8 Y2 y2 L  e) K7 e5 v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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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e' U3 w+ N0 w2 ]9 N* A5 r3 J

“骷髏呀。”

“骷髏？ ”( A* U4 ]; e4 D6 }- @' s: q; f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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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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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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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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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K* q% N! `: O% }) u7 _

三# f( y6 p  L) V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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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S4 z1 t- @! ^" K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H+ G' [. q3 I4 j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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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0 Q! H. c. r0 e3 p1 K

“忍覺大人……”5 N! a! K8 X! j9 P! p1 S

他呼喚道。9 y! J4 E3 ~/ j: l% `5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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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k. z. m. I5 i) C; n

“忍覺大人！ ”2 K# {4 Z: _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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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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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a6 F8 H* |, R( C# v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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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r0 C0 X- Q3 W$ m# F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1 H' U  G  d$ Y1 P' v

“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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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P0 U" i" w2 B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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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8 M# d6 A5 N  j1 [- H- b5 r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S$ r, z1 k- y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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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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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1 H9 S9 ~1 O' d"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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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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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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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R7 g' f1 w, d: j, y' L( B- Z!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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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u% `2 _# Z  a9 w* U" ]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W# s/ z6 ]1 }) O% t# Y8 n%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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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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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E( E' ^1 y7 G, b. q# P/ W) D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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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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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2 a0 Y7 y7 v3 \9 o7 S1 D5 v( E2 G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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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1 q& y; }1 j( a3 w% W+ [

“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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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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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 `- Z0 i+ X! ]# u: L$ r9 V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2 W; o: E" V+ u! n# W' K& Q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Q) J" R: z2 ?- X$ `4 N5 D% l

“啊呀！ ”9 p" \% J  V0 f, t7 M' A* n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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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2 x) Y: k7 ]8 M

元心向眾人報告。* G0 I; `* P% ^) h, g( f, u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b: O) a% M' [2 U% h(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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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5 r, v- F$ V0 _0 Y4 |' R) k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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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1 m0 K$ d+ v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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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5 ^( h: g6 o/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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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P. Y; ?7 ?% _9 o7 x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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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o: L' ?- O+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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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m* ?2 H" n' f! p0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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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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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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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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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2 w  o+ q. \+ |) W* m5 m" U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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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8 g0 b  j, X1 Y1 c0 r4 b3 \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9 b' a6 D0 ~! P'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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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5 k) Q& I9 T0 V) [% T$ O4 P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 e  ~- x* p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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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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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2 L' [9 _6 l( ]1 g+ E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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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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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G% J* x6 {$ o6 k' E

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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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g. s, h! g# l* u' _$ b. [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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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6 q% z5 j, x6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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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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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 @8 V! r1 ?8 q1 u( P

“痛苦？ ”+ p6 {* m& ~5 Z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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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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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5 R* n! g- u. I/ P' F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f8 ?0 L* D9 @6 ^8 v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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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I& w( M- [9 u% Y: z# ]0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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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9 Q7 {% E8 ~4 @! A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g1 h6 I& d1 B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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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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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o7 q1 w+ @) I5 C4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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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Z" N) U5 g5 K$ I2 D0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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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5 ~6 E; B% ~$ s( e# n' M* O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H" G6 N- S; u, |" N" y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5 j" s9 ]/ C; k) c; o)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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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y( J, K3 @* h0 o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0 j( A4 I. h- _2 i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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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J( h3 G' q! o; n5 N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C7 q4 ]' `. j" y- j% |+ E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x" S7 ~2 _- t7 ^' [* v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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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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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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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y9 {. g$ T: J9 R& t, T: k;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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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W; a. @, t- }/ q6 T3 ~7 D8 h0 u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3 L* ?  ]/ s+ Y+ a& n1 {0 ?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8 s# }7 |- a: L5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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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G" s2 S9 ~6 T' Q, b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0 F/ n# e" K; D& ~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1 Q- J1 d: s- d, Y, T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1 _- k7 H9 S; N* k! `% h!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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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X& n2 x/ W! K/ e( b7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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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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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 h1 }$ X& ?( H$ {: q5 r9 j8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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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3 ?: F8 X6 m/ \/ G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2 F2 y/ O  x) A0 ]& c0 p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 P4 v. d* q' `6 v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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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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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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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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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 Y' q" ]0 K7 T2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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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M! E; H$ v2 h/ T! \6 v

聲音漸漸遠去。. n6 x8 L* M% I! T0 i! G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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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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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7 Q; G) W& |# \2 q4 F" r* i

五) Q4 P! `; l$ u" }$ Q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3 g% k! d- \) J; k&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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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0 P# J, t$ \% D( b8 R
$ s( z8 z- ?1 `+ w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晴明道。+ T3 a+ M% }3 c( [! ^
4 j4 r" ]( l3 T7 z! B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H# r! v4 O9 f$ K! N: f5 P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x1 B0 [% U+ q) B. D) a4 o. q2 j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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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0 {: G/ @- z4 F4 j6 C1 E- F* l
  j. l1 k$ ?( u- i4 x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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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w# z# t9 V/ Q3 ~8 o# S, p! o1 C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 I' G+ Y! K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4 y' \7 F' @" B7 B2 k) r/ K" c

“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i( G0 \, U$ V* R! C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  i7 J7 d: M7 r7 m% `, S% b
* @* P% k) L: b" f$ V, k- x: o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2 t6 y& d6 S6 M* a( G7 L) A
' V% {! O( }5 c, _, u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f, U$ e, |; p% j. C3 t; [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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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U0 z' \9 `: }, ?9 z8 Y$ ~4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7 M( @3 P" a- c) b
! H3 U) j+ e0 ~2 g4 f* P0 P1 ?& `& e5 _
“嗯。”* R9 h2 w& g4 X" k7 A. |9 [

“去嗎？ ”
* q" a5 f$ h1 B+ o. W9 w
“去吧。”9 V( _' }/ k0 h+ q! G6 C

“走吧。”
* b5 B9 y' t1 a, K4 x1 p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l* O6 Q; x0 }3 b5 Y- l" ^* k(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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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3 e  s0 u9 O  ^5 K  i3 X
1 B1 f" P; L8 g
“奇怪……”' S" `" H* \- Y8 m3 s0 F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T$ v. `3 x" ?/ m* f) \# c$ D
. U& h6 l) H  Q  `& m2 P& g; b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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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m! E/ I, q8 n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_* M8 v+ k: f# ~
# i) v* E* w! h# f) @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1 G" F" d7 ]0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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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L  ?1 Y# i' H2 M+ X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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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Q, G* t: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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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3 i) ?- I3 ?6 o* c& M: E! V  |) x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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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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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4 p/ O' c9 e3 H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J8 Y* }) [$ S+ ?
$ C  F/ |) u+ k- D* O% g7 n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2 s5 [5 `! W. ?4 B5 U/ m' x8 ]9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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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_) p- F8 R6 Q$ p" r' e- h$ Z7 B# |
+ T6 M. v* A! Z7 H, e( ]4 I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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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c, t: n$ I- ~) |  j2 Y. f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0 ?& l- d7 B5 a7 k
: P! C/ z, B. o) F- ^' U; ^/ y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0 x+ U' `' l4 @( ]& q! K! I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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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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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5 X  R: p( u8 M& m$ u+ `
5 ?& h4 h& Q) }# J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L* b4 }0 b3 G1 e* y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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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U- G1 P7 o6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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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沒有睡著。”
2 a+ N% e% |* H/ ?* d4 h4 b1 ~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e9 {9 }: S, w0 |
+ i; K' v5 [/ A
“你認識這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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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8 t& e! g" y7 v7 J0 ?/ Z
# D9 L" h$ _* S3 O, d1 Z2 p$ l8 ^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0 x5 C' ~7 y  O+ b1 g- |# u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x( ]3 R! ^3 ]: v4 X6 n, I% P6 P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J  R  G! S  O

“請放了他。”% C+ A& p3 J$ y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 B8 `8 j* I2 D
“你們想試一試嗎？ ”, j- {, U2 P$ Z
! R+ r" ?5 ^/ h6 A" X* D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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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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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b% Y; b/ G' ?; f3 F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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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D* T1 K% `4 y' S1 b. s5 x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0 `3 P& u# m3 ]# c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A  @2 c; o+ @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i; p6 O) h; R# Y& I! d: [
2 Q$ O% R$ A& N& v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e; y# @/ E, n+ k0 A3 B  C4 b1 l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D! F/ y0 u' ]0 N5 b
2 ?4 D! w. D4 t! X, G! n
“好。那就開始吧。”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0 O+ W# U# p3 X: q# ]/ e9 O+ T  ~+ _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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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P& E- H0 X3 M, k( ~: v: O+ z# o
0 y% K/ {3 a3 N' F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C1 r& D: \# y2 T  n& I/ V, s' n% t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7 I: }+ ?  X7 a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e/ y$ L! S3 P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K8 C6 e* y3 B( x. G3 S
* B" _, N6 V; c; m, ~5 C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x5 j0 |/ w$ |+ N2 ?/ V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X7 u, h8 M2 ~: [) V: g- b
7 h7 w! B* ?. }7 Q# S
“那好——”3 f+ h& W; N- o. m1 C9 V
1 f& Z1 [; C5 b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R- {1 y) P+ _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  G2 l. `2 x" _)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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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T/ d& w+ `4 ^: Z+ N7 |5 t
! p- w; A/ k$ U' T' r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o' }/ ?* O* X. B5 ^& g# z
/ q. s$ G5 N8 X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X: }8 p+ F! A( o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 L7 a1 `3 @' B
% ?# L# \4 e6 y2 _& {& l: y5 A
“啊！動啦……”3 C) q+ ^/ L" W: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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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G- A( w8 x( q6 {* {2 D# X# X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W# K  _% f# T7 g( m% l5 Y; U
1 Z) a- ~2 a* C& C; |5 N  l. A
沒有風。3 i2 D: O- z) i6 n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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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4 c8 n9 V3 r8 o, m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4 ^7 |% H! n& C+ b
& ^! N6 D$ q+ u: F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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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 t9 x1 n; {& Y/ J. k% r: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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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i7 L) }) G( r* ^; z* x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 z6 |; T& a. C2 i( A/ a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7 r5 z% {! c! p+ |

“原來是這樣。”+ b$ Q& Y; q( C& p2 j4 A: ^
. ]5 L" b' M4 F* ^( S! |9 y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_+ m5 B! d8 I- K7 _
8 C. C, j" t4 ?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I, ^. }9 a$ p, C, n- x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6 T. d8 N' G8 q  I- J; S( |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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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I. b& T( |; `& u' n,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7 J1 v, u! Z: g- H  O/ @9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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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2 N8 V% J: O% N* t. M7 L. [0 m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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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O5 q, w0 o- ~2 B) P; ]7 Z5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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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8 S5 x) m2 [$ q# ^
( x/ }( F* ~3 g7 |- j7 ^
“藏經樓。”/ G7 m2 f$ b/ `$ [% a/ d1 n
6 s! d; o# f3 T; Y4 G4 s
“藏經樓？ ”' R' K0 b" N( o8 Z7 z, D
) ?8 l2 @% i: H/ D( B& G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4 Y# N8 b  F0 o/ I( w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1 S5 K9 S2 i" S2 h/ `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0 M! P9 q9 @0 z6 A' \" A9 X
晴明對元心說。7 @& X  W) c8 |+ S; i
: s8 i. F1 j; |' J8 h+ e, O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3 ?* r7 m2 `3 A9 ?0 Q
, s5 p' [7 i: o' ^2 W8 M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0 E! t) t/ x8 B$ _9 k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5 c9 V: M- J6 H" H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p% Q% u( L9 R5 ^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O% t2 I( J1 S9 Y# n
; ?* \0 l  W1 b
“這個……”# R/ o$ q  w" I+ O! a- x( E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b* c5 r. p- C9 v1 N9 B2 U* F
5 p% r) m( W% i' l# v; m4 x
“是嗎？ ”0 E1 q% \. U! Q: `) O
4 A& l7 y+ Z8 w$ N4 x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n6 Z* }$ q: R& z/ h3 T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T. K1 k. V! h4 c  G# _

“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v. Y' C, A* J& f, ?/ l
& Y% f' r$ v+ C5 v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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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R/ X9 ]2 ?9 S' z; j& T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W7 }9 A0 h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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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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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0 C% z: w( h. f! z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5 v: V$ @% V4 V5 S2 n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9 n8 @. I( R8 y( z)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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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壇子。3 `6 Z, k( O0 x( g1 i' q- x3 j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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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V0 \' P6 ?$ e6 ^

“啊呀！ ”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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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7 C# p, z: o& L' {5 Z! j9 U* d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5 v; W* z. T7 f" i5 V: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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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0 Z# Z. T% |% J9 ]5 Z9 t7 M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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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u7 M' H$ }5 e: e2 \: d; v$ L"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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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V; n5 h* D7 D) v

“啊呀，這、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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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i1 J: c6 n& e8 u!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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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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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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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r8 O0 ^" d8 I7 Z# D# c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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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u" r, X8 s1 _: S( O/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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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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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2 x* v! J( s+ `+ o  ~' {, d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 f1 T3 O! o% h+ b6 F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 F1 J$ B5 j; C0 G: l% b

忍覺垂首行禮。9 P& O) @8 B! `" l7 d: l! c

“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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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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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6 O8 P; A# D/ b* x9 u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4 ?" j$ c/ W, f5 }  L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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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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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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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 V1 W9 ~6 j3 c5 N& x6 z0 ^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a0 R. k: E6 F, j" }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 y; y% i( }' C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 K$ m3 E: l" b# _+ M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w% q0 K) p. Y5 h+ e, ^" K
9 B- n8 C7 L9 ]3 _& ]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 `' [7 e# T- G. O, @; t, k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4 C0 C# W+ e! Q+ n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y. ?% w3 b3 L2 d' r, E# J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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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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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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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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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N0 J, `8 ^/ l; X( G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U% L" e: Z, `, U" d8 `" V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J& `+ |7 t% g
. \; @' s( X( t( H+ B+ S9 C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9 S0 E: y, x3 E" ?& K. l3 K
“好香魚啊！ ”
1 J& J/ S' d" b% ?6 _+ p# x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y4 V- q+ G! Q1 C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9 T% {1 S  S$ p  p. h2 ?

“哦。”  {. t  s9 U+ P9 Z0 r2 f* P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 I# Y- S. @6 @& V: ?- F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J+ c: ?0 X3 F% I
& \! n2 e& C& `# V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 n+ ]/ {6 x# |! @  }! D# c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3 D2 O6 h- X" W7 y$ W$ m  O
8 o( L" i: _' \& u, w7 W& Z8 u
“別的事情？ ”
4 @( v9 m1 a% D: V8 r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8 }: M1 l8 w4 u9 k) ?* @1 F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4 B0 Q0 @6 Q! w! Y) Z; j4 @9 P5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4 s+ H8 w: U- B% d$ H% F
! i7 R3 u# O7 m8 D; L3 w
“那又是誰出事了？ ”7 A, y0 \9 K8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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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0 ^# [8 F3 u. o2 |( m2 n
' ^. _7 S1 g+ ]$ P; V
“篾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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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D- k3 H) q4 @& T- e4 F  d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8 i0 r5 @" I, a1 h. L; |" ?3 i2 J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2 q$ }, N% e* w$ S" L  s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a( G- Z  U# r0 D1 T, _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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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j4 R9 _% Q4 L2 R, l# t6 i- _" \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r' t0 `4 r% d: P. g/ V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4 ^, r; B- M& z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 b& n3 d5 H! _7 C! R. w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L( ]! I5 \; {2 `3 p5 a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3 M* U, ~, v! W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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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0 j3 k7 h( C6 S: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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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o- c$ \- i6 ?( y" I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  ^% n%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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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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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4 V9 x+ i3 g8 I8 }) M* ?. H9 P
, E7 w) u; Z' p) S% u. ?* t0 K& }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2 F! E7 c(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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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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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K; n, c& V. @"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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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5 O% X* E, y: z$ {6 {. M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_6 Z7 s. `- P  h

妻子抱怨著。4 x6 @; \$ _/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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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1 d4 U: t8 I8 }- `
2 H, N* N' d" {5 o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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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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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7 c( R0 l! U  F5 e4 O6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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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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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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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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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f7 y3 E' e" S0 I5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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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p9 W' Z/ `1 z2 H

“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6 h/ u2 ]% J# [- o6 Q' F( B3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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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 g2 v- \: w/ O(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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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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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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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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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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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W1 V6 |7 c% o8 w" E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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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W, V: C8 @5 Y: a+ p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B( r1 @1 C; O' b3 Y( Q# v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s, s8 G$ O6 P" P
1 u6 o1 Z" u! K- o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y. r# v8 @" y
5 R! W" ?" P7 z) n& O
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 y- ]1 W( o% q- o* Z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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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1 D. y: g. D8 h( w$ N
# W7 C. N- B8 E# z* s3 P
“來來！到這邊來……”( K0 R, g*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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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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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X) C4 p* C5 ~8 H  r
8 X+ w9 j2 m! I+ q. T8 M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R2 ?; H$ q+ \3 w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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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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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4 i, }, W# R+ v4 b
4 q: A4 `8 d1 U/ j( K$ h0 S
“來來！就是這裏。”9 b2 l% d1 P7 W3 B& L1 F3 x% e9 O) j$ [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O$ \  Z, X8 k7 \* ]  c6 D

“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7 [7 s% ~& C' v7 p

“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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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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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9 w7 r* D  R! |( i$ A# F  P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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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A" N: N! f'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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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K& R' o3 K  u+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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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 v8 r( O7 ?9 V* u9 B4 [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H3 x/ \  [- X  h7 N

“哎……”( q4 r7 E5 Z, E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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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t! [. \6 I) u* ~: ~2 l) O5 t
1 `; f7 V$ L' |& b$ U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4 }0 `- p  N! \8 ^  L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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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3 a+ N6 }7 Z: x7 ~' T4 @$ S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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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o- m% q* e. P" O. p  j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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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A7 B0 z, }" ]4 q3 Z! n- |1 t  q" [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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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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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3 f. ]8 Q9 I; {8 a/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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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1 n$ ~. s  B- r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_, z8 E$ ?" }6 D: O- h)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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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C9 ]' _- q" T' ^9 J2 r6 c0 W/ X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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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 e! W5 x! S/ X/ T6 Q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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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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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M  n( f+ l* f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d/ Z( e4 n/ r; N) [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0 N+ k( x)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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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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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9 M3 d7 B8 q; H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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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0 l4 d- r- v# a7 e9 l, l
6 L$ T5 ~* k! R1 ~9 c' d6 f% H1 W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2 x* s  ~. e' r4 A& V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q5 b& C# U1 n9 P1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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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0 F9 M0 x( r-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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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h  s. ^/ U9 b' `3 {  }9 l* e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 ~6 |$ {- Z9 I(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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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n' E" R& {) |  W3 b% T5 \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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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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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w4 e/ }0 @% y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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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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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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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8 ?" e6 _3 Y, V! E% S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X" _$ [3 a* K# ]# W: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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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4 E5 a  d" _& h# S2 j% c% ^, G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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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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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R" \: g; p/ @+ O; p: x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2 Y% W/ }8 `: z  a3 p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2 V# T( p6 Q4 g,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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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Y" V+ p+ y7 ?* z) L+ y

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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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8 @8 B( R8 v" E,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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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8 `' L/ C3 f9 i1 y% K& S

妻子還在睡夢中。  V* v' N: @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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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a# C  ?0 O9 l9 p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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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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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9 o0 n! O0 O6 J( P/ \* v7 X8 P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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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1 N/ ?% n1 i; J

到了子夜時分——“喂！ ”' P$ f6 I! e5 T' t4 x7 t: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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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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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出來呀！ ”/ C9 |0 K: h7 P  [7 u! |

“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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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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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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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Z- `. g+ Y+ _) [' t% [/ C&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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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O( k9 v$ \- Z3 Q* t4 N( y9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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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8 `* g6 ~8 Z; \* L) e( A

“草簾！ ”, n0 R% _$ O6 ?! Q-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F: z1 p-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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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j! E6 ]0 E- G$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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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我們沒法進來呀。”! g$ L# U0 ?0 z% P. u  l1 S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f( d$ [/ @" p6 @6 h3 U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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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1 C$ v3 f$ M7 X+ c/ r8 r1 h3 p) G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7 a; h8 l* @6 i( V( @- ?*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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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Q& h" W0 R4 d; _% b! I5 {1 o5 h8 V0 O& ?

“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 U- ]' j5 ]( B6 ^/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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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m4 W  [; z. n* {

“這兒太狹窄了吧？ ”1 n0 b7 X%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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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h4 L& J, ], O' Y: y" [5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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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W; E3 V9 T+ u. _) n1 |9 j9 x" }

“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P# r8 d- h: o! G0 X5 G-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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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C4 G7 d) {: C5 g/ E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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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 G  S4 S% E+ w; q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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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 Z* D; ~! b' O; |

“喂，猿重大人……”* k- r: G+ Z9 k: u7 V- G, l

“夫人……”

“請開門呀！ ”% Q1 I2 Z- [% V

“請開門吧！ ”2 x" F+ A5 y+ K.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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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2 H1 X9 H6 t5 O' D( Q3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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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8 V5 m5 i* o" l  Q0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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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1 S( v! [( e3 \8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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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1 u1 {2 i* ~- t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8 |- L' U1 G4 ?# d' [" L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H6 u, u% b* r( H. W- K;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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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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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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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I0 n2 F% m9 L2 N* i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c2 F! G8 s) @( i

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W9 S0 R* w1 q6 o0 J* {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噢。”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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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X0 F# d$ [, p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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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1 P9 w0 F& s* j# R+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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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G* {* n+ P3 S(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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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6 q8 g% w( C, d; @7 ?* w" K0 s3 |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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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 `, C& D4 F5 N! U- z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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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 {3 [! D3 E$ F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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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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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3 m  q% T. X: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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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3 W/ @) ?# r! X7 f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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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 N; I% F0 d
# R% R5 d- s$ v# S) d
“什么時候？ ”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去不去？ ”& ~1 N/ p( s" i8 s8 A9 L3 F
3 o4 L: `% @; b7 l) t! I
“嗯。”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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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Z/ s- x- Z/ K; K; W* T: ~
3 c1 N7 f5 y# E) X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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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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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o3 ?  G5 Y/ Q) X! p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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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4 i) Q8 ~! H; Y8 f0 W. Q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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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4 {4 A) l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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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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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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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8 N! E) G( U' s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x5 W1 z+ P, r+ G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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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d. z# j' \* H5 O$ p6 E! p$ j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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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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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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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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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z, x0 p  s8 r" D* j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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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8 W$ H' R( O! s! A5 b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O* a+ x4 X! Y. C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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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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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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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w7 w; E" b: f2 x$ H7 o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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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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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y$ k4 ]$ Y! b% w-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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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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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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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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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t! M! l- ?" O* b2 Z; Z2 p7 R/ |( e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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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t  Y) x. q( t9 O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q& q* c2 ?- v8 N6 e
' _. m8 C) }' \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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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9 f3 E- l) N9 {% h! x; }! d% y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9 A& y6 }$ d8 h. w$ E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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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L: \/ u/ q'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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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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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a1 _1 H( D  o3 N8 ~; k/ x  y' |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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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L" \# ]& `( K; |- [

“喂……”- |$ ?" \- H( q*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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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s( F8 T: e6 V' Q
4 S- W. L0 P$ A7 i1 M# y" Z7 B9 @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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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 r; z5 \1 R6 }" y' ~0 a
“嗯。”6 F/ [. R( k) K1 k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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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8 Q. }4 _* G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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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U- Y' h! I! c" V( d1 s7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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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E7 w3 U: ~/ ?7 b( `, K;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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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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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 u& h( s4 z2 {; P- E1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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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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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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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4 X; o5 g9 B6 o8 T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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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 Y) R6 x7 {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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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_! h3 {: g  p% _"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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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g% b3 q0 S  Y7 ~$ p3 `2 N+ u/ k
, @" }! Y. q2 w0 d8 L+ K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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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N6 n& Z1 k, A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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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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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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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8 k4 Y' N+ K. G: f0 @% N9 n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Q2 ^" B!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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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V$ k; o! s9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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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身影消失了……4 {4 n& p1 t# b" {; M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r! Z3 C/ r) |1 ?!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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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0 g' x8 E, Q/ Y" Q9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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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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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l7 _. b, K2 U) e: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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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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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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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f" V' j# R" P1 t/ n*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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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g& r  d: W$ ~7 P' c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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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s+ [  ~2 h5 g0 d( A, c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M4 U. s0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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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l& V; s- V) ]  h! o: F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C( i: S# E, d7 U0 v1 t; ^5 g8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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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4 o4 ~3 [/ m4 S4 I5 m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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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r, v- @2 Q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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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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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g2 j* w1 Z" V2 ^" |% E+ R% A

狂風。+ G7 Q6 I6 ^0 e; S6 ]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6 C4 V: W! h3 a, O# h: x& ?# ~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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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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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s: z  D: R2 v+ F3 v6 M# b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s/ Y. E, Q, V- c,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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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正是晴明。( i) O8 y% A6 O4 N, @- r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 `+ ]4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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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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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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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 v5 l+ z! s) c. J( G; h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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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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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7 l6 G0 n6 R* T- u)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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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9 A0 N) t) i5 R  `! C4 S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6 J2 C9 H; Q: W( m

“這就是橋了。”

“橋？！”7 b% k, H5 L) b8 v4 b; K%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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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X' d. X5 c9 P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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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1 A, Z: ~3 h* Y9 {$ A5 r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 _* C7 ^" k, Q5 u; l5 G0 u2 A1 l2 g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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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 g) E3 M/ L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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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i* p+ M1 D; d) e# ^! _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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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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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I! V5 g8 k$ e+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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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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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k- O* b4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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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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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Y: S/ ^6 r"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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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4 J$ z5 p& Y; ]1 o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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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i8 ]. E2 e6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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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T4 r) ~1 P' ^. Y7 [4 a5 e

水漫過橋面。6 h0 [! [7 w8 ^& P8 B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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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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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8 R; B* O& D6 J1 l2 x% b1 R

博雅站在風雨中。/ y% [0 z7 z1 V1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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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 H+ L" }8 \4 e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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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x3 y! N: S+ J& Q7 W  z9 I

博雅呼喚晴明。8 B- m, v7 @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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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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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b  h# y4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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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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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J8 b, K7 V& J8 @1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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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r- k! }6 G5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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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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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x' G: D" ^8 n: f7 r4 u5 T6 c/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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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1 U3 [! H! N9 \+ B( V5 A

“祭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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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I% [7 H4 o0 @- E. d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6 n+ C  B. ]  H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4 q0 \/ C( A9 g1 {0 N' N

“一定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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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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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3 l( i2 w; g* W6 X7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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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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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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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2 p& U$ y4 N' r&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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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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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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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r. \) T$ K5 u. p, w( U0 j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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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1 J& r* ]  [  Y8 Y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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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2 J4 M2 F# S9 W3 p% \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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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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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G! E) p7 i0 C% `9 O3 K%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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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博雅感慨地說。1 s# h9 Z9 r3 S& X6 i9 t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 S  o9 k7 T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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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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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0 s$ B) w3 X- u0 o+ F1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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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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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6 P( W3 m2 E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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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O, Z1 ^0 r. v; b8 {( \3 e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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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C; v" N5 l) p$ u2 X! Q%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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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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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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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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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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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9 |8 B7 `. Y#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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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6 l  \/ ]7 l(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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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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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h% ^4 g* C/ P! m3 h6 K4 x1 a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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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F: f9 j$ w8 ~1 K: |& `, O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5 P- R0 P: G+ N1 E$ l. g

“什么不可思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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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7 j8 Z  i. q# o# A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d; C/ X)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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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  H6 Z& q5 v4 K0 K& G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d, M& ^( \4 h- u$ g& k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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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k8 W3 @" C3 h. P. |: x2 U: U/ c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G) k4 q! A5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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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R/ t2 A% T/ z) x$ h1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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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只酒杯。' d4 q! M: p' @/ U; Q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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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W! U1 {2 U7 ^" I+ {* K  D*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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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R& s* n2 p0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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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4 y- j7 z. \, x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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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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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q1 c  l  s4 l0 W2 C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L* P+ \+ ]" |4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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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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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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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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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G# p* {2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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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5 `3 ^, S* K8 X( D

“什么意思？ ”  V4 C3 T3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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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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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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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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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X  K8 ^8 b' q/ P.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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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b3 o! [+ V& o, v; X- e( a4 P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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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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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h0 q) s4 |% G( w: X7 V3 o4 C4 N0 h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X# C/ Z9 @+ ~/ _1 H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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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  Y8 v; {: _2 F( q; B4 m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6 G5 z, Y+ c  W% Z

博雅大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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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j  _7 [* c#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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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3 B+ z/ s3 D, m8 B4 }7 H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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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7 U7 J4 T* \5 v7 _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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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0 C, a8 L. r1 a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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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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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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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_' o9 K: m% p* T) b% c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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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o3 e0 H. d8 c5 S# S* h4 K, s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 N5 I' }3 A; z# n* t.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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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F  T( _7 r6 F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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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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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7 e8 d! H+ m# X+ }+ d7 I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c6 F' Z. f/ q7 r/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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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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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n1 U& ]- g" _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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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i1 [. ^( h# x4 Q9 h$ g" F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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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i* f+ s3 x* M5 o(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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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0 O% L& i% C5 z! c5 y1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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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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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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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x( \& [8 {$ O1 P" _4 |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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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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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1 D6 Y$ t; q% t* `4 s; P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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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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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d$ I) D% O"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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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5 j1 M* E3 A9 w8 w" ?+ \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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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9 @$ [3 a! h$ A/ n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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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7 q7 d3 Y) I# c! y,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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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G8 H( y* r, q3 \2 L% \

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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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u& C1 I" c, F0 H" A" s3 J4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 Z6 W; L8 o2 E  E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d% g9 |8 w4 H5 t& L$ S& ^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2 r  Q0 p9 F! W; j;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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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0 x: F- h" Q6 W2 P2 u2 h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3 Y4 I& g/ k* m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1 f4 |& X/ D# m" N( V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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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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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u% g7 J# N; g2 X: k+ L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9 H; a/ `* q! C" u: o/ k0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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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I  k+ s& z5 k; ~2 V5 K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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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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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6 |6 _8 [+ P" ]" w4 Y  s$ L; z2 c5 K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三# |% u6 ]# [- n! R-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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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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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6 j5 V) c% b/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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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B5 i! \, R/ @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9 [6 @9 \: o" w

“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F6 Y/ o9 s- Z.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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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5 G2 f" j( [2 f- L* w6 k5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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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8 ^8 |  U; e' H; k5 F, t-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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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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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R/ a! C  ^8 M/ j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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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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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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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G! A) o0 I" d3 I. {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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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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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7 w9 P4 }- \9 m9 x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p" |: u+ p; M/ m. {; f9 Y0 y. P

“嗯……”( ]: T$ [# }6 I9 D& P; |8 u% j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5 ]6 E/ k) \2 d! c) u& M

“嗯。”

“那就去吧！ ”

“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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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3 n, f1 i5 j3 B- |  k( j

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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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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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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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  O2 i- f% I5 a4 x8 p) V& K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2 h7 I: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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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p, _0 ~4 S3 m4 _% X2 z%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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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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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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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B3 I2 P# O6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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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_% [1 O4 Q0 S,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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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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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u+ F' S$ {- u( w) e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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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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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o0 c% }( E- m5 z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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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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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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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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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_5 Q4 ?9 ~# e7 K/ S8 d- K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 D/ a, l) X. X4 v- d9 @

“接好！博雅……”7 C7 |7 ^* c) G& g" b* Y# o4 w$ r' |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1 V1 H$ Z; e  W# K! l8 ]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f6 J0 k* _3 v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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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g/ a" u5 D6 y1 s8 ]$ H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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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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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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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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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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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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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7 h' M3 p/ C/ n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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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9 b7 q! Y- J/ N2 ~' q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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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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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7 ^) ?1 E! V( a2 a* a0 F( T2 o# H' [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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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抱歉，博雅。”晴明說。. R& x7 h6 t5 T) R# C  N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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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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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Y# }1 b8 o5 h% y: w% i

“沒那么回事啊。”9 r/ Z' s3 F  p!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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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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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I1 [/ f4 z. @' P) v9 K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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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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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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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a6 t8 r4 o2 N4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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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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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J% P( E% Z3 {4 U&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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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m0 w9 A, x# Z  V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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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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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H+ G7 c) Z4 Z- s5 c' y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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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2 `; `. S4 L* U! V+ j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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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6 C2 y  Z4 F9 L5 I' ^/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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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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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D; L  h* J! i2 O+ J% M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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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3 {, o5 \# r1 f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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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A. U% k- c4 u5 m, B9 Q/ o% v9 T" `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0 U& }0 O: ^, c. I- r0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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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W, ^# ?* S$ m1 G( ?$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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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B3 S" p+ ]( b: ]$ Z0 x

“知、知道了。”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 @9 F/ j)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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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6 D3 v* k9 i; q  [0 A) w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Q  ~/ ?$ D/ c+ z3 `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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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9 G5 z7 z3 k& k0 d/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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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b; g5 S1 v6 o5 r

“好，跟上去！ ”. V9 Q$ g& I. Z) l"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i+ C2 I% N: d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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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c" ]8 ]0 k) L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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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 {+ n8 c7 l, y/ s" G/ `( I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f) s" w8 V& P  z9 J& |8 i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5 k( f" a4 f) z6 h, t6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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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3 j7 ?( ]7 `6 L- _2 E: O1 b/ \) W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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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I" Y5 Z: g! o" s* e& M(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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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t$ ^; n  \* b4 o$ E
7 O) E+ l) c, n. M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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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a$ }0 {7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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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G! E* ^7 K7 m& I3 X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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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7 i5 N) U# n/ B( V" x* w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6 b- k- ^: G( R1 O: q7 G; a2 Q1 P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5 ^0 n6 _' {  e& W/ `% f9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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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W. k1 K4 B, w* x
+ s5 m% J# T1 H, H1 m. u; W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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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_7 X1 r" w.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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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8 c( T  E/ Q* _2 |9 C8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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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 M& ]7 g# Z6 R) I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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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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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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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 _7 e0 N- O0 O5 G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6 m8 Y" ^0 T% o: [( c
" h' e) K# c/ o9 r5 ]" G/ V! d
“哦。”2 r# |) c: Z  j/ N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S! a9 a- I;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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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N$ z) m4 x# K# M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 L% T; {$ q" V6 m
" A' k  ?/ [. E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9 s8 H) ]4 F; ]/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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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X6 G1 W/ J. b1 i0 V& C7 H

“口氣不小啊……”7 k! A  p) X3 D$ d* {- D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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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0 Q- q* r9 Q) B1 Q0 }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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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 B3 V: x) R& P+ f9 k0 R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 R/ ~1 d% g& n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k6 k" y/ L4 t% M9 ~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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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c& g0 J7 _  w7 C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7 r6 ?. $ a6 S: e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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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1 P* y1 a5 \; Z) A$ P4 H' n

“說了。”4 f4 M" f$ Z3 C8 C% e7 w, o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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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_( s6 v; ?  X/ J; r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授人以柄？ ”1 R9 M7 j  W. }6 A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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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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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m2 f* Y9 z5 M0 U

“回去。”

“回去？ ”! @) V" Q- g8 }5 _( ?+ f6 ]' ]
6 S+ @' f6 A  N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l" O9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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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i9 A# Q4 u! S; x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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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 S& x" b( d- M" N;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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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y$ i9 F2 o.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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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 z0 e' {1 g7 O0 h/ O4 v/ n% |8 z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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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k- n2 x- Z( f+ }- p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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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g8 C3 X4 f1 p+ T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2 P8 x8 M# B. Y

幾個隨從。# R! ~2 w: q6 T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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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6 e; k6 j, b6 }. X7 W.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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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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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8 R* S: k; d9 c: k- B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G5 H# X7 f. |$ w! O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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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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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U. Y8 S' ]2 W9 c4 |8 {+ X0 T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 O( Y/ T2 A# z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z8 o7 @4 n3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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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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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6 T' g4 I& }7 S$ F/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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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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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Q4 R) ^0 k7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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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2 b% w# H+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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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_$ |; e* _3 z0 d$ z7 c( R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r. R- t% B& s( X5 ]/ y

“酒不能給。”1 L# f7 e" D; @4 E0 P2 @3 I# g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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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3 a/ i# S) Y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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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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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p5 U) ?' z5 m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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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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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_: R+ e1 F( l* m6 B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4 d% M% a/ Q8 q! A9 c0 f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M6 w& j* B3 o5 ^( P; I5 V1 I

“哇！ ”6 q/ `& Y' w  D3 K8 F#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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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B7 q7 B' d9 y; B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h4 B; E% i# f5 A- i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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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4 h6 e, |. M+ g* M, b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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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a" M  M8 B- B9 {! \& Q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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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O1 [$ x' G& t9 \" j+ r- b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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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h2 n1 v+ k& Y  A, R6 ?1 \) q. h) h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Z5 x$ g# }4 A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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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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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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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5 C8 z2 E6 e1 J5 c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8 [% N+ n2 |+ X  [9 [+ S3 G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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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P% H2 U& o" k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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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f. F5 R7 h1 Y% N,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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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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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h+ P0 _5 F1 z1 h% K' e* Z

“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行。”

“什么都不做？ ”( ?  J  P# J9 y: U&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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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喝酒嗎？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 `3 ]8 W7 W( x, D: O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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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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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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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B0 |6 \. Z* D  t, C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6 s8 \) v8 p$ v! i* S5 O$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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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3 s0 \, _* G5 W- m0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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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V4 Z9 T/ }- [* N# H5 u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 K; g% P,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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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8 R9 ~, h0 X. Q' G+ s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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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9 `9 |! n( ~/ E  ?5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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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1 F( d; P(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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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N6 O) O, e5 r3 q/ q0 q1 g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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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3 h, |3 x1 }9 V+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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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I1 Q8 O' I: k" J: g" i

“喝酒？ ”( Y: v" d- {6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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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喝？ ”- ~5 \5 B9 v$ }! H1 ?
* N, b& a# X* q* r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3 {* h! M5 n! o/ d$ U

“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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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U( B( T# G& s* P! e5 A% X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n8 x4 G7 q, F! [& y-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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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7 t3 W" R( z; U1 f; P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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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w5 G# [4 z# F6 ]) \1 T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4 x8 [/ ~/ Q* X& Y2 w6 m. J8 w

“唔，嗯。”' D  U. O: G' e3 ]5 y; S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5 s* H8 E1 u7 Y+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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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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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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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l( |+ C# r2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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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4 o/ K$ A* E& `) b* n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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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0 V+ D6 h  x( k: ~( b- p' U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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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0 E3 k/ R9 Q3 `- O5 R+ A4 h+ O0 v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2 o4 h9 Y; B, Y: L: x! i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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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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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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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d2 S6 ]6 }0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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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D( C8 w. z0 ~/ g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p: k3 D: ^9 R0 S$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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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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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L* g. H/ s/ q" l0 i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x% y- U. [# ]# a' h8 e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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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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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s$ X6 W' m! a+ o4 G* ?* @1 ](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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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b- H8 |6 x. f. u. `0 Z

“正是。”0 W2 {% I. D, a'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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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 F* h; C4 o" q  p; j5 y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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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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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U: l8 t* k( u% @4 n7 z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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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 w  v" o; V" a% I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4 I3 x* t1 S$ T+ h* t+ H9 K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j8 E/ h7 l! j- a; F) `" J; r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 V5 X2 e, t  H4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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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G. }' d: m: l9 p, T
( w8 n: B% i; M1 O- y$ z
九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a/ y7 n" [9 z! E0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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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Q4 c) B( h5 P- z. g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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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 |0 O( U7 ]) V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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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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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3 m) {  Z;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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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5 V$ }8 j9 N: _. i)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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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5 S0 j. D" i, R$ P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Z9 R7 V, D: Z; q5 W& g& g5 Q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5 }! b! [$ u, c5 q$ ?' \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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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6 {9 b, ?3 n5 ?2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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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1 n. b' [& K7 `* x3 \, o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G; F( e% f1 ^* [

博雅喃喃嘆道。
7 X1 ]5 u0 T3 ~/ @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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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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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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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1 w+ T( T2 Z9 G. \! q2 y"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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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4 `+ L$ @* k( t1 w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E. {. d' G- o/ D* i5 V

“那是怎么一回事？ ”) N% v( E$ v1 D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6 ?* e) {9 D4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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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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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W9 z- L0 ]4 k: }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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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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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J6 x! s" S" d5 Q* F- Z1 D3 Z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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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1 L1 T& n) l7 \9 i. p3 j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1 V% Z% S# ~5 J/ v0 l" w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x. ~7 K) G8 O  I4 J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A" ?3 h/ Q  |( g3 j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u8 ^* `; K0 a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8 e( e$ e9 ]8 H  j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B$ l1 y4 L* h$ j9 m+ Q# n

“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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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菅原答道。8 ?$ _) e* U2 j* z# V/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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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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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l1 E( s7 h/ v* g: S) \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d# d0 c: W3 H) P! C* W# x

西樓月落花間曲9 `9 L/ v)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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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0 s8 B" H) [* Y0 ^# H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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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  w5 O; u! n$ e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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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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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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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3 l% m5 j$ B( s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K; m( r" M: I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6 M6 s6 ?  L4 Q: B8 {' t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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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t; ]9 O2 T) \9 V+ i1 \!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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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6 ~4 ]/ N( k7 j% J, S% W1 c0 w7 ?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2 b! T- Q5 q0 p4 @. p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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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N1 C( t1 b6 e  R9 _8 A, J.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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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c% Q' r4 t5 s& {1 r# M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4 n) y' B  v& r* w&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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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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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D& J) W5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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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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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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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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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b' N0 ?8 U+ g0 M) g( O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5 Q, H+ a) u# V8 o,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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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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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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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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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6 ], m1 j' V: }/ n- {4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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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y. j" n4 R* _5 V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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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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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B1 v$ |7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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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X3 u7 @6 ^' |- n+ w; C! ^7 X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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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0 L* x; J% H9 A$ [! k/ e+ a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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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S& I* f3 k) d2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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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6 M5 x! r1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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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3 |" |+ r# J# T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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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W# N! q  I5 Y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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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s; Y1 f, v. r  z  b-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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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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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V: y9 {  c3 p7 u2 m" y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0 h5 n0 C% k, [+ b* Q: g3 U. ?

“對對”6 S4 t* H! L7 G, q! W8 e; b* ^- O7 w

“好好。”# h% E; t/ r: ~  {/ y  R) ]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K6 w& m*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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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_# s2 \# x3 y+ t6 A; ^-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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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7 q4 Z' B% x+ h. r& s" b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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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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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z- i/ x& y; z!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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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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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L" R1 w2 {' Z+ m8 }) B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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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G, Z5 q4 {0 e) a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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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 O2 M$ [# @' E+ e( f

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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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 M: R, y" ]/ c, W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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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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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4 M% [* ?: m! l$ j7 i2 l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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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8 M7 S0 c*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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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U4 I' z2 H' A4 |- S$ ]7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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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9 _1 z* j; q0 I'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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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8 J+ V0 t7 ]9 b+ T( q

女子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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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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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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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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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Q% U( Z5 r! O) Z* u, Z+ }" C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P; ?. H8 P% }7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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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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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d2 o7 G: w8 d8 ^9 Y' P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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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0 N" \+ H7 t& B) V4 h2 q; Q& N& m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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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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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 x* W$ r1 o- F3 l8 `3 W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8 P+ J0 ?5 M* e  z, a"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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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R5 K6 a: b& e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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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K# p& p2 Y4 t4 v9 }$ Q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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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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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v1 _, @: ?.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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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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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a2 a' y6 a+ v* Y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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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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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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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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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a/ |4 R: B* L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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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s4 x4 @2 c% Q, c8 D6 R* I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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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s) `4 |5 D8 E. {7 c4 @3 r6 j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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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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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c* q, ?* p' n% M1 k* m3 [! N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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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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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5 F& r; V5 I' {5 _5 w. o. G; S*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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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0 a8 U& ?8 f6 d5 U% g; g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6 G" K: Y4 X. x! J# ~2 I$ |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J# K8 d7 Z" \% j8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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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7 {. X. U; C; w) O" z, W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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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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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x' u3 [3 A. [( y, H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X0 c" w5 s! w* j; Q+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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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5 t$ L  q# h' U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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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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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7 F8 [* M' X5 c3 n

博雅點點頭。* H' D( l6 D9 ?! `& |5 I, I7 E5 I$ M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m1 ~6 \% e&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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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V: X" u9 r3 h6 C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7 f9 W0 v: _: B2 n1 O#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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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M8 o% q/ M/ Q* W2 x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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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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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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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A- l; u2 A9 j& a* `; ?
" y8 G) W& S; `# w) }
“去嗎？ ”$ k, A# p- H3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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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f7 V1 C6 `5 E/ }: A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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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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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9 S, c$ \" {5 ~. ^+ t5 f$ S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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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P# |( z9 k1 f/ H3 P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j& O; W! z- {- \$ W% z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L+ f1 n; Z; x(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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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8 E% ^2 o1 I0 r) `5 F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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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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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a9 ~; H! B2 H- }2 r"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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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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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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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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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_8 ~* o, @9 s. F)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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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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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 L$ C+ ^5 I3 b  V" g8 k$ {/ `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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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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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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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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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T6 s7 S6 S% ?' z# t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c3 h8 }( \: d$ a/ s6 q9 W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o) U& t/ p$ A#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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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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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7 l* n# m# c4 |# k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8 J# C/ d1 F: {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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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q. c; b' a& ^$ F# k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0 F8 i# t5 b1 g  [9 Y/ Y# `4 e9 y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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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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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3 j4 c' g. P& U: M

“月牙兒？ ”2 J# _* T5 O  M" j( z

女子低聲應道。
  L" b% ?* q5 }; k. V  J3 R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 Z% R& T% K$ t  Y4 Q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 X/ Z, ~' j% r6 ~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T1 ]. i3 }+ n. C" l' |% @
. a/ F1 ~4 ~9 K) B1 D' M' @
“唔……”) M$ Z% \. G- @: a' L0 A5 q% [2 ]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 q( m7 W! U3 g2 E1 ^) X
" I9 N) S; x; {$ R) J+ H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 H! f" U5 Q+ h/ }2 O7 h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6 n9 i7 [$ b' M4 f% b' U3 @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V( A& H. M9 m) g
5 `& y/ _( Q4 t- p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1 O0 Y, N; G" C5 Z
; L( F& o6 B5 S) o1 ]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9 k5 F+ h; c) ]! F! ~' o1 v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 f5 P  s; `; R, _* F1 R
“瞧啊……”7 I' f) Y5 s+ M/ P4 w/ z5 @. Z* ]
* j! q5 @5 M2 o6 n  O2 H" |7 P- g6 U8 N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q1 Y9 P0 M! `5 D, h( u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 \% h# Y4 [* |5 H* O  P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9 t! Q  l: \/ q

“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5 L; S& ]/ a! R" a3 R) j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t: W) G6 @. B% j4 S$ n4 P

“有東西！ ”* r3 U3 ^# d0 y) V* Z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Y% x" @( A; N- G: _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
. B- K  H; V- U" v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 Y) s0 g. I6 c3 W
- O: {' c- |6 X8 E/ i6 n3 C6 J
原來是沙金。5 F0 m: k. E" y. K* J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2 F4 B# M9 {, k* Y" I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3 [/ p7 M$ A$ L( }* f, A* F
8 B+ v- N' s+ z  J
“太感謝了。”
5 Y5 R3 E& q' v' N3 ^9 v1 `1 {  V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X8 e  L1 {6 P* j" H
/ Q! A8 ^+ J. x! j$ X0 u# l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I) t7 u. Q# l" a" j! F
5 F4 }5 z5 a7 f2 d9 K8 \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7 F& N# C- C! p2 f( `! n7 ~4 O3 e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3 _1 }: n$ ~- D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5 I5 ]! N( b# r. `: O1 t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 W1 z# \$ m  o9 f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好．就這么辦吧。”" F3 E: s3 K, J0 V% W

“嗯。”
# y/ p) y  o6 F' U  R( b
“嗯。”
. N; P% I1 A" [  D; }# j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O' ~8 N3 X* e" I# _! Y8 d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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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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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w- G8 `- J5 M0 k# [; S2 u& a: D
二人舉杯對飲。& }3 S, D! O+ `1 z6 E6 ~9 q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1 X# X2 t7 b! k% U  y. }
5 j  X: K4 N& l; _& D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3 n8 W5 l: O0 R5 X: ~; J6 z; ?, y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9 u' G6 I& A' J, N8 C6 _
0 Z/ s5 m4 s' H- G$ k1 A1 j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 \3 t2 [4 c8 n7 _; E8 w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1 M& g" H" N. e1 |3 s% {" j
/ R8 i" r$ Z" C  ^! P6 }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 j) D  M5 ^% `: [$ k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K7 U( l7 x% F; x+ a) \" E# j
% Q$ N( S" j0 K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4 j+ l& A' P2 S4 {, A, ^; H
8 f5 M) n8 Z/ Z+ t' l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Z! m$ x  z1 m, v
4 d0 V8 K* C3 l% o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1 k& V$ s" t$ W  o* V5 j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2 D- O: [, ?& w3 V'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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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h/ O+ L7 E$ l4 p6 i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X% W, m9 z9 M- N* W1 G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3 G; k( G! y% I! f' a
! N* U- K2 A7 _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9 U% x, _: `0 q0 m8 G6 c. B0 k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6 w  l1 W. s$ [9 [7 n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 @8 ~8 S. G- W0 M" O+ U, Q# Q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 @( d# o( x# J+ X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n7 y) D  q& T7 _* q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l7 z- I8 L* P  v4 N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U% b* x9 W8 Z/ `. r

“等、等一等，晴明！ ”
! e; d. [! D# I6 X; b
博雅忙說。
# q' C# F, z3 B& {; ?$ i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9 |# W6 N. a( ~1 k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H- V1 p; J% J3 p* G& V1 `
) W0 `, Y5 W0 B/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是嗎？ ”
, H2 a6 h7 {) s& v.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 T4 x+ A+ [, I) |
“唔。”& o' r5 I" S/ [% ?9 @  x
+ ?" l, M6 ?' K: M% h% t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1 I& {& C7 ~& S6 M( g
“是嗎。”9 c: y7 ~2 k. \; w5 K2 I
* Y$ ?5 N" P' S) e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剛才的哪句話？ ”9 F( H& I7 B1 b; f; F" p6 B) s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0 L$ B# h0 b: G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Z) J/ t' b5 c4 O, s7 V+ h

“遇到了？遇到什么？ ”1 T( o+ j1 `3 ^5 i0 e, ?

“怪事呀。”* L. N, b* e- ?8 T" V6 q* c- u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6 N7 m  v+ n# H% [7 i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c8 @7 d( A0 \0 I2 G6 f2 q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6 z- j- d  A  w0 X6 b) W
8 ?) u, j' o# a; w. ]
“女人？ ”# O% L, [- b/ N+ W2 {1 I( B- ~
' q+ b9 e/ l3 m# y" P! E" q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2 k1 B$ y% |: d7 r' A4 O8 Y8 p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 X" \- K1 W8 C: \+ Q( r( s% C5 x3 J$ v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I7 v9 n' C3 q
4 X8 w0 {) h3 r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2 X+ G; q$ k- j! R6 b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P6 G5 W% h- k# I9 o7 Z- w
5 V8 ?/ j1 D9 [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T) f1 O. k* k7 H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0 K) _0 ?. Y. h5 D  U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R% d' W7 Z. f& `  y' a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m# S/ g* v' P2 z9 P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9 X# t0 c6 j6 r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4 Y  c6 }' |8 c) B
, C8 \' q. l" u: E  V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h% z- b4 n* _' g: ^9 N
1 `$ X7 E% H3 L; G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X% z# P3 d3 L" L+ l) j9 c
. ^) F6 y3 m3 w% d# s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p, f" _. ]% v! L: v
; [# {; K3 s8 _9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9 T! i6 [& v+ q5 O- Q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0 H% E$ N4 i- B! J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8 D% d4 L: W. k. P. Y1 \; z
# L4 e# @" l+ R( E) O; Q2 y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2 A" g" @$ k, y$ s  h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E: a. M8 p" [" S' z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2 t5 M$ w0 y/ Z1 Q* g
% o, g. `  t  S- E9 \) Z
諸行無常) q8 J" y& w6 F1 E7 \7 {1 k# Z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8 @6 h* O( i, S6 K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I( ^  o3 r$ s. W
' w# j8 Y; w1 D: X+ K# v: N- n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o8 ^- P( J1 G( g2 b0 u, ?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4 u0 ^0 |) [  z9 h# [8 C
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 p1 Y  s9 h) e. Y6 B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I. ?! X7 q- p' I1 B7 Q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9 l4 ]& S! G& z7 C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1 O; v! I% A# P# N% L
& U$ `% u1 D6 `0 I' ~9 A- Q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1 I; y3 U) Y) x& M7 H7 x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5 H& ~+ r8 |8 D$ l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8 V% D# ~2 Y# y5 K; t5 m7 v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H6 X! t' r: t7 T( V& L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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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u  f3 s' c/ H' J  G
; H- K8 d! G* h! ^" C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 Q8 ^+ d. A( ?* P9 a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u8 ]( _$ x6 {' n% |$ \: c' u$ [
, p) e/ d2 D& G; |$ p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9 J5 x6 d" g) I" r+ O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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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0 }1 P& J' G) O8 q) K2 F$ _* n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 v& K" }0 Z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5 C: R7 |- K' A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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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d. \8 G/ U" b, X) ]
  P7 S$ P. X1 L, Z! B0 _1 ~# Y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3 U" N# M8 o6 t" y2 X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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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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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8 x) j5 `# O$ y* j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U6 y/ Z6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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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3 h  T, @1 E9 f# }8 x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7 K8 u$ p$ ]/ D  U, ~. D: O0 E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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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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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9 ~! f2 X2 H: }5 V/ `6 q- _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x3 |  ?5 Z) m/ f& _" b) M$ q5 T
/ t+ c" L. ~; ~; Y" U# o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8 _7 h: D* Z1 u3 X
4 M* E1 z: j% t, D$ T. _+ ~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r4 I2 r  v4 i( m9 S,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7 c& [/ U0 x; \  }  Q+ v' S

“……”2 c% t0 r- W, m' d. ?" G+ }1 r" X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D  |1 @+ a& h6 C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C! O; Z! N& s* \: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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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m  a# q$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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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y- ~! _( M# S3 ?. P9 R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 s$ ^9 T, @& ~# S' m4 M" ~+ B

“根本沒有。”( C* ^: D- F) H; m5 O4 i

“真的？ ”' W; V, U$ ]7 l+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 {' i; d3 q" a. H5 f7 `% h, P" l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3 }+ b/ t7 d4 n: c9 U5 w% y2 f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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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U( B4 ?8 ?& w3 G. g7 @4 J
0 }2 |; f+ X  w% M
“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4 d# B$ N4 J& B( r, v% p' m+ \

“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8 K3 D7 N+ j1 l# @0 v& }% j8 Z$ s: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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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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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N% y9 _9 \/ A1 C& f% i) b5 k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8 e) }2 W  f+ a! [* Q3 m" m7 E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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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l) d: ~. Y  z- l3 u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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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9 U6 K1 o8 l" ^( E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5 E. \6 J) F; P) V/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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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P/ C, w& i' V8 x) Y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2 X" ]1 T$ M: o1 Q
# u: n3 {& H" ~7 S  v" T' ]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R2 }4 v' x# g# m- v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5 m! d7 I, }, V! I3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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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H9 [5 V3 p% ]% S4 b% Q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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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4 A0 h3 R% `1 D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L; E% W/ }. ?- S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j6 e  M  P2 F: Q
  H' q* m' U9 s# X  D$ A# }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2 o0 W) P; n: D
, ]1 a/ n' h5 K; d  [" b4 n) P5 c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 k& j& Y# u; k3 R) O5 t: S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 Q5 s% s: Q# q) p& f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0 Q5 z- |, [! d3 L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 [+ f! u; I; E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6 Y* \7 s/ F+ r, |7 a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8 {! V: p( i5 J; j7 R( `5 I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0 s" r3 _3 G# V' o) Z0 V9 M$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O; v. d& o' J. P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1 X; V, j! B( f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4 E! ]5 e5 f- b% x/ ~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v0 R6 C. o3 o( T# r; o  ^3 N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 q; o; Y8 [) |% K; [( x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l5 h  w7 C' j% h) G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x9 f0 [3 v, a. `" U/ d
5 Q0 z3 X8 w- c; |7 h* Y3 B: d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 e3 S( O# W2 s" \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i* e6 N5 s* Y8 b7 \; S. ~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w: t. x% K' H) M! F. z- Y0 R, w
$ f; n) P- O9 w' t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 m0 J. g5 Q& Z7 R3 l, q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X+ l& P5 T5 c3 v8 U
: c) H. v) d" z& M' K+ t2 `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7 }/ C$ Q! e7 E# E  k, j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x, p# R& W6 j8 e$ w
3 f5 o" D0 D2 T* A) b+ y. \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8 a8 q2 o& W
! Z; w" A* ~/ L6 _3 \% w+ v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x, z  Q4 D5 y4 W% P; G8 \

“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 Q8 }/ d% M) A6 W1 n! y
“是……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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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y9 I* q! T: H1 f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2 s/ p" i# Q# }2 c1 S

“這個嘛……”
2 ~1 n& z+ [2 `: ?/ g) o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7 ^) B+ B0 G/ B; n! i
6 X1 ^0 |7 j& y" l8 u( j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4 {6 Q* _! c, v$ k) [9 {

“這是什么？ ”
# N: A. |" q) k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T" D, S$ o3 @% a" J$ }. ?6 s
; T3 K1 I, p$ i0 w$ t4 t7 @# s/ k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9 l* g6 W% I. W# r  J3 r2 B4 m  O
7 |6 [5 S( G* }) m/ p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a& N: y; s) }% D0 S) `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C$ S, g, b9 K$ O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 `* h3 L3 v! g0 H  Q. T4 D, r;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M8 J3 m0 a, Y. m2 K* {
+ P! r* O( [1 v6 G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 L7 h9 l  b; X6 J) g; C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m+ |7 F- ^5 `" H0 e9 h5 Y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8 @2 r) Q2 a1 n
# a  A' B7 t  w. g9 o0 x
“唔……”+ b, x/ Z+ @7 }/ p9 n7 G
1 {7 P' ?, l( h1 V/ i
“去不去，博雅？ ”* o3 w3 V$ m8 v- r3 E

“嗯。”2 U7 u  g: o2 \, H; {

“去吧。”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3 b% V$ B) A) S" q7 j1 S
* m& ~/ q& A) n6 H9 _6 T) N
六# [" K9 {# H7 f: u8 g& j/ @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e2 @6 \6 |4 Q* m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1 N4 ]2 s8 r( M* R
' j  R% Z; B! u- `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進去吧。”" d+ ?  {4 E9 @7 b

晴明催促著。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D% w. d; ]" n% d2 ]8 P1 v

“不要緊吧？ ”( o( P/ Y2 b4 U7 N: w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b, d0 K& d0 ~0 B; i; Z0 [
* f. }% y# V, {+ e& O0 q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I" R5 o- ~6 E' A" r
8 o+ d. Q0 I8 d6 F( F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H% d7 w9 F% }% \

“怎、怎么辦？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 ^9 g; K1 y3 J" S/ h: p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Q, d6 x) e- c* _; P% l. b3 m  K
& l1 T" y$ O( l2 Q% C
晴明簡短地說。3 }" u: C( {0 {4 B: M9 z& ~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4 C9 b1 K( Y, H- w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f3 G& A+ r% w
! C, |% t: x: z6 q+ ^# V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U0 Z2 D/ r* l5 v, R/ I, O! z
5 y- o8 l' X  M  y4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 y/ E: D% |8 e  u; N% i$ |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 F8 s! d$ }: c; ^* I7 F, B/ `
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6 q. K8 o& U, r' T6 ^. C! z
" U" e4 w4 j( P5 O) T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0 q+ x; o# z4 L' C
- g9 S* h& x; T- W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 s/ v8 ]" J0 i' l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 T) a, E! i9 g: a  B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 ?7 b- A+ _  P
“晴明，那是什么？ ”' i# ^! f- y0 D" J; N+ f! Q, p1 U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7 x0 \7 ~( p0 T# h1 x5 n& l- K

“怎么回事？ ”
% k- g2 D& j& c' u
“鬼要生成了。”+ _, D0 [- h$ c& i3 f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H2 a2 C4 T* G: W
4 V  V$ k8 K' @, ?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7 }2 r/ \& I2 D) d# K( n) `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f: F1 u) T! |4 t, f6 \  K/ {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r4 t5 A( F# c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L+ h3 K0 c. ]/ _! ^8 x( W4 P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8 d) N1 h5 \0 C  }# G2 [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6 a" e. a3 \  A&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8 Y0 B) }) M* G# v( p0 d% G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6 H' `# p2 A  g* j5 E
( V& [% {) J* v4 z$ |2 g' I. I
七. o6 ~. t  R4 O. G# M2 D

快步如飛。, r2 E3 s! m9 ^- I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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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8 |, ~- D; [1 b  _
5 d; U7 }' W! D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Y3 X/ K( Y$ P: V; `9 p2 ?
7 a0 L! \4 [! j9 Y: x4 d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k' X( f6 C5 o$ j+ k/ `$ }% I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2 w6 C0 G- F5 W  D3 ]% p/ _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 `5 f/ |2 V2 j+ l2 H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 q! I/ w" I/ o* v- s! C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o6 l6 |  n! {4 x3 @. U- ^" ?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r/ j% g8 m4 r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0 G. F7 C! k6 A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2 [0 Q" P- d  f. G9 t2 }% b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1 J: _8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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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h- f0 F( m; v! B9 l
9 e& M- U4 C' n1 l" z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5 X% |! U( e; ?; V, f  U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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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9 U. \1 X/ D7 `0 ]/ D8 N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r( C; b) s; Q4 j1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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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P" ?( o! h% }3 L
/ Z" h4 {6 o9 n7 }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5 C5 k9 C6 Z0 \# q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 R7 z/ S4 w8 V; A; W# P
" ^- \' t& A1 M& I6 I. m
“不用。”
/ c  H3 a* V1 ?, Y% t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8 M, s- G) W; D# r) k
3 _3 `; z' D9 z1 v& K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5 P6 b+ A: Y9 r*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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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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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s4 z+ o! L) e7 Q6 Q7 y% W9 O" \
/ P# O+ g& Y* B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T0 h/ p1 `0 L! T2 ]0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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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N* J. `" d%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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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n. K) G8 r7 i8 m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x' \: q" ]. b% w" z
4 _; Y7 t$ V7 F
“另外一個念頭？ ”3 u/ v% F' `: I5 C& n" `( G4 V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9 \1 a! |7 d5 O( H5 N+ P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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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y8 K# x7 g) O) G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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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L: ?! A! f( D' k

生滅滅己! b1 k" J$ g; T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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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8 P. `8 i7 Y3 A* N- E% P( ^6 H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f* `$ t9 A* {
1 E! }" d0 U. R# t3 V/ \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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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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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5 P% v/ S/ y2 P&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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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3 p2 d) w

陰陽師第四卷
( ]. Q9 q9 ^# C4 J2 @7 B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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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5 ^; @4 s3 X) d$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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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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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y# R+ X  [! L2 J# }7 h( y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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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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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 Q/ p0 n) z, z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N& n' M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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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d) u1 A& x$ M, q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V. {. Z. M% z, u* I7 c# e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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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8 J, t! p: U* S9 H2 q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1 u" X6 G/ p)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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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1 K. |2 G2 I, S# I# n. L5 \5 u# L9 O
3 m* \$ \" b; j2 Y6 a- d( B. [3 N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5 ?$ I6 T. U! u! \1 E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F- K$ V8 L& u" U" D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7 u: @( p- x6 w6 K* K* H  o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0 x& v7 d, Y) H+ l4 a4 ~+ A
: k$ c% W8 e- M, u7 d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6 {! T; ?' `6 w. R( X  \
7 y6 w, P: d4 ~( n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6 d0 i% k* m2 I* W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W8 `/ f; F8 S3 |% }/ o! ~4 q
3 d7 L' z* E4 `, B3 D
“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B) a8 a: F$ `. d0 C6 c
( U& m8 z" ~3 _; W& C. R1 ?
“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 P4 e0 d4 I5 g: \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3 m8 Z+ V; J5 K, h* h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z5 n2 f! q4 Z1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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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 o1 Z2 j2 r4 d' y/ u/ |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7 T, D/ S8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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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7 M5 s8 u# h9 s0 ]* J" b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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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 J! n+ v$ R0 G: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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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4 V! f; R% C.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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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二7 l% t4 T$ \3 t+ ^% _5 c
! m% L3 ?; m! O5 [" f; |' ~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l! V# p" i2 l3 Z" a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2 Q! R& b: X$ D5 @% i& u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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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_/ n! D" |; n) {; b" ~7 i  M9 h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8 L6 W; x9 [4 @' U3 ?1 w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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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8 p  i2 r2 E1 v, T) R9 K6 l) l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J5 d, l# e: v" p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n% N: W& s2 l" X7 g/ z2 r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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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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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O" x% `$ O- X6 h: }9 w" [' e+ w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J: L. _( B7 c;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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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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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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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3 A) y5 N1 Q( e  o6 P, r

三8 M9 }$ Q! P9 \5 E7 P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8 f* ^+ F" G2 o9 T3 I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2 X. W* R* o4 H5 u

“這個嘛……”- Z5 J2 z! M4 q  v0 }! [8 a. H, T* d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U, g. h; t/ `  G' a& N1 y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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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Z. L' W) T% L3 |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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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B  E+ m4 z3 W! R

“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S) Z9 L' a) k% q! B- X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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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z- p9 [) U8 [8 w2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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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v7 |; `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W5 T9 Q! D4 Q# r# C6 |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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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3 d! x( d/ h/ Z5 B& k6 v; n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D: R; H7 ?#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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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6 J6 j, @! h% R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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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1 Q9 p3 r% Z( `  a. g8 t

“希望如此。”/ l5 `# E2 U. _9 z7 _. c9 E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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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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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3 i+ e: j$ R! L' X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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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t: a  ]; a! X! C% }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V( r, T) E1 Q8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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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O9 |# g& r+ @7 W6 g%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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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X  k, V, T1 y) ^$ e& x7 O6 g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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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1 G+ \. Z2 S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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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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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u- @1 f/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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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z6 s; Y1 m8 o& c" Z$ l- q3 F

“什么事？ ”% H9 ]# D$ Y4 i/ g6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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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8 f" f; _2 A$ |' e0 O! @0 `  i6 m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9 R1 O. ], k0 K3 B7 A$ }5 C

“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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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i0 i" P/ I7 D- |2 Q5 A(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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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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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5 C4 c5 f+ D6 v+ |. L' i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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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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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7 D: `  S3 n( s0 m; o/ [! h

四* f5 m8 o' Y*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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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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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B( A6 P4 f+ X. e: q2 y5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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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K% J' p' C  C2 Y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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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d1 ~6 E4 {7 ^" x3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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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V% P( k  L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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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惠珍點頭。& L' I0 g! d& W! A8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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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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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c: r+ O) n3 {% k( p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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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5 ?/ J) V( s8 H" K0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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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u* R7 d% ?4 d2 C) E: R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H$ @' _6 v  k0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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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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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M% l  b1 d7 Z8 I8 |% e2 Q6 m* j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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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p1 G$ h6 d9 ]+ N" v( P4 X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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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3 |: F& V) L- N" H+ _-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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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惠珍忙問。& i$ Y. m) V* Z8 \0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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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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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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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3 i' l7 V' ^9 R- z) }# D3 q5 l: @

“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N) D3 d+ v2 l& ?7 e! I3 w8 t

“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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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_" J4 Q& H5 E"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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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2 o2 Q: |& P0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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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 H2 K, E. n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X$ p: M" g4 V1 `7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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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2 N# w1 ~% [" o; G% F)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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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i: n! E  E1 l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o+ J: f' N;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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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n# A7 [+ [  n. g6 a/ H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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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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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G: F% X2 I# B3 g0 T/ U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晴明，你在寫什么？ ”; R! ~  a; S+ O: k

“祭文。”: e! ~+ X7 t' D' l9 g

“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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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5 Z" A" [9 Y! j9 L! ?; ]( E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f3 B& w3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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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D, @* z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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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6 p$ |1 i0 ^/ j3 S- q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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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2 {! i* ]' N" o; f- v) e+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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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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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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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A! `# B% n2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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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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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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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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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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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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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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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 _. s3 x* \: x1 ^" w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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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0 Z- ]% d' T: T+ s+ C  R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P& `1 a. U( q" Z4 s

“把這個呀……”. U: t' o% ?! t7 Z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t* N# U4 l' Q9 u! o3 v2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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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e) j3 j; @+ B, a5 d" }

“你這是在做什么？ ”$ C' m% @( a/ ]9 c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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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0 o# r) T" R+ R$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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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4 z/ @6 H& t5 ]) l: T$ `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5 x) O. g# S& g' ~, k, L: l' t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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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  e, J2 [( T8 N4 U8 N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0 v3 D) h+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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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P2 [; }( [* @5 p)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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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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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6 |% w$ G: d9 @0 i2 r

抽搐。

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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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0 s& S' Z, U" `) t0 t" S4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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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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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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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2 T" M2 J0 u" e, S5 c7 D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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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B5 `/ d# p5 G0 E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0 L/ F/ Z- Y  X/ q' p. c0 y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0 V8 f0 [. y, ]1 }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0 e2 F2 Q* z0 e8 N! {/ F7 t7 g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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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V- h) |, o/ ^& p1 L'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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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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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3 y$ ~2 \9 i' N&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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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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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J2 W4 y' ?% m  C+ H5 @) ^, ^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S2 V& t5 F  G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B% w& z! R3 I0 ?! J2 L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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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w& U. i8 O0 q! D9 w: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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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r* T* R( H9 s6 k+ e0 \7 s

“在他體內？ ”: ?& s1 `- k* p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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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0 c7 ?3 J% g2 |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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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5 }8 R) T$ Z'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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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L8 n3 o8 o4 p2 B: x' z5 Y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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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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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u* x2 y+ i7 d' P/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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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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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1 o6 K' ~/ A$ t  J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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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W0 n) M4 `& `9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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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2 t' `+ D4 D/ L! v2 ?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 X* @! E9 ?/ Z-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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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s! D7 v& C. t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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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Z% B, N# v, w; Z5 v$ _4 g+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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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N0 }* ]& T* e0 L. Y1 c# u; C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g  ?& v4 j; x1 X, f5 T% s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4 R' H9 `, T( r5 S% ~+ P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4 i3 a;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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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J# j* j/ r' o4 H& `4 t. u: o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9 G  a3 x* g$ d9 y$ W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g4 b+ u! a) l+ F$ I/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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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6 ~6 c9 ]# W/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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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1 q/ T. \5 ^; x0 _4 y7 n: H. F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 R1 \9 x2 `$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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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l' j+ d0 c6 [7 q
" M6 _/ ^* i2 \  C: n7 E: T!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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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5 M5 [4 Q! H( a( |- ~/ C  k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z7 ~4 n)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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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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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d$ i# v4 [0 z% @, h!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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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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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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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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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x! ]  |& V# h*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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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8 `- x- C. _% |+ K$ X* I3 ~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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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H+ y* }- F4 a'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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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雙足赤裸。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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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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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y- }9 A& E# s" E" N& l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x- `+ ^+ I, ]- C* b; Y5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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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n9 h9 E8 u9 f/ o5 q8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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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 N1 Q1 a5 s3 q7 @9 s6 J
4 E+ q2 Z1 |; M+ W% p( ?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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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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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t: G' A( z$ M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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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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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i% w2 y, D' A5 E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0 l% Z4 i1 p0 L2 `8 |9 x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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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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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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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1 x7 O$ B;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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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9 T8 e3 g  l! z
9 W: l4 Q) A  y$ d. p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1 f7 `; ?3 Y&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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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p; v9 b/ Z) X& K

“是。做了三次。”

“三次？ ”% M# d2 M; v$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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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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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G) w* i" d$ m# u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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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看見啦！ ”6 @9 _& N)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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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Y" K5 S$ e8 D! Y: D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1 p  X* R0 v. W# A)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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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w2 h9 K5 E" U( ]* H) K. o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 n( i4 k- h2 ]. p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N! E. k7 w9 @# V8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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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F$ \1 M9 |. N$ d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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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0 i7 R) E" T# G: _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5 N  p5 c0 `' N7 g/ I
  J+ M1 a3 \3 a4 u1 |% s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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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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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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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9 _( M# G1 F0 ~2 E1 K"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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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f& Y3 f% E" q5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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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G  i" Z% F4 A3 y% N' L#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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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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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w5 y/ @0 h( v)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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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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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f' q- ^: c0 [; a, g: X, y0 g

“喂！喂！ ”4 [! p' P)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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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O: G* J2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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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M5 P, k7 i( g- D( ?

兩人在飲酒。4 K$ u! u: k, M/ h. _( q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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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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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A9 k( X" w% V: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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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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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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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k/ p: K8 o. F% E4 V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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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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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c2 P+ R: j4 C  j/ ^# o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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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了嗎？ ”3 |! X( P+ Z1 _8 [& T( a0 Y, y9 ?/ o

晴明回答。/ Z, q! Z1 ^: K%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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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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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9 J  X  [# u* V% c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 t3 {/ V8 T; Y" c) ]% e.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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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x* }) |7 C$ q5 I8 ]) v

“哦。”1 h0 a) M% c1 `; ^3 c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K% m6 \$ y7 W! Q. C# W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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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p) k5 [8 w3 [2 _& u5 e"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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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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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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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3 e. x: G# e! G3 N5 S/ ?5 |
( ], n7 i0 S0 @6 K1 |6 B& N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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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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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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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孵出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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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D9 a8 I0 z( T& e4 s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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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8 a) K2 u* m* W* U7 \; l2 q; A. f4 B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a/ z8 [7 ^0 `8 A0 [4 Q$ q

“這怎么可能？ ”" t2 j/ t. x4 K/ u$ o# W* h8 t% y

“值得懷疑。”0 T& z1 p" C& {/ i: s, ]6 f9 _- t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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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C& g: p% F" W# L  V, m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x  J. {6 k( P" L; m1 r4 W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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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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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A: y$ I/ Y. c7 p' W

“真的？ ”

“真的。”6 j: S* u- l' l0 A0 B$ F5 ^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a6 ]) l3 r% E5 H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7 x4 ?- {( \6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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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D8 I4 S' M8 e/ `& U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r6 W9 \9 l$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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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8 W4 Z  O$ q* F: Q6 }) R" I- t&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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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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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r( s" Z+ t, P' X5 R'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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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0 k! H& Q& u3 b) [  S1 H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8 S' `4 W. h1 h,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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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4 O  X. ^# X/ d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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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M, v: c+ Y# n8 U0 K2 i/ U- L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 I* j1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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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6 ?$ T; ^( D! F7 E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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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就可以看見。”4 p) s0 _5 f. o5 i2 \8 w9 n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0 c. T; e( y6 E

“唔。”& p2 k' N' ?1 I"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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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Q/ `. B3 x4 v7 N$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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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 r) P( i$ ^" N( K: r

“船到橋頭自然直。”7 e1 L9 U- w: R# y' }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 j) m/ F0 r2 V2 s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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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5 s2 o6 Y9 }. v' @: E- D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N8 v! x7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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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 n6 {- x* _'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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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淡說道。4 T+ J- l$ [" T+ o: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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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2 E% k# j, K' v  E* J- D0 }( M' C9 \" @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T. _$ a! }, K' B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9 f. V6 e6 U3 n* r8 @1 ~5 N; ]/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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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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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F. W. a% I( x; x8 _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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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笛子……”, Z( _+ e  a3 {8 \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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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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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z# Z; T7 v$ M5 A, E

突然——“來了……”0 m$ \  }/ X$ V( }

道滿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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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1 y4 r9 [5 q+ F' r* ^! @%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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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X. J9 X, q8 z%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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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g6 t) V&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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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5 ?  ?: j( x. `7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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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D; S3 k9 ~4 l/ ]8 Q/ N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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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1 H0 i8 n$ o2 F0 @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5 \2 [( z6 E.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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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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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1 ]- s( Z; {/ v- P2 I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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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1 m* z5 z& e2 ^3 }6 |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7 X5 e" m/ _9 u  _9 ?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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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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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4 K7 a. n% V. T, @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I6 O$ A" K$ o# `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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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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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 w1 ]) s- X2 p2 P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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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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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b. M  d4 d8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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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 H& o/ u, v' b2 a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1 n( c) J: Z/ b  ?

“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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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C$ ?+ O9 F& I  |

“了結了。”3 P% z! y! a, A/ s

晴明回答。7 y5 E: X2 N% [7 p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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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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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D& K( ]5 ]) X/ f- f8 L* ]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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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真是太絕了……”  T* w) Q$ Y( g& y- m4 r* w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0 b9 v$ I' f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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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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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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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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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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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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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陪我玩吧。”) T/ z+ B1 q1 }$ j4 O" D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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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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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1 Z7 m5 t' ?" g. h; H8 G6 o#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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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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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b+ e5 S" H! y2 N# i$ j* M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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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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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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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B2 {" g& ^  B  Y; r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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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 p1 n; n# u2 g0 U( E% y!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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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r) s9 G6 e; z0 u  S+ R, j- f- ?8 ?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4 ]: i2 ]7 o  `% j. s1 v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d5 S$ L& v# b. C% d4 `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1 h; {7 t8 [0 F1 K) ^! T4 G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1 G4 K' G2 M4 M. U' U4 z
; E7 v( @0 `" E) L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9 G' c  G* T2 D  X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6 F8 O5 Y. n% ~) Q* [( D  E% \
  B" p$ O  I) {: h) ^8 b& j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3 e% K( a$ K, A0 [& ~
% Q% b5 Z3 _9 i! u1 e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D* w( y* F3 m! Q
3 R4 s0 E* k) {+ q4 i; _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3 ?3 g' W. A$ n5 d( X! h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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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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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 Y, V0 B+ n$ f5 |3 r

一
0 K- K. B& S  x
暑熱。* ?$ v. F: Z& h4 i: n
8 d% C- b1 m; K) r. o$ h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j) M- l) c: ?; `" X

院子裏夏草繁茂。: U8 q( K, X* W; C6 S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1 k5 ^9 M9 e6 w1 q( H* X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U2 r6 Z2 l' u: q4 V8 f2 I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6 `* u" g$ I* W" {7 V& Y! U' }: D
' T& G2 G6 h/ q6 g5 X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6 U, ]* c( {2 y: c5 d" V
沒有風。
  z! n7 p( p$ x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4 X/ A. N5 Y6 h8 x9 w. E2 ^
. Y/ F; B5 G* y/ Y4 m) ?6 \$ s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d; ?" S2 T( m5 t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7 w8 w" ^2 G4 e* L: V) s* M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7 s# K8 o' k2 [$ k& X9 i7 Z8 r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N" r! t3 Q5 Z* d; V* `. s4 `7 s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V) u5 @7 v9 }5 u8 }

“夜晚？ ”  @( q# w) ~3 \) @6 l0 l5 E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Y/ m6 o! y- E
2 v0 ~$ ~2 y7 E- U/ l7 W
“對對，的確如此。”6 ?. `: S4 a' l3 t+ M
' k7 C3 b" y- v' j# M0 M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8 T8 L& X$ Z. Z0 u( r8 |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1 k1 R  p: i+ b! @1 ?
; Z, v3 t7 {+ [" R9 u: N3 f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4 h# o9 E% ?: [+ b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 T2 F6 p1 z3 M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m4 ]- G4 b+ f) O) _
& d* P  h/ A9 B+ e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0 t! Z9 \4 a- j1 s2 D/ D& {

“不行嗎？ ”
2 y3 a7 q) V% x% e7 A  {" S
“這個嘛．你說呢？ ”8 z& z, y! R: O3 I4 Y' _+ x6 H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P/ @* p) s; i# h! _
% k  s, y( U, R
“噢。”
2 Y. }/ y, t- |5 H+ X4 E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m4 r" v+ l  Y6 u  h; Q

“聽說是吧。”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9 w. H3 V2 U( p7 h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6 Z" p# `# D/ G+ `, V0 j
5 a9 d" x( A" u6 m- P
“是佛經嗎？ ”% ]; V! F2 d" S" s9 S  }3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u6 f( U6 M* E' S! U% Y3 p7 S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5 S& _1 U' ^/ l$ O9 D/ t4 k5 u
7 Y6 h- a; n' y9 C
“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a" _$ U; R# H: B
* t' ~( k; U) ^" G. E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8 u4 o6 i( K- A) P  D9 c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A6 E7 \; O4 e: l! l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 |$ R$ k' _5 Z  A4 c* s. S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1 z( t; i/ M6 {. n$ `1 f( f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 y) o! D) I) w' Y
“什么？ ”$ B8 T, m1 n: J$ O
' p8 G+ T8 J. p7 j6 H3 _* R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6 G, n* O) F& n- e. A
$ N, X4 ]* w8 G  t, z; m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人心？ ”
* [. l7 ~, z4 G/ A! k; q' I( I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 e3 N, i7 i, L, b0 n( E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V& N  A! l9 k7 }$ r2 k+ c; W
$ |' z  X: b: w3 }1 o5 ~
“不是。”/ c* p- @( G2 A% I5 D2 V0 q8 H+ [
6 Y6 r8 d( n0 v. c2 k- T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v6 g! g& N: x5 X
2 ?' ^. m4 ~; o# r" h% k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0 }( b3 {1 T1 O% j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 T% H! _! X% }6 d7 ]2 o/ b' u% L
“怎么說呢？ ”6 y6 E, ?0 @! {
, {& y  v. M; I- v  `1 v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f+ A/ i) |9 h% g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9 \! o% L+ F5 f1 A3 I" V; l
9 p4 K8 ]# K! ~2 T& J
“是嗎。”
0 F- h8 u+ T1 m& K# N- l8 C) C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 S! K! g9 |, L& l  b1 ~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9 f8 c# U9 F# x$ U5 u

“呵呵。”
! Y, z+ R; Q- D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6 q8 f0 v: `5 Z1 f4 _# F  n- ]" o" A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3 V' \+ J! A% H" K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4 K3 K7 N7 A; V( J! D' X. _
" p' [" ?" [0 N/ N& U! n
“聽著呢。”
" \  p- Y- ^- Z+ M/ |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 q. t7 i7 f5 I9 F7 y- p6 l- d/ r% d
“天空怎么啦？ ”
: a0 G2 n& O! b- n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變涼快？ ”
, t. \0 a! ^$ o3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5 ~& p, }' ]* \3 U9 D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N0 P* |2 K; h$ Z: I6 j

“兩個人？ ”7 O& K6 Q& y; d% g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 r) F+ j' |2 o0 H; m& w8 c
“今天早上？ ”
: N, d, s! U. [# l: r: f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 b- [$ a, j. l
“我也去？ ”8 i/ H$ u4 D5 ^& I6 t- ~
0 c! I) s: k2 {$ F5 |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g, p4 M3 K/ R' r7 S$ \
2 Z3 A6 S, m( Y$ g# X. j7 ^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5 `8 j; d9 [6 H1 c' J" J+ x4 O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P$ H, O5 B  V+ }

“噢。”! S- ~! B( \6 b# t/ |
# p3 s) |% Q5 c% n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H* D. u/ W: |6 M* @) Q' v
0 Y/ a/ S' Y6 v- S& N& d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e7 R# b5 x9 S& |8 o0 U) r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W0 d( W/ U: b
! W* J; P0 E, G9 g- m, R
“是這么回事啊。”0 U) `! G9 [  O+ b+ Q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2 @. q$ n3 V+ ?! I; E5 z1 z# I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 c. h5 U  Y5 K&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r2 L) x- P6 v5 }& ]
- d* P% j6 P  h3 c* A% M  e( l/ }
“是指我嗎？ ”4 |1 p) \% b# m4 [- t) x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r- [) u5 h# Q/ _$ P' V+ R# S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6 q7 O: g( ?9 y$ m9 V5 `! W! c, t4 X

“他的確幹得出來。”* Q5 i4 N0 e$ u: d+ c$ w1 d+ e% s3 N

“沒錯。”
+ u; X7 Q3 R0 E6 {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5 ^( {/ H3 Q! @) H* X7 r' x
6 N( I6 v# h  A: ^7 I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f) y& g" x8 t" `
' O1 u, U' w- N7 b" e: b: I/ G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6 C9 r5 t. _( U" ?. R: h
4 p# n+ t7 \  {0 K
“究竟是什么事情？ ”
! L/ D: e/ M% B3 {
“據說是被吸血了。”0 i) M" E' |3 p9 k  N; p
2 y4 c# t, M4 n6 A9 N
“什么？！”2 X* V& \# E" S% U0 ]' G, K
8 ?, V" J* q5 X$ m
“被吸血啦。”4 ]- C) ?9 Y! x) v

“血‘”' O; [' e4 d3 c1 k; P3 T' u
! q/ h- a: c6 U. u# H3 E0 r, m4 s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 b+ g9 }7 r% m4 U! Z
) w& f; V  O! @7 Y
事情是這樣的。/ l# e# N' O4 L, I1 W2 m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N$ U/ E. b  o- x) h% M, V+ u
% T% O& ]2 _' b4 ?4 \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t# l% l% Q9 y- L$ X
) F3 Y6 `& q: m  Q8 P4 j2 V# Q9 r8 N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w& H6 n3 u* _$ F& X
% J3 i+ B$ w) x! y! R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b7 ^. O' B$ h( \0 |& [
4 l6 C% R; T6 S. H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 N6 h, A' B) M. ~
7 E- k5 R3 ~% K! D, z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7 m* j/ k2 J; j8 u% A+ L
3 j( A! @! O. B8 Z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9 L3 b4 _7 y! Q% D  o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g4 H7 h8 H( V+ C4 v& B5 x
; a' ]' l* D& y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5 H0 Q) @) _9 \! w0 F$ D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 x6 u- M2 J2 F/ i! ^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 ?/ B- i$ Y2 Q- j
“咦！ ”$ v( R5 l2 K( r' r& t- r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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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m4 M5 J$ m8 o
! B3 ]) i7 I6 F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X* {. M) {+ v) {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o: x4 b' N4 R
( Z- G* \1 ]- K4 F0 N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P  ]8 e! m9 X2 i( R#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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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8 Z0 ?+ v2 n7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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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D, A: [" k#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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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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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 H1 U1 I; O0 j( B
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P! ^; U. I% ~9 p9 e, c) O, f
“怎么樣，去嗎？ ”

“我也去？ ”. q! l" v; ~9 s; g* T: S

“嗯。”# Q  G) y1 V3 ?) {9 d$ t5 {6 r8 ]& _
: M' Q. ?1 r1 g) q
“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 D2 n- j1 i* i
“那就去吧。”

“嗯。”8 |/ B$ y2 P; c0 {% z

“去吧。”# P: E5 @"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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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動身吧！ ”

“走！ ”
. H( E  Y: b2 [; d  b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A/ G1 H* z' f: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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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4 [% j1 Q; O, I& `6 H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K8 Q: v* I7 i' l" N9 r+ S- F
9 S6 T8 Z% V6 o, \6 E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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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d3 u# X) O2 r( C! t/ `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h/ I5 Z. ?4 ?" ]. @1 b
0 z) q3 {8 X0 |% b
“是的。”- ?+ F/ O  {; c- _2 p: g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L8 M5 o9 u  L8 b% t( Y# Z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j' m5 f8 h6 c1 Y' x; p
$ q4 M8 M$ z" {" }& e$ B* X& }
“這樣好嗎？ ”
5 u& @5 B/ Y  ~/ n  s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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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2 Q4 b5 m+ W  e3 H! @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6 j- b# c; x/ R+ a7 U1 G
7 T& F3 Q% x6 t. o1 s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i- [$ d% c; N7 L
/ D7 N+ {( B7 q- g8 ^
“那么，我也一起來……”
! W+ Z8 M5 A1 V" h7 G" t$ W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K4 U% h1 Y% y) R, G# ^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8 V* B( w. j) t4 T
3 V+ `" C$ e" d( l: M8 B- D; ^& x" D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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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g) f6 v8 L. S* S: y* I

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6 W. s* b& \; K+ @! h" E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6 q9 x  A/ n* V" _+ @( V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9 ?- k; d0 @9 ]4 n5 y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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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W  }/ `) A: E' U; t( y/ Q
" C+ L+ P# |# ?: A) |( i2 ?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m- l  Y' ?' T( m5 A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 F8 f3 q) u6 h% R/ q3 B2 d( ?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3 u! G; F& @4 |: p% }1 u5 M& n+ H% ]$ v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
" ~3 a0 A6 d! W
“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
+ n1 B. }) ^0 K& @' W
“你不害怕？ ”

“不怕。”! Z  P- L! t2 }( [2 b(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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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 T2 S; D' u0 l2 ]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I7 T7 x3 d2 G. o3 o* t; T' }

“有這個可能性。”+ E% t) k8 P$ U7 P4 D1 [

“這不是很可怕嗎？ ”  L2 c' N6 c9 t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2 y( j7 T' x' d! {& b! ~% j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 Z9 J, ]# k, B" P, Y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8 d# e* V: c: R5 _' J" k

“要是來了？ ”
! b% O$ i" B4 f: G( o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5 P% T! H8 t$ d+ _# X, T6 _1 X

“那樣就行？ ”

“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 b7 d+ {  O) @; z* @, G4 x

“關鍵在這裏。”" R& o0 r1 r* ^& P8 a

“關鍵在哪裏？ ”* b) n" x' u7 }" \7 u"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3 [! k- n2 v8 O& h/ ?
' C& Z* P6 W4 p% I/ S  m) M
“你會睡著，博雅。”
5 o+ J7 m$ W8 E  B9 p7 U6 \$ s
“我？ ”6 h/ v0 S! ]; d' N2 R0 Y
# w8 v: |! d$ o- F/ Q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 X8 y* j; I# z+ @2 @" C&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6 N2 V0 [5 d2 k$ H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 ^, i2 G4 H6 m6 `$ H0 F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M. Y! v# W: Y# Y9 R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 `; x" H! z2 C& y
“但是．晴明……”, \6 l3 i! ?' Y0 j  v$ @5 [# Q

“什么？ ”

“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
, b2 `( ?& U7 \$ a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T9 k+ F& Y6 P5 H( q

“怎么樣？ ”3 D; ]6 L" ~& S

“怎么說呢？你總是……”
$ ?. b& i, n% j9 d( x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U3 B% J0 U; b7 [8 `
五
4 c4 d% ?( \, g4 k% u. @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7 {  w& C; g" @
7 @$ ]' \5 w( B/ N8 H- n$ b' }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3 ^5 F; O! F. _( ?
# ?8 L  R# P0 W) p3 f) l4 [7 y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2 {9 U9 j6 y1 I# W. x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o4 Q& P7 d9 A# H" K( Q
) U# J# R& `$ t+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G0 U. m; r8 @! Z
- P9 e) d( s; ^* L" f: A
“啊？！”5 f5 E) Q7 d; q1 h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P  B5 e) `! Z; b" C: i% B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J1 G' C, `2 P& m" D' [, {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 r  ^6 w6 t0 v6 a& H& F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 m2 Z7 f! k, T/ R
是個人影——女人。2 e& K( @3 ]9 }9 q* d8 g" v
3 f6 |8 ~+ d% S  ]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4 n4 B, D, N2 F, T; [
% O1 R4 @/ L- G- s5 m) V! R# Q
“呼！ ”
  |) ~8 {# x& Z( ^  y2 V, I
“哈！ ”
& {# D/ |1 ]7 ?
——她在呼吸。2 l. R3 k7 b8 g1 P3 c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f0 q. \7 m8 Q- I; V# Z6 C. ?$ V
. ^2 t' {  H$ t8 Q
“是她？ ”博雅問。
/ l$ P+ g; o7 b  U9 l* i
“對。”
7 P! X* ]% Y1 d9 ]% j! O$ J1 Y9 F
“怎么辦？ ”
4 x# g3 j* Q0 K7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 o2 A3 N/ ^' A  J'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c  U! V+ ~' U: Z7 I( p/ J( i4 E7 p1 M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 R: w' {( X- {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R7 W1 n& P- t. T' Y

“咦……”6 w: D/ A, _" B, Q' @1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 I3 U: G$ X& n; Y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 g* U4 |8 h0 N2 u" a  `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z1 D' W  ^* Y- j" ^
9 p. B7 d5 |) k5 U0 @2 n1 ?* l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 N5 E; \! @  p7 g! O/ {# f
7 f" A! p9 o  v( K
“走吧。”8 _6 I* _+ G1 k% ?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T4 H8 d! {9 w9 K: W& b" r- H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 b$ ~1 Q- {- }& l2 u+ k+ X" n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H$ ~5 v2 Y% D6 F. g. r
1 f1 ]/ D) C/ E; _) l  i/ H
“哎呀！ ”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1 b2 N5 V1 |! n* V4 K3 r8 `7 g
5 Z, V: v6 h$ ?; f0 n4 y7 n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1 ]- V. b) v5 A+ X' F

女子站起來。( M  O8 r8 R' J1 w6 V
. M. {- A5 J) K! s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9 m8 w  q5 D/ Q- ?1 N
“噓……”9 C( J) w  W- \$ z& g) [  g4 u
* N. W. [1 y0 o  H
“噓……”4 e$ O) [/ e# x7 x/ [
$ P( v6 ^, J# e" z, S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O, X- W. D7 t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0 J2 e& e2 [; F
: o* v& ]& S" u% p, i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m- G1 e1 g( j

“明、明白。”  l1 u$ i8 c8 `7 j6 B  N. j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4 A# _0 ?+ e0 z0 u  V3 r8 `

六

“這不是葵嗎？ ”
) q( @  h, [4 S9 m( H, \" c  O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U6 N! b: o1 u- c# t4 U$ y. g; u* r
2 L, D/ u: \7 a% _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K3 G" B! p3 U  v1 X: V
4 N: b+ R2 a( Y" p( q' @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y6 F% g" ^1 E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 P. a3 i6 E; B; F5 c0 F* l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s% _- ^- V! `
  S9 \$ i4 h# R* E; w4 ~  D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 n! r1 [6 h2 b" A3 t3 j8 z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_' C0 C; W* Q3 x7 C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5 q. h0 d: G. F/ g( W3 L- f. M1 F5 C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b7 m8 n/ w. B* t1 D' E! ]2 f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O0 @  r2 k7 }6 D' f1 j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
  I+ f' ?6 a% w/ D/ L
“讓我來。”9 D  t+ d3 H; P
9 v& x. c& W  e# C; y& i. H% L8 f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 u8 a, G0 @+ t  c% h4 {" H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9 [1 Q  K+ H2 d
1 p8 m9 B) ^1 k, f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4 G3 A. P6 C1 Y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S9 J- O0 T; V# p6 P
3 D- G& L4 {, h7 Z8 D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5 Q; s/ j9 A8 k: W7 r+ B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K" a, {  @+ q8 Y
& A7 C! l/ T/ F' C
“哧！ ”8 t; i) [# F/ M+ \8 j& l9 K# C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3 d6 @) c- s2 A4 U5 l( d. j  u;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E1 i- Z7 T& M: `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4 U2 v3 n3 r: [: \* a4 m+ V8 v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 H/ K0 ]" |; P4 p
“然後呢？ ”, B* M- g$ D6 c' h8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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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0 l9 @( p8 J! N1 [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N. H' Z) U7 b3 K
) X; v5 G) q4 W8 L) b
“果然不錯。”
$ E7 a% e# C$ ^9 |/ A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c6 q9 H% p7 n/ J  N) G. u3 [- |& i
: q' |! y" ]$ t7 ?9 w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2 {3 [) ~; y9 p
6 L) E) _, c# j, E2 |- }+ A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Z! U4 [4 ?$ @0 u, E2 o0 f
$ e& G$ R6 E4 D9 b- `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2 _  t5 s8 ]
& f$ D2 N. T* P* d3 A4 ^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V' q- H( v- W* f, s! ?

“怎么？！”
. ~3 J2 a, l) j9 H% z1 U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M2 ~- Q& X. O% {, k
" |7 S/ w5 p$ d7 B/ R/ {" |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b2 i4 {' O( O& m0 ]. O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3 b1 D5 @0 M  k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0 g; Q% M4 {, ?$ p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I( p$ |: R4 S; X. y4 }9 A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r) {' R2 n+ V& w! L5 A0 q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 k" O% a3 R# P" u! z$ K, X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r' y. N7 X' L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1 j7 @. F2 O$ w: L: G$ d* [+ k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 Q* Y9 ?3 w4 M. |4 Z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 Y, Y* k& R! ~% u6 [) ]7 C
七! K2 a4 M/ @; {/ Z

“哎，晴明——”: i& D2 V5 _$ E: a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 u7 n+ l  `( E4 E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7 P3 Y2 u! ?/ H1 w  z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P& {& u% e; B
" R& C# R% Z% M- l. r1 G
“唔。”  p) f; m& [7 \8 j8 K. l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5 J3 ^1 _7 f3 ~7 _! O8 i  e
“4 [) M0 _( a$ J8 n+ y, s3 j& ]

“說過什么？ ”% n9 P% G/ a! {  [
2 K6 {: @# s9 a) D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K7 N% E! W5 [$ z# q( Z

“呵呵。”& y4 R! S# [* H# A& g0 X* {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5 ~& B8 r9 T5 K, _0 V7 Y# R# q
) J) U' O; q  A% B+ E
“哎，晴明……”! s& M- A' L/ R0 ]! v6 W) |
" b9 y2 T6 W2 D4 U7 J. i+ p, z' x2 A8 @
“什么事？ ”
& f+ g8 Y' n( |' N9 Y2 p
“下雨太好了。”" a: G- |9 N- h, v" Y! @+ m  d

“是啊。”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 O4 d- y: z: ?2 }* V* E
“就讓他那么想吧。”6 a* B$ n4 m9 {( s% r. h! L5 Z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 ^4 f; N& g9 r6 K" A
“會。”
" o4 p. I3 k( ?* k' S5 Z4 o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8 ]5 A+ B: E# i% K/ C; O8 X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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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 [2 V: t, u

! _, i7 r0 F( a
一6 }1 u% }- J0 h( s

此世即我世
3 q' L* A, N' P# V
如月圓無缺) l. n& j" |% B2 ~6 l
3 \; @7 h3 ?. \$ b+ P( W" Z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R1 l8 U- K9 M- M1 I. o/ ~8 C; o5 |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R0 a( N) s/ `, F! l0 E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6 f) K) \- ^8 J: D- T5 q, D
2 \( w. n; o6 `) T1 L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 P, g, V; V# J$ G8 \0 j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8 |+ R# _" x" [. I5 T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0 I7 ]( c' ^/ G) w$ `& o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2 J% j0 D. g* e. i3 y: Y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f$ ]  K3 _6 h) r

分明是明知故犯。5 d( b/ V, a7 a3 [+ V9 T' P
  B; L8 B! i5 O7 u: x- S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I' c7 r3 @) v1 X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1 g: P" u$ y( t" ]
4 c9 {# p) c. F$ p' z5 w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r; h2 S, B5 r7 k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5 O; |# T5 x( q5 a" ]+ t. N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0 w, c2 _8 X4 N/ ^, |4 R& [4 }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k, d# l2 l3 h0 w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 g0 I; F2 h) b/ w1 h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2 y6 l) a+ s; j2 _- q9 N
- \: ]. I9 a1 y4 i/ J( |7 y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 t6 u) C; E6 u# i( _
! b: H6 k: U, M7 V, L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V5 t) f" @) P, Z/ x; G
3 O6 d" i3 F7 I9 x- @+ Q; ~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2 o  O6 o, g7 _4 n8 L8 s2 ?
9 S% F0 c+ r7 B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3 t  M$ ~: }4 A- v, k9 x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 [! x% T1 K) R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o/ z, @  |8 }& U) _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m7 s; o1 }7 W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1 @+ w) n0 j7 X1 ]# a& m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 U# o$ q; D5 P( Q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q) ?" l8 C, g5 t( _  V$ V/ _; L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S# \( Y* D0 L6 b# B
' R+ Q* t" j! T. g
“嗯，真好吃。”, |+ M4 l# j7 w/ l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v9 {4 h, x5 S9 g( |* ]9 J/ Z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p7 A& X( S; r7 U& o6 r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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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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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 v6 [0 [" j6 d# i+ s4 E! I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h3 i. ?; D6 E9 A# h
" f& q/ S( M; X5 ~, i' T. S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V  `, j) k4 v; X8 J) b: I
( n% e8 o  `3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k  p, l1 ^4 [" Z: k# D8 S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6 x2 o5 H" v9 V) C# b

“工作？ ”
1 y) f, {/ `: h& b5 p( M& x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L  G% @$ Z% }0 ^" L  ]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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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 `- c- L5 S- U' Z/ s# P! P
“誰托你的？ ”0 [; o9 f) i/ x*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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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E0 U! e1 l' _4 l

“正是。”0 r8 s0 n) k" U' d
; D3 ]+ V. V* m3 G/ g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 `5 H- R, D! `: J+ P6 G( C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5 ?8 \; R0 w$ f6 j# P9 W9 w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7 l0 d7 C' R1 j9 r9 s' S! ?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對。”0 M' E* s& z( N& E
& w* Z0 Q  ~: m- r1 Z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應該就是她。”1 ]+ w9 Z, u" X8 C9 d$ T* n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5 n. Q- `* J* P: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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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 c/ c6 g& o- p% |0 S% ~, a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m0 A7 B9 c# t

“那是什么原因呢？ ”% k+ W: r# E/ h* J7 h+ H, R
( h6 l5 B! p( e8 T
“這一點嘛，博雅……”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 M- C3 h& ~" S2 z$ p  L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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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 v7 ?' E! v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4 Y. p. X) M! l- f% c
8 o( a, L$ e4 H9 i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4 x5 r; r& N; X& c& G& q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6 ?' f: l3 ?( d$ H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0 b2 @  g7 n8 l. o4 i: f4 I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0 E" X/ m! }: |- R# M
: V. ^5 W- q- n  m8 i" `/ c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9 t! |( \, K8 \, ?' F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R% k3 P3 y5 ]
% b8 i6 A! b) m5 S+ x1 L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 a" v; x5 i# S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8 S; F5 {9 ]3 Q+ T, {6 B: i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 |  r  i+ P+ q, e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7 m* r- o# G5 k' W, L5 L
* w7 A9 n7 ^& o& J9 g* H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9 t' ]  g* m) e2 s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6 `0 `; K- R& @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4 m: B/ ^- a7 @5 G- Q* q4 B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8 ?+ O' m) K  I! i/ q+ r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2 Z1 l2 u, ?" f1 q# Q
( f0 {8 ?1 q$ Z3 \! J( d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D1 |- |- h7 @0 A$ s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l( e% Z6 f3 U
' s% k+ h; L5 j0 }- Q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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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0 t* s. W/ @% b/ w: `! ]* J' v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 O, C9 R' ~, s* c
6 a3 l! s& M/ q8 x4 q/ ~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5 [0 z1 E/ e# K: z1 K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 M$ F7 V2 H, d8 \  q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F; k- r* V; q. D% \2 N4 R

晴明對博雅說道。# P, B! T0 B/ t3 W* k# v9 s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2 \- {: N& u, b+ ~( O) T5 R5 R
$ S5 G5 n6 w6 @$ ^
“是瓜。”3 N$ M! G. F( ]9 a7 |5 E
) L. c' Y$ K2 w+ G# b" ?
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是瓜。”
, k& T  E  J! G1 |  s* ~" W  U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G2 a0 r+ N' L5 Y& @( X
4 H% N) x% n9 h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3 z+ X9 M- A* ^  P

事情就是這樣。( |3 o$ C+ Y. q. z$ p5 T4 f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g# U7 n1 v% _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 t3 e2 a) @  Z5 P" q( b
# _  J/ L( c6 b) ~% o& R" q" t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 b* e& N7 K$ L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3 n- m3 ?" V2 A) \$ l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 M2 n: C, \+ q/ y1 d, D. }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 k, E( E1 |# E# L8 m  @
“有壞消息嗎？ ”
0 G4 T. s% _# i" _& Q$ t* H
“沒有。”
% {$ J. M) ]5 s6 \0 Q3 {) D
不知道是吉是兇。" m4 E& Y  Q( `( U& w0 U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 D7 B( ~4 Y$ b
巫女這么說。
( {% x7 `, ]9 T4 e. i* M1 n4 g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E7 ]" C6 e* R4 z- I  \. Q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 D) x$ s/ D* e, w$ U$ J% l
“原來如此。”! x- S, {- Z, w1 L

博雅點點頭。8 [: W# J) X! h3 z; c
2 ]8 t2 E- x! @: y1 Y7 a/ |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4 i4 Q% m/ i  Z! Z4 f

“有道理。”. o" Z5 Z# m, u$ G1 Z/ y( f, o: @1 a
; e5 n6 Q+ t* ^' D+ q9 z
博雅頗為讚同。9 p# X) r9 i) f' Z4 E0 ~0 W! O

“怎么樣？你也去吧？ ”$ c  B6 {' N: ^+ C2 ]8 I% @9 n

“我也去？ ”7 n6 b: Q) ?4 ?1 \% I

“對。”* [3 X8 `( T9 L9 c+ K$ i
, U. b) @0 V" v* }' H7 t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
2 n# u( B. e; n/ p! u8 N+ Z) f
“我去好嗎？ ”: ~; b* m5 F$ W4 p! L
( _, ^  E" S4 {; y4 g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0 Z1 W  U. g! s3 N8 L  D; Q
7 J- s0 U# o, D5 G! R8 N
“哦。”

“去嗎？ ”

“好。”/ e  T* P5 B! x8 M* P
) d! H7 o' _5 Y! L
“走吧。”
+ F& i4 d0 M) H! v/ b# g
“走。”: n0 U5 i1 G; P# T" w6 o2 q
- K( Y4 a6 o7 n: Z3 B6 Y. N. o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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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8 x  B  I. }: v% i) T* u4 s# M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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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3 j& r' o, f# g* Z
5 O" ~# ^$ e/ V, z
“可以拿起來看嗎？ ”
7 t3 G  R" @1 K8 m) [2 B! ?
“請隨意。”. P+ H! J0 r2 h  c  C( u
3 o% W: j3 }: y$ C% e/ _4 R7 M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7 u7 S3 h  Y! f  F: ?, t
4 ~- N2 l2 [  F. t% C, J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呵呵。”
$ j2 D1 j/ c7 k# g# q
“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6 u0 a+ ^! g# P8 D" t+ ]
( Q* N& V* w. Z8 ]! O$ Q1 n
“噢？ ”
* [9 j1 b1 ]8 D4 Y; U. t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n' t) T. ~+ \6 s

“您是說……”# H4 r+ R6 d$ O: g- e, \
- s5 Y; x% B5 ~( B& `  ]2 L& z, e% t; S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5 y1 W. l$ R" h$ s
“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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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u9 S! P2 ?8 c0 y$ S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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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 Q' ~  g+ n! Z+ y3 d9 V7 V6 d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7 B  x: I! e) M( @' r
" t* B1 S9 O' u4 }, j! L! \" r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 T! u6 G+ y$ i# G& j6 P" t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2 }' f, r& ]4 a) S& S
$ {1 x- V& C8 ~  r, @" ?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 w1 `7 e6 }# s3 H9 k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c/ \; m% r) k7 U4 `8 L+ \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3 I  a% m" E7 n$ A% L( [! A1 A" [. ?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 W  E5 N* n) m8 W0 [- V. @
一看之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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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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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V2 u/ ]  S# g3 H: e$ Q) x/ S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6 E, V4 a) s  }" g; j1 [9 a
  ?) p, ]; @& ~/ f
“這、這是怎么回事？ ”' L# z) k- J; X. l  o
; w7 e# e7 K. M4 X, C, \
兼家提高了聲音。. y' s' G6 C# x. {" I* E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W  E0 Z3 S2 G4 B+ R& q
' l0 g; F7 i: Y+ ?6 t. A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6 J+ ?# y/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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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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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0 W9 ~9 \0 Z2 ~* N" d5 `% \$ h

“是。”1 j+ _" W6 R5 Q
$ z6 i8 g) P& C0 A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r" w* t% \. {3 J2 j
  p' _  [* K% D- y+ `. u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c6 m0 Y) v" m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7 \3 F2 A1 `, P, c
/ d7 @, N  S5 Z' ^( x/ u1 _
兼家語塞。" A' L' S1 Y/ M5 o) l
5 y% X3 X5 i7 k6 M0 ?1 Y: D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0 s1 ~* P, O) i' }# C
“瓜是向誰買的呢？ ”: \$ m6 ]6 d4 I, o2 s2 L7 c1 U/ L  a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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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K2 z; _5 d8 d/ h$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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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 @+ i3 [' n& ?8 ^( J+ u8 G2 y
“那當然。”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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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6 r4 W8 {# ]#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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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3 ?; K( s$ y; O: I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r3 Q$ u& A- P  T! N/ U9 n* C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2 N" Z0 h. o$ |2 u  G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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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D2 L- P6 f  k# p9 z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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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U7 C% h/ @3 l
% Y" ~" q# a! y/ a; R4 \2 B9 N9 E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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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o& m& u. r  E6 Q- m1 W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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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 Q' p- y, o# g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 x* z" T% _1 |9 }1 {0 ^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_6 m) _) C' J

“看到啦，博雅。”% I& s5 w. r- R, B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b$ K+ ^$ [- K, E8 y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  k5 L# W) a" v.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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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A  ?) L& r1 C+ [2 E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K" Q' X2 B5 r% W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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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y, r$ ~: v- i9 n

蛇緩緩爬人院子。  a4 t( n. t- r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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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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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0 J* ~6 B* d" G( V3 C; U! \2 O6 s
4 l! y) z2 R* k8 o7 _, @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X+ N+ C-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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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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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s1 B1 ~3 P, i% G4 Q3 j, X( @$ m

“是的。”# _4 D) Y0 t9 l0 R: ?

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 ~9 y- \1 U( R0 K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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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0 `. p2 Q6 L" T) U7 g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0 N, e+ J( @! r- N7 U2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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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S. e5 p# h  F# `# l" C  D2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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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C% \+ Q- v1 }# g8 g) J;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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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I1 Z) p7 U) z, S/ w- D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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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L& g! x&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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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z; w$ g; C$ K: e1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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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 k: T! S5 e* v& \7 S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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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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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x: ^& B3 P, j: a7 J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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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P) Z: Y*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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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h: |! c0 }' p: S) X$ Y5 Q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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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8 V* ~% M* u7 ^. A%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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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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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c- ]& }/ \; g2 Z% F# z

“久違啦，晴明。”/ e4 K  [" I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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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K) t8 w  j2 ~3 y+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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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Q' R# X; p: h. ~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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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 w: }# ]) e+ `

“受入之托啊。”6 }" d9 `' I/ y& ]. m$ w/ E* y$ L( m

“受人之托？ ”; D; q7 o  f0 ?1 C; t.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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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2 F4 [+ ?$ e' d

“消遣解悶嘛。”. [$ L4 X+ q4 ^7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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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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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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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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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X; o# `0 ?& \! ~0 d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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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V$ k3 l) P  J6 a,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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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1 w6 W: `2 G; \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1 J1 l' R& l! K7 \2 y) Q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X: j2 o4 O7 W, ~) p2 e- @5 W+ t$ v
) e6 @: B" [% m5 W- }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z8 A) R: ^' e1 H

道滿哈哈大笑。  e% O& G& W% a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2 I- j8 x8 o- U7 G& z& j
  U, M( K; Q# f& P+ t& z+ |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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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W3 ], _/ e.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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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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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請回吧，晴明。”# H) i7 j9 m3 _: E8 E( [' F9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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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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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c1 W1 X% g) ~0 U- k

“還有什么事嗎？ ”0 ]8 ]- ~$ G. h( Y%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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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F: v. c, ]! A  v

“那就好。”+ s# b- T9 G, Q' s% k! {: c
0 ?/ J- U# t7 Q$ E" K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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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 m5 F3 O0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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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5 X) h1 M3 u9 K1 ]6 k0 r

“走啦，博雅。”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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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 t9 i9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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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3 I0 z/ Q4 D7 D8 u1 J2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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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8 k3 Y# Y5 ]$ j& }  ]' _  O, E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7 ~6 H* v. S2 @& C. X0 A% H  d8 V" S
“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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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 a. v3 W9 E4 @! O2 v" t+ s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K- p7 r& c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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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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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9 @2 I% V3 q5 Z0 s7 J& Q0 I- J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3 `* ?- T: T* Q; l" {% n: }
“好辦？ ”
, ]7 M% n. f8 G) u1 J1 t6 t6 R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a- ^* z8 Z9 i) K  A7 m$ P% D

“藤原兼通大人啊。”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 I) [; {3 D7 B  q
# M7 B* l3 O8 c- s0 _& f' _, p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 t" l" I. [
* _3 o, {2 k: Q$ h2 i0 M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r- a- E2 K5 \7 y2 \6 U" @5 n  J
! n; @' U" {6 r* T5 i4 k* H& `
“不過，說是這么說……”) J- S4 }' j2 Z! C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 ~5 y8 p# ]: c# i- e" C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Z1 y  J+ X4 G; Q. \1 v4 ?/ ?: A

“那是……”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0 R$ R; I9 F- W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2 y2 E: A/ R1 v2 R% }: |. `

“你怎么了？ ”9 L/ ?( ~2 G1 A' B4 n3 ^# b
) F- N8 C& X5 c" A% F' M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M5 f+ o, s, I, G
3 n( i% c) s$ j- ?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3 O) q' ?# ~$ U+ s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5 v- U, W$ @8 [/ }4 ^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 z- `6 {& s7 w) W8 n/ b+ d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W) ]) B1 Z) g# F

“那、那就……”
% Y8 Q: W6 d- r$ k$ h' I/ _" H; Y& {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z7 P2 A' {6 p5 Q; o# H7 X$ D  X
! ~4 E6 t* K3 {' T0 w/ g, {
“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K# H  H$ q# b! Z! o( H. w9 t4 n7 B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C) Q0 D: h& S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F+ Y& ~* m2 m' B, Q
3 n3 P" v& p- O3 b5 |  L
“哪有這種事。”

“真的？ ”" l, D( t* I6 J+ E6 v5 j
5 d4 i' m- B# v" L( v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 l1 I+ z# o  ]4 a) U" {! K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g# `* a8 Z' e* A9 ]  B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B' P' p* a2 w. f: G+ S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0 r- v0 i8 }( O$ j% W
1 V: ~: `( I4 T# I2 U0 t: H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1 R" D# p/ Q) t

“不過，還好。”! ]1 }/ N" V. v* c. X! K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1 @  P6 b1 ?0 U' P0 s. v/ N+ @% n' n5 R
“什么‘還好’？ ”6 ~- m7 w' \+ O3 _+ G
" m: L' @5 E2 u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 E; I: z/ g  ~2 G+ Z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哦，你說那事。”) a  c" o) r% z2 T. k3 r2 P: z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9 i; k! D" u/ C! S
) n" F- z" O! I
“就是‘撲地巫女’嘛。”4 n$ G& l7 b4 }7 B/ b
2 W3 i6 I* ]. `* S) N1 e% B! ?
晴明脫口而出。' ~& \5 I2 @- C7 ?4 C
# F+ T7 m( O- K- _$ \# x/ N
七
/ Z; m3 u# ^8 l0 A$ ]; K' Y& g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4 _! D" `0 M+ n( y+ t) @
3 q- E, x) [& @+ }6 \- z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6 D6 g- F: J( U; ~- h
4 |: V7 {. s5 V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J& x& Y3 U9 `9 b
3 s$ x8 ?$ [) g7 `$ Y( j0 ?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Z0 B8 v; W( j0 H  U' i" L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2 w9 G$ t% u! y* [  o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w' L! t  t! X9 W& }+ F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 L; \- p# g. v) G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h! Y1 M' b4 S0 f7 {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3 d$ y  D1 Z+ O. I) A* t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c) E3 T0 C: h; s0 Q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h2 X0 N% n( }5 C( z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b% ^, y( N/ R/ s) h
& R1 X  h) b  `* h) {! A6 F6 u& ^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W2 V$ X- C+ W1 @4 h, G- C. m1 G/ P

“您都知道了吧？ ”& L+ }3 _; F: R5 n8 d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 @. v3 f) S  T3 {& @" u1 `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C6 @5 Z2 {2 \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1 a" g! X! X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m9 G/ @$ A7 O4 V8 o

“蘆屋道滿。”
# t0 R7 ]: O0 t) F5 d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6 |, ^/ D3 U% h# i- q

“對。”* x$ t7 b7 Q- @8 h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7 \9 s$ n# W9 {% g' J
4 w' e5 x& `+ S% u2 _
“對。”. Y3 _) e7 a+ ^% g2 M  ~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C* y3 A% o! A% t/ U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7 G9 B6 x/ G6 u# u
) D0 b1 R$ l6 M  t- s3 \& _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g5 S7 z' B0 D8 X% g& x5 }+ y2 X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4 j9 G# t! f) L2 F/ @- E
八百比丘尼說道。5 @4 z3 v# B2 u3 c: ?3 L

“是佔卦的事嗎？ ”# G" Y5 O6 j7 M( c3 h

博雅問道。/ c$ Z& g8 u, G" G0 c2 Q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s7 E4 ~# d0 H8 I. l

“是啊。”6 T0 B5 p/ N* t" H% d9 ~
; x4 I: Z! `- I5 ]8 k+ d" |8 S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3 @" ]# |1 X4 c: p2 Z
. J+ B8 P3 L5 b  i7 V
八百比丘尼說道。9 f: R& o+ G0 q& J

“哪位大人？ ”+ I# T( f. `( t$ e# o$ q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1 z( X$ q8 x6 {3 t3 R2 Q! [- y
“是他啊。”
; s' e  n6 r9 z' K
“對。因為我也一樣。”
0 f6 }; T! Q- t# b, S+ X! V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9 l! D' c/ O+ S9 b+ r1 p' p! Q8 f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A2 S2 E, Y* g7 ^) Z0 d- s

“這像是他說的話。”: S; P. O7 k' \3 i0 g$ k+ k7 R

“……”
+ E; ~) T, H7 D( j. r5 _! y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F2 }# X, j3 ]
# n$ Y8 k9 p- k& b" V+ {. H$ e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0 {/ H  b! }2 U5 P& X
, q7 [* J8 p- c# L+ O* u2 d  G! t
“哈哈……”

博雅笑起來。
* C7 x' E* s( F2 p9 O0 s! I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 @/ K& w1 G6 m5 \0 B2 j+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9 I# M/ `8 X: n, }! e
0 [5 _8 K6 {; z, T+ n# r
“什么事？ ”1 g3 C+ E& W) o# g" S8 A: ?

“你帶了葉二嗎？ ”% t- \2 g% h2 a: L/ T
+ {3 [5 k' n. d4 k/ w) r4 V
“帶著。”& f! a; E2 p) H- B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G) v- Q8 K  P& }' ~5 C# ?
7 u5 M0 ~& G7 }0 I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6 m" L" b, {' y) _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1 [1 ]6 q' A8 u1 C, b
0 B( y! C" q+ }% j: n2 @$ g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f& R2 y8 k6 U) |2 V- _1 @; O# ^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4 l& b1 `# t( n! R7 V- @, Q
1 l' v/ T( b' B9 P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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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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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z7 Y( @* O/ L6 X
. N$ f1 Z& V" f, p2 \
5 t* }3 m* u' N+ j3 A' B: g* K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 G0 z& i$ o  G# y$ O/ ~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2 s( g+ y( f1 r4 O) l* O5 ?
一
# b% {9 ?8 P# n3 t+ M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b/ x  N: @- @( a+ V/ g
$ }% x. ?, t& u" ~- k$ ~, z& R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 ]4 l. F' v+ ^* ?+ ?. W: i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8 J$ N" K* s0 i7 ~
2 f8 n/ k5 a" L# ~/ k$ \7 g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 s9 w( e0 k* e1 [( }4 L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O" W, H( G  f. e$ y
+ k8 z1 y- l; J+ O  a% ?) P* t
春風拂檻露華濃. W8 A. E% m; Y2 O

若非群玉山頭見: L& K1 v$ H* O# }
  v% [1 a* z4 [6 j. Z8 @1 e
會向瑤臺月下逢' y- [* v" M. ~& i
6 I6 z. z3 r: E! Y# l7 B7 n- X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6 J& M5 I4 ~( o) t/ v+ k& e) v
/ p0 i& q+ b  G9 Y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2 b8 H, |% o" W% o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d8 A# i& n9 k$ q/ z; V# Z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L% e& G+ Z" }7 s( j9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M9 V) k. g. X. J9 S( m  o
, D- j$ ^' i* e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y6 t6 q& t, w$ s3 n( @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1 W0 H8 B0 d& w9 x+ k
( \( A9 W. l5 L, O4 d6 y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5 N! e: s9 p9 U. ]4 y" Z% Y! q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2 U; G6 T1 M  N5 Y- g8 e* Z, a) N- F
2 g9 T% F8 t- q' Y  N9 h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H1 d7 `& W) ]! _/ ?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c0 Y1 E- M/ H# F7 m
. W1 `# v% {; {8 b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3 W; g! R) B" k$ ]# l9 Y
$ K9 A% C: u$ F6 N2 b7 Q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i( j2 h6 a( Y: V# D; j$ P6 J4 `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8 e9 J( U  O; a7 F2 \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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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B* _7 r% O3 s4 }4 V7 i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 Y0 n3 `; A! f# d' l# {4 R4 U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1 L. ~. D0 [* d& h. N9 R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b* E& p5 b7 `. y, |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0 m3 ]7 b  [' T& g8 |; F; J- |: W
& u5 V) ?, s# f% v8 @2 l) y! d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 M4 U( U$ {0 m/ {8 O& z0 H7 e

鶯，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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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櫻，三首。' |4 G) r, }( y! S+ l* r; G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5 b0 ~5 O: w/ a; u; I

暮春，一首。
6 ]7 z! F2 G5 z3 W. x
初夏，一首。

布谷鳥，二首。

溲疏，一首。
; t0 K; L2 w% c; D
夏草，一首。3 \! [- f$ O%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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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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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J/ `6 U& X' R( e0 a. p( C7 ^; F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4 P% b; V/ Q& E8 R0 M5 [1 S: h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9 U$ O; ~) j- h: `6 @. o7 C+ ?. T

“請我吧……”
5 W, A  x. a3 C: ?  h  ~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J/ z8 G* y4 C% ^7 t  m9 h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k( o& n1 l) B$ |! n2 {4 K
- C+ I  I8 ]- E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7 S1 m+ M, _4 H! F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p/ E9 t2 C: V: s: ?) b3 A
( E, G5 |0 h: i3 a6 d0 b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 A. Q) S' ?% R5 R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V5 M& B1 v" ~5 r  u

大中臣能宣（三首） .2 K$ q/ `- R9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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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 f) S! ~. |% X' ^9 d
: A0 n; M. w; |
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y2 l! V) Z- }3 b
; v: `# i  z  ^4 E' M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7 q7 _3 _* A4 c! Q/ k. X
: p/ a2 a5 V$ X% Q, ~% y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l& J& h, l3 I0 T" q3 l
( I1 q9 c/ [: F1 R8 n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2 y* x4 h% e/ Z7 d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5 }& C: B4 Z! c; K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 @2 y$ P4 W: _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 m2 T6 ~+ b6 d% r5 P# q  u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7 c$ N) W+ m  \% H  v  `4 P7 u
5 Z8 V! p9 k) T" |2 [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q9 t/ y9 B' M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5 O/ i3 b* y! n$ d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1 X: d* h' ]& K* I  W

博雅在喝酒。" b8 E; a/ q" p; G& K! ^# ^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b' ~0 E' ?4 d- x$ u; A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7 K. R! j0 L2 I" g+ h* ?& {$ E
) Z$ x8 s  x0 ~5 ~1 M5 ?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L# [$ M4 p" ?3 K# {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V9 \! z  A. ~1 b

時間已是夜晚。6 [4 n: }! e0 M, _3 b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7 Q& j$ O6 a) Q2 K  M+ F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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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4 ^2 _6 w" k2 Y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4 m& K6 A, x+ |' W4 l7 d5 S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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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w5 @3 e" Z1 N* [9 U, c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o! t" \8 J: O&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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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9 P# a- {7 E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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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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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U! o4 [5 y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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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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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X* D- c$ I4 g3 N7 Z0 d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5 p# R  ^/ u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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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u0 b" D2 r6 g6 Q( c! M)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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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r, p' H, m/ c, f

“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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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5 s8 \! }2 P9 y% n+ k& C+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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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 n) G5 }- }8 |( g!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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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8 `, |4 s  t& \* ^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4 ?& e0 P.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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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P/ ~% o! C3 Z( P& m0 `$ ]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R; l, K2 }% h% d

“你想說什么，博雅？ ”, G1 F9 o! `. _: S,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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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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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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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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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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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0 K% ]1 {9 H2 ~3 U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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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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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r3 A0 p$ Y& N6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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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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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9 g0 J7 M$ y6 x  t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5 Y5 t2 y' `  K/ D8 c2 D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5 k+ u& z# b6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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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8 D1 V* o! c% y1 p& n*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v5 F' T4 r; i2 ?7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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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

博雅皺起眉頭。. \# B1 i4 G# C- z3 A) S- `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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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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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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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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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J  c9 {  U0 u% ]% _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1 l, P* d  J6 h* y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_4 }! N4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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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2 I5 r1 l/ A; v* ~6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S3 c& A( i  d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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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a  H% [  t9 j3 |0 n& `5 p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n# v: I- @% {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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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E* {6 {!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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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 X  S$ g) ^#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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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7 `' u) N/ d# n3 s4 K% d.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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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C* }7 i2 t# j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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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1 [1 w# K' l, t. V

“石頭怎么了？ ”- I6 ?& b3 T8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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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U6 P. ?/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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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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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4 B( \3 \6 b, a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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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4 m# v/ k7 ?)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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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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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C  j* t5 [8 \' I8 c/ ]% f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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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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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3 ]* ~" }5 }

“不明白。”! k' v+ {) F  ^2 e: W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m+ E7 |: h, j2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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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b1 n" T6 X  ?, D8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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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t# o- C3 p%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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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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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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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G5 Z5 e.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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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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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u% a4 T( J0 n4 l& T& l2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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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勉強點點頭。0 b; v+ e6 o7 I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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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U" J4 O1 b- u4 |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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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8 y9 Y+ w& V# z4 e'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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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P% d8 p0 }' E# V* |. H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6 N  `: d. \- w6 h. f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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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算蒙你。”0 r$ k8 l8 `$ H2 _

“不，你有這個打算。”: J: I! K# C5 F1 s; D# P5 v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X2 N% k7 n! R! ]1 O  o: r

“和歌？ ”- L) R" N6 w' d% J+ p0 Q1 L3 h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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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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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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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算是吧。很接近。”% l/ ~( m/ i3 [" ~2 _,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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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y' e; v. x% O: D5 v"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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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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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 [; V5 ~5 M1 _, ~6 Q/ @( d+ }- C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0 h' V; S8 f. q' L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r- y. G& V4 [/ B: `

“噢……”* ?3 S- M. N5 ~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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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x  ~. C* w* v. J- u

“……”" Z/ Z# w0 o# m# x. Y.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9 E% \' Q0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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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4 h* @; W( d! h3 X0 q, f0 ]# s& g+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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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1 s5 H% h- L% S# H7 l!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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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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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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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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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O/ n- u* H3 m* s" V

“什么那樣子？ ”& f3 @. G1 j8 A, k$ G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w- L0 t+ r)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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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0 h# F7 |+ t( |; d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o; ]& i4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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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不必道歉。”" W3 E& C7 g0 z4 c0 F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1 Z- j7 A/ d, L9 N,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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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 z6 n% u) A! F* X+ Q6 h,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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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p3 ^6 _. o& Q2 J

哼哼……' M; F. X2 Z* X$ F- E

“放心了。”( p; D! s9 r6 b% h% Q# r1 @0 u0 v# d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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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b( t+ @* C7 M6 V7 r- X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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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Q# q1 D' t) c# k1 `) t/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 D) u8 n( V. N8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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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0 ]- Z! ?: |! y: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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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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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5 a) o* x" ^" `$ ]4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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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K# E& \3 e*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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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T0 B" [. H0 Q& j+ }' I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 c1 W; G9 _3 E& t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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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M; y+ K  a/ Y" s'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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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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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 {5 G8 |. }9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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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R/ f; c1 e" j7 ~. \' o

呵、呵、呵……  X) b2 ?4 n3 R3 L7 h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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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B# F+ U- p  T8 @+ s. [9 P: l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Y4 M: z& \9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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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 q# U. a% m. Q5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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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8 k" k4 h. R4 ]1 e% D

“這可別問我，博雅……”9 d0 b1 d4 z& N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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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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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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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5 c& ^$ `: w5 f# z1 d. X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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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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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b  F& f0 k! R( j( E' e1 x4 k, @* x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O! ~0 c5 E' @( ?0 ?( j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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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a$ O" w9 K! |% Y- Q+ w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M' ?3 T+ U4 n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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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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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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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2 ]6 S5 S6 }/ U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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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s+ {2 ^' c9 [6 N8 v- L/ @, J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5 V0 d% h& C# e+ E3 N+ P- H  |! e4 D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z" @4 u0 v/ E8 ^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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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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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9 Z* ^# R1 G2 r' P% Y'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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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9 V' i% N; q0 h& d4 M; x" e  V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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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2 H* U" L# ?1 L6 \  X# J4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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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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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3 {  f7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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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9 t2 j) s  K5 ^0 Q2 N,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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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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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4 p- i" K) E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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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 X% l9 {1 L+ y8 w, u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2 {) @2 ]& y  T3 U" Z- t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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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u/ E+ g% R' e)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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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6 S/ Y1 P3 i, R' o4 @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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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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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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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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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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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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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M! T2 i/ g4 Y3 _+ E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4 ^: P% h. _/ n# R# @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4 ^3 l( {7 R. \8 [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6 s7 a* X: _4 H: B$ i/ A-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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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9 u3 h( Q7 P) o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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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5 _3 I$ R5 @, E/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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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P6 U7 c2 Y. y$ q% o  d% m

戀情未露人已知- U* L$ v3 k3 M, F4 I

本欲獨自暗相思
6 U) k* s/ @( a) ]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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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  L. {6 W4 g; S6 \! W9 T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 K) f) h& p: n1 t3 B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y) M4 {1 v. v0 Y2 ]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w1 C$ W& R$ D" ?* c7 q# C
% R! V  W( p7 ^: u* M" I, v9 f* p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q* Y% F1 O9 Q% z) b
, _1 T* {% L2 d5 i( d4 v5 O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N- H1 g' m; g
; c/ m2 E) w- h  p
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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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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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5 S% y  u: I. J$ d+ v: w1 X8 ^
  T7 S4 `7 Z) E& T2 `, @( l5 U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H4 s& x& @! J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X) v2 U5 [6 m1 R8 l( H, R
* m& y3 I: u3 l5 K! e- B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p5 m* |. a- ?9 t0 k& ]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1 M3 w$ o% D) X4 n* m
) p( B$ c1 w# w/ f) d6 B  C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0 M1 D( }! q4 |' C& C
1 Y  m: B% V% @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j: ]2 c" d- W1 ]3 R& U' I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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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y; ^' Q9 \3 t" L. [. l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C" q6 C' B7 @2 {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1 e# E; R1 a0 A- {) d5 h. B# @: P. ]( m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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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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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j1 g6 E: k1 I3 J; q$ V2 \3 R7 X# u' R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6 j. w' F+ u3 B: z& @3 {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0 n+ a: I' j( ]. }
* v) [/ \$ w0 W  d7 B% b3 v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1 K2 p( X- T# r" K2 l6 U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z' Y$ l% b$ ^" q8 b  e$ N

沒有不散的筵席。: y9 l# X0 \* x: R9 i( v& J* M. A
8 n5 b5 C' p: c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0 t) }# y6 }& q8 u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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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0 a6 f" F* g4 n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v8 \; ?, p4 F( L3 g
+ i8 ]% J  b  S. Q2 c* Y9 W9 M0 {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2 e% `8 X+ q# q: x' c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b5 g9 ?*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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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S! F& }6 L) v3 J

四& W4 W4 F% n0 h; X8 Y% O. W% A
$ Q( F" M4 Y, M
“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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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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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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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u- t7 [- _1 C3 z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2 {0 t5 |: X4 f( g3 l& T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1 D  j! y% I8 V; }1 k6 O6 ~3 O
8 `- q8 U5 b5 S2 x* q9 L& p8 E
“鬼？ ”; ]" M) p" Z" L; }9 D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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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p' h' R, P6 [+ d0 x6 n, z) ?2 c. k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j; I2 B8 n) ]+ w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g& z( k! w; U" j

“‘他’是誰？ ”  J  i+ ?" b/ w"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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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H% M3 P! _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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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k+ P9 Z+ Q) A( Z/ k
8 F1 g% [2 A/ U4 u& C& b+ C" {* D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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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2 z* _. g3 x  ]4 Q

五! T' e/ s, `: @! ^  ~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3 D# |4 a  A4 X8 A. K- X6 E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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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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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Q' \8 K8 i7 Q; ]4 s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v  a3 l0 I, T0 a) B9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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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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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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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C, [+ w+ |, l& D) f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 P7 x$ |0 a% R9 n6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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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_6 k& Z- d/ _# h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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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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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P- v& C% q. Y0 |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9 n5 ]" b) f; L4 y# }2 I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 ?& e: l* g  t+ J; h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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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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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N0 ^$ m: }8 A6 t4 `2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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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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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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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n1 z4 m7 e&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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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4 x$ c7 ?6 G8 V3 P7 ?- M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z6 r1 ~5 V) `* g+ O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n  Z+ F) ]% O' U# Z, I7 l- a* J4 s- O$ M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o7 C, q( w( D3 M2 S6 m" M&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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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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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W- T* }% N. P) P5 g0 l' A4 b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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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 F- q  v5 F4 I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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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F  L: x& A8 I6 m" w

“戀情、未露……”) l$ f! I: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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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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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7 {% F  x! [. ^2 L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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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c+ D6 f8 [$ O  Y. c+ |% P6 `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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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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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h7 F/ x+ T: e* l" V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_0 w; p2 o0 q# m0 {5 N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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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6 G& k' }! b. h+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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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H% Z1 c. d5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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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z  m2 K& O  o1 r3 r1 J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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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w6 g9 l+ x' F; n- [+ J1 n* C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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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o8 _4 c% z& b; `9 [& @/ G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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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4 `3 m- U6 W8 a* @5 N' N1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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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1 Q7 l" U% H7 }& ]2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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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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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S& v5 i+ `" F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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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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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R6 s$ O5 V9 U# X; U4 o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z( q9 V; |& \+ I. j5 V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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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 z' G$ c4 L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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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5 g/ a4 ?$ u+ N8 s2 Z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3 k) K0 W0 W5 Y: Q' `2 z$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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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8 h1 B, d0 |' F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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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j4 L, F4 x.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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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2 s8 @+ _& i%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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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3 N( Z9 J0 E9 u" N& r" a

“……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Y" |" k+ Z6 ~8 C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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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W; @# @' `7 ^2 [3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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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7 S! k9 o8 S+ Z)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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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N" n9 }, L3 Q. v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B8 Q8 A5 m/ K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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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2 g& |* s! {5 f- U

“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1 s1 \5 ~6 n+ h9 c2 m& u# J1 }

“讓我去？ ”6 q8 |  z- O  e- M' e. R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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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2 T$ \, _' B3 b,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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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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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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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M* Q/ r1 g$ b- U7 ^6 w& _5 U' o  G

“他……”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5 e8 c! }' z5 Z' X& _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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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5 Y6 `1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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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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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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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 Y1 q"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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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S. M1 k7 Q# {& V$ m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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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2 U* G. ~' I* P/ f

“這是怎么回事' ”
6 d' Z/ \, a$ T. B$ x8 _1 H. }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1 P; T; M% l) m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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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7 \" r1 V. L9 V4 y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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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3 O- g2 H3 X' W9 @, l7 f+ X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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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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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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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2 U9 X- H2 ]9 G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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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9 w. N: k( S/ k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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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7 W9 V, `' u* U# {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H8 P3 l) \4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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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H. U9 E* \. P! J' a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9 J' p9 m; {! {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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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F) U2 g; h4 Z" z3 D8 ?$ Q' w

“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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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a2 ?) k/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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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L. v) A8 r'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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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F0 Y* I5 L; z! m* x6 t6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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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H! b9 J$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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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B  E/ s/ W9 N) z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D2 d. B$ ?, Z- x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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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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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M; Q' a3 a( Y) Q5 Q! p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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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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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5 D0 X% [1 j9 E1 W. y3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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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是代作嗎？ ”. v$ H' P0 e& x* l/ }

“是的。”0 X' Y0 D3 a( y4 {( v

忠岑點點頭。6 V/ E( \/ x- q5 }: |1 [1 d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 V/ r7 I/ J* Z/ w8 Z$ D, I7 y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V$ }* W$ D0 G) z# G  G

“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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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R  n3 I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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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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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1 G7 }$ _6 K9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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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O9 }6 L0 [# z1 ]; |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2 ~5 s2 \* H' c* A7 I
4 {$ T& U* u" [" u. f3 I
“那么說——”4 f4 B) H& S  I; O
6 E" B; X5 d% Q* \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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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7 }% V, f& [6 Y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3 [- C& b9 V) x0 O' n; N5 M' g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9 }5 Z& H2 P0 B, t
2 i3 s* t; ?# d! C4 g& |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l. w: b7 o; n% O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v/ a& N) `- L0 r! n
# C( d0 a4 W1 z% I6 N% W4 p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2 r, B3 O1 K1 z5 Z( ]2 \- P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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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R4 S. M& c3 M$ k9 v0 ^5 a9 Z' o/ U
6 |* I6 J# j( C6 w- Q% H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P( E  K, O1 C6 w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D0 W" i; H#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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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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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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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7 w6 n4 [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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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再也不作和歌。9 S5 y8 w" w. y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 C$ O+ i1 @; B* t&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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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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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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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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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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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3 H8 |1 E' \0 R* j

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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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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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1 _) x+ q+ b! G, v+ x& e2 k8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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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U1 [! P* Y" t4 S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0 b' b3 s( R2 o4 F: x. f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1 P7 Y6 u9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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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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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u. w6 q  [' A/ s0 }6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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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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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p' I9 C$ w7 P* F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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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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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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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c( H1 M1 I( ~/ s7 V" T5 g/ s
( E0 K/ I# \$ p) B3 h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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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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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a. b; `" L$ o
8 j  J) z: @! `" [; V) ]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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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T* g6 K- n* Q$ y- ~  m6 b
' c, ?& `; e# y5 Q1 r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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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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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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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 m' k8 j+ X+ b# v) E0 M$ P$ _7 A8 L
  s4 F- Q* t/ z1 X
得一佳句。" g  Y3 I+ E$ A2 y. X: ?8 Z

“是誰？ ”3 t- o' v! }3 e( z
9 r5 o6 z7 z' @. d3 d.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X$ |* B' v0 M4 Z, Z6 \!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X8 R: x' O/ W  W. p- \2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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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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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c/ O# S2 E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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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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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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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q- A( m! Y. Q, S4 g2 \  O

“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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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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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 i% R" t" z% B- W7 J" A
# h% c/ d( R3 x* T- V$ k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4 \& k2 a- ~# t2 I) U2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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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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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 J* c+ z! e! Y+ q# u' Y/ u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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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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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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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8 s; B4 A4 v7 D5 ~# @( D*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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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F) [! k$ X/ Q) D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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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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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Q0 ?# y( O. s" c+ z3 r" c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V! F7 g8 M& d2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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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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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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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Q& a5 f1 Z- w7 E3 `. T

八$ Y# x% H8 J3 ]3 B4 f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0 @% c! |" l& X( Y3 Y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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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 D" m$ i8 H+ m" y8 X. W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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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o- r( s1 Z  I* g: s6 v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G* i$ ?+ m4 I. J. v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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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 P; i$ a& B. A5 F9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0 L6 n9 p8 ?; P6 {5 K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7 V, J2 I% `+ m. g- T
: ^6 A' F7 @, N* {, M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上面寫了一些字。, E% D" n3 g4 v  U, P) y& R

像是和歌。. C* d, `, o$ y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C% ?, d+ u8 y+ I( F4 T( t* C% e7 W

“究竟是什么？ ”# T( L, |+ E, v7 J- C7 l$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T8 \' Q6 v- X  J'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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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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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L8 Y7 t1 R3 X( b2 `& s

“的確一模一樣……”/ b' E5 y! V, L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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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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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9 Q: F) w/ o( k6 K# L. X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 h+ M! p" Y: `3 j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3 s2 J- s" }, x$ \2 S% i; [# f9 q! K

“是的。”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 I( Z6 `  s# ^
“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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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z0 y* l+ m5 e) u# ?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B1 C- X$ q) L/ v0 _8 _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b+ n8 }- O1 S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 s6 S* _$ x+ h
; C. i6 e! H+ Q7 }/ B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0 {7 T% e2 O# M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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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D- S9 o0 I8 M3 r/ D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Y' q/ J5 f. j
& m5 n5 A7 J) M7 @" H0 Z! F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 u. \0 ]) r! W% c0 }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z" ~4 G# b$ ?% T

“打擾了。”5 a9 F) [& g7 s! g

“博雅，你也可以吧？ ”; d7 D; t# r) q5 v5 I

“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晴明說道。- K2 [$ i% f- Y: x4 K7 c6 O

“是什么東西？ ”4 _6 \8 c3 I! I9 {3 e&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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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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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v1 _- Y& e6 a7 G% |1 S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O% C% |  |; G8 U% V! G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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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0 o+ ]8 c; W' K8 E& [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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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3 ~" P2 B% u8 g( x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g. w% R9 ~+ [; J) H( u# u* p$ a

晴明朗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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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o  [8 |1 O' x+ g*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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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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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r$ @3 ?+ m6 ?" k' K

斟酒的是青蟲。: Q1 e0 K. l6 L: P- F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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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 b! u4 F7 [) v)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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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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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q7 l& j! t( d5 k1 G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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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L3 ]4 k  c7 x) Z9 N3 U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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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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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晴明小聲說。2 V% M; x. k+ z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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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c' ~6 O4 D3 c: v- s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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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0 l0 a* S  R' o# g& B( o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 S  r7 m0 H7 b' c# X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b- K- j' l& H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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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5 f. T9 e# I9 c$ [2 I4 A$ Q*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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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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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8 W/ H5 E9 i/ T* G8 ~

——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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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眼睛凝望著虛空。: K  i# r+ W- L" }

“……暗相思……”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8 `/ u5 N2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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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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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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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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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m: D! b" V1 V" ~5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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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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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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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7 l, G  f: z5 x1 e- \  \; M5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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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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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V, U1 e, L%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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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 T2 f, W8 _- l4 @' I! L

“忠岑大人——”" y4 k* K$ T. })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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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5 m1 Q3 w% |( s/ q! Y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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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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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j6 J4 g: z* V$ l* B: m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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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b) H, W8 V1 ?) h" |$ y: j) f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T* E# e  |) S% E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1 \) p/ l) I) d+ B4 `$ B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8 S0 X0 W7 P4 j% W
; o& D( }  L* c# I+ ]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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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h  R" C2 M3 O-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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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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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c( D5 A. q9 a. x. L  J'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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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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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l" O0 }6 T6 ^. o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Z$ S+ P# R1 Q% [' x0 M9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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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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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 @' ]$ i2 G9 F6 a-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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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

“……”! }; B6 T: `- ?4 D9 f" C3 m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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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7 f8 o& {: T/ _( |1 G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 a9 s/ W# Q# O) C# h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r* `8 e7 Y' l0 F' d
; V0 l) K% r" n6 k- B( m" ~/ k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U6 \& l5 _! @+ A
# k8 ^$ n8 f/ I9 D( \; W  E& I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 q* M, T0 _+ s0 A0 v# M( J
“對呀。就是我幹的……”. [0 j0 m+ {/ N: ?5 d5 @0 J: x
, f+ _0 r' J1 M4 i& X
“為什么沒有實施？ ”4 ~6 q6 @( m& f( M* {7 W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1 L+ R0 l5 M7 O9 C% k. r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4 {3 N2 _7 g1 C! [) O+ [7 i
% O0 K9 I9 N+ G9 {. m2 M! M
“沒想到什么？ ”: N% |$ [% I0 \/ |' {4 k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 f" E- i  c3 H7 W
“你的？ ”$ v, V/ v( P3 s* {-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M" j7 n% j$ k. g1 X' i
5 ?5 C1 \* A1 s. h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5 E2 P' \. |2 V" ~( E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S* f3 d# b, z" T' \* G7 P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u9 l& j' y: i% L' T/ v0 }9 V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9 z) X: Y! i- ?6 D7 E/ H: T" v
“‘深情隱現’勝了……”! ]* [" f+ V% I  c
1 `; Q# d4 n; H% U; P3 b2 l
“對。”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p# M) ~% a0 {, {; ]. Z% ]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X! E4 `% q3 F+ Q- T' P
" n3 p) I# w- H6 W
“不。”/ B' t8 F7 _& e7 i+ R. k
) @* o4 x% e( k* @/ {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4 ~, F( N' p6 b- V4 f" ^
9 N, O( D3 i. P9 i# d. g$ A& G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0 b( @) f7 t$ V- ~# H
“嘿。”
+ V6 w7 f, {% _% f: D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X" J+ X3 ~! I' v  V$ u; D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F+ d  T" v7 g; V7 }1 V

“鬼附體啦。”
  Z+ C- r: l* Q2 ]! X0 B2 D
“鬼？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k+ M; V* N; T1 Q- h6 Q
! p8 t  t" q4 f9 X( M3 q; m, Z
“晴明．鬼呢？ ”

“走掉啦。”
& G; v9 W, |3 q  H' r  W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j7 e5 I# P: Q& d* W- P0 I0 {# s% S
; e$ Z. N1 {2 J/ W& E. |* A
晴明喃喃道。8 o2 m' O4 W- m; W) U
+ G1 H9 v# D/ Y- S: h8 l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2 e& j8 Y! T
1 Q3 ]) Y3 z4 U$ f* I$ b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r. v+ v8 |. k/ j) @5 Z/ {# H; u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j! H+ X( U: b. w  ~+ d2 \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a8 y; }8 _3 Z* e5 t4 E

“應該會出來吧。”
2 D- r" M7 ]; J6 H# @* H. L  q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5 P! k( u- W' k, w! f7 S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1 f) o+ r2 a. A/ B

晴明點點頭。1 V: C0 m2 }5 M# r1 E
; i2 N3 Q/ w9 p2 I, A6 C
“要去嗎？ ”
5 ^9 R! {/ P$ J$ T1 g  q3 b
“走吧。”! I9 n2 o; m, P# {8 C7 I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B; c6 S; Q- g/ E  t  Z4 \2 k
5 T* o: H( `/ l" t5 S. H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g; ]  X* F) h/ h- ~  T& k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O6 R% g' ~0 a! |6 h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d5 K: K# c: _& e
7 t- @- L0 V2 R* W" c
“月色好啊，晴明……”* g* p& L  g% c0 s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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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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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K5 Q6 `7 f- R8 G# S# S6 \0 W

: l3 U6 d9 L. C- n" A  q

一6 H( E9 u. B& D2 X8 p0 M, j

櫻花盛開。- F/ s- O: d3 A: V4 w' s
0 T( c2 e* f" W6 T# B1 f) j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w1 h% x& S6 }6 o) t( i6 O0 [' x
  s1 j# t/ k2 I) H) S1 W/ V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 {( \5 S5 h! ?& s6 C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D0 L, d- N: J9 b  A) x9 M2 q' v" D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0 _+ w/ n6 r4 g! t0 m! ~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w/ w! |( v3 L' x
那是夜光杯。
% k; L: u, I  u; ?
葡萄美酒夜光杯6 V0 R! F6 k/ i! {; A4 f- a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8 f( k/ t' b% d7 D  i" e; \% v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u! X* W* s8 U, _$ ?- t+ T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7 h# l, p) a1 b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m% W& @# v' g3 v# r/ \+ x$ D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8 `' p% e3 A4 d; `4 X

“什么事？ ”# j( N9 i3 N" b/ h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1 q7 Y) O! J' ~0 ^9 X+ K3 ?; J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 I- J1 R$ f4 A% j8 m
  i0 q6 T% r3 L6 b! m: |2 B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哦。”' x2 b' _4 v; s) N0 r( ^

“你沒有看見？ ”
  V( k6 h5 a- Y6 r: d; R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9 G: V( b9 |# I0 q; i

“什么感想？ ”, z# q. m& T! B# A: f
# x0 e. C- S8 ?& m# v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沒錯。”* Y& p& @1 z! d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7 [5 g8 C- Q' [* O7 f2 y& g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 u; p/ K4 y& x! I- ?" ~" ^. c& r
“噢。”
, D. L  U4 v* A8 ~; `, r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z# F* m- a' V5 L* s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 y/ @' T
3 N3 q* k( M, _1 z# O" Q3 A! W; ]
“然後呢？ ”
% p$ W; b- B7 G2 e* ?+ t5 Q5 T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l3 m9 m& d0 K0 P& B1 A. W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0 a/ c3 b- X7 g: `
( R2 {# P8 _6 J9 z) T' q
“有。”+ t" T; q; I6 D8 S4 p
; D6 j# ?2 v6 s8 p- @
“想了什么？ ”4 p% e9 h$ Y; _2 v,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 A/ w5 K7 c' W2 c5 t6 \; Y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S1 t# o' g( M% ^6 J3 W0 X# ]+ A
  W  f9 M* p/ H% q$ e; K1 a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T8 \, \+ C$ _5 n3 x- d. @4 |
" A# f$ y* ]8 p
“什么？！”) d1 M. |2 V8 \" h3 E( {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 x' R) ^" i  [; s) x; l9 @  g
“正是這樣。”1 R& m& U" E5 Y7 ]' A+ w4 _! f
8 p1 s7 I9 E5 x" D1 _$ z$ r  v2 [
“我不明白。”

“聽我說，博雅。”

“好。”
2 [0 ^+ K9 M# u% Y2 E7 R6 r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k2 s* }" w! H/ n  k2 o
  d7 t) V& v3 i9 I. f7 Y' k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7 Z# s. F2 l! r, O' ^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3 B; n# t5 x$ Y7 n: R4 T3 k3 L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6 B) {) I9 C* ~. @# N! f3 N
) z4 x7 U/ }) [5 d9 e; P4 B
“聽著呢。”7 G2 z4 m4 W9 \2 A* d
* Y0 }3 ^9 F: j; o$ v. m" n- H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p6 d7 x3 u1 R/ Y9 h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9 S* T3 t  P& p! A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對．”
  y! `- Y& {) o. _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_3 A) ~; n5 }" t" g! v5 N

“會。”5 ]+ k, U, y! r3 ~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4 c% Y: U" b. G5 s) \- |/ b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唔，對。”
( k- _3 v3 N8 c& n0 G% r( s% v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 g, u4 S: B) f# I
, s, p7 ~2 l! X' S9 u
“對。”
8 n) k$ ]4 T2 m
“美也就是咒啦。”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1 a1 ]/ H9 Y4 f; s2 l6 G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 @. E# q  ]. y# J* K5 I# a0 _$ B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1 F) n# ?" u* N: G* t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O% J1 D! g* Z
“……”  f4 s/ r& j5 W0 C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Z. L# }" C- a- R) S1 P3 c) q& K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0 r$ T9 T" o* O( x; N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4 _3 B6 p5 Z" z% c/ ]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4 H, ~1 F3 C3 [: G# n8 E& a
“是嗎．很奇妙嗎……”
  ^; _$ J; l4 o$ x1 z* B  f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 ]2 z0 {  T9 \5 m/ c( Y3 n; v- \
“喂，晴明，你怎么啦？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p+ B! c& D2 ]6 i( A9 B: L0 ]8 H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5 g+ ?/ Q4 L, o6 ]  D. R
& J! q% x7 U0 P7 z3 g0 F( Z
“喂喂……”
/ i* U2 C% l  u. S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9 E4 z' [  p8 J

“什么‘是這樣嗎’？ ”- M8 v  a+ I9 n5 _
3 h! m( h/ H) L$ i
“櫻花呀。”( V$ I3 f9 \) X
& H1 C, M3 M1 S
“櫻花？ ”
4 F0 h. G5 S( Q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 E7 @9 A5 }' o1 \- _- I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_3 F) e2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g4 O% M: r' I. t2 w% h5 ~0 e$ v. e
“……”
8 B8 L5 J" Z* u$ S1 `: J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9 X. j  k! F( }! t) p
; }2 n9 T3 a$ `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n% P( j( E' F9 C) H) i

“晴明，是什么事？ ”8 H% U. c1 @2 g9 [5 \/ p* W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0 ?# g- `- m" n; t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0 e! l, g9 K3 f2 a8 N- \: U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R" I8 S3 D7 ^$ u+ @! R/ y" i
% k/ c  x1 l; R) \# _7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t6 [1 o5 H6 l  t2 s4 g) i8 r7 Y
4 p% D/ ^- B$ ^3 _2 Y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d. G% {8 _" H$ b+ U$ k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x" ^9 F$ ^6 t) k% b1 `
! k; c8 s  k7 O
“去哪裏？ ”4 B8 w6 _2 i0 G7 J9 r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C% U% `( {  D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l. R* H% S+ d% R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A5 s# d* Y  k* l% w

二9 x+ J- F* S4 P' ~% D, q! b' K8 J' U
8 D: H" K8 e! k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P$ v* r) J3 I( {
7 B3 l% V0 s: r$ y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b. }0 B: W2 n9 q: F: w9 Y/ w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4 @$ A9 F, P, p3 R4 m6 U' N
- S9 s7 a# l9 ~6 c) i4 @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6 t/ J7 E6 o& V# t- f+ y
6 ?+ K, b6 _4 x' ^; ]%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Y. @) k+ l4 {

“不出所料。”0 m! P# {* L8 E. X7 S! w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J; s0 {' m  V- y9 L

“地點呢？ ”

“在京西。”  z! J4 D$ w+ X9 H4 Z

“是嗎。”1 L. X3 B& c2 }- T
! S$ |# K( @, R, Q9 t) ]2 `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D) F# A7 n$ V/ f
* d' ]( u% D% P' Y0 E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E& ?; z& N" d
“我是櫻花？ ”) [: b" h; P$ v' g# s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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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 A; h( S( I3 x! L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名字。”
' A) g) v& D6 q+ k# f* c: x
“名字？ ”; V2 I) T6 U& V" l" d- G
' L) E: ]$ K- B" a% c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7 O) G0 G7 c  r
“那是怎么回事？ ”
( C9 z6 ?' N8 R& I: H6 h+ B( O: H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y* v8 E9 p" {; b1 c

“為什么？ ”( ]# G8 n1 b, a; I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 @* l. [2 Z. z& g+ g4 q# _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 A  {: A, i8 Z: X% a

“當然有。”* q- f5 z% I4 L; I: z7 }
$ f! a5 T6 {  t, O" |6 t
“是什么名字？ ”& z5 J: K  h: l+ O* ?3 X: B2 Z( b
5 Z$ P% M& E" Q( c+ f% N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 }6 f8 e" y% Q$ V
9 {$ h4 u1 I) ?4 J, F: S2 y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9 o  o1 B, b( a3 Y- D* ]+ c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3 R2 _* Z  g2 F& p& y' ]  |

…“
& I! c3 T  M  _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 N6 ~$ L/ n% b) e- U$ n7 S& e
“唉，先不管它啦。”
  _2 }4 z( n( Z. P& p. R; r& l' e9 r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n3 C# v) y. ^/ o7 ]
& |' W: p% D9 o7 ]6 c
“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9 X6 z, I7 V% y- B4 [) u, I/ R
8 a  q4 m/ f3 Q& |' y9 H
“為什么你就不行？ ”
( {5 o' C8 E0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y) D) A% Z0 }3 V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L1 X9 w* l7 i
: L% D, W. U5 l. X5 B/ p3 N
“晤……”
) q& W& A8 V2 j) ^+ N+ e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1 G! ^. a) S7 v3 y
“唔，也好。”3 G/ \; a: z: y$ t! ?
; T+ @4 G* Z: h9 P7 f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v4 R/ O' z& I8 h- v  u/ Q

“能動身了嗎？ ”

“走吧。”1 A% C- F) i* ]2 W5 t5 E, c
: _# D# L, T5 _; t- u0 _4 Y; ~
“走。”7 O$ |& \' h6 |6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S6 Z- O8 p! G2 ?8 y- R
$ g, {! M- c7 a
三
7 A) c7 ~) L5 Q0 J7 e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 C1 D5 j" O( m" {' Z
- [5 |) i3 N! W2 R+ }; e* o& r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I. ~# ~% e" [( y/ `. O" @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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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7 u; X; W1 d$ ]% m% C5 @

“噢……該從何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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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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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2 R) z9 }. P: Y9 m* F& T# F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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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J3 b; k! A# k( ^; ~* k/ T.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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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C! Z  y' p$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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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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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3 G) `6 C. h$ w! V3 A9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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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 j& o! i0 Z" c# B4 z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v) X& F5 n$ N# l) v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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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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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5 y! y1 E. q+ J* W) \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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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8 {" v! U) k9 \& Y$ M2 H+ W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G3 C1 i! _% O( S: s2 b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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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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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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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3 P7 b8 N+ }& y& |. y3 K/ U* U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8 b4 ?7 K& W  J% P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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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M% Y* T) Q: X5 i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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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M' o7 r- q  S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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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U# [" t) n& n2 d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9 [8 v5 n9 `6 y7 T2 ^: E1 ]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W1 m7 U/ q$ u; f/ s5 j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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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6 X$ Q3 ^/ k) Y- A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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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9 U$ l2 a*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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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2 P: y) ~5 ^" c# X6 m3 w5 X

“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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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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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Q; V" s! R$ v' L* I+ j& @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k  Q2 U4 u3 e1 F/ w

“今晚會來嗎？ ”8 u6 ?6 `* R3 B3 w- J$ {

“明天會來嗎？ ”4 s2 d) E! B/ U( J4 H+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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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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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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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 m% w( u" {% I

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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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X9 Y) m' g1 m* S6 t( N/ T* O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5 i8 W( `" V2 S.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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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F8 e+ {' D$ h& d) ^! `4 S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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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6 R6 Z1 s# ^7 n"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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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7 d- h! R! o0 d&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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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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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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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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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c3 L% B#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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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 b7 k! `0 f)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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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6 w- ~: r$ X- S( f5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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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5 }) ?; @7 |  m* m5 v' y' I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  }& V$ q: r& a: o4 E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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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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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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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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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u( e' }9 X% m* q. @# S' p

“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4 o+ E4 n)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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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u8 Y. x& R8 h;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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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6 D8 q( j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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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O3 u" M7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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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9 W8 W/ U$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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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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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9 u$ T# w' d! x" l, H* ~+ Y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Y1 h) m4 E/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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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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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2 a* K! J5 \/ F) F) }1 ^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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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4 m: W& x! u0 x: a3 f' k: B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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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1 d2 C3 j. C/ T9 _: m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6 ?' V* s8 {1 N6 v! g" @9 S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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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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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5 [& T, V" ?" I; d3 c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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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j$ f8 U9 J# N; n7 ~; l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p* }6 J3 S/ Q! b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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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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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H  B) K( p# {4 s* }7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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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7 h. T: A5 R% V! I' l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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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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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W# s% ]/ q/ p! U# f% t8 H

博雅跟在後面。) @" r) y  s. k  v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晦暗的房間。) G7 S! b" B5 U" V* e' h

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s0 q2 q6 S; F#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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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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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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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6 R, v: s) e# C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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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p; g: ]9 u% m/ p+ _1 Q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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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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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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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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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z: [7 C- a4 W! B& `* \. X&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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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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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9 r8 D% X7 m, ^9 l% Z4 V, f%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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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 ^9 g' o7 o7 O4 L! }

“怎么會——”$ E# v  y1 o( Y& t9 J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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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T! j. D0 `% N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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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 P- @( v! s. {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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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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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k& ]" c5 ^2 O5 k5 t$ d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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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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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r" X1 t# p: o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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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7 D+ X& l8 S( a/ z9 E6 W6 Z: O( y6 }

“有何貴幹，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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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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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_1 r) U. F6 t1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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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8 q4 E5 T" }3 T0 s: }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u$ @  Q% Q, ^: ]/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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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0 f1 v; ?0 u' ~% C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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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x: r% Z+ d/ y, `" G/ B1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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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S6 T; h5 g, \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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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9 r6 R: G6 I5 ]+ Q* W. n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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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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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a2 O& P  k" ]4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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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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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 T, `7 W7 d4 G" x: B

“咒？！”3 {& v, d8 U! q4 ?5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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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r& @8 |5 o; E) H)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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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U9 u. W  B* [3 S8 I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8 x1 `( q" ?: U8 T- A( M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h; D0 q( i. P. u  e8 p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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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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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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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W) J# }. Y0 U! i'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e/ K# a. r! }8 x$ t; b3 y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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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1 u$ m, z1 J, j5 F8 |5 }( s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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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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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x7 F0 ?! X/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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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3 d$ f3 D% s2 r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J2 r6 i" J8 L! U( ^1 @2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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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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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B# }/ q( u. @  X. B, A2 B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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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2 i6 V* Z6 p7 f- {5 |  M0 n4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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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2 j% P: d& R" ?, R! S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4 [. {% O0 O' o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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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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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m5 n: f  K8 O!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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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3 G0 M2 Z* A( M(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1 r. U; Q# E- p2 S3 X" c* C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A9 b- |* }+ ]# H/ z- t, c/ |! Q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3 C" ~4 y- K0 o" q6 @2 P5 z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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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0 A. R. V8 K% Z) l9 N*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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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g. e; }. \( z3 l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0 O1 J& s  m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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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Z, X) W9 v2 Z8 k3 `$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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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9 O% }8 a5 G, z$ L5 j.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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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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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0 a/ S; I5 G1 G. y, Q3 I3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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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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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D4 c+ ~6 J# K"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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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v8 T) q4 z. G" T0 R# @

“那，您給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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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r  C/ t0 T3 g6 f! B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Y6 Z$ W9 s$ D;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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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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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8 M/ I7 i, N, R9 Z% v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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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1 Q; z$ c7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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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7 c6 p' {* \3 R; o3 j& b* S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Q% W. }  T3 b+ [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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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6 W' K- ^  S" o5 K&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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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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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d; r: Z/ k8 F" [2 f; _! x1 K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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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1 _6 z# w9 f, A  i% j7 m! C! \8 c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0 f0 @* I3 o% b% K&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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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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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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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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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t4 r9 V9 ]+ a6 t$ C1 l, {# T8 t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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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i9 b) {5 `  }9 Y% Q! P/ ^) V-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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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c: T. U0 i0 @% ^2 b0 Y)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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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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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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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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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g6 I3 `3 G3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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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5 j& _- S5 K  T3 k3 h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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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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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C3 ?- _) \( G9 I)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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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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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 k' h2 u9 x8 ^6 q5 t5 H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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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O0 x7 M+ G9 R, V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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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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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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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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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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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V) p2 g* C# m2 r. E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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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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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1 F* ^/ J$ O- \; q*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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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 {8 J* S3 D$ Y" F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P" Y1 w) h4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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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l+ e3 h6 t. z; I- E

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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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 i4 |1 O5 O+ s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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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w- b+ S/ [% B8 W2 s9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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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w: s# ?5 ?, n+ I6 \7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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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4 a3 y- [( f7 N+ i, u8 K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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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 g* J7 h+ {. M1 P/ x&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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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v4 v' I. H6 N3 T- i) U& U8 a

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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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6 Y% ?$ Y" {4 k; Q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c! j/ r$ i. P9 m

是個男子。; s8 S% q; Z5 I3 B) u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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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O4 u) Q  _6 j% E* F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1 _& x5 \2 i6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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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5 z. }1 K! M  D/ b- d3 k& J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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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A; j; _# k5 O2 A3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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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0 |7 {8 U  c$ e1 L- p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7 ]; W+ U' ~% F) r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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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a  k$ ?# j- d9 w2 @8 l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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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c2 ?" |7 [  }+ d! Y1 k+ m2 a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W! V6 Y) D#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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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7 l( v( l3 Q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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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9 }) o# f;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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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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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 @% q9 X$ U1 N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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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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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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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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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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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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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J1 O) A* d9 p5 ]: A7 r

她哭著說道。7 d1 ]+ P0 A# E1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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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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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1 W) e2 M4 ]' v8 ]4 x8 A, G'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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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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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m* I' x( y' t# x9 |% @. I6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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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2 Z3 P1 z2 X3 l# o; H( P)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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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8 S2 G" d/ h2 Z6 B) c0 I0 [

“您吹得真好。”  i- Z* h3 _8 Q2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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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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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F( p! f, K- z* v- b- e* c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7 z; I" s% v! l) G7 r; O4 i# V4 S3 b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l, c6 }/ O9 m-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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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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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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