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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m$ `- a-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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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8 K1 c' ~: P

陰陽師第一卷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5 F3 G; R3 H8 v5 {- d6 c  r
) P9 l  {/ m" Q: v

一/ \& }& Q8 \' N0 n. l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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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 ~0 E: M. r" C  _# h  [5 R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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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H1 Z& X& V/ g! x! _7 w$ J- [' g! I
* ?' b6 l5 b. e* f7 C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M6 U3 E* d- [7 n( j, L
( J' [/ `8 Q: [2 I$ Q0 R4 A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 n3 y2 y' E5 G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S/ q( ]: V6 W4 ^! q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 C6 k1 Z& ]+ L/ Q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1 \: B6 {5 ^7 B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m, _+ `& R/ t
$ M1 Z& b8 d& a% R; p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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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3 A+ }* G% E. v+ ^2 S6 z4 a
/ a, A; Y& V; j' A& s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j! \. }: H9 O- B
+ U" Q2 j4 a% e$ y' ?1 Z" X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r! R" R7 c$ N# q
! W* z: ^+ Q2 I2 o1 I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8 I1 ^' T7 X/ ^' A: c& w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 \! o; }2 D' W: j8 x

似乎是一種天才。* O$ ~8 i6 R  n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V. `; b" @# a6 F+ W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 W3 u2 w, u$ j
# S, j4 N) F" w' j  b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4 r' O$ T* _. T8 V: C7 J
  L6 W7 i1 z& D2 s+ Q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g2 E  n4 z6 s- J/ h  Z) q9 d: n' B
( z2 X+ P& S9 U; ^7 a( Z. v
一行人乘車出發。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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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w4 ]+ x4 b& C* b& `  P5 q# Z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0 }0 F$ N) |
( \% m6 S! n  w" Z: n& `0 E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A8 f/ G9 U, y- J0 P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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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0 C4 y6 V- p7 F& |: a7 G3 Q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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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L8 |9 O6 e$ [/ p) v0 k/ @! i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F1 W, m. S* i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2 J8 M0 C* ^: V8 [% u
9 g+ z) C  n5 S7 t6 S: V% P, ~
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0 g  Q8 B! S. z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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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u) k1 D5 j* S; z% ~+ I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 |7 ]2 Z8 S+ ]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4 Q" @2 U9 z2 I8 d" W3 ?% n+ J3 C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3 n- i9 ^  S- Y. E(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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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t$ D/ n: a4 J0 h3 w
+ J7 F6 u* ?" u$ |1 u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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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t" M2 I7 s7 A( e' X0 A+ v: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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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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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K/ b' a! b8 S1 {! w
% g( y* l$ D3 N! L$ g& {% l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6 v2 B* q" E, i5 [. q- I+ E  F7 s
) q' y2 D  j7 l2 N7 r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E$ g! `% M" L3 J9 x2 [% U, k
6 h/ W# ~2 f9 n+ |5 I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 `2 }% N- {' K- p% b" L
艮，鬼門也。% F' u" g) T7 ]4 P: V: L  ?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2 l; ], [6 z( Y0 e( R. A- R
9 m/ t7 J% @% q# W* Y! L' X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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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1 r4 e0 @  G, w8 ~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 k  p/ C1 Y3 j7 V4 H" ?* J5 k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5 c/ T, ?( ]/ [8 d8 `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 [, r) _# c' J* a3 t4 C. [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5 ~, K! _. T4 ~  _. j! q9 ^1 T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1 _! V# A+ x) a0 t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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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2 l! K9 R. q  ]
0 S- r( z6 U4 Z( S5 q6 [2 `2 k7 h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8 j6 g# {. d! t7 ~1 _0 l, A6 F0 Z6 a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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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h  z) c6 `9 Y. m$ M' _+ a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1 f+ \& @. ^. A- `4 t5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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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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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7 m: C) v* r& @! 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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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V& q1 c: }  Z2 `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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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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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r. x7 r; P( V/ s/ X9 S5 g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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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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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5 o  v; y2 @$ U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g% x3 ]! @, c7 V
1 i$ B$ J9 V3 z' q: d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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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2 G6 W3 _7 p% m8 C$ |  ?/ |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3 i7 \- g! a" H3 g& |
7 X' {2 G- D! Z7 y+ z) y% y4 s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k: M- s" Q, }! T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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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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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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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b4 ]( C7 N0 J6 J: t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0 B: P# s/ s- y7 j. M* l/ F0 g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5 ]& X/ F* u. q$ W  m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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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T# W, u* A) W: J-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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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M" C( p+ B9 \1 {1 ?  x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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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9 D. b! F- \' X" B- A8 g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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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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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0 N- I9 s" e% r0 @$ d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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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 z% V& F) u, H%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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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7 P2 q4 Q% H, S+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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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m$ u9 Y+ h" s#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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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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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M' l; q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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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7 X9 a+ h6 y7 T$ `3 D8 Y/ y+ A2 f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R* F; \8 C, p7 f'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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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0 l% \, S9 A5 S+ t( S% `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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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L7 W8 F; n/ @7 w1 B. C  [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1 f+ h' l9 ^) a$ H%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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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r4 Q+ A! u# b( p6 q" N! A# N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 W( R% \0 e" H2 Z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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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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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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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2 [0 o& u9 b( V! o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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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j- C+ G- w- q( {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a; R7 m; @- e5 v4 a
: n! L5 N! B1 N; o9 E4 `) X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4 M% _2 f0 `1 Z$ K  R% T; W  ?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W# K* o) ^2 [& h+ D8 A1 M! Z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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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D/ N' ]. g) S+ V+ E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0 ]2 j7 L9 w  N( U; r3 i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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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p1 _6 Q. [9 c: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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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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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M9 M4 H! o! i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0 N$ z7 T& x: v" i- C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 a- }) E' c' z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4 t. y0 c' [( e; D, F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2 ^3 ]$ `! @; T1 V' W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t1 M4 p( Y+ I3 K1 _
  P  f' D& j- n+ g! d% S1 w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h! l; S1 R2 |6 K* ?8 S9 T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R0 ?4 [0 L& p2 ]) w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4 D6 W$ v3 v: Y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G4 o- u' ]; O; c: {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1 X" z4 N$ C/ M# k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q% r3 c& S6 n
% i3 R/ v/ D4 w3 L  r" i: ?4 z: U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W4 \2 R; \1 P7 E! R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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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一( T# y! p8 |" z! M  q: o, z
% ^5 S: z3 R: ]  x$ J4 R0 _  |& Q
兩人在淺斟慢酌。- K2 u/ J) q9 K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 u1 i7 L5 W# ]; e0 L  e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y& M$ e3 F5 V: B. a  Y6 J! |: U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m% }( Y/ X" y' w. r' X

梅雨已經結束。1 l% `& e$ u%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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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P! P$ j" J$ @/ _$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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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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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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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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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9 ^. j4 a6 J! f/ }  e1 a& C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4 E! @3 U6 {. G' n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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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f* a+ e$ N+ ]7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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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y7 v+ [, j- d8 U. }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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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A6 b$ k0 x2 D" [4 K: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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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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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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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6 i: K0 B# b8 o3 G5 D5 W!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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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7 C( g! d$ d, y* s! C$ {0 T1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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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2 O5 n8 d2 Z$ `& v: h, ^/ r9 E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n$ r: Q! x, E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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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2 e7 j4 `0 ~8 _( a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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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Q$ v: f! e2 Q, {8 |! X7 w7 r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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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J" J- u/ |2 x( h& A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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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L9 t7 U4 Y4 P7 R'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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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2 _% z" b! U6 ^6 m3 `+ @4 A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j! w3 f( n9 Y" G

“是啊。”% N" c: U* ]7 N6 V(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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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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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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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n' F) R. Y7 w( w  o- C4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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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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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P3 f! p: k8 \8 S"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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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D; n5 ~2 P. P' t;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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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F. ^2 P' c& E3 B" L. G: O8 W. t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R9 w2 Z( R$ I4 M6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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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m3 U% k: z" p7 s; w2 M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5 @, r$ y0 \, l5 n5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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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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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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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s& ^/ i9 G-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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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7 w6 b3 v& K" T0 y* L* b) u4 q0 B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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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S$ c8 ?% \- _2 t# W9 y5 U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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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9 C) r' w& R#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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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o/ B% N8 f8 m& r. [+ |7 V% O5 l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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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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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v$ Q3 g; q$ m6 h3 n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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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4 Y8 S& z3 M5 H9 Q* Q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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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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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A$ K$ F% ~# h* v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U0 a; a9 B$ F% L' Y8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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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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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Y" F: O; Q3 w# Z) X5 e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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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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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6 k0 E5 p/ F( ]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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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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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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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z" X2 B3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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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V  V% _" q) O3 ^/ I) u/ s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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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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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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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k5 y: S: F+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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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4 Z5 R, A$ f" l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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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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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C" [* n8 _; K# D

一塊、兩塊、三塊……5 i& e; v' a) n+ @& o8 [, H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9 x$ |, j( h9 g1 v% p7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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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I8 g6 m% A( i4 ?. M5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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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6 ^8 `! K3 d" D  t1 t+ c2 o

“不要著急。”; o7 b7 G1 n  K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M6 ~) q7 u3 ~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g! A0 R  ~% z" I: _, ~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c. X6 @! Y  I. g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i( y- P4 _3 ^* y- i0 v+ o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b" V) F0 l# ?8 [3 Y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B- ?- }* k5 |' m* y5 U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z5 c9 M- k3 P# V* B7 B  e. R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R% J2 Q. G# {# a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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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2 v$ Q" }1 v  y- ~" I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v+ _5 d0 o1 w! j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q6 N2 t$ }9 c4 p$ |0 C, N4 V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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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 ^7 A; j7 n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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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h0 B5 W1 e/ ?" Q9 i; @; a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6 ~: E( l7 c$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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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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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I6 P( `% r) K! _5 k)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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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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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5 i' u: J" M7 p

“是狂躁之症。”8 u  o1 ]2 a- D: Q2 c& p4 O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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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z: o9 S% I6 l: H" z% ^- }(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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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v3 k  b  j  E5 A+ O; I0 N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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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a' {# s1 Y% t0 a0 \, z,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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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X: }; s. U0 {/ |"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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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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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7 P# Z# Y0 S3 F  t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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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S. J; }* _7 I) Q4 Y2 e: z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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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_' u% M* z+ `  K0 c) Y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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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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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G/ {, f) E$ J' n) }9 i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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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q# ~; j. X9 ]) X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7 C- ?  R" [: p) K* ~2 I/ N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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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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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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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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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t( F2 {" I4 j& Y# H% z$ b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6 w8 F( R: x4 s0 {4 D5 p,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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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o. C5 X3 q2 k- V6 w/ q$ W% u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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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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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o. b5 h3 E& d8 t+ U5 y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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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B2 }# o; ], Q  R. K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l# ~3 Q7 c/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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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N+ O( U4 p2 Z, X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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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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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3 j4 A" a8 {( X/ x6 k3 ~: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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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3 [3 t, J2 T-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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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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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a7 T5 u4 p- I/ X( M# l; F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1 q4 s+ \$ r" ?7 U7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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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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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5 {7 C3 _' m2 c6 X

“哦。”7 A+ M; o6 T6 F5 v' \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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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 o/ e2 f+ @8 ?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4 d' Q) D, p& b* ]" Q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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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_, Z7 C+ J  O; T6 S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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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5 ?  R0 g  Q. ~1 v0 \1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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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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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8 M# B0 Z. Q( X! Y3 n9 W2 s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2 H4 S. |  G% l+ _& O% L1 \' Y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0 x4 M9 a, P6 Y% M4 r1 q, L& G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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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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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V: p; }/ U8 Z9 y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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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y8 S, N+ @) z7 d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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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5 n7 C3 v1 ]1 t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v  u! @* F'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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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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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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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3 A7 F* O8 I; m# K" k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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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b6 L+ e" a; K) W4 \+ ?; [/ r: t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h$ \9 w* p/ t/ {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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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 Y" o* b0 E# d* G9 n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N; p  x3 O. ?3 E0 k& f& R# s; j. M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8 {# ~0 c. l0 l+ \1 F5 ^4 Y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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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u, r7 k; K8 v6 S

“友則大人……”6 _* y7 @% q8 p/ Z* G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a+ c' H2 g- \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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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 C, ]' g. W9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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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K/ j! h: j5 y( _! c! S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k. E0 u7 ?) K(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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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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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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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 X+ t$ f) d1 D3 w( l& p7 B! }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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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X) f/ p/ ?! }& y' n% L% E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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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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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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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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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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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5 s& s) j5 H( {8 C; G' `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6 F( Y3 h1 _8 k- v0 t7 i8 L2 R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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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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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B6 x4 b  f# g8 X2 i- r, d! Y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v3 K. Z1 ?3 n+ W3 G# q! m6 u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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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f8 }* ~! G- ]0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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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L+ w0 v2 D8 v* W5 x/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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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1 G' B2 l& z. |' F  x. y4 x5 O$ {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T$ u7 z& N7 I. E+ w1 _1 ~$ \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 m5 n, R' Q- _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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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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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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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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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  H1 C" {/ ]( r3 z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4 m. T/ x  h( Y" k7 X!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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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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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z9 x' d& M. ]!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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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u8 [' w$ n0 r3 A0 r* i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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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1 t# q9 e) @8 J( u% \3 s3 o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3 X$ Q9 X8 x  s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7 F& v1 R8 O( M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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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6 V& x8 D# V4 I3 n( x- y% A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o$ T* @2 F! o7 E# u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_& w# e1 D4 c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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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1 [3 p: l, H) p0 h  U

“是孔雀明王之咒。”* a/ g0 p3 }# |3 ~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0 l" k$ c  y: A1 ^/ }) b$ k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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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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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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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r7 m0 n8 W- I; z;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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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a7 f/ \* t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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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n: P. G1 j* L8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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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 R; [5 g+ m+ G! Y* I# Q1 k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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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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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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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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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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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5 u7 N  n; T! d) K" i
" ]! E' F2 V- a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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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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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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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P' i( U" ], f

“啊！”- ~# b. t* X  P& e3 \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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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Y" |5 X( @( k* [- u1 ]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1 h1 b9 F0 y# Y, G- ^8 X) z  x7 l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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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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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7 C( r4 L6 k- w" L0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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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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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2 `9 h  K/ k' N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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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7 |# m# Y& ~! P& P7 _% I) e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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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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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9 p# ~+ V*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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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x: }/ u  }" M( o; }4 O4 B8 f  M% ~
: @) \  O4 U9 D4 L+ d7 w" Y% I) ]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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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u, k! \8 W$ R! L: M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9 v* D3 z/ ~+ O" q2 j7 R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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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3 z9 i6 f; C' f/ e1 M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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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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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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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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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v2 h# K; q, T$ O) Q  O0 o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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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6 _( V- ~( B5 u3 i5 C
( d( K! ?3 G+ l4 u4 }( F. y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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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9 E/ R8 ^$ h: l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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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8 Q  x4 R3 |- ]4 z& q
4 g: q6 u' j: ?* b1 l1 Z' E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3 }+ ^$ J& w( B: i% ]; d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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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4 q- s( C! x5 x( D3 H  I$ f! a) f1 Q8 F

“好，稍後見。”4 R; m6 };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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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r2 [$ {# a0 }; }6 U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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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0 i) x2 ?( p9 E
7 e- a% c+ w0 x5 e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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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5 v5 n1 {4 c9 k" Q# s2 E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Z8 p( e& D% `7 ?

“應該說是仙丹。”1 P# f% E2 D6 A" b$ J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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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7 b. O; G4 y& q# R8 B*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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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y/ b1 ]4 d) |" F( X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2 a& C  g& G/ p7 O5 E2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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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0 o9 o  \9 C, K4 M" r# m# M5 n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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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3 B0 Q(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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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2 X5 x% `+ h" V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L' Y9 C6 q1 S& p2 ^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Y. p5 @( i. Q$ u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3 @6 g( G$ b+ d( e8 G
) X1 Q: C/ D- k  t9 O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6 t1 v( [5 b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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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T3 B3 m! F7 P.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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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5 X) @  X9 C* X; x9 v/ F9 d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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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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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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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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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N+ X( S: s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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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z2 h! k; E. N$ U4 G* }- J)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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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7 `  a; l8 c8 A5 h; X" _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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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9 W8 _3 \+ E4 r2 g( o. k)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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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T6 D0 c+ d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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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b  S" R* X3 k6 g! J6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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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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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Z6 a" W; k7 w( K7 Y$ Q3 m( Q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i1 N/ b5 k  k4 m,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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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d$ K5 Q; C: `+ I2 v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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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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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 ]2 a2 M0 b/ ]& R*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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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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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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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w. l$ V/ O9 \# l# T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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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 r+ n( W0 S2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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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8 Y6 W/ R0 y, j- J6 e6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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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N; x, N1 P; |" i6 `0 \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3 n( w9 O% U% @5 x&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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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2 M+ n. t2 r/ H; ^"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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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0 E; j+ Y# G, n8 F& T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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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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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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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r% n, I) \: b4 y. c

“我了解的情況？”' E; _9 B9 y7 n;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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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1 Q3 N* C& g& ~+ Q7 L#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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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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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9 C+ K- a0 |+ S4 z% \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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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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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9 m: L2 M; H" e$ o' R9 T"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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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f" r/ U& x2 o0 f1 R4 j% Z% p* J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x- f$ x1 W9 [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R. a, P: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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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b# h4 W*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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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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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7 f: e: ?! m$ e: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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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7 u/ @# ]+ U1 `; E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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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_3 c0 c7 B. _5 ~, y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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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U( I7 ]8 |$ X# Z9 v  S. [: ]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1 T: R& T$ A* X$ a+ v4 L8 [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_- T0 G; y3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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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9 f5 X' G( y; c) I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Q. q3 X  h; z5 D% u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6 b/ E6 Y6 G3 d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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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i+ t5 W8 a  S0 D* p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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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 s3 }. F9 T" o, m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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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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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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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P8 Z: o. D# c2 o

“啊！”, z; ^6 V3 ?/ C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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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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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z) }7 X& O! X0 Q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2 C, [; y$ x" e( w8 @4 A8 X6 b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4 _, s: C; f8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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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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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9 T# S" U9 a, z! S) R$ n

“沒錯。”/ O- {+ C5 ~3 F6 v" M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 q3 T2 N! `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V0 G$ X$ M# Q- u6 K4 Y" e*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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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F2 v+ n6 Z! [, ]3 w, [5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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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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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D. u2 Z( S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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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9 T+ L5 Z5 D+ _9 T; l  Q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2 `: s$ s# z$ H7 }" I/ J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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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9 c- D.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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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8 C9 q$ }1 K" L( c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8 S, X( V# ?3 a/ |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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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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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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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8 |9 W) y2 J0 F9 T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8 Y0 w( ~. Q; m4 H: q1 i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g. S) b* y8 Z- _# M: y+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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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P+ F1 ?+ j; _: T6 h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O2 F6 X, s3 m6 d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 L: B2 t4 p! c3 [; t! W: H2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K* M" \, c; q/ L+ n0 C
“原來如此……”
# Q; a3 a, o, o) F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E% |4 n- `6 B: k. R: S6 x# [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D$ K$ v% r  K7 v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0 z: N) [3 [;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I" C2 Z1 @# J6 ]6 H( N$ g

向空中。1 O( A( N4 {8 J( `) J& ~" D

“這是最後一塊……”
& R; k& {8 t8 u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8 h4 @, N4 h" G9 _. E4 P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3 p0 ^3 m, W$ d9 d
% i% g/ e* S. W6 l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A' m+ w- I3 j2 n8 }
“真是好酒……”$ r1 w. K3 k8 a$ C6 q" M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3 |7 o( T* I' \5 T- R( y9 E
- N) Z8 Y, _" o7 a$ w' G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w' K! n+ F* y$ A
4 H' Q+ J6 {* f1 ~" V( O0 z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m: Q" L# H- I+ U4 @2 J/ a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8 n1 f: G4 n7 V, E; `. O9 y3 z- K- u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4 B, ^  ?9 _  ?0 O+ P+ O% F, K+ m- m
0 T2 {; X3 `' ]5 R7 g# E
“唔……”
0 [% w: S. m. T  T5 L2 D
晴明點點頭。
7 ]& U7 Q4 ]8 |. h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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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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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2 ]( G/ o. z9 [0 }/ v

一3 {( ], _8 |. U9 v9 u9 C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1 M% r' i" d) \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g: l) `4 O  V3 z3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 T( F* ]0 J5 ~& H$ ~# ?, e4 D
此刻是夜晚。' K9 l5 q; I" ]) }9 d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K% Q9 J: ~+ b# W' F" W$ j3 p
0 F* i2 T8 n; \0 _7 b  B#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4 T1 z5 Y8 q0 W/ c) Q' ?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H, f6 i9 C! }3 A8 I& q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O- o1 @8 t+ A  N
. }8 a, k! q2 D2 u, h;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s1 D; Z6 T) o$ Z2 U$ U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a# Q& K' q9 Z2 V" v- @0 e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3 A* J+ j' y# J  o+ `6 e& g
& Z( C1 h: Y6 g& h/ Q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8 ^3 L) m% ^- x- D- k7 Q0 n* o5 o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d( }% T( O2 Z- {+ ^

琤琤. 翩翩飛舞。. U& B3 J1 M. d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v2 q0 _9 D4 `1 }/ v* H. G# J: c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d& A) V* C. g' o/ c; l8 w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5 V! f5 `8 B$ {- T1 d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4 z2 ]. o* y5 O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x2 K% Y6 s) C$ P/ x8 Y
  T8 o" I. Z, b;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2 D0 `' T' i( ^8 t: P
$ y- I) R6 i0 s& k* E& D9 l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U- b( u$ h" E! P: p: J/ N. \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0 E* o  S7 X& z2 k! S
# F0 O: z7 i/ J" T7 R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4 ?% r" O* d( W1 d% C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6 d3 A6 \) k6 @& Y; n# P* z# y# f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i) l0 e& o( n9 O' S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P3 Q/ I  |( Z& Y( Q
, v* x) [7 i2 ?$ ~$ |
又傳來了說話聲。& F5 B: _. h9 o& D

“昨天也來過吧。”5 r, A/ x) L- M# V2 X  e

那聲音說道。
* v) b% d  J4 ^$ @,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1 ]2 Q, k( ?3 y: P- h9 h

那聲音又響起……
3 j0 h  s% k* Y! y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1 }8 W  r' u2 X2 e- G5 r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g" _; b8 }9 E8 O* g4 a
“是伊成大人嗎？”  N+ P3 O+ P1 r" [; p, z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4 r( v! l0 _8 ^) E, A; _. t# g
“噢？”
4 y5 m' g/ J' s; u9 a- A2 ]. Z: r
“我就先告辭啦。”! S0 D+ r7 z/ g, ]% `" ^2 I9 J- w. z

“告辭？”
0 m8 e+ w; Z6 e: h# r! c  m' X2 o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8 S# E" W  O5 J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Z& C: l/ |, m) e
1 s5 e+ l, r3 ^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a- m3 C' c  d

二
; E+ E0 ~5 ]4 F+ U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O8 H. t5 k: j$ \3 F9 g5 m1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5 f0 l; Z! t& A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l2 w2 I5 K" j3 w. A
' {* e2 G# ?!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o+ p4 A- E: {'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7 z! w; h: E& l
9 ]5 z: i: I7 G3 c$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1 L- {7 k' w# P6 `1 I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P8 P+ V" |  C3 Q* z7 L/ b7 i;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8 y9 a' C- M& f& t' w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K) L5 N# F$ p$ x& i9 I( k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E" C6 u) F, F1 W
/ D& l5 F$ ?) M* `9 _* M
博雅支支吾吾。
( D. v& R. r, L  [9 j
“那個什么？”
" ]# f8 `0 @. w) o/ ]/ p; Y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p& ~3 Q1 {8 R- t

“人的生命嗎？”
/ C9 Z! O+ A# M: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2 X% j, J3 S% M, j8 `9 N8 u

“……”
7 V  U. L3 D(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p) e+ q2 v1 z" t7 `- \; E& Y
+ o' Y. v- S+ r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Q5 a: n0 C8 U0 J  o- D

“唔。”6 t/ O+ C7 r& F1 t/ b, v* R
8 u( D, E2 b/ y5 c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G0 l" Y: L* G$ `1 _+ c, i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T+ B+ a6 Q3 e) `- G# o" ], J
7 U* f( f' d( o$ k" n3 N% c! ^1 S* T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8 m! p8 d( q! Y3 n2 T& u' k

博雅雙頰微紅。8 s$ e# A" d. l0 t2 P1 V# d: q

“蜜夜……”
, H- c3 K1 m1 H& Y1 x1 e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a3 }* ~$ a, R2 {& Z/ d1 |$ i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q' _: E- C. m" K! L" f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t$ g+ W9 M( x; _. [4 X, N, t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5 v& P& y3 H# d" Y: S# w. L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0 r  e6 ?: l4 q$ w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2 _* l# J, q% h5 g
: D* u7 d6 ?# j8 x7 _" D
“笑就等於逃避？”* x7 d7 Q5 l# {& {
7 i% j0 b0 C3 q: i
“不是嗎？”, a. ^, a9 E( H. q5 m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9 g! m' ~5 [* O3 u2 A: G" a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c' t2 J- C( ^8 l5 n
“是不自在。”
  h, ], u% z0 j6 A- @
晴明實話實說。' u: v0 E9 l' L3 }' }6 s3 g! a
) V/ Q, u) |7 h# a, X
“你總算坦白了。”
9 p2 S2 o0 n: Q7 G; r! z0 C2 q
“嗯，坦白了。”- N4 O2 {  f2 X: g/ x+ ~. H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8 E+ _& y: S- Y  a# \
# o$ C' ?( d& k, ]- g* r: V
“我就佩服你。”" I" S. y: j+ [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x7 H# ]- H; m5 O* ^9 n: O
7 @) y5 h/ U- S2 A  \, m' m# J$ G
“我？驅使鬼神？”
3 Z8 [. B1 J8 H/ K/ P'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1 h/ |' h: p1 L  n" {2 ?
. u+ m# D! n' \
“就是這樣。”  h. J- n) A. X9 I9 L

“怎樣？”
2 Y0 M% B: P, [8 T4 s1 R) `#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v9 ^5 A' w( X. E- o/ N8 g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7 T8 g( G/ i) \' t3 u
7 ~8 ?1 o" X1 U3 B
“不明白才好。”5 X. v+ X. \2 ]* F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 r8 F6 s0 P& }! a! R* g
' c+ m. r) t2 a$ ^9 Y5 m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 @7 D, N9 M% T# k
/ W! t4 ^& B" e" p4 b0 v$ d
“要緊事？”9 O2 Q* _4 O' j% M6 W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G5 t) h) _) H' D2 i# C
4 r! M5 N: c: g% [3 t
“嗯，有事……”8 M5 _6 o( u9 U( e
) y) T* c9 C, S  {
博雅點頭承認。; g& S9 w) k7 K! s; I+ ?) v% m5 `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2 D# s0 B4 B4 n+ {1 v( r

“是什么事？”0 _4 b6 O+ V; R" @; d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R0 K% u. _( B8 \! Q- u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o) y( x8 v! [' n5 V/ ~" y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 g3 a0 ~6 z  Q0 J8 ?! [& c
“他怎么了？”
, X) k: u: y7 p( h  y. d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9 k; K, N# Z0 H" j
“怎么個怪法？”
' O2 t8 \7 ]0 H5 E/ a- T' Y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U' ?7 P4 g- m7 s0 l- w# v5 f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3 F7 D+ q" i7 `: {" g, N) d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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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1 m& {9 N) Z5 u, i4 V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0 G1 P) x( P  R5 B) `9 V& a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2 `! M* C5 R1 W8 G* U" P2 r
& B* Y' ^1 t) L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9 v! Q( X9 v' }3 |% g. P( X! B
+ M- s. x5 s6 f( \3 o3 F. N, b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1 h/ @3 X8 V5 h: P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w( s4 j$ i, p+ w& F2 h/ P( g9 r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 ^2 O9 V8 ?3 Z; j& u# N6 ]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 G; v1 K% E6 ]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9 W0 O+ i( e, o
0 d/ J5 S& ?7 B/ i% c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6 N1 g  I3 K- E" i% F8 s7 T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9 ^" C: H3 D" J% P3 |; c
9 V; N6 U! p6 y" J6 l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1 P0 D. H: N! ?  B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0 p; ~) u: d' o5 H, R: m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m* C+ a6 e: u4 e) e7 {1 a
- _- ~( M) L0 D1 F2 k2 s8 _5 M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B% T) D$ i2 f3 W; {5 O  k4 n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Q( U, [/ H$ `0 f: {: j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 K8 p0 Q/ E8 s% v3 X$ m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4 i8 E8 z( G- t* E! I+ U
# i' @+ [1 f3 S$ z1 ]: V) S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3 f; z' q6 \+ r9 i+ k2 Q6 D4 k, V
. Q& N" X1 @) t: f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I- A" m/ b1 L' Z+ B  x! Y( W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U4 {7 S" l% a6 N- }, E
  g# n/ P/ U9 |: S7 u, v7 W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9 T) x7 \1 G' q: h8 h* k% W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W7 Z0 i/ F2 \5 p$ B3 a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1 \$ p8 u6 U0 n
6 g) u# N, X$ x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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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6 I: t& M+ |  O9 r9 [4 f. ~9 G
“什么，想出來嗎？”0 y0 n8 z2 n; U" Q

“想從山裏出來？”9 ^9 B) P9 K8 q; b2 V  g( U

“給‘山’字？”3 U) F5 O' i9 k8 ^9 O
% X  l- E+ e: E8 n6 P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 J1 \% S* f' W, ]4 [1 p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2 O7 X6 ~7 E* _! [
( E9 w8 d" ]/ d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7 p: I/ o) ?% Z+ L' x
. [  |3 U; V4 A0 u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9 r6 ^, j- }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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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K$ T6 J, b& [1 S9 ~# U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K; @9 }3 {8 V6 A- u0 S

“伊成大人……”; ^; k$ I" o- |/ S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s) ?$ _7 G  d* h" |* H
- T7 [& Q# |* }& D& G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5 u  ]2 y9 V* {; e, w8 v4 }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Z2 W* A2 }0 I! U% @! ?- s
8 r9 w2 M& E7 g" |' T9 B0 T*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9 U7 B. Z" u+ @3 s3 ]' _"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k# B# g0 Z$ a' ^! c
7 E- `" t5 p  f- X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x5 f9 H. N0 n5 o  b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R# d5 N4 ^9 I4 m

…“博雅說。
! Q6 ~7 u9 h! h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o; Q5 |* I: M8 v9 N! T( C
5 \2 s  q. G4 I: @2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 \+ O* ]- h4 M" c- Y1 n
“呼喚名字？”博雅問。
) ~$ I8 }+ H+ ^7 u6 W" E" ]1 W) M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4 h3 G& @1 c: p4 w' M, ?8 r

“是咒嗎？”
+ X0 W% @; d( Q; L
“是咒。”, u; H0 E: k# Y( r6 X8 n
( V. p1 P( `# F# Y/ `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 I3 @  q, p* @6 ~
“不。”+ C% Z- C, h, b- M: L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Q9 n. k- e& N2 [8 o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d' Z! X) C. [) h6 e8 ]# u
3 o( c- j  Q6 E) r4 W
“嗯。”$ |( J% I; A! @2 D
, o0 g% ]& @2 G- k/ U/ U2 a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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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a$ z8 A( d2 v
“走！”" x* |% X4 n/ \1 _. K/ M( H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o, g. i& O6 g5 f
四; ?$ D4 j; I) M; k# ?6 M( A
$ x$ X5 i: T" A7 O) F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M/ Z) M7 B+ ~+ P1 y0 @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9 A8 p# ^9 a; D7 F8 G( q, i$ E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W! I; k! z2 o. l% ~
/ v. W* ]* z' J- ?. L# n, W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O* `- C% H# |, e/ ^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6 |5 r1 A) b* B$ E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8 p% {% ?" y( n) {, E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 H0 V9 L; M6 x8 G  X
/ ~. y, }  x/ C( D  q4 A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P& {- e5 h, Y% }$ T3 C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 y9 @' D6 v3 j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v: X$ G  h# ~: i# c6 M% G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4 o6 X" b. }6 d  x9 R9 x: E6 u
* G4 }0 g( ]) s1 C" E& q! D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D. R  G( i- a
! S) ]" I. u% O8 B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O2 u5 M2 ^" o, Q/ i8 k: A! p

“嗯。”2 S( U& T+ z0 `2 S! ?7 T
8 h1 v- ?& v$ P, V  v5 j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0 [" G2 j& B6 g! q, N9 v2 V; b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T! Y; ~  M5 j$ o$ k5 ]4 }5 w

“想看嗎？”5 s& T) k/ S' P) ^

“我也能夠看見嗎？”$ s8 U  r. y) J+ [" u* y: L+ E3 H

“也行吧。”
8 h; k) p+ n# g: H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V2 Z! Y/ e: ]' v( A1 C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 z& [9 r3 V" g; H8 J* F* h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W% h9 {: N4 \4 m. d0 g3 v: r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d* T2 _3 Q. d$ A
) Z8 p2 q; |) W* J% U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d6 ^, d) R/ M" i6 x( Z6 h, V( l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6 a* G) ]2 o2 l- u+ E
“啊……”+ I; g- X" k$ c, ]* I; D
0 P: m9 f) D! `; W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G; m: ~% B, }" e! b
3 V8 t* T: j2 A7 l/ h+ G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6 m1 P1 m# b' T# d3 ~! U1 o8 m(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6 H# H2 {+ `. H$ k" `9 W, R$ W4 a/ R
9 s$ J& `; _2 m( A* r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J+ L8 E& B: k9 f: [* B) H
# g& }" ^; X4 D1 W' a; L9 H3 W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v6 b+ Q, V+ e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 _9 x( f/ {+ F. n& a- j
是一個漢字。4 F& {6 w, a1 |% ?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W. e; G) E$ w8 y- ?+ j. L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u. D  r6 u, @) q  z
& F/ {- m+ w: B.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7 n/ ]- L* n2 A' s; c: A4 _9 U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3 m% O+ q& m% Q3 S+ o0 A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k1 e+ T( c- I0 X: r
( p8 ?4 ?: a$ x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1 X% H6 o; n8 l8 K
/ A8 z. J1 R) a3 y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m, n# e- O. S* ]' c

“哪位大人？”
/ d& S+ [8 W! C1 f& h" s& Z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 M! J, Z6 Z  D. G9 v6 U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S4 x  n' j% W2 t1 X

“什么？！”) V$ G8 J, H- V' H# w* o5 }, ]
, m( |; U1 l4 z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5 d, d7 Z$ M0 e! S, S
4 }( }) p1 x& v, g
五5 x$ E1 W1 p  @1 c: g6 A, n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0 X. J' q1 X
- @+ G- a3 F5 }% [! M; s6 Z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0 t. G8 {# `$ R* ~7 N$ ]) v6 C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A/ @$ ]! O) G' B! U2 T. X
0 h6 k, {0 E3 R9 G+ D) n' M
這是在保憲家裏。
6 q/ b. ^9 U: \. r( f3 w5 T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F# \# w1 m( @( Q6 i8 L
* t, y6 x, M- I$ J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R- l$ [( f; G4 E; n( s
# {& p4 E) [7 h4 J+ N- }+ Q* N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3 M4 i4 q* b; X* P! A# v5 V
/ G( l# O1 E( M8 t" A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W- }# ]$ v4 W  r) H) H
( V6 i# b" X( b, `( k$ Z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這個嘛……”! G/ \1 B9 }$ f. n# A7 U5 }+ J& ~% j
/ F8 M3 [  `* e6 q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8 S+ T2 N  I, {( S9 @
! d6 _, I$ A  t% }* T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4 [( B, n' [) U) t4 C
5 K2 b& \' A6 @
“……”
8 `  ?) ^  T$ i# F+ X8 p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M6 [) U' [: F7 L! i6 R" D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 D3 U4 e' m+ x( ?) X! O% ?7 a

“你還記得嗎？”
! \3 c1 K" _# p- y6 [% g" ?0 O
“不至於不記得。”
+ m/ Y; R/ u; j# Y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 O( d, l: H2 L/ Z+ C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7 N% ~& k5 k$ \) ^5 Z! b6 T$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8 |# }6 y/ V$ E0 p
“是。”
" R6 J1 w' z6 j$ W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p, M, |5 c% }1 T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3 f( W- p9 W: N% t" `2 J6 z
“是的。”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 n7 N0 t# j$ ^) x4 c" V
“早在五年之前了……”) d2 H! p/ u3 G# |4 ^' _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2 ?6 {0 R$ W& a( I* f
. R1 |5 Z4 _0 F) i" i  V5 K; {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R2 Y' J( K: J
, S# S! c  [3 a7 M$ ]/ \( a- Q/ h" i0 s
“好。”5 [* B5 d! ^# E' D5 A8 U5 ?2 h7 ^" E
2 v4 t" w0 i* Y4 N. D+ E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3 P6 i0 V8 Q4 L1 _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2 M4 v7 o3 _! \9 z; j; M! O
發問的是博雅。" n1 E, b7 D0 I* A
' l% h( N: i  N. Y2 Z#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i# K# ~, F: Y- F( R- V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7 A9 W9 D5 B2 X) C1 k1 S  O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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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0 O7 ]2 t2 j) Y7 O. E
1 j' J' z- Q/ l% ~5 h4 y8 V2 {! r
保憲對博雅說道。
" }" l8 k. P0 w' r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Y) X$ ^* w; L! a8 o3 o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5 [, g1 {2 Q, E# v
“沒錯。”

晴明點頭。9 _/ n* i' f% |% A- p9 u
, l! A( m) t9 u: @" P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l* k* H, z. m
& F$ }- O# k& z5 Z# o- P# e- W
“然後呢？”/ v3 b4 Z* G3 q& y5 n

“我射出了回頭箭。”. U1 O' M3 d! a" l( @8 r# F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z+ V0 ?' h/ U) a0 g8 B& R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u* @) l. \+ X, D) m0 U* s6 C8 q
$ U; G/ v. c  _1 d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k! b* A0 g: ~% i! h9 M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 O% D4 i7 I& `, B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J0 N& {5 f" \% l

“他怎么說？”9 i$ k  G2 n) c+ v
# |  B8 M7 B* t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4 u) D) ?1 q% @( H
- c: H; \+ |* K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R7 m5 R# a6 T% q4 L
1 D0 v+ @  B1 Y7 J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Z& N6 o: g$ ^. J: b

“於是，你就封山了？”
* `: m4 l) k; M- g( U/ S0 \, w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T' y' D0 w! q% f" f
“這樣我就明白了。”) ~' {6 Q9 T/ ]% `
) i: b" d& M9 q! R; J6 c# W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y- D+ g3 m* L  m7 @

“請問。保憲大人……”7 k/ |# h7 m# `1 k. B

“噢，什么事？”
/ t! n. R' w3 i  n+ i" {. c! q# i' X7 x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2 n/ e7 w% P8 Y3 K3 F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B% ^( T& @# [
: t3 h+ A# e) `' {4 x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7 `5 I+ J1 b# \9 Y$ E4 V& p3 w
' j: _* L" ^+ Z3 o  Y( A
“什么事？”/ o$ [% b1 e! M, B# h- N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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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B( R) s- W/ X4 u& _9 l7 R
“隨時歡迎。”" D- d& I$ {; U. }7 l, E5 |" ^4 z  ~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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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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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q5 ~: K( V+ s$ q+ A# A

六2 B4 V4 k: ~- y2 s# M1 A5 i8 t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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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2 _- }) S0 U  C& l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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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 T4 C. V7 D8 o0 H9 C  A5 v
月亮升起來了。" u7 Y7 X9 o" y1 H  {. M( h1 e1 k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5 C+ W- W, h2 [; u1 c8 h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B  @& r5 }8 T0 K
5 k9 {: p: c/ j( c/ X9 I0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G' W  t/ d/ `# ^9 L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8 `, i# i# ^2 X1 Q3 {& e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4 h0 A# Q# ?; r- r

“封山的咒？”

“對。”3 k. t/ k" D! U5 |6 `" b% X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2 I5 v9 [9 r% O! V
* A* a2 y8 g% g, g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G" Q3 ^" \+ Y' P$ ?#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F8 @! b8 T  n% t/ ~
% R7 h- I3 o; Q+ B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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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Q1 L( E) m6 G9 k
% Z) K0 d3 ^, w0 a) l/ S! y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Q, S$ S5 i$ s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L# E0 H1 a; |. a- m2 G) U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0 r' L5 E5 {2 Q1 b5 C
, J* M; U  \' m; X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c; p3 u9 O& E7 x
“噢，大體上知道吧。”
6 I5 X8 @, V" B- J% h$ h8 T; Z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o# a" q8 m& @* e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g4 x, @$ a8 W7 m( E  s$ F
4 ?, P4 Y8 ]- L, @
“什么！”) I; M6 c2 h3 @2 k5 R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6 r3 v9 @  _) G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J2 _! H; [
/ a$ t- w: P, T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0 |& W$ T7 R+ c2 Q' x
$ L" o7 @! W) t; J1 e, g; F
“是！”
9 i( C- S' X' x0 R# c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G% p# v) E7 A( F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W4 U3 J$ `
$ `6 {) a" D' H& J% O5 B3 @# @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y8 W, F! P% f* v
% r! i% @: h4 a6 H, ~) a5 ?6 S# }-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E. P! P! ?, ?) T5 x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4 {6 f# k4 N/ C8 y) ^' l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3 F/ K9 ]$ x/ Y6 ~" S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8 ]; y+ i, b* c
8 C+ r% B+ n4 S* l% }; V6 Q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R2 \4 @( _6 l  i
; u3 z6 F3 ?% p! Y0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8 @& t9 ]( ~* {' ]- q7 k8 d$ h2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k7 E0 L1 r5 ~1 o( B5 S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3 N$ c; A) t9 I% M: w3 `; G3 Q
“是。”7 l' x' ?' o( O$ f- L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y* y/ q% P% Y% r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t6 x9 [! D9 o. t

“對。”5 i/ U! O$ L5 z3 ^: K0 z& ?7 A
# \& m: G. K" R; J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J( F5 ?0 [) D4 a6 G+ R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D$ {7 q, h3 a" n  N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6 F& x- _: g3 i2 f( p8 Y
$ \! v0 V; N4 h. A2 h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v% S9 L' r" m* b7 M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M# {  i( \+ Z/ ]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6 u; P9 X+ l  T6 n

字。

“原來是這樣。”0 \& K4 B* }) j1 K3 P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6 W  L. Q/ f( {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6 n& `) T6 j. s% l6 x! V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k4 q3 ^; }0 d. o: C
8 k- C3 ?+ }# u1 m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2 u/ O, L# o" k1 p1 f

“我想要錢。”
4 |3 [' T! J  n; D9 D% |
“錢？”% m8 O' |. J. f% O) d/ {

“錢，和欲……”

“欲？”5 u- x! K3 U) d3 A' `. K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0 e1 W( q; U, S: O) {& j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i+ \9 E: g) x. b

“是的。”2 x$ `" D) j  J! F* z  j/ `* i$ V7 Y
7 n) }8 w0 t# K1 G
海尊點頭。+ n( j- C8 E9 `# s& p1 N9 O5 q5 y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U% a( e  ^/ n4 E

…“
* \3 B) M" b  m, M0 R* Y. c# F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p: X; ]7 z1 |3 E& R# U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A- i' p* Y: k1 \8 n8 l! @0 z0 X0 H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4 g8 M% c9 p. v/ ]
9 k' _  P) z# _+ o) X!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x- n8 U, A0 W: ^6 v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H! m! W/ U8 @5 |. S8 |8 z# e5 n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A$ l9 O3 z8 B0 {& B
# m: P% W( W: F8 o% e5 o
“他終於走了……”, Q& I+ M8 p+ O' Q9 J' o

博雅喃喃低語。

“嗯。”4 m+ {2 S$ Q3 u8 i5 w4 w* }
* @& m  P) p7 b2 _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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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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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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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姬; I1 o/ v% h" X+ i$ m

& o1 J% ~0 u( a  S5 B6 g; B

一
" N. x% W( J4 X"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m. _, C1 w( p& L
是藤花的氣息。3 p2 H9 U6 H' t6 b1 t' v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g* N1 Z! u4 n! E6 S& _) M# U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4 P. \) V! J0 F! a
* V5 b5 }4 G! u. {3 c9 y- W
是白藤和紫藤。! I6 z- Z0 a/ k# O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B3 M7 M% T- h6 S0 J;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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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3 \- N+ `" o  F/ {,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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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2 Q' e7 T+ l2 w, V5 U$ p' Q: v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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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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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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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a" g+ j& Q+ c: B: p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J4 O7 k3 Q7 f1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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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G0 ~( z/ J/ g& ^& r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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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L) w2 C& G" C. v% w* w! o) t

博雅臉色微紅。. Z/ ^, s5 D8 m2 j7 t. L( t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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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7 N$ v" r, a" J/ ^4 R! Z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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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f, I& C9 [4 v/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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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j6 E6 I! M( i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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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z* }& ~% w: K+ V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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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m9 {- l+ ]1 Y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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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n0 E" [' o% g6 U1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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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Y: @# P' H* ?3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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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H0 d7 z! B- z- c/ e0 P# C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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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O. z9 `7 |6 l" U5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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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W, p: I4 G: V% M5 F( z; o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b; b# U0 P9 F, ?! w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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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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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見過面嗎？”7 L( @- u,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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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v1 |. F5 `+ K: @3 j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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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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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D2 h3 r- F- O. S3 j. m; j# A  v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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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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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3 u: k- i1 Y: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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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0 u# d  r' ~- _- B1 h/ u5 A! v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2 o9 S4 n8 N% Y, l0 S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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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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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h$ ^8 F' s(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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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y( \" A1 I0 C( J  n7 m' W8 x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w! |4 \9 k9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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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N% N" h. p%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4 s& e5 v" B% ]6 Z  L. H, _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v5 }1 @& D. G

“為什么？”+ H: E, X: Y/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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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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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二6 t  g$ M8 A; C0 t! m+ l6 C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4 ?8 N# Z& {- w  G' G- O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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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G2 o( D  \' a& }5 k; G

她喜歡觀察事物。' Z! N/ l  V%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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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9 Y: e- n& k3 p9 ~# i" t4 Q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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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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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t7 v% {3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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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e. \" }+ l2 v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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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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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n2 B3 O( Y/ Z4 V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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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4 f% }( c! x( h6 O2 s$ Q6 J7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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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9 }  Y- w4 N. s/ M: w4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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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s* `, y, U& ]2 C8 q" W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u/ w! z# H' z% ~) U6 y/ q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2 G. G* v  I- Q! |6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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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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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8 f7 d; q, j& f: ^" u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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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9 Y4 h. ^( U- B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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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3 f6 N! \$ ]' e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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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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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u9 |+ Y7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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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Z; _1 Y8 ?2 C0 F- \*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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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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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6 \, T) ^+ z: g/ G, J1 f- o

“) `3 c* e1 L- L# J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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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3 g8 D/ J9 t! k7 W- n7 ^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a7 O4 T5 }5 W3 k9 w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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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l% V$ s* X- \( s3 Q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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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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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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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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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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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8 N+ ~, ?& O+ T4 q*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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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A9 @6 c$ c'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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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J; K! S3 K; H/ |; U  M/ k, D+ {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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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1 k. ~& E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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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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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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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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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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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C5 _3 C/ Z  k8 b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v- Z! g1 A6 _, j; c/ |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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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R5 H: u0 ^3 `  H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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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9 R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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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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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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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2 }- Q8 O# g# E' ^/ w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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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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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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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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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 @1 K# N2 g'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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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8 n1 ^8 X) l7 D! x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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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7 y$ g! Z; E, Y; A* |. C" {; F

“怎么啦？”" A- z/ P* C3 z" g; k5 s$ ]/ T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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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V5 R+ H  O! I# q* P$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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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1 C% `& @; {/ o2 U8 M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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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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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r7 f- Z9 X'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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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P" g9 u! P8 {1 k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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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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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N- J% i* I. T- O8 \! W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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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d, X: L" O: P* }/ Z- ^/ R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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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U5 N# u9 e- w+ x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6 b0 P7 w3 n! V&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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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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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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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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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O) M. Y' U- y! C$ k2 p+ D

“博雅，這就是說……”% ~/ V8 j( b8 Q,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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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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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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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b0 t* U+ {' V9 _) b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a6 i  n4 g. [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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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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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3 @* X7 n3 v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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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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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8 h8 p%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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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 o, V( Q7 g% B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O- ^$ g: {0 _# F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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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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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z& e) _( K& c. P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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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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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Y9 n* h/ i1 k; z

“原來是這個意思。”" e* ^( h,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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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u% b+ G/ Q9 U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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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N% g( N) a  \7 O' C"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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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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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G3 Y  F  n  m  T9 Y; U

“真的？”

“不過嘛，晴明……”8 \- u& W2 g  K* Y) D; f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p6 s6 S, H) p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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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8 v# e; d% A

“人就是這樣的呀。”+ f8 T& S% M/ x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G3 I4 s1 S0 @  c' \+ c. K4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4 {% H" p2 _! }; E2 F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v/ l9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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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N3 M, D6 I5 A9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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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6 ]% {% o) E3 v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P* m/ L* h& n8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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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z1 B8 `  Q8 W6 t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_2 Z% i5 j! t. `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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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7 m2 H- f% \' H/ K% p/ o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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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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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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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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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_, R; m  u/ H+ c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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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R4 @% j. H7 h1 |$ x- H- v# S- F&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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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4 a" v( R) F2 ]* E) P- w) V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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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7 |, g# X1 {3 S* ^: a) ?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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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o6 a1 A; ~$ B0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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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4 I( V% A- l2 F0 `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7 C# ~4 Z" S4 H5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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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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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D$ y8 h# i- p$ \/ Y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h/ n7 ^$ T$ o&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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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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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D8 A. M, z2 Z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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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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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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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3 {$ E0 ?" C4 @- p  ~1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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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O1 w* Y" A" ~! N' u5 D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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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x7 Z( E/ V8 g! s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G$ \" K/ X! H+ V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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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S  d$ h% s& j$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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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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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U/ x6 w/ G. _0 o2 j0 O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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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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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v, k5 K  J% Z) o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n: T/ i  j% u# w;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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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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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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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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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B4 I2 X! o# Z  m! n: G#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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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8 o( \- \7 J1 b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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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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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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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Q3 ~! f( A/ Y/ V, ]! u: h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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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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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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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2 E0 U+ \  m9 {! N4 p+ o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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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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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h. _- n1 |  w  t9 V  U4 @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A  g: ^& h2 _. |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1 h/ z$ A% n" ]$ o% @" X- v' @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A, K; \2 w( S5 g( X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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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U" F$ J/ z- A- v  M2 a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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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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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9 u5 V  @3 ~& H8 U( j.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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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M+ T' X, z& J! u-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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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L5 q3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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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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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R6 _1 g% i8 F8 S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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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1 Q( ]* i( C  |! j) w* {, B" d5 A$ a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S; w; M* ~0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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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7 M$ X. b+ D, `4 U  D# @: v.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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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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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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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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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2 l+ o/ K2 ?' F: \9 \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l( Z! J8 o9 A5 C9 C) v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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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4 y, M( ~/ Y' R! Y% O! p  L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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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8 }* n; ?0 `% S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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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J& d; S* ]: q* w( P. |: G: y! \1 S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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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p8 x% `& K.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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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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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_' h- \$ l- u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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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U, h3 S/ n/ l

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w8 M8 |& {0 Y4 ]& @" Y' V- p6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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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7 T+ d& |7 ^% k7 T1 j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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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f, S9 q; h0 P0 n8 M
1 {6 [3 j" g- l) h) c* e5 u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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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3 Y- m1 @- t- J# G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7 j* G% n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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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l; V8 f  V: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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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9 U9 p( g$ Q7 }7 x* r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6 I4 @2 L9 g5 Y+ a7 Y' J1 q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2 \: `9 s9 v6 d( s: ^; c3 k/ R( R

二人相對無言。1 w( |& o3 x  W. |, D1 f, K'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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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7 ^" R4 a8 O  w3 G) D+ b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N! v% z  P% `; I. |5 l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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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5 s8 B* p% m7 b- ]$ J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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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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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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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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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1 T" x0 h; o/ \; j1 d

“嗯，是蘆屋道滿……”3 |$ W% B6 c9 L# _/ W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7 I; }- ]- i!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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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0 d8 q9 l  j0 _; @5 n  {: A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5 P$ I4 a4 l4 s' c7 v

“就是為露子的事。”* u' A& K; M1 V7 p

“然後呢？”- H# U8 W: W' T: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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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K9 h" L: s+ t" O+ Y: P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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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8 o; t! e* o) l7 {0 z3 c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Q/ ]) k1 N0 ]" K, c# s

“他說有辦法。”# u$ i7 l; x  _7 R( I& g

“什么辦法？”+ ~- \+ G* A' p;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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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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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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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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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O' R5 O: h$ n6 |* o$ E: R& K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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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0 P' n2 s5 A' ^$ f2 [4 p6 Q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 X: i( c$ F: {: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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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X0 O8 F1 n6 |* N& R5 r8 E4 c# x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 Q- V' ]9 B6 Y2 [4 |9 k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Q( n7 ^* |3 E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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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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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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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6 a1 l! L- Y& u5 q;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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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 L  e, L; U8 v/ u5 P. g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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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B6 P1 U;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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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7 X& r( c! J6 ?0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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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8 i9 W9 h& L9 H& }# c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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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9 x6 h, D$ Y7 d6 N+ {6 }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r8 s4 k* v8 @5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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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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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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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Z- Q! A$ Q# Q' E$ \0 P* X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9 M. v; T6 {+ V/ ], V- M# i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T/ G: r- }5 K2 |# e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k+ ^, D- D* X" A! o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g) E" _! i) R6 ^) [& [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m' e7 x  w) G, @; E( l3 _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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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0 G; x( {" r# j/ i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4 y" }7 y. I( J" g; s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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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R1 P" e& v. A9 y1 d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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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M, a3 B+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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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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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9 g" P' |! j% [2 E3 F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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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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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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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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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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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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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9 X" l5 x4 O, s0 w- X& c( Q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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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4 Z6 C! B- I4 i5 ]! t9 k1 n& W1 n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8 p6 G7 D( f/ A  y- P  ?-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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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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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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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 S' ?( q( J) `  h! d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9 B) \8 V& A% g+ N/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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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P' c3 Q; L'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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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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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p5 R* o' c. x7 y8 w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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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r' X0 ^, V, w5 y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3 e9 b# j, A- o& J  G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A: {' `7 I0 s1 e, K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  m9 t2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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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7 B; _* d& n& C2 |: \$ y

“庭院漂亮極了……”& ?/ T+ ]& r9 E; Q4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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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L; S! y3 A* {2 g4 k+ R8 u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6 W$ A# L' I+ z) L8 b" [9 n; k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 ~9 I  O1 `4 M0 B: [8 Q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h! X( A0 y; f2 I-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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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c# c/ b( ~1 F, E)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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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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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A/ F1 V$ W7 m/ K2 C7 V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_# l& k5 z4 y5 z# ^7 _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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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N, D/ Z  E" l! O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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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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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F- M' t* H. e9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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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3 h7 |* l-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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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0 L: C9 J! w& q! O

“是的，來過。”1 u: O& x. i  W% G+ N$ [7 u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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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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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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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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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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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4 B2 m" Q9 o# C0 X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5 u0 A0 n  n; a# T6 L/ w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1 r2 f& Y. C) `3 ^0 T4 F# j9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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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7 V7 t# _8 b0 c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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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v2 l) u6 W5 Q. l6 A* S; U' w

“看一看？看黑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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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3 W8 ~+ [- H( F; j* J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2 {3 F$ J: H7 P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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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w: Y% W+ [: x( b+ G  K2 A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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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 {4 E  \% O7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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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 _7 Y- g* [& q1 n* j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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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M  p$ u$ v) b5 u. ].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S: ]% K6 @8 J$ W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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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9 _* D& Q0 f8 N$ e1 t; g! C! N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4 O% l' _7 e1 n5 G! l

“等我？”! o% q$ T* O# V7 V9 B- |% ?

“是的。出發吧。”3 ^0 D8 |. Q4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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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v+ o6 Q% b+ F' E$ d& q9 J- }/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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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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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_1 r# \( q. v# d" u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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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o3 N" R  K5 B% e4 j3 T3 m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3 w) L* p; B- _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k: g8 }- N- S4 G( T2 S

晴明站了起來。
( u  H# W7 d( ]3 ?* F- @2 }7 K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3 n% {( |! f- ?! F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要去吧？”6 G  O  u) Z1 p# @

“去、去！”
0 g; }9 y" S- e4 ?3 a- I4 i  r
“走吧。”2 q. p* M' t5 o- j8 G& V

“走。”8 r2 V: w$ b6 }' |& g9 P
! }" v& q5 ?0 ]6 q7 v9 C)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C  j% O: G! l( s

十
& ]* q+ L. Y: b+ Y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5 x. o: x% n- g1 S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7 G! O: ^: r6 x: {3 p3 E
% d; U6 E+ m' @$ Q
二人已飲至微醺。6 Y4 _0 b7 E$ I; t" U: p
2 E$ n: R) P! H% \. c1 b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3 S1 e; G7 I! ]! C8 o% H$ [. \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9 T3 F- b' i) t8 t3 ]* ^! f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0 p) g' o3 r( R- F1 @" ]/ B
: S7 B  c9 H. Y* W& C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4 n+ G( D6 [$ m9 Y
0 E: M* H& h9 E3 R! x
“快了。”
3 a. A+ o( ~1 W% R: y' c!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g# i+ w; W& y" q( e
- _( S# `( i+ D* K) E% q4 `
“你不清楚？為什么？”
! r: h% k/ ?# L% t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9 E3 I8 p5 [7 G) ~4 S, L
2 C6 `  o% m+ W* J
“看我？”; P6 w6 V6 l; x  J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l6 W5 V* u8 g. x
8 s* j# ]7 k7 l) K) ^7 ~0 U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9 W" _) H2 j) m1 l
“是式神嗎？”7 R; P. c3 U8 c; |. Z7 f$ t
6 }* u: s2 }: |' p# i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O% G1 v' K9 n2 [' C& Y3 M
“具體說呢？”$ x7 K5 h9 {8 u: O( P
# J' ]: `* v) B'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6 `' U$ O( C& s2 Z; V& I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6 Y. t$ p4 \+ x&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8 t# d6 @) H0 P, H" v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1 o) @( H$ Z. S$ J
——正是蘆屋道滿。: I) ?0 N' W) U+ I% K* K2 }  H1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7 O  J; Q/ }: e: `& k) T6 o! e
# p/ t+ s; a0 n
“備酒了嗎？”. q9 s! S/ d, X+ A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y' ?9 q. F! }" l+ }' {
“喲，備好了嘛。”' O5 Y# m% Q& p5 N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Q- n% {& U& v% B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o. w0 P* Y0 n& ^* {, e8 W
% n* H0 z0 C& n  T0 _* n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Z; _( a% I3 `: I; _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N4 S6 Y0 O: _* f* ]& c2 H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e7 z6 Z- t6 D$ |: _- G: g0 u: m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7 D3 @: Y+ A4 U5 V4 P. z1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Y9 x! u7 M( {2 ^6 W: w% Q+ I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P9 g  t* Q( |1 J: Z2 x1 h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Y/ l6 B7 x$ Q1 s) w" d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2 i8 X* p  X0 D

“嘿嘿。”- g; B" k+ T; b7 a
/ w5 t" O. N- g1 G0 A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N+ K3 b2 g! \9 L. j3 u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 m" u+ v4 [; ^* Y1 ?; r2 f9 c6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S% Y/ L" o$ e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6 X1 |5 ?/ a# w2 ?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t$ F, k9 h9 p6 p* f' J( u# l1 v7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f" k2 T& y6 r' y. q+ r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M! y; M" F1 E9 U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 c7 x* e& Q* j% |$ d% y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b- \( T9 z4 C* V: `2 ]3 S
" q! F0 d: F. L. a5 r
說著，莞爾一笑。0 C' O+ @) ?8 T& Q3 B# v" k( |- x" D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 t, a5 i/ P3 g, ?6 a/ a
, E9 y: Q4 s: W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8 E6 z; ^" a' B4 y8 c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4 f& V' }: E; [. G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9 W2 U0 }: a6 S% ]% f
: j& w  u: g# w. X! V1 L% l
孵化已經開始了。$ C, L2 q3 a6 [: U* S; x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4 y' l% `$ }" \4 m; Y0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2 e; O# p8 ]; z$ y2 {7 ~
: T* {) l3 i% N2 {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D8 z* Y7 G0 t. C+ J' @3 ^
那是一個頭——臉。
# F% @. `8 E% m- A; h' M: X% ]5 n2 Y
有著蝶眼的人臉……. A' @5 N7 u/ c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5 D( f+ X9 M0 D' e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w- ~6 E  }. o) j6 R( l
1 j  `  H5 U* K; r. B' p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0 E0 {4 z5 o$ l/ _%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v8 {* Q. X9 I: p( _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q4 V' `; Q, O" o

“ ……”
& H9 u/ J' Q. V6 H7 {" K* l
道滿發出驚嘆聲。! ]  H! Z, f  R0 B  |; ^

“真是太美了……”  s" C/ `# M! f, O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R2 [+ m+ w  c/ F% V3 `- i6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A0 N: ^( ]3 N. K
, S" ?. |/ M' e8 ?6 H" y9 f9 p
“真漂亮……”. V! z6 w. n  _/ B- N8 x+ v; g1 g
  e# h2 v/ d0 p  E# p9 r, |1 x7 ^
露子說話了。
# c3 Y. a* \% s5 p9 }& d! g/ ]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3 i) ~' I/ a$ T4 r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J& n; ?6 ?/ ~( S( I
+ I2 q" w1 a, k
“給我？”: N* Z+ V9 f. g- m; b3 F
) u9 |$ Q# V. y! W
“對。”- j9 l- C5 K+ E! J8 ~7 J; c, o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w7 X. @1 K4 Z$ w6 T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l4 h, \% r1 s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 f# B# a' P" u" K3 C3 n: v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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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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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5 i! S; ~' T9 E9 N$ [8 a
! W5 @+ v/ t7 |# l

: \7 I, N( a, ^5 s' Y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h5 H6 A8 ~+ s% _5 r

他是一名陰陽師。% [6 H5 F% P0 i/ @' p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r& k# S2 |* R1 ^9 e+ \/ f3 Y
& q. A3 ~9 E# K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G! S! P0 L! E3 J" |/ I
8 E" z& F. o( O9 G" J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B+ \; {) O  l9 e
5 u; l$ d0 Q: Y2 n, [  w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N* z6 K7 H' d# [" z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J) u4 m# t/ h# m- l( `4 [% R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1 b7 j% c. o7 R0 c7 Z9 Q% K
& |2 g- W1 ~5 u) ^- c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3 z" j. }& u# Z8 p) B% h5 O. Q
& i* u) V1 R2 q# y7 C6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5 ~0 I+ g  s, m( q' [, N1 e3 l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u/ u6 w8 o" F  B" ~0 I/ r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1 _" |, o$ I. l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R) r5 U% P/ `1 d: d
, c' J  k# F. }  r9 _0 t0 [0 W/ l" K"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G& z" |: f5 N2 d1 N: w3 g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 ^# y* I$ v- s' s$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4 P9 j. Q/ `; q
/ v7 N* I; l. n& o2 D1 _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 L- F# {3 A( }: u
+ j2 t! n  u8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0 b- }$ j  w$ E% p7 s1 a4 G

“什么事？”忠行問道。6 n2 J+ W6 y# \" W0 w5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 g' O- k3 B. s8 p4 I+ L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H& \1 w6 n+ ?! K/ b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V& j3 L6 f2 |- A% W+ h# u) N- X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a* |# G6 Q, D. f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6 }8 S1 K+ c- t: j/ Y9 E& W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9 v2 u# D0 e* k0 y  p" N% U
" b9 [" f$ T3 n4 s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A' ^$ L2 h: v5 D/ M
" f+ J8 b6 q  t2 q( A# W' u1 ~0 U: w' K
“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
- L" C4 }8 h+ D- c6 N+ F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4 H( M" F7 u/ v% C- b" {; B
“不是亡者嗎？”
) ?' C  b$ Q. F9 l5 e! m: A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0 ]: e& x1 [. U8 n, ?
. K, f( G3 q0 t. T
“哦……”
/ d# a& p, t3 i8 z4 Z& O6 H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4 \# I* c; N9 f0 U
$ E6 K4 \% J0 n
“……”- _3 g) K; r4 h! W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0 @6 u% {6 @/ z

“唔……”; s- z( y2 J& Z" \8 C; `
( h3 ]* T( d! E" D# Y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4 V. M* b# A/ o# X) f% P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T5 \3 C. w. c4 G# v* O' V
“是的，父親。”
9 n2 e" L$ z4 T- l$ A* `5 _+ r7 J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9 {3 F' Z) {) G3 B3 U
“是的，有時會看見。”
" q7 G4 t5 i  A1 E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0 M3 H( q- v6 C/ S0 J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5 z; r* J" W4 j' F  b2 s9 K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6 j$ t9 P* Q9 Y" t, u' s; x, h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9 e" R! P0 |4 w# G

“陰陽之道？”* _! Z8 I! ?' T+ y9 L5 @
, k; x/ `  S3 D3 y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3 ~4 w" W: G3 O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e* {/ F* s3 X- a7 C
( p' N: R& M& r$ o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2 B- ?0 v% @5 @1 D/ d& x

“是嗎。”  g9 z2 }% w9 g#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8 u$ M+ }4 j9 k3 A: Y8 _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b4 H! S# p9 E& v0 ?8 p* l, O+ },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W( j( X4 W  E
二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9 |; c! D  W# H: |4 s9 V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Z. s' W% P! k9 d" A8 [, p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i5 R: y( s/ J( i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V* D7 b( _5 X0 z& Z8 u6 z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J8 p* i5 \  }% I7 ]# i/ u5 g
8 y: O3 u. p0 \- Y) q' h: g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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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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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7 H0 C% y/ @  y" u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2 g" J& }4 m1 v! }/ {4 I; }3 R- h&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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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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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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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U$ ?9 S" s- J9 j+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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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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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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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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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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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i5 ~% \- I. Q' w4 i4 f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C% M, @& I9 [8 @) d8 y*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0 {% Z+ h6 \! |% C+ s. @' Z8 s
9 ?9 H, K, h8 p1 ]' R2 W- O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i' g* E# I. k.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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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6 P* y9 D9 _+ ~7 {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k8 C7 ^( d0 h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 N# P0 D8 o* b3 ~7 I& ~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D, M5 x' @) v7 ?- L$ r! w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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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3 |" N/ X5 A" ]4 t+ _2 O- a
“哎，晴明——”$ ]! l/ c! x$ ?8 x5 I3 x) o3 C
- K; {( H/ [4 T/ T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0 r. ^$ v' f! ]! t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4 c4 w0 ^3 ]! y' o
' A4 m" {: b) J8 f% G; N' V! {
“什么事？”
' Z% d/ @+ R% J$ z# b) E) w' c$ U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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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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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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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 ]" E8 ~: L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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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L# X6 {8 T7 W'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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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4 O3 F! i1 G3 m" B& I) H! F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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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o- i/ Q5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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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 y4 U9 `& Y7 f8 R

“那位客人是誰？”# Z9 D9 @1 X( D0 n2 D9 h( V& S

“他嘛……”3 M# x$ w/ e2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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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L( N! T+ H: n- |! k,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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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D  \5 E( T" o4 o* e$ B4 O! `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8 ]9 F+ |7 f6 ?+ Q* C8 c5 i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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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8 ]* ~$ w: _8 }&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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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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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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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8 ?& k/ |4 V( U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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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n) E- V( n5 G1 N9 H$ y

“為什么？”0 ~- f; M. k$ N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L3 I0 L0 x8 [+ O, Z3 G% H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I. I: h. i$ ?6 `# F( T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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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d2 H9 z" Z* Y$ _0 \% l+ A# `, ?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7 h/ \# m  {) k7 }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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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4 T6 x- H! e* h0 s& Y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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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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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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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4 A! e# C  p&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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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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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v* z7 c' P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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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 ^3 s+ O- i3 a4 n1 M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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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G6 R0 m" ^' s5 ~8 r2 y2 G. m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w- A: s- i3 d* n1 U6 n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N0 \1 @- j6 P/ t6 ?7 ?5 H0 ~6 T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8 `" a( Z, e' v6 P+ b0 @6 h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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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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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0 y4 {$ q5 I-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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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 r1 }- F/ }9 N- Y8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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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Q/ T% U- j, E7 q0 k$ {! X7 ?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4 l4 l) `; }* }2 f" e+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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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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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U! u; y+ ~4 n# z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4 _# C0 k. @: i  u) H: |* t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5 V' @+ a1 k1 {; |1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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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7 z& i: r2 S- l3 Z& Y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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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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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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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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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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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a1 o- j  r5 d  a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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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6 d+ K9 `5 R' V* P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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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W2 S2 C3 o( M( x0 a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0 y7 @! [$ ?'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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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2 V% i# o: h  u5 m4 J, \%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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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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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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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0 Y* w* K6 u; u9 `! j. i! _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s- `* T0 B' [6 t0 y0 [; r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B" H4 B2 {0 l; g* J.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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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q$ J0 }3 J* V# G# f: F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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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3 S2 o- [( \. n; I# L/ `: Y/ I

“噢？”& Z) z- w  G: h6 F  [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U! C4 a% ?/ V# x7 J' L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8 `" Q/ n6 Q6 e/ |! H6 s, p2 ]+ M

“是什么事？”

“頭顱。”: y: H. z1 `& d* Y7 c

“頭顱？”7 ~; y/ S& H4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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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P$ K' M! L" d- D

“是奇特的頭顱？”! X% u+ S* V0 O% g9 t" f, Q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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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 U$ P) a6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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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y* u. H) V9 \;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F, E5 w# ?+ }! H'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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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A$ s; r  P+ t! d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R4 Q: }2 Z- K3 ^) Q4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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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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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2 Y) X" ^0 Q* E# S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9 G6 J6 v3 \, W" _/ E& ^" d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5 X0 _; b; |; A+ ^7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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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q- v0 n  H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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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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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H% Q( T* _  K7 M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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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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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p) |0 m2 v/ V$ C* v0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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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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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5 ~% M" N$ T2 j

“求求您了。”0 \! ]# Q' m5 A& b+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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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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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Q, h% F! A&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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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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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t9 g' r( m9 [! l-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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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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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 g2 o6 K: r7 }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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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p$ V9 ~. Q: ]5 }2 K.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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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y; ]" G+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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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d  L  r5 Q9 P* D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 C- \1 y; r9 ^; f1 V4 q+ f' d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q# w. p& t3 l7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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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1 N. T7 E+ x% v5 q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Q8 z+ Z1 s# b. h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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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y, {1 L9 L/ R5 v( T

“那，也不在宮裏嗎？”9 y1 |+ r5 \% [: C; [9 F# v! L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0 K( t8 I8 e! W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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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3 S: H1 H" K- i1 [# H5 S  N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X+ f3 L$ h- G" W5 k( @8 z; D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a3 s# D2 g2 b2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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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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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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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S3 A. K0 r- n3 R% z* m2 t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8 [+ @" y2 m; G$ C: x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 u2 ?5 S: b; R& Q: h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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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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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0 U8 `2 P$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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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h' d, X9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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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D6 E, z1 A3 }6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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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b  O# r1 @7 C/ q. Y3 R4 |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U( [, |7 x, D: [0 ]6 D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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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2 T3 C2 J# k9 b9 ^$ j0 V/ a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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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K% k8 J. R6 i; B! p4 q& [!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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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n. v& c3 B  O2 M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W& P2 b# h3 @&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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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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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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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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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5 d. F9 n+ R+ q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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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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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g/ k9 @/ _6 ]0 s; p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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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1 m! L  @8 k# b! P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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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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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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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z* P- ^: F; @$ x6 K' d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4 L6 P7 w; U) y) ?$ J7 W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J* E# V  T1 t( T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k9 n  V$ ^+ F4 x8 E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8 w# X: H; g3 I& p7 c5 |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1 T* a, m6 o& D: j# o9 z( r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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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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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 L4 `: E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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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9 ^- h( {$ n0 R( Y

“於是，你就去了？”# D/ R  F7 k% [  b8 W# i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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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 n0 ]2 G5 ^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 C: O! c7 f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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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4 [9 u. W3 `. p3 P- P/ F' p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7 u. Y8 _- ]( `3 m9 o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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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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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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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2 ]* E3 f( d4 F& H  `. _+ z' b

三只杯子。' ~/ V8 S# P* i9 c7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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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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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 z2 m; k' 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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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d' l, R9 p" u2 j  U'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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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9 {$ {7 c/ U" K. `6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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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j7 A( j1 c( w! P: F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9 j/ T6 ~1 c$ d9 `/ g/ F# F- P* Q: P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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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4 J4 L7 Y6 h* m% u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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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o- \& E% B; h;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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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2 U2 p' b! Z/ ~% a+ v$ @' _

“喂，來吧，來吧！”' P9 `6 T% ^5 }/ q!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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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 q  q6 k6 U5 V4 A5 Z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9 }( j3 i2 B$ a& X. f3 ?7 H/ O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1 p2 H; [1 U& w7 _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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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D+ l6 V" O9 r) m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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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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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K# M  z4 a9 y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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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6 Z2 e2 n- X. o+ X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j! c, Z6 i' }' @- R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0 H. _/ B3 U* a: p! F& o+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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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H+ @# u,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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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U: ?# l  z5 R' D, u" P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z2 D2 L6 I: ~+ z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8 L  y( k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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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 b; q& L& }6 h6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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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j  ]4 B' [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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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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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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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 W, U$ d8 r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L4 S) F1 a; B9 a4 \9 @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 X8 A: Y4 H+ i8 s! H  ~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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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y2 z. `( w# s) M4 s0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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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L! O9 e) q9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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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h) Y& v1 n  E, v4 ?6 T0 D' y3 @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7 g! x6 N* O-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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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d9 U! O. A6 O" f/ ]* x# x8 [: t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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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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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 \! E% k/ d; |

“嗷嗷……”# v) k! w) U&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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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4 W* E8 k7 ]% [0 J7 N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y' `' }5 U; X6 a
2 l$ F2 l; k; T% w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a( Z' S. g- k9 L- K5 U( E8 @1 n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r( c+ c" E% Y, A5 w* [$ f" @4 n
  j+ v0 p# w# T& P, K- v% H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k. L. F1 L: S8 x( `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4 S+ z( b! i; r2 K9 G5 q6 d8 D0 m
7 A0 f( a$ d( H8 J* J3 }) a: {+ w( `# x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1 c* Y' o. E+ m$ R2 N  {/ Z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_  r: d- T8 x2 Y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d5 C6 M; u# o% m( ~$ N3 m1 U6 Y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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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_0 V2 A& N! {; {9 V0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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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X, ^; W! m) i; [+ n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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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B- h9 c5 O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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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4 l3 O, N- J, l1 x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_" J: M3 _! l1 S5 X- U
0 X9 z- R/ k( n0 O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O5 T2 _  ]  Q7 ]
! y2 r- @+ t+ S: z3 _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3 O. j8 C8 \' e9 @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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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2 `. D) ]$ Y; N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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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S4 `2 R: c5 z6 s9 [' |3 B
2 v6 L" P; K7 {' f3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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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g1 ]/ c/ m+ w9 L;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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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4 {! M' D8 j+ N3 K- v3 R6 V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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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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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0 L3 S: X2 R% J1 [* c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w6 e+ S" Z: p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y" X! s: J4 d2 ~( P8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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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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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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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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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6 M' Z0 M1 }4 U$ [; P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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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p0 z5 A6 D2 A$ w! Z' v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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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6 S/ z4 \: m; U4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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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d8 f5 q1 M" I3 @' V" W. k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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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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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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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 O0 [2 ?; _" G# I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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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f) o0 }! O. v4 q2 k'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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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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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z! Y8 W  F9 z3 G

夜路。4 x% I" c  D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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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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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6 c3 C1 k$ X. d.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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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O* c1 X7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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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z% w/ x)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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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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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O$ T0 ^. t. I) C: G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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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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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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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u, h+ G2 q" k& z%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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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0 o9 Q! E8 c6 q9 c) g" @, M4 y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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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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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8 r5 w2 B. C% M' l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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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i2 l6 U. x* o% h8 Y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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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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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Z: U1 R3 s, A% W- P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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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h; u4 s4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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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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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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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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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5 ~  q; \- a8 u9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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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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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o0 g3 t/ f' ]2 {0 @/ R1 `

“哇！”( W! n0 i# w1 Z- r& |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y( m+ Q5 u2 x2 U8 ^2 u0 ~

而且，好沉重。- H3 Q$ ?9 d, Y: d7 R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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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7 k9 n: L9 d1 t' y( D" m)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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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P5 m$ }9 f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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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1 F* g4 o4 x. S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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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1 w  _  F2 g6 N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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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l  x, k  O1 t; r9 i9 b*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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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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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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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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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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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 P8 u  Z+ @' q6 q%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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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9 e# R; l7 h: ?. c8 {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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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S5 Y; j2 ?  |/ a- d

！當！！* m" D4 J9 I/ o7 I1 {2 p

不止一兩個東西。7 {) Z% t" N4 e/ |1 t: Z6 d& p

！！當！: {1 V/ }: u5 B/ h% D3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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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_# x# Z# w; p5 u, |: v, j+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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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I& q& O7 ~! r* A4 h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 ~: A9 ]2 ^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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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 h. h* n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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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6 N. N: a' z2 a, q1 v3 y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q2 J) X0 i$ _* c

他不禁松開手。" V3 R& T3 w. @: N5 _- G9 }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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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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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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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 W: m" c( v1 k% V# G. C$ {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g/ i' a$ [1 ~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X) l4 v* ^" L0 \& v0 X4 M;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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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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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H4 l8 F0 r. D' ]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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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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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Q' h' ~% Q5 ^1 @3 m# {

“哇！”! N' Y6 H7 e4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7 N- f  |: W5 t8 h6 P* x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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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6 [) P" w7 q7 b1 M9 ?6 p8 c7 R9 j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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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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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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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O4 F& e2 c1 B' A) f) F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d  o( f9 R/ O& Z3 u$ `; c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5 [1 M8 P4 w5 m, E8 j: ~( j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j5 g' V9 J8 f2 t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4 E$ C' x, g& |6 p# _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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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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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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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2 Z" x7 g! G0 o7 c

“哇！”  f% R' M# ?4 N: K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p3 `* W& K  _% y0 ]1 E/ `( M' z( Q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 {$ ~) B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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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8 g, B& E& Q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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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U3 p  Q$ I9 k& l* g0 f1 h+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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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Z9 `) A: x$ y3 {* p6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6 @3 d$ I8 q- j4 a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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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7 W- I, h' S/ K& P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V: }: P! d$ l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3 m& X% o' j" o3 D4 V5 x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8 L6 K6 r6 A. S% V% J$ h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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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V) a" M, A- O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2 _$ C/ x)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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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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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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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a' y! M0 K- [' V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5 X1 J. w$ e2 H- Z; p: \$ Y& W8 \7 s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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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j# C) p7 {6 M, Q* }) t& ?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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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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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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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3 b, s0 [8 |; o" L8 o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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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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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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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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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1 |5 a5 y0 F! C$ n4 B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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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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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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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u; E$ [7 D- E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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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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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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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B7 O9 h" N!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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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1 S3 y% G9 K' [6 w% ?' ~

“我想也是。”, x* S+ h3 |0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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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e9 t. B! Z7 V9 {" Y" d&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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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a6 L& s% W9 [% m+ C& {, B; D

“由我來？”3 @, z, m- z6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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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F& O1 |* w) B$ ^& R1 X5 ^1 E7 A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1 o+ F( z9 Y; t+ F' C& k,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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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D& k, P% X9 W5 ]7 Z6 {. v6 W1 C8 d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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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v9 w' i( _) {) L+ q; j3 W+ b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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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8 a" X) J9 F/ T7 t. ]+ G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R9 J* Q+ m2 x5 u, `+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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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I- \  I+ M9 J  h8 d& M

“怎么啦？”- W. [8 I0 }+ o4 k)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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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n4 f' D: Q' t* y(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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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t. O1 C4 {; N" J% ?
. K, P% S% ~, }" n" b; w; N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S; P! N9 R' _. x) a9 s5 T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4 z4 U( u6 s/ Z+ Z: H
4 ~4 y" {3 D. ]4 c3 X1 ]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5 v9 \# H; f- @# g1 T9 ^6 j

十一  x; ^( M+ o4 J. [- Y# @, R' Z
3 I1 m. e! E8 g& v) U- W+ o7 Y* v
“那樣就行了？”
- o7 `! ~# h- r: g  G
說這話的是博雅。+ T  \/ p$ n/ I: E6 A6 c7 s1 m; K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x  k* x/ a$ m" e1 o) l/ f. r, ~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4 [9 ?, c1 k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8 @3 W7 b  a8 [7 `$ |- j! w9 d
“行了。”
. d8 y- d) q  q+ T! P! N& l: M
晴明點點頭。
; \. K  U0 l3 B; T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m4 p0 W# Z/ K" R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 q* B( r9 y9 ], h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 j3 I  e- P, V# N* P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d) ~/ y' t2 o  u+ s5 ~5 d
% J' ^! z9 ^- r- G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S) h& M: G2 g2 W& t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5 Y! e! ^# K* Z( q* Z2 _" M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i& _& t( Q/ w1 i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 r) x. F) T% Y5 J
“好餓呀……”  X3 B5 W, R) R4 a( m
: Q* O$ J7 U9 L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T1 W) k( B9 m" F& S( R6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 X6 U* c+ R8 R6 F8 E% |2 j7 A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是肉！”" l7 r+ ~( b! c8 j1 l3 n
% A9 r4 C! ^* a' ~3 r5 D, J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u- J9 n1 h& Q  U" y
: f" \2 N" }9 w/ k+ [3 z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t- c" n2 l$ i/ J, c

“好慘啊……”3 f5 y+ T, Y& d& Y+ g! r
1 d5 U1 y4 @# R! X  }8 W: U
博雅喃喃著。" _" o& K- e" I( b4 ^! ^
( N0 Y: G/ T4 D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H- U4 r  Z- \: [0 q
" A* g! `" j1 @6 v& E2 r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o8 |5 g9 v' R' L
“嗷嗷，好餓啊……”
' @% O( C4 a' g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m4 {! G/ H! x
- [7 i' T- ]  S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Y( d* Q2 T% r. s9 ?1 X- ]
: i7 E! e4 O8 N" o7 I; S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7 ~3 V6 T% y4 T2 @; Y; W' P  B+ n

是啃骨頭的聲音。: `' U( f2 [4 z6 U
2 o& @6 G' L5 f# V5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9 L: g1 w7 ?& t! j. b! w, t
“請開門！”% V( Z; A% D; a4 n! b$ H

“請讓我們吃肉！”& A" J, ]7 j' A( H% L- L0 P) w, Z! J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Z8 f" m$ c; Q# l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S& C) }+ i, u) ]  n) S3 w0 o

“唉，走吧。”$ }$ l0 G/ ], y7 v2 F2 `9 A+ V3 l
3 D2 a, H- y; C% n& P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Z3 L% Z. A+ C. K
- O6 Y+ x" W) k2 @7 J) e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 P9 q& g& B1 f- ?$ l( T2 h6 m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Q. [: Y$ B( f4 ]( B! _$ P1 N

“過去吧，實忠。”* D  R  Y1 c# i& {9 U
- y8 y! {' J$ N5 q4 C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d) v4 I* l3 K: N
% }% ]0 ?/ d' D. M+ G. {+ ~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P% U6 C/ ]" ~& u' a/ v
# y; T" L* x* o* V7 b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o; [( b1 @% H& h# ~
. y- `% r! |3 f. K' D3 Y+ l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D# e) B+ c( K! [
- f; t; ?# _. U* p' B. r. @- [; i.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c# V+ G5 x2 s* E6 v$ x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1 l2 f3 c6 t% S% I# [" l* P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6 N* y5 g) n3 G0 s) R/ D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x' _1 }8 @; o5 q' D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r+ N% D7 R. M2 S0 j* x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H  s, q7 M0 f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6 t  H" T+ o/ k4 e! H
" J9 E3 B& K2 Y  I( @8 k
十四5 K! X) n4 `; k
8 s+ ?& Z# y0 x- q' M
淺斟低酌。
# ?2 x1 e) ~( N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4 I% o. Y7 Y/ W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_1 t! M/ L# i5 A7 n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L' D  r) B: T: |! H- M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4 z3 `7 x" x' H6 Y6 F- ]2 m) ?7 I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A$ s) B( w+ S. A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3 l2 ]$ C4 ~8 q5 r. l: E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8 B0 o" R8 T& Z- ?
( d& ?4 o, O5 A% b! G! t% F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 z5 R0 C) T; P3 z$ k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f( t4 r) M" Z- P. x1 |

“嗯……”9 j; D4 h  G9 n$ _) D" f  W& p$ N1 j& f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V3 [0 }' z" O( I  t- X
$ q" G* W: u9 E6 Q4 u$ \, J4 i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4 K+ V, r0 \. E- C& t4 ~+ `9 P6 @% c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H* E% |* m2 j0 O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4 N# `* W+ a5 U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x& k5 r6 Y. b, o8 E) }
" ]$ {- ~5 ~: {4 f5 w# ?" P: T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C; {  S' q+ S6 p: l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9 L! d2 x  I/ t8 t4 k
7 R7 m, V, |" M/ I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b: j( Z! H1 w) a' ^. T
/ \+ v% n. T( j. M/ W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X. T6 ]+ j8 }! ^
. s) D2 V! [2 C" N
“了不起……”, n& C3 O: `4 J5 \5 `
1 T7 R' @3 W5 |# o( Z- ]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6 x! z( ]% n. c* ~$ ^$ S' E+ F( A
  ~% h& [7 W7 u  `9 ?& m& i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m; h; q. l# c- L4 {& p3 R

倣佛是喃喃自語。
$ p( R; p" d1 i7 n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o, o! ]6 Q  b& n% X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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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 f; a8 [; |+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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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 a( T7 z( J/ \' S
陰陽師第五卷8 H) ^; d# ^. q* B1 U4 T# _

) M7 C+ z  F, }* l0 e  Y1 y. o
- V/ j( d5 ?( B: _4 n: g
《陰陽師5》（龍笛卷） - s  y6 L) O. G, x! _( ^0 K# W: |
7 i# [8 Y& Z8 q1 s
& U" p. a  w2 v) P1 |. u, x2 Z: g
怪蛇, @$ h# F/ i& j4 d3 p
; F$ h$ q4 y+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 ~" \6 S5 O4 e: P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1 q% t% i" a3 ]8 B' Q+ e
+ O$ l9 y8 H; y; c$ ?/ G4 P. Z% ^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 K1 C. U  Y' q5 w. U( D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2 B0 [+ U5 \3 W1 G& s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2 p% `) E, E+ D3 d0 [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4 f8 K  p& h. M' k4 I& c  O) v
% O1 q8 u* ]7 L' @6 a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J! L! X5 w: k1 {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f' @0 J& c9 b" A) t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 v0 Y- Y1 O& N! _% S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 B$ j1 Q$ p; Z' S1 O5 u/ _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v* f. d* u  f8 k
$ k  u- s' e% w% b; T
“剛才不是說了嗎？”
( o  g  B# e" o8 z  a$ V
“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t% s  l* q  v$ b  A' P: f; u+ Z: n( v
& C- r  Q# M! y8 r# h) T
“噢！”# [# f8 N, R) k. |! F% {: `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 \. i$ N9 q6 r3 A* Y2 t

“那……蛇怎么啦？”

“到處出現了呀。”6 h1 f& G) X) p* a
( U2 @- V) r. o1 A
“到處？”2 }" e( l& ?0 I% I. p$ g
) Q0 N( h% k; D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v- Q0 p" [' I+ I. a$ k: J) K

“噢。”' k" Q9 \/ a9 D

“事情是這樣的。”
" A  _9 T- O0 J& w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3 p$ {  N5 }6 {1 \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 y" [4 {8 S5 K- F3 [1 O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9 I! }$ H& X  D: m0 S. m

“你怎么啦？”3 }2 r' ]* ^* e8 l. _; x
/ ^5 m& s/ g$ [( u, a9 P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7 O$ \; R, D6 ]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_5 P' C) F' k
' r9 X& }' G3 N0 N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1 q- f. d& c0 m, p- b( S
  J+ Z" J0 m! b* [( J* J
“疼啊！疼啊！”5 d) ]+ d! E/ \+ m, _" r
! i( h6 P- W0 B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3 y- _, L1 M, E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I6 t7 P3 _' ?! a8 r1 j
- @4 F+ n, _# I9 r" c# k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L$ J5 t* S/ ?& q( c8 ?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1 T3 h$ B* r5 h& n' H, H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0 e0 b6 k# u% H. c, ]+ u" B& M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2 |0 `2 Z4 A3 b; W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 N8 G, t/ W$ ]9 i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5 j- p7 m# R) l' O1 x: `& v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6 ^* [9 i* z  a+ q: v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g5 S- Z2 n/ s" B5 ?2 F
“ 。生長得很不錯呀。”
& o1 X$ ?9 D* [1 j! h" u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Q+ E2 w  P+ t  J6 B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z  w' F! }" Y7 x. G6 H# o9 b' u
, R: I3 |0 |. R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1 H+ a0 @* }/ ?. E
“給我一個錐子。”7 ~5 y( ^( w$ Q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 I5 D# {' t# E
6 P6 U) T: [2 N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2 \+ ^: C. }; H1 f' {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5 t& S* J% w/ G0 [5 J$ N
& y% v2 a9 E) j( `4 \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3 U! ^1 L+ p0 T) d: _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m" y" C' n2 }; f; [

“請哪位拿長刀來——”$ r$ _! V6 B7 \6 ]! \
3 \, p  y/ l0 M. Q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7 g+ F0 i  x0 n  z& l- l8 @* D  ]
“可以。”$ I# T8 A0 \8 U7 e3 B
3 s' G3 g+ `$ F" a0 b! ~2 r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 \6 f( z& `: H+ d! d8 I  }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5 P; C2 {) l8 N3 G1 t/ r( p% {
“哇！”' D9 V: W$ N$ P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w$ k$ V- [' t* P8 z; y- |/ p' f

“這樣子行嗎？”. m  U0 }5 j) y, G5 E/ y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 j2 m, Z- v2 g$ V" y. r4 G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f" a* {! W* j6 ^4 r, R
/ v( X/ F. L- ?! u- b9 \& n0 X) N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8 ~' W* v# {% U; s/ q9 W6 d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t- H& k5 D* Q. V- M
' m4 C+ z$ U/ @
“然後怎么辦呢？”
' Z' t) g% q. M2 ~; R' A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7 P8 i8 g: ~5 l- U
3 L* J% u) a6 Y
“等？”+ {4 d$ t- @( d3 |- q; C
0 K  U( }) W! d! i8 ^$ {
“是的。”
8 {! t+ E* n* `3 L9 k
“等多久？”. r& [8 @6 ^% w0 ]' R

“馬上就成。”
5 y) e3 |+ z, I) ?. j1 N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_( ]" ?4 v' ^, ]' s1 m

正當此時——“哎呀！”& N) q7 O) I# p
# O( N2 x$ Q2 q5 P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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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A6 B) f9 L;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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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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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F# ^. H  h8 S9 ]. R1 [$ L( i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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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 x5 a# ~$ p( C) H; C4 I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2 i# _; B1 [2 e. t4 Q" H+ u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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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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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4 M* O5 j$ p& Q9 P3 _5 U, w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D! c2 u3 u$ k$ w! C+ `4 i8 V  Y
. ~6 D& q4 v1 S$ r2 `/ e2 E9 H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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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6 U9 `( R+ G* U' s5 S0 a, u1 F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L4 }; q3 y6 D( `9 }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l2 U+ \; ?( M  }' m' @, l
. T" m3 V- a. i
老人點點頭。, v$ g) ^& Y7 \# Q. l0 z
4 i5 ^' d4 U1 }  F  }. i- J3 V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K" E7 j! W; D1 A" y
“其他的東西？”1 L1 c! R! }3 u' z( {5 v8 ~
: q  i+ V6 y8 S9 v7 [( v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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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5 w6 z( q; o1 V; w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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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I. O& u+ E2 C& E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8 W  I3 W& }! l  M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A3 h; F# d4 h6 m
% I% U$ v" t0 K! P, |3 o7 k( h' Y' {* R
老人避而不答。
9 b0 S/ ?# ^' ^6 p3 q+ n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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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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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 W* Y1 ?8 \3 O7 n
晴明自言自語著。2 ~. R  U4 z  d' A

“下手也真夠狠的……”7 {  ~+ ]7 @9 r. ]7 r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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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9 k- u+ |# _$ j/ Q% E. _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
7 |- A2 s1 A6 b0 Y- G/ o% b: l, a
“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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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2 t  n0 E% X# p1 ]6 q# f* _5 p! z/ Y2 \

四7 ^! y# W3 _" o; O+ Y; i
9 a. l) b' b3 v7 u! Y  [6 F1 l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0 R, r& u# D+ M! w$ r( @; T6 q
1 w8 a. T& ]1 W# C$ t3 Z  u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4 A( F! C) B6 P2 h. S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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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i8 a8 P  _6 U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5 J  w! u3 w4 N5 Q+ S8 B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Q5 K8 [2 ^) G0 e" g! B
9 V0 b3 a3 G* `& G; i5 ]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c  U; d8 R3 |% s6 w1 \$ U2 r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 N8 i: I! f- `, y$ C) d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5 {2 e( q  q+ j$ M9 c
! w7 @  L7 z7 |  v" Y9 U0 V: b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2 k1 _# v8 v4 v- w" l) N/ y; S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0 x7 S# Q& q" i: ^9 {1 N3 y9 s
* Q( P) T  a( a$ U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f9 Y5 m8 U. K2 E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a6 Y" V( y& c7 T4 ?6 @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I0 o2 t1 x! h1 R5 O3 R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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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B0 w6 c% ]" u' V2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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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l+ x% x% n9 x2 b5 e
! _" J. M) a( T$ P: @/ U; x5 q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O9 e( I5 q: O: z. p
; ?. W1 L  p, k+ }! M) E* m+ `1 n$ u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d! ]* \& `1 D  ~' l) n# ~6 w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Y  ^* ]+ ]0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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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7 U0 K" A( n! g9 L; }5 d' m
5 G9 G8 o& T+ e  h
“把它挂在那裏吧。”1 d5 J0 T! U0 j; @* g, X$ w8 R
4 x$ F+ h# R2 h- o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5 y5 y+ o# |* h& _/ Q
9 R0 s' N. C+ C- m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i* u  {2 f* m8 o
4 o0 b2 D: r7 {8 m' z) a7 J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q) }2 |; y) |3 h0 F( |( w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2 E" n1 E) L% ~8 ]' o6 l# I1 W! \4 @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9 s8 ^+ I# T9 [- M, X$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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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H' Z4 u3 ]0 Q1 g
' {: o! a9 P! J. V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2 u0 w# w' r8 `! Y2 B5 k5 P( e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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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 ~1 d' D' k( z7 W0 u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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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 c  u& A3 m5 D+ Y  W9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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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B. L  E) Z" M6 `, ?5 P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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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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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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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T/ Z4 r$ v! d

“啊！”; x; }2 j; Z9 X) N: A7 Z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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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5 F, D1 f: k+ p4 t* j& l4 c/ L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y* O5 \6 T& h7 l" b- S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U. Q9 {" Z5 H
6 w; f( b  u, }* y& X) Q) t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K+ J' i) Q8 R! h, a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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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U/ @& [& y-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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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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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i  H9 O9 |5 x, s$ h
7 U/ Y& ?% ^3 g# n' I( r! ^& \, v! Q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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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j/ G  Z/ f, V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7 Z% E/ [* m2 h8 c0 ]
“這個我要帶走了。”$ a6 T0 Y% Y" ~7 d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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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a1 K. U3 |2 ?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1 h) C. w- l* L0 Q3 s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 {1 [: k2 Y- M! Z7 V- l+ e& g
1 i0 I; U, L( O* R$ K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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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N4 T% |: R5 E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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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r. v! c5 L1 v$ n' T+ G0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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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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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f+ [% p! D# y5 N) T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F. s+ i! ]6 F  ]9 D4 H2 d3 T% C3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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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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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m4 x. R4 g4 x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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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8 g1 k/ F$ p( Z) o0 ~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 {! N( I) J! A- p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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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7 w) b, f( f/ Z' t1 K$ L; Q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v/ \& {  r  J% O- G4 z7 t4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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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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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 k  J7 I8 D  w2 r# \* E

“聯想？”' F6 o9 r/ L; a" D( x+ U
7 V* W, J( b- j" W  D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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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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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N% w/ r8 B7 l( C1 ~! r

“是哪一位？”2 G( p8 e! E1 Y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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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S  g+ ?!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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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0 u" C  c2 b0 r$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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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是怎么回事？”7 [$ B% r8 E6 H# P  c

“等一下。”. Q% A$ D" j% S  J# d
  j! Y2 g4 J. _# t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6 i- u9 H) L2 m* R3 x1 c/ Q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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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G( z' t# ~2 E) s: }* V
4 n, A4 ]2 P- D9 Z
“好。”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4 ?# i/ _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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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5 c4 L" O: S9 T1 P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r8 l) O6 I4 I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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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2 N' b9 y: u# Z' @

“從東寺？”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z2 O% ]1 W! O! J7 _1 h
9 G) ?; ^7 A6 e8 z
“這有什么關係嗎？”1 S0 o* g3 z: Q* c/ ?8 X3 E4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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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8 z7 o# D( @% V2 m: d: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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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j/ w% l6 w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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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x1 ~0 p! t9 ~% ?  L9 O(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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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1 i  R% ]  h3 Y  F- V+ X

“去西京。”

“西京？”

“你去嗎？”

“唔。”3 }8 v1 ?/ E# n' ~: H  f: J  {3 U% B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9 _" R1 {2 e$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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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怎么樣？”' q7 ^  {/ [1 d: p

“不錯不錯。”+ t9 z; U4 B( d, D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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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X' S) S1 _* D3 a& ~
$ o1 T4 t' c5 Z- \7 X( K
“走。”  R; w5 b( V9 I% ^/ m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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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六+ V# D4 |4 C9 T! E
" c0 x2 m* U4 r& y) i  b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4 M& K  D$ m2 L7 p' P8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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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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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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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s. p; N& t; k% `9 ]& X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r. G6 g8 ?( q+ ^0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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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1 Q3 E) Y6 }+ y7 O5 G7 U& D  O! U( p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Y/ k! {6 z! u( ?/ {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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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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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9 @$ _+ y$ S- F% K7 g# J" e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3 D1 O7 W& X2 D*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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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8 U; ?0 w1 j% D# l0 v

“什么情況？”+ `$ g/ Y  t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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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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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2 o; W. b" ^( Q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5 H4 b. Q( v6 K/ o(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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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G3 Z/ L! a# I$ ^- m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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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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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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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0 {* n+ P6 H* j6 Z

“是這裏啊……”; {7 R7 e.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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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u% U3 n' g2 A% }. m# Y5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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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1 }  t! [: X7 K1 d0 k

這時——“哎……”8 S# a0 w  {9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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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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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1 j. z% x  T- j1 t3 a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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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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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u; e( N; y( `4 Y(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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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m: U1 k: x+ }! [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o3 r, W* h: ?: y7 ~- ^0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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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i5 {8 U  I  e$ U5 l% Z+ ~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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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9 l9 e# p1 ^, y: y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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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5 w2 l; [" m! C& s

“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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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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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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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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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別動，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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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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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5 G6 J0 ?# K/ a. M$ t+ Z0 z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l" s1 O9 e5 @' D0 _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t* E' C- ^) D;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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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U3 X8 P. c6 [% `% U)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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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U4 Y+ o; S) ~& g# L9 I9 Z; L8 Q* y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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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M$ Q/ _&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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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Q4 A) |' E" f% `; }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N4 c+ x; ?) L5 }0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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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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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5 N( v$ q) n  }4 y. D$ d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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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 S( q, R/ Q9 b+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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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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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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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S( u. }# W1 @) X4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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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5 O; w3 R9 O; Q7 T- K- h;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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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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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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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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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v, b3 g' ~, S1 G/ q/ F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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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O8 y, r, ^+ _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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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k+ U% f! b! R7 u-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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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9 m; [" y" b7 X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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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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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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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蛇嗎？”) k4 a* u' o3 F& M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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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v) u/ J. w: c$ Y3 }/ A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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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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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 l: G8 C8 c7 ~$ N8 V$ x% f& x
0 k+ T7 X  }+ Q& z) d. q2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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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去吧。”' _5 A' s7 \' A/ u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博雅跟隨其後。

“來得正好，晴明……”4 X: \# b# A4 A  C9 @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 C9 N& f7 }/ G' G% a
$ E; r4 }8 v7 s5 w% X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_2 s0 K& C; r' ]+ [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u% Q9 L3 f! G+ u  n
7 D' L/ q; h+ L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p2 f( B9 w; z% @. W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b) I5 T! a6 U- J6 n: @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v  N0 {9 j9 }+ E' u9 f+ u9 T, {! u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D) `/ W, b' F+ I, P
* j" F2 v- @7 @! Y. s! g/ w4 W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9 F& {9 z; O( F. k" n, u
7 a" x3 Q5 X7 }" X: Q% E9 R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T# z! D& b2 B/ R, t- j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N, d( u% x4 `7 |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p6 i0 K0 \9 I2 z7 W
1 {" f/ g9 v1 Q( l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7 o3 \+ y( ^' G' ]$ |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1 S7 {$ ]. u( Q) Q7 a8 d+ p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9 v4 v: Z& @6 p$ f
- a( j/ B6 _; U3 C, k: l9 d4 @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3 P3 R9 I& K$ f9 r; v: ^

“……”
- @: `* k- Q) s; D4 [; |* S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 q  C' w: Z
# s5 p& d* _% w" D* a: C
“噢。”6 w  o0 C% E: S- q8 @" v' J' i% z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P* y* P% O) }( M. T+ s
" ~+ S# \2 {5 b! p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1 h5 ^8 T- _  Z# q# ?
: V1 H; S/ x, J7 S& n7 c1 B+ _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i; d; ?! E+ A
; Y, H! |& [. e: g& V) p8 C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 [& @% |: w. R) Y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X- k# }# G8 ]4 Y1 @4 b6 \
* r$ Q2 @+ e$ F- a7 X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N7 ?  T5 r% m1 C
“對對。”: K% ]3 O% Y4 u. Y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6 i4 [: [2 Q) }- o2 O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5 l9 O+ N5 R) G9 S) ?) h* x9 s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U! E+ w" }1 [; x# W' m! N
; b7 T$ T8 |6 h% b" W2 o
“噢。”
3 U4 M: w# e  ^; D, q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e  {7 g6 ]2 {, Y" C2 c' }
3 N! R7 E  e2 t1 x# ]' N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R' ^4 N% D& o9 a( j. G2 ~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 m) H- h: c4 X6 W- g

“為什么？”
- _; v& C$ {; |3 @! }' @$ M8 a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6 C- R5 O% C, K" P7 p
) V0 W6 P  J" C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這就是說……”/ ^9 t: t0 n( M. [; {; J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5 ]* y5 w( h9 T
“那、那么……”* l+ |$ H. L' y
8 r" j: {1 m) t" L. N& \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5 C4 F' ~6 u3 }( Y# m

“真有那樣的事嗎？”" r( r. R7 |5 m4 J" f3 u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v, p, E8 c. V/ w# s7 `/ z
2 R0 `5 r* e( x8 W
“不能說沒有。”
: z2 t) l5 f& v  r2 ^) r: B* G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1 i; Q1 b" R5 N3 X9 X
“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7 W8 f8 B) m3 h* k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1 w- Q6 ]; k4 n' t8 I/ D  W# e: h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7 q6 K$ ^' Z; u1 G3 S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5 i) ], J. t, L
“水？”博雅問。
3 \% W' {5 _- P) ^; }1 C
“對，的確是那樣。”
7 y+ R8 j5 N& ]4 s. [
晴明點點頭。, r2 ^0 v7 e3 w, x: I& M! _4 P. I
( \% X, R/ q3 x6 Q
“水？”$ m8 H# m4 n  m% ~4 U7 @! v
  G+ }( h6 {& h: I1 F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k# V9 |0 H8 R+ j
8 N0 l# R% L+ p1 D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5 q- y, t! p- _$ ?$ N. S4 n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X) `5 U5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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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P: T6 Q( E8 w. i: r6 ^
& H7 `& c# B6 b& G* |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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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 P% J1 Z: j- W" e( R' \( t0 j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l* i0 o! y3 T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v" X3 S- H+ E! ]" L8 y; D
& @) a! O- p$ w6 I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2 L/ x- B) j& d1 }8 A0 H
“應該是吧。”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V" Y. [/ P! h" o8 a3 i6 ~5 S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L3 [# N- U: t* X4 n7 |

“什么是惡氣？”  Y+ D: y; y0 l, g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i, O& {0 I! e* p% p5 B5 [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l- y" K6 S6 ^
5 X# `7 [0 Q' i% B! M0 c+ K% F
“應該是吧。”晴明說。, i) z: Z0 ]! I0 o& s2 u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Q% d& s5 u' v$ D' _3 m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5 F: s* U7 C0 v: }
* A9 ^5 t# C6 u! E  J% j0 R
哈哈哈！
3 n9 }2 ]' b3 Q2 j2 R3 \, ?, c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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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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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8 c1 p8 E# x4 `% l' O! F" G1 n
$ o8 m4 p+ ~5 c- f* b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7 Q, A/ d1 ~# d& _!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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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X+ _1 Y5 E9 y. d, o. a2 }1 A5 C6 _
7 _) s/ p2 j+ ?- U$ \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8 _5 _9 o' p# G9 R& Y* U8 A* r
3 \9 F) d+ o9 l& r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 m8 I5 f" [# P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6 A6 v+ l$ _  ~1 n& F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1 e& u$ f; R  Q# @6 H% e: q) o. l
“是這件事啊……”+ K4 X( h, G: e9 T9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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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4 v/ J+ x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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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 |& h- c; v3 k9 t7 T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4 s. Q% o% _# J! i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4 l( o. n  L7 N* v$ X* f0 J
“這、這是……”
, {  o$ o& c7 E8 X9 B
“就是蛟啊。”( C( U8 z8 q; K) w' w* Z. G) Q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5 Y. \' U2 o! L! M- x
+ ^/ X5 \5 v8 h8 Z+ Z* N# _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什、什么？！”/ y$ X$ e: a1 X6 k  W: g1 U
$ Q3 C$ D7 [$ ~# z! G( S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K1 G$ l8 f! o
  N+ Q- l* x% P# s2 O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 g/ p2 o/ j$ F2 r7 @
“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r! y7 e$ ^3 m2 r6 S: B3 {

“什么事行不行？”
, d3 D. r1 [$ y# S1 p! U% w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7 F; Q0 Y+ |& P- Y8 Z/ u" Q
“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 r( s; k! B+ H
“他們不會知道嗎？”  E! d/ Y5 z3 `- F, ~+ F$ g5 r

“知道什么？”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 e/ f  h  a4 J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a' z! ~/ r/ q5 d4 \
& T# E' j% T, K6 _! C5 `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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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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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初夏。
# V, l. p% B. T& }) A5 Y* ^' E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 P) ]1 x0 f9 B2 P# D6 [; g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S' t1 w/ @9 l/ P1 Y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 t1 T2 R* u) y6 I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s3 a) C; c5 q' O! K" p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4 l: b* a& A/ l
3 Z- e; L( H7 [' M/ v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 `. p: d  s9 v% |
, Z7 x' |3 X2 P3 I3 H" k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H' P) s) T4 x5 k! L
& l2 S: l" m# L# g% s9 m! ]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q% i  `% }! s' b1 {

舍此無他。* b  H( ~  }% l3 R4 Z4 r7 W
: y3 l- y8 v6 K7 o; [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F$ G. U5 M3 L, G
9 ?& ^5 j' B+ w. R9 G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3 F4 \1 y; a5 A2 U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 P0 \5 r  O+ J# _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8 r) [) e0 @+ b- P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 \& l* X; P% }) [3 M4 k/ p3 n
這本書很有趣。
+ f% N; E! o0 \; h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0 O# }6 C$ N8 v& Z# Q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 [- n! c8 i  w5 m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U7 E! b! d- \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c& @7 K, Q6 A& n9 n9 F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 R$ f( R- j2 U6 G) o4 m
' f7 [, o, R: O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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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V6 Z; t& x7 Z5 l4 o3 v* B
春天已經來臨。+ `0 t( u3 u1 u" Y8 @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B4 n- y* x$ ]1 G& a' X2 f' q4 E
8 R& ~& K7 F6 a% m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G7 o$ ]! Y" S* G- G/ [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 M# o$ y( o/ `# s9 U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 m6 \# t5 N" S9 C$ w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g" g( i8 Z2 P" c
" a" G/ Z4 X4 Y6 d; T! j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2 F; b9 u7 y: Z& `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0 F9 h  Y6 |3 \) H4 ]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i0 r, ^7 O& O4 Y( K  l2 M) Q9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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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y/ @/ v4 C# Y% S: Z0 \
博雅忍不住問道。
1 M0 ^5 D3 t0 E: t8 f: K" U
“什么事？ ”" t& Y) f4 R- V1 l, [0 v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就是明天的事呀。”+ o2 F- A0 E1 Q

“明天？ ”$ b& i2 F$ G9 O! e( M5 j' a. n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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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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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s) J: X) @: i/ G. \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w2 c' R8 d( ~+ V+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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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0 _3 V7 L+ O- `8 {$ t# D( h# {, L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8 }' g) q3 T: v' z, f' S" o1 x

“嗯。”; y) K1 d, ^! l% h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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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T/ N6 F: Z) `* _, d% c# a5 {;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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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7 C1 c) @$ b9 c+ b
4 W$ H# c  p" m& w) d
晴明微笑著說。2 m8 Q& z# T- u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D' C' P- l4 n9 `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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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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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K; E) g; t6 w# z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5 a* G; g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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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3 }- r4 e  B8 i! D4 L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1 F3 o, ~# u% `0 w( H2 i- D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v" h: ?$ d8 x+ H5 a9 E, |9 f8 R/ O0 Q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O; e: C3 K3 n6 n- I9 J- ]
$ C7 ?3 a" ~! h9 a) p; W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Z( B$ l0 d. E% a) T+ }# `8 u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l$ C/ o+ D0 Z" v8 e
7 @3 Y: b5 C4 {2 U0 r8 G5 T* m0 I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i) s5 j' j- s0 ]3 J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 l4 P% n' [, ^3 B: V' {
, t7 j. X2 p; l$ P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g, T9 @5 S* n$ T7 s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9 a+ ?% m) R: M% K6 W, N! ~
! M! i1 S$ A5 }' P+ O1 {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 G* J' \, C" Z! e5 ]9 e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2 G( g, Z, e! o# L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1 W" w* b5 e' y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 \- Y% B3 w%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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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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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6 p! q, p$ R( r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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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H( r8 v& s6 f( k2 n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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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o0 \$ V+ _(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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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0 x( b" K1 S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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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2 m; A5 F1 K1 |/ q- n0 u

“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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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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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1 x' M1 E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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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q) {0 H% h2 `5 s7 w, k7 n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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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9 G& D* k; @$ `. T  o'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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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w. I' j0 w- @$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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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r4 r9 K6 r. L8 ]" E( [; [; {

“有趣？ ”- S/ D; J/ a* e6 s) y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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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k% Y6 ~6 [( T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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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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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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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 R  V# ^" E9 P

“聖上覺得如何？ ”& K+ @1 s+ u7 r  i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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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  {1 ?' r)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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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g( y9 t6 k  o3 G; W2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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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9 d: m9 Z- F2 X6 d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L/ J4 J, `/ G, a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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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l) y* ~& o- Y+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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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5 Y0 }( j; `: H8 T5 r

“好主意。”/ o8 k% X6 }9 T* n' v5 @: h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3 J/ M* |, O0 K" g/ ^. S7 J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g/ G' y) B"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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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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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6 Q  n& U' B& C6 }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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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2 {' p, a& U% m2 I7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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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a: T) q& C% v) {0 \: M* }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5 f' P3 ?* d+ O8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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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n  g1 M! @3 C" z" G* o4 [4 j1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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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P& N! j' l8 Q, u1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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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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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 K! u' K; ?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f- V; @! N0 j7 H-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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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8 m3 J4 E5 k" `# z( x; O; ^% x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w& n' q" s# N1 v9 w6 e; \2 f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8 f6 A, C6 O8 T$ l-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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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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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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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t# o0 F; C4 E8 ~/ E! v1 ?8 f, d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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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6 |& ]; C+ o, B1 M6 |- [4 G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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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2 z! k) B& D: [- _7 G7 z' }2 r1 c0 z5 X+ M* l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y( ~1 b# d6 l  t,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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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t9 P  i: i, t0 r/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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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Y* h: A2 {' P) a- O: q2 ]6 L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2 a  E5 d6 |% q5 V#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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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 |! y, [( ]7 ]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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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R  u2 I5 ^2 t* ?0 j0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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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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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M; a4 v  ~: S; `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1 J; r* |0 i,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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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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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p+ Z+ W: J"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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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y$ B1 N- W8 e0 V/ T$ e3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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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q7 R" B4 j* J% j/ y' k4 ?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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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j8 r* s, e5 W8 i$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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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5 S9 S: B6 W8 c8 j; n&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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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0 _: R9 e. [' i5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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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0 \5 ?9 v: ?8 [8 x+ A' I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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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H8 j, h9 _7 ?2 M+ M+ [1 a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0 i9 ?9 _"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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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 K6 r4 ~5 \" I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2 Y* {$ W& t/ Z6 Y" s$ l+ Y# K1 B4 i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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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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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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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o% Z  t6 b$ U4 B1 `: M

白雲變成了烏雲。; M  k9 u4 Z4 p#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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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G' x. n7 l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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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4 `6 d5 p! \2 O$ R, \! H$ L, h

有人大聲驚呼。" n( t$ X+ v3 z, Q+ [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 J  U$ }# V+ Z! R% e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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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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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h' r7 Q8 G7 m% y% _6 Y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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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1 @, J; ^3 i% I" I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o- ^3 Y9 l* o' t/ W" X# @7 [$ \( p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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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3 `8 f4 ?  y" ^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L$ f* L0 b7 y3 d# J1 y  ?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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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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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O  G+ m& ?9 e6 j* j0 b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4 k$ D' }/ A% o,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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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F0 D. X0 h1 G0 Y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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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0 ]" {& b' X) K$ ]+ z+ x

實賴詢問道。& g7 Z+ ~: E. U, ?/ a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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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Y. Z, t* R,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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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2 e: `) r0 c8 S$ ?% y3 V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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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2 z3 m,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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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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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q! Y' B1 B! a4 s9 l: q

“這是什么？ ”忠平問。4 v! m- ^/ {  U8 f: M/ E3 k. i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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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7 s6 B5 F(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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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Q- V3 m' I1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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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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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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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0 V7 ]7 \# m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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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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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a; |: I6 v* J" z' u

“風大起來啦。”4 l0 Y2 Y# U. M. W# Q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s4 F. V+ p1 m3 `5 r! Z* g

“浪高起來啦。”9 k7 r" A+ U! R- y1 x& `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8 ]" i& Y  g+ A$ {- T& o7 O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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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6 @% w4 d- M+ O+ c: y4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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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T) L# _" [8 T( ~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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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u! Q& q) m' R3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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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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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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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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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哎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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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7 o0 e  _5 T;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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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 R* k: z- b) ~. b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u2 O6 S( x( m3 ]% B! q% D+ P* n' Y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8 u- r! ~6 P& ]- w1 u" h, Q* R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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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j  ~# ?2 d$ o) Y/ ?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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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4 o# e1 t% C& [: E& H)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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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7 k2 c; g0 R" p7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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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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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6 d" }! D8 }$ @/ l

杯子裏裝滿了水。! T0 T3 T- h+ v; }" |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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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2 [! i$ Z7 I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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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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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F# E! t: U1 j# ?( U

“要我喝這個嗎？ ”/ N: I* r/ o7 h0 \3 F/ x

“是。”2 h. Z0 D( e2 }. T  \" C; k3 @% ]

道滿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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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 c0 [" O! q; o# L$ x% J#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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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m! E3 D) j- m/ q0 r2 e

“好鹹！ ”( v. T! {- b2 t# Z6 z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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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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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s2 ]6 d' ?5 [% a0 B2 Y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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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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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 t0 h. Z! q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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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4 E. l- ?4 M1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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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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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y7 W6 c3 A7 h3 Z" \+ X  H* @9 n

“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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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 t2 ^2 \- [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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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3 O: f  k' s- j; X4 E1 j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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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m7 N! g$ i2 N# u* Z2 O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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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5 b( G& H: o8 W0 j2 [- i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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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M+ ]# V+ z5 z  ?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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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7 V9 [! P6 q* |: p&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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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f1 q1 h/ P! Q; m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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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 ^* e! D, [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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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I* o& p; [9 O$ ]" U5 w+ Q

“你、你怎么……”/ B$ c3 W/ v. Y4 a9 O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4 |+ L- Z5 ?& h# m( S5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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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1 ]( r0 m3 f4 W+ F' h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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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Q" l/ P8 i"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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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4 P9 ?" G0 C# W8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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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5 X6 o/ c( W' u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j% m. K0 ^/ V! b2 g5 x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 b' H) o% X5 t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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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q+ D' `! m0 q; a!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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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x) a; X( o0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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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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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6 Y( A# h' E7 a( h
0 G* b, b- H# C( _; R* I8 W6 M( b
“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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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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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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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f' G9 H8 I6 b
晴明也輕聲說。
" C- d* K% i; K5 I7 ~  Q) @
“十二只老鼠。”6 d9 q1 U5 h1 F% b2 ~, l
+ m/ R: ]& x' o- g3 A% Z% ]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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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9 U# A. ^/ w9 f* f# k) Q% R4 i- ^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6 N4 u4 @0 j) k# R
“不錯。”$ w, H9 g4 a  y( F+ M; _" {' G
& c4 G; _! D+ |
道滿點頭。& N$ t) w& s6 V
; z4 R7 o# X3 t* g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m# h( a; L* x
7 t4 Q5 f2 x) i/ y" P8 Q, C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0 G. Q6 J6 T0 W; r) y
“怎、怎么會……”; R" w; P* V: T: J* m
0 @% g( X" b' S/ C9 }* Y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b& T, X1 [- l# f
( ^4 S6 c8 x: D1 i5 }+ n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2 \5 V  F2 Z( H& a2 `
: x8 H5 k+ H- X$ a' q0 w1 W9 r( @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7 Q  X+ q9 X  S, y1 }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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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 J0 G$ ~& d: I7 T$ ^$ i' S5 P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0 m3 i6 v& i1 T6 [$ S7 V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6 p% p; Y; l. w* G/ Z2 z# D6 @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u; M5 d& y; `) g* L+ {
* F4 R4 y) u# u6 Y1 w: z2 |9 ^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l" n' o  P9 _1 b

“嗯。”$ R. v  g$ F! O- K6 x6 x- Q7 K
9 t/ i8 N  s% A/ W) N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V$ }" l4 w7 ]$ S' a7 H5 c

“哦？ ”
& c2 R# |. m9 X; J/ H5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t* [: K) f- B: N0 Q+ f! n  g
3 b/ r) N6 X( I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1 {3 C  ^: z% p% F7 u8 m+ R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I+ a: _, O9 Y
6 H4 e5 F& I; q- o8 [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  D7 K. e4 [, m. o' n  }7 c
4 S  \9 ]! `6 Y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_4 I!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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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7 f' b" x* |) y" w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 u, N, Z# R# ~+ E  D2 o# ]6 u0 A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4 h) s8 H- T" j2 G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T: ^% A$ b/ g# w% V- w& k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K/ w3 a/ W+ t$ }5 h! y  F' b6 o+ ?

辰神將，安爾羅。' d) V, i& D$ ]; b4 T

巳神將，珊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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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e0 [/ g- Z8 z. m

未神將，波夷羅。: o) |; w! b, @,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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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 y2 Q! u2 d2 R) Q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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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c' r/ Z& D0 i7 ~# e
# u% d9 ~( ?3 m. U/ g' s9 @
戌神將，招杜羅。
& X0 L; R$ @/ l+ U7 m
亥神將，比羯羅。1 ]# k! L; l" h  `8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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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Z; B* Q1 e5 Y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o- W4 S" N* l/ X" L- D* E
* c5 s! d# s$ r5 I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 I* q. a4 n4 i. @% h9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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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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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神將？ ”: `) N9 d* p- v, F4 r& A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8 k8 W4 [6 H7 w' e1 J5 E' p2 W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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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y8 Z' i* x: p  G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h, I! O1 ?) V" {) f) S& o# V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1 d. S3 l6 _2 ~1 J9 y  i! M
“道滿大人……”2 i) ]7 v* F/ h1 T; q

博雅低聲說道。. r, h" Z' O$ }" M* i; _
/ c* g. f1 |, z2 i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5 R; s8 U* ^4 @7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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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h( K  b! X2 \: ^

道滿輕聲招呼。) O9 w, B- ~1 ?
0 }" i8 k- Z# _  V  ^# V9 [- m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2 ~5 d! `6 v4 y
4 n4 W, `- d$ w5 H5 ~. j! P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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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6 j# z% G+ R* w

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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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4 @; \  t6 S) q  a/ I- L5 c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J7 @1 v# a* [) U2 E! q% ~5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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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s* P! D' T$ B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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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Y$ i0 c- B; `, q/ d0 R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 X2 `- q2 {& V; D$ t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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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1 J) S* V4 c2 t# d

“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k! q9 s. o- w0 E: U# h/ W& A& y

“沒錯。”
* n6 [( S- B3 k" G4 @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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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r' Q: P' q  n: o& }/ g" L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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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b- c% j: A, f" T,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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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 m: _- I( G& y7 C

“那小子？ ”  q& W5 s' J' p' D8 s! U% V

“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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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K) V  d, E: Z" L' s% r7 j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 B* h9 W. t& o/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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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a$ l2 g0 {* T' X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9 N0 j0 k, T7 r0 q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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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P2 G( j- F( u5 a) I" }, p
7 I6 S, Z0 ]+ M
“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4 S" G& C, ]4 M0 B! V. s  _3 r) q

“為什么？ ”( y2 l( }) L+ V; O/ l/ V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y3 Y! C0 F( Z! h  y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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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F, z" p4 ^0 r6 y, h, l( u
" c3 T1 E& ?1 W- W9 x
“什么？！”" D' ^! y- M" b) n7 q$ o5 _5 E+ J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2 o# @% Z" q  S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3 m$ ]5 _3 W4 {# F+ d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6 V% y- g6 X6 X. E* Y
; G: Q/ B% N! W' V/ T5 I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來，喝酒，博雅！ ”5 U: O8 L4 E+ p$ B( f. p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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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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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4 _0 z1 h% F6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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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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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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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1 Z* i# h2 x! R* a- p9 V1 {.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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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u# p4 u6 ]. g$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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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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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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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C8 b" t! K  t) ~. I7 [. @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r& s. v1 }/ k: d! ?
) `1 c1 ]! U8 q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L' X4 U% \+ x! g  c8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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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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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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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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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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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p( T) j: B* ^0 p. w
% l* y9 }& @# H' A6 d' ~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6 V- M" g' W* }$ p6 m7 _$ Y

“哦。”! i; S+ m5 ?0 v' g
0 K& S: E: b5 o9 i; ~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w! I+ F1 I0 [6 W8 D0 T, F4 |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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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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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Z* w9 @  c) r7 [7 j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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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m4 Y, \0 J" ~& h, C- |+ d, w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C, m: V* j) ~9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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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5 K$ B/ Z) M* ]  e/ u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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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2 H0 U5 f5 K# t8 N5 o7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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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F, W; T9 K. L3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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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 ~5 K. `; s/ J+ F) }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q/ ?( C/ k6 B6 R! `+ o5 T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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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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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0 }4 J/ X0 A) L" @) o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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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Y) C" Q# t! X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5 X; y! g. T* n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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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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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z/ A. r9 N4 V8 I* P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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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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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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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r$ }1 d+ u0 w& G) T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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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X# [6 r9 c" |4 j! p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4 h, S7 X% k- u2 u1 s% q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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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7 b4 @- F6 M" n(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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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Z# v! G8 @" D( h# Z0 Y! Y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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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2 {" @! A& `" H) l6 @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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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p6 O" J5 f5 ]; M. Q/ Y0 k& B$ O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T2 v% ^% M4 c" s5 N8 V! E
7 C3 e" L, F8 \1 y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 ?, f" [/ F6 W, X6 w! F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4 Q0 v2 a1 f5 U! Y& B. ^+ q+ R2 o
4 v* `1 c2 ?; {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R. b! G; i# @4 n. q* B: F
' F. E9 m: K; X2 k% q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8 k$ l1 \, p# X; N" ]
二
1 a1 X( W" c& F9 P. J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O  ~: O' h( U- p/ @/ G, v3 A9 q

“可是什么？ ”: z- m+ Z1 x6 H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6 |& Q/ v4 z6 v
“的確如此。”

“你也這樣想嗎？ ”8 i' F1 t+ Q; B5 p' x5 l+ Z/ W

“是呀。”4 S& L6 j$ X% [7 a3 @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8 b7 d, i" y9 r, n$ c& K/ f8 J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 c6 ?0 m; v3 t6 \& o9 i
: V- |7 Z- E# K% Q1 V1 ?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v- t2 `; U  T& H$ E- n. D. u# m
  z' M" A+ E8 d& W+ T
“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7 e) A# }- }- {) S5 D6 e
& d; P5 W* j$ ^0 r. g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2 b% M+ D" {; o+ d/ C- B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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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F) `8 g$ i8 g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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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 m, a2 y; n# W) \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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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5 P$ m' ]) o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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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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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骷髏？ ”; v+ g! S4 h  M0 K8 \+ r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o) a# B2 |3 W(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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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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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R! B, O# h; D2 B; M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1 d* `# l5 r+ Z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a9 W, [( y4 G$ Y. z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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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7 j' P, G* q# c* D+ z! ]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8 z! a6 D' Q0 e8 w: e& W3 Y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G* H; N+ ^: ?- i5 a+ k. r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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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 K$ ^! c5 m% E1 a, a- ^
# l* x1 B  U. F; K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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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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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d, |# S* G2 F3 \, ?% Y: g+ E

“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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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Y, ?' t1 J9 R! u1 a+ i& R: ~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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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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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9 N6 _& i. f. k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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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h) @7 ?" @1 @7 N, b$ ?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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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v, g7 k+ P6 E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P! `9 `# c: M$ a"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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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1 Z0 m  D- a* m9 D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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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i% x" ]8 J% K; U5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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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G3 g( `2 l) E7 f8 X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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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j# W* |$ @7 L

“元心……”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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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N8 H7 e4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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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o3 v$ Z! N; H5 ^8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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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c2 l/ G& U! G/ o. \" K0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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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9 N9 y# R8 x+ f: D/ F3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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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L1 s0 y- j+ G( r+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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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 a  f% G7 @! l* x3 w# @;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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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U0 J$ Z4 j& z% _) d6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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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3 D  F; Y" R*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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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5 z  q7 ^+ c; `. e  h"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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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6 N/ r1 D# `3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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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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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z" {! i6 Y5 Q3 c) M6 {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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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q0 I* A8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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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_' X( f) ^$ w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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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9 c4 G7 w: R" o6 y: ?4 ?! K+ Q6 U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v. {  g6 X) H" H$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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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4 h% Z3 u& W9 H- M- ^9 h: ]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2 c8 Z" H6 H) ?4 J# b5 {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6 i( U- }/ R. N( {) I: n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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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1 |) I* R2 X' ]: X' Z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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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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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5 x1 |6 g9 N! Y( t# G/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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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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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a' K7 y"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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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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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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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o) {7 L& p0 f. @8 P* n8 B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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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8 x7 J, J1 L0 ^: i# a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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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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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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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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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g$ ]7 g1 W* O: R' m0 y2 z( E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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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n( c3 g; y9 J

“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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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_% `  U2 C( r

“痛苦？ ”! d$ i( I' H2 C4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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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3 Q. z$ U3 J4 \! g+ r, p% P0 L" ^) V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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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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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O, Q' ]0 u5 @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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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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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V9 O4 R, o( S7 q" d8 O0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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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8 Y5 m: k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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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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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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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U- N7 x2 J: s1 Z$ v" X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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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 p1 ?5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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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6 c) V) N+ |. @( |!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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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1 H" d% Q* [; R; W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d, ]2 I8 r- o! j+ d5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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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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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0 k' ^1 a. d  J3 U* R  y0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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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Z0 o% F& t- y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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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5 T! @* c+ n6 B+ I3 Q  R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8 X# h* ^(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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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Y' o: E) |( M+ H( \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7 e* |: E6 |5 ^7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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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8 P% p- d9 E. D! G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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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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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F% B, ^: D' A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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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5 z3 x0 W8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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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D2 }8 g+ o# D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X; `& `! U" Z3 J+ K& k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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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6 T9 G, ^4 E7 I5 I8 g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f: ~# E, P8 _7 Q# i! k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6 B! p' H% o2 r* E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f: j9 P!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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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H4 Z2 R0 T1 v9 \8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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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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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8 S0 k, L& n: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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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S5 ~( K3 M5 z3 e'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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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k- b' g# ^# j5 O: E8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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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6 ^: q. R! x# w' H5 W;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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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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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5 l5 b. p5 c* ^; z' _$ b" F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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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P9 G- D7 _)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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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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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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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e) `- e3 d% ^" {; \7 x  k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Z+ W0 Z/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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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5 P) S6 T: T/ H4 d5 ^% e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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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Q2 ]* H' O1 b4 G! j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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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w1 n: B: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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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O) i  L2 z' I9 F& o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9 ?) B3 f/ w" z1 L7 K9 I9 _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h  n) N' ?1 a( c4 e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晴明道。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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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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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2 y# D) X' @# F& {  b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d2 \5 L* u2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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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1 N2 t* k5 g/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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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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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9 w5 k: _9 n  ]& \.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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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5 W4 k7 d$ ^' n7 @4 J% ]8 V"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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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I% m9 ]) l3 M3 D+ Y4 u&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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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 E! u; H7 I" l4 y: E)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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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o5 N( W4 |  C2 c3 Y3 }'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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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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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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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0 F  W! N8 r  J: T2 W% |2 W$ b$ f

“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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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3 F& q- F7 E9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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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5 M" _2 q6 k& }8 }7 ?

“去嗎？ ”

“去吧。”; V, n  K% L4 i4 E8 T& s

“走吧。”" |, d, O% _' s$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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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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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6 j! ?! y# y  W

山門敞開著。8 p! n.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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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7 e  p* ?1 Q0 M6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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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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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d' w/ e, G( B4 d, x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u; `$ i4 }: o; B8 F5 e' n; {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5 d) G- \+ c6 o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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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O/ _6 t8 [" {6 d9 o! \# w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R; c: @" v$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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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1 Q  Z( S( V3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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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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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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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9 f* a1 f! ^0 l&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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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U; e7 y9 a# l4 h0 A6 a5 D: |% [

“有人來啦。”% b+ b! U$ F) O2 V- A" @% W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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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T: ~% R%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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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_5 J6 H% L; k7 }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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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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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f% k7 Z2 Y  j% J$ u, x  p: x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3 a! P, R+ d' o$ T7 f8 Y- O3 a- x

晴明低聲說著。% ^% v' G+ }; j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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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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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3 h8 P, j8 F2 I7 L2 j4 M  M

“這兩人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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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4 R: `, ^  q5 N6 z! D

“你認識這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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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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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4 ?' K/ }$ Q% O+ Z&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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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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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了他。”) h1 H9 {- v  {" L2 p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G* X" e7 r!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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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試一試嗎？ ”# ]1 s" g# j0 k  v1 V+ ?$ a#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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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 X" K' d6 E+ S/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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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j! C! _; L) ^9 }5 O4 `" S8 W$ E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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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R$ T# O1 B6 P4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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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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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2 \4 Y$ F& T, W9 I9 M- p

他大叫起來。( M0 `) R( H) D: f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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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k3 K3 {3 q' v  y4 S; V& P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0 M: b5 |: C  J' z% A9 N3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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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0 C  |( r3 j; [: ]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A* p" e/ Y. g8 w% x+ }) C4 N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7 W$ M3 [5 ^6 y1 T, P. U5 T7 h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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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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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3 g) O" k, N( @  _; b' y6 e" a

七) l8 H. D" W2 C7 _0 @2 R% T

“好。那就開始吧。”/ c! g/ H: h/ d5 P6 U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5 R. A+ D7 N8 i, b" E: t# I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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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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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8 Q4 n- P8 ^4 M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1 E# d- t2 t* \6 n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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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4 Q5 E) o0 X5 A- V. U4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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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那好——”. @9 b* c" {& U, r#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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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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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o0 Y" Q% m7 [2 ~1 u& }

——是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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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1 B2 u5 _+ U4 @! D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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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0 Z' G: Q8 x2 y$ D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4 e" ?; V4 I4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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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R2 y3 i! T6 l* d) o+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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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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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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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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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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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x. p# g3 A  {5 _) K9 v9 ?5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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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I0 h( C: W6 L0 ?

“原來是這樣。”; ~  M1 E+ k/ u" m: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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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3 k* {4 D5 ?7 Q6 ^7 {  J

交談在繼續進行。  r! L, X5 f& j% H7 r. E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h( q" b9 L;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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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V1 _. v1 r# M$ }) m4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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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m2 o5 T1 u$ z" s6 f3 V3 y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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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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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藏經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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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7 z5 w; ]. a. O( H7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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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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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3 z- z( u& K' ]4 z1 J! Y/ t4 l

晴明對元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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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6 D& B/ w' Z  l4 J1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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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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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f6 x+ R/ A% R# U/ ?; Z" o- {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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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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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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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n) |" g7 g/ M2 z& n: H"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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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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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z1 f; Y/ z2 ?% L

“正是。”8 X& a" {7 h! \; T! D7 u3 N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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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海壇？ ”$ I4 r3 F+ Z5 R9 n% E6 t$ O0 [0 b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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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4 f6 M9 k8 o' `. v- n1 C

“……”9 U: Q. w; J9 i: k' Z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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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9 Q8 y& \7 d, o8 d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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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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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C4 q( d" t: j6 t) S3 M5 s5 U, f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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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P+ M) O& @( e: B4 o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3 ^% O2 D4 M0 c/ t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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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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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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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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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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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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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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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d( B8 m: F(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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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1 j4 J6 T, n  _2 H. y/ f9 o( s# o

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

晴明點點頭。4 S( R6 A: j' ^" w! ^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6 @9 z4 j2 N1 G% u6 H& S& C, i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7 a. c% D7 O6 E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p$ `1 }# ], K$ E& h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s" Q$ ~! s0 o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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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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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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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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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5 w8 A6 L" s" Y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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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0 `2 x: f' x$ E' B" O2 `* x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7 P' d, w1 u'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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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s4 c3 J9 t4 b4 q( ~$ T

熱。0 a4 R* C, z; m; P! j: {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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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u" B: I1 Y8 i8 Y$ d+ }" D/ a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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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7 c0 h7 l( Q! g; \( Z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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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_) P$ x  ~1 \. r4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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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3 y  }- m/ C( X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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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v% `4 y, S- t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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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0 a3 z- R( x& R1 d/ [
2 s3 g' m- C# |3 ^% D6 m( u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3 s- @" v  l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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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0 J+ ~. L3 V" \6 L1 ~0 U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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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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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f2 w: H. v! c1 y6 q;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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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M( [- p5 I; Q; K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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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4 D5 e" A  W8 D6 V2 m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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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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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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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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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 S5 h5 r' z9 l: Z: G/ O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C7 U$ t$ k- }  w$ L- [" g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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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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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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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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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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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v- ~' g! A# R! B/ c4 Q: t" n& F3 j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s& v0 K+ Y. B9 i5 M
: W; o3 x, E. o$ _* j9 Z
二& Q6 H; V& R% m! U1 P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8 P/ n4 Q9 x: M! _( Q) e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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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0 n6 `* R) R: x$ [, C; Z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c2 {) o$ X3 _4 o3 X
5 h2 c: v: f6 L- Y8 M' o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 ]  i5 q5 s, A3 P  r
7 p# d8 n6 h# F& S5 J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k$ j# p: R7 u  l%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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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0 W9 A4 m1 M1 }: {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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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9 D9 v. v; i& J0 V, V4 ^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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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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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l8 |& R1 n5 A+ g8 g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a& \. A1 Q! r2 T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U: Y. W! S; k+ a' l%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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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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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u4 O% E' a3 `- s5 D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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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3 h4 c! L1 K+ v4 s" Z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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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6 q1 x9 N0 H4 h2 \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猿重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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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D7 J: w. R  e9 k% H; S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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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g$ R! x4 u6 i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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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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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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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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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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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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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 W7 Q. ?( |% o- W4 J0 y4 z4 o
4 O! C# {& I; C" N
是個男人的聲音。* Y% N6 J. }6 M4 s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q3 L' {  m# s& V7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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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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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2 p# a2 G7 _/ J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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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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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9 F9 U( q) W9 J4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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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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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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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W2 x  t- Y- w0 f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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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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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5 n& l% C, ?  R( |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1 q  @8 g3 P! K0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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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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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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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 u! {  J5 J6 S, w0 H3 P, E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n1 W% o3 I: q4 o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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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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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n# u; m* ]" s/ o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向左轉——0 ^* Z4 {6 R$ O1 B5 Q, r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5 r4 d5 @; S0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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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V0 e% J$ t% B* Q0 E- g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M  F! I: t1 T; b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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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q2 R' m6 p, K. Y3 N( p$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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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2 K: T' V: M& [* g2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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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l/ N  p' V1 K* U

“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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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0 J2 G& t; a) C; q9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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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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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4 |) J; f" ?) i* z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W+ ^( G  V4 M, T' u) w+ E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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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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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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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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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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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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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6 g, n4 Z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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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A7 W) B( r2 y5 [( c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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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t8 ~5 v0 M7 x2 ^9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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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l3 W! p% O' B: X/ P; y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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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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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M! R5 `$ E2 e+ P2 r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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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O5 t! T% U/ S. C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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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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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8 K  Z5 ?' G# X&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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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2 g) x3 Z4 K4 R. i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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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4 R! Q6 B% A% M5 [3 R9 q: G3 d! y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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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3 L. n: B! J" Y+ d, a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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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D; a/ M  k1 ]6 B, ]1 [5 k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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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 [/ x( L# _* q9 `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7 }5 a+ i! D, n0 A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l& g1 m7 p8 T; w! Q* a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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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1 ]  g8 g3 [* b/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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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3 l3 U5 _4 d% H7 ^* y- u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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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c& X4 m& S" O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k; N7 \! e) z$ L- E0 k5 Z* Z$ z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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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n- Q' P5 |- J+ M* N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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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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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3 Y- k+ ~. R: c1 z(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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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4 Y) z5 _" j( I1 T& f2 t- i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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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d! W7 p1 p3 c: y9 @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4 S' \; L, \+ w* W, T( V; W& |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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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3 `! ~* }& `8 m$ V, L-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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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 b$ P0 |3 W& `% D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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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9 M2 d' Z! x5 g! w* y+ A$ r0 V
  U' f8 A8 P% p. w" ~
“喂！ ”& }9 y7 i2 E* p! a/ D  H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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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F/ X" g9 M* M) B3 P
% H' C! y' X  s0 S; c  T! @4 K  {
“出來吧！ ”4 I6 h0 I; A- l- U6 N' X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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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3 T+ M$ q+ J/ n" l3 F) s6 J

“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X2 c: D! Y& H

“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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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草簾！ ”; U! c1 j&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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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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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a5 b7 Y/ {: t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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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2 G$ A0 g2 N/ p- X4 z* S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4 x2 |- L; f; i2 i; v! m7 q, G% f$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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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1 j2 |# }5 M& n7 U0 {* y' ?* N

“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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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m' h- N9 l( c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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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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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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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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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G) F4 `# i( Y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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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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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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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S; {. o3 {* a!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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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J/ ~! d$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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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B- B$ t( W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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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B) O  }" k# Z! C2 C# i# G( F

“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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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g# U: s4 ^7 G* C% f* D/ K4 i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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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Z! \  |# d' s2 b9 B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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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8 `$ B. v4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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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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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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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5 Y5 D; @# ]; v2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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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x9 D2 `  y0 R& P9 z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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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N9 ?! C, a* V-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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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H# ^/ N% J: Z( V. l- P, \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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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l; |4 k+ F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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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l" c* V/ d3 C+ A( g1 S& c4 y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 W6 C# W3 q( B%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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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5 N9 v. f0 L9 E6 [* f* z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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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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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k1 r* X3 f" H  O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j( |- l% i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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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7 z4 g; b4 @9 j* C6 F

“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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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C3 i' J7 ?$ i'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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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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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G- x3 P4 H$ _' W0 t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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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p, B2 M) V. V

“嗯。”& F0 [% m' t0 P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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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w4 @4 R( z, R: F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3 y( f( W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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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8 Z1 m2 P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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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A8 t' b0 M,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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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0 w% j  p3 {5 R* N5 u

“去吧。”$ C: A* l- L5 T$ B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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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2 P; ~: v  L( Z1 ~6 L0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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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d. U# ~9 t( ]" x

四' [- M, y. e! T" A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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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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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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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R: T- q: p0 E;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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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1 z7 u# U! d7 X$ O- P. c) p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1 I; A; k! [2 j7 x1 o! p. H6 O;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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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n; W  f. q0 w$ H6 v2 m$ o

猿重受寵若驚。  P9 O  Z/ a6 ^3 [* I/ h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h6 N3 h: c9 f+ A: c# m+ S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8 ~; F. Z%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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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t- I2 W) V" u* W, B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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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O3 x6 J. J' g7 v$ b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2 K. Y" V# |( b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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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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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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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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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Q0 f$ o( Q( P( Y& o$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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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7 z6 c9 }3 b. O" ~" K. d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2 D2 M* l7 y' s7 i) V2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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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S0 s9 j; w0 L* l( _' e/ @$ d" `0 E# A8 Z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8 C9 p/ j& Q: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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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3 h9 O' J! ~9 p7 C8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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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著。

“生火……”4 L8 E! U: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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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i; Y; |5 B  `9 c# J: Z2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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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g  I9 W9 E; A2 L4 f3 I2 K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0 U) i( `& V  X/ a*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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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C4 B% O) ]9 B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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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n% X0 j& _3 \" W# @; D

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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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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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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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z' p8 c: c( Y5 i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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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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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 D) c* G! Z4 B#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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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5 x5 E( S/ v" W0 Q% D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D  {; n8 g. j7 o$ @$ A

晴明平靜地說道。# i5 m3 M& s2 U6 y.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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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X5 S8 h9 Z/ F* P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2 i# q( K# k2 S' c

“喂……”! y2 q+ S) s8 L& R6 `$ q! J0 P

“喂……”1 O0 a! X, `. r
. n. n" n) n9 H; L0 R0 U* k! G, \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9 B) e, s& ]& ]0 J, F( Y7 v% j4 {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 k$ k) `1 c1 N- u; G- R& u
“呵呵。你也聽見了？ ”' K& m6 P8 z" b* q1 _0 J8 G. a0 j

“嗯。”8 l/ T! [8 ]* N- i" R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5 Y; L+ @/ i& m7 c& A

“我可沒有激動啊。”; g, G: C7 d3 o" y) D5 k
* B1 Z8 {4 |# o( C  x6 T3 K  ^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9 d8 Q0 z4 i% d. H$ i
“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V. h! W9 [- }# y. M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 ~5 c$ h2 f9 g0 r8 x
“馬上就要衝走啦！ ”+ `9 L/ e% y+ H, O: ]

“來來。快點吧！ ”) y% O! Q9 l6 Z/ t# A/ N
) W) I/ T! _6 o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g5 N. A2 v, V* m8 [5 D
! J! C: J$ N+ n5 `2 s( j8 u  G  K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p3 g) b6 {* J# n

“是、是……”
+ i0 B0 C9 @# m: F" d8 i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e7 H1 ]" _) P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0 a2 ^" ?. Q- {* h# x. M# n
“馬上就出去！ ”
, M# K# [6 h: f+ q! G5 {: n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 R0 W  N* K9 k1 z5 f5 T
“哦！ ”. v. D& L# y1 i& u& L0 O5 {
& q0 T) f6 U+ m/ |. C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H# ^! X: Q( o. Q
“那就快快出來吧！ ”
1 x6 z2 _; ?/ @4 ^& V* t9 q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P& L( G2 J  c- o. v2 H
…“
7 [& u7 {8 ?! |& z# v1 T3 J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 u! d6 u9 l# N+ x) e# Y$ Z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r* R# E  G- p6 y/ F, t  C: R( C, {$ J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u1 M& ~1 `4 f* a8 x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9 t+ d0 D) r+ v9 k) G9 ^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d9 P, |& x" G! ~" D3 |2 O$ N
& ]$ x) u+ H- s2 ^( L8 _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 l. R0 V8 D3 N* V" L+ j/ i& e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5 X- N% e6 @% W/ I

“來得太好了！ ”8 f. ?5 r. n2 c# a
) x' x* a9 m5 f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 G% F( R7 D* o2 R9 m% y3 H
“快走吧。”% e, {& g4 r, Z, D

“快走吧。”8 ~/ J! H1 U/ D5 b0 T6 c' i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 Z; h: ]* x; A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1 X2 y$ B3 [& O1 S1 h/ q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3 B  ]6 E. }3 c" s
“等、等等……”7 U$ J% B( z: N) G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 f4 q+ q5 L. w. Q7 I) f+ S4 x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 j' k6 b5 g, t1 f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4 m% c  x8 G/ W, u  ^9 ]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w; ]$ n: k/ u, h4 Y* j. F& N& G
6 f! Z( i/ F, O) Z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E4 ]. L- L/ X1 Y
0 w  _/ T" O  @  s6 H
暴雨。

狂風。% M" [7 I, e% l3 x( V) d8 a3 k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T0 R6 |1 F, Q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3 W" ~" o0 ~& L  N, L4 Y

“晴明！ ”4 ?5 `1 j% V% ~" D! s4 w

博雅高聲呼叫。( K# @- B5 i/ h

“博雅，我在這裏！ ”
. H9 s, a9 S( F- U9 n! R% D
晴明大聲回答。* {: U1 N1 c&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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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 N+ q  A3 E' J3 r' q* z+ m
" D6 ^+ J: t1 H' S1 H) M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5 d; d; d( R. D3 l- f. }3 J3 W
+ f' i0 @1 Q0 s5 {2 d6 ?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 b- G, C+ E' ^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u8 V+ V# r# A3 {9 ]+ K
+ Q/ K6 N2 n# M+ Z) K
“咱們快點走。”8 ~& J  }' ~6 E7 A$ v

晴明加快腳步。
/ b! f, i2 ^7 E1 W. R6 o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4 Z8 h4 H: x4 b8 ~# W$ b' r1 @# m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2 m4 Y# C2 ]5 Q: R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1 E4 q0 p8 S, P" c
/ ~( }, G& q" ?" Q  e
“好大的水啊，博雅……”4 [. a5 i8 P( h* @  ~- r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0 _1 \# K! f0 p5 _, y. c" x' f$ U
“這就是橋了。”  ^5 ]% m+ I3 ?1 C
( A2 t) [: Y+ p" p
“橋？！”
- C( e! \' p. `. S9 n) Z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 Q$ R4 ~9 q4 q$ `/ u! p9 e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 `5 j) L" X# T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p4 s# T  e7 A2 q

博雅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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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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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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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m& R% |: o/ n& ~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 _) F  G6 E* q" y
“啊！ ”( C( O$ t; u  j% B3 b( [2 p6 Z+ C
. h2 P  P/ ^) `  f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O- N+ ?+ g2 r) M# m$ m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z) M9 v5 B* H9 Y( |% x; Q1 x
" `8 H# j, i6 i; G( m9 @6 }  i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q. i2 o5 }$ d: [3 U+ V8 |4 `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8 g) A. W& Z' r4 T+ H6 t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0 {* E* [& _$ ~# t% v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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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2 w/ B: f8 Y; C
5 i% z* G+ q( I) q4 k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8 @3 k' O& P$ f8 a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 H; |9 v% X/ W; B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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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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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1 p; g2 s" n" J% z) f
3 H8 P$ P8 j% z8 C- V
博雅站在風雨中。# C, J; l1 f0 G: T: X; ]9 I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9 a5 x" ~4 r)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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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2 D/ e2 u, K& I7 ]& j0 Y' U- y
" X" n" f9 O4 V" K
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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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 ~! S% R' Y. Z. M
晴明說道。# ]: a1 o4 S; g6 b8 N
( t: H. @) }* ?( |
六( o, N1 N. h; U* p4 G' c) K9 S

“其實啊。博雅……”. Q4 o* Z  X. S' {  G
. d# X- v( k1 W2 y4 ^$ E: g. X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9 r& K0 n. ^, P. u4 m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1 o  X. p# \9 b
6 n- y) i- G* v+ r/ D+ S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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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 u4 U( D: i+ i; d
& k5 M- q* |0 k# U4 p+ ^
“祭河神？ ”1 H2 }# J, B; p& n5 o; r1 }
0 i  t5 C/ ]  |; m2 A8 p$ D
“嗯。”
7 ?1 g0 \( s* H" r8 A/ `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0 W9 h3 Q% Z2 o) W: }9 P# d
+ m$ M) J0 h0 m/ x' J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K0 K' D4 p. X' p
. l! _" [' k% A5 L3 V& G
“一定有什么原因。”" h+ @1 f1 Y4 D, i8 ~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h( i1 C# [3 |& z6 N
" p8 H" H# h- v& ^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7 w' s6 p4 b9 A( y5 O8 T# ^/ N
4 j$ h3 ?- x+ t! S4 T1 V/ {: Y4 ^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6 |3 W1 x$ k4 X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 D7 W: R8 o# [$ N1 Z2 s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2 {, o! y" s0 d' G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1 _& W# f5 ?% A  m. K7 \
# [8 L! L; h" }1 z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o: b' k) c4 n$ }
7 w8 D& Z' W# F* M  ?! s+ }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 ?  O8 C% B8 u  _  g5 C3 M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7 z7 L3 X' ~" w" _1 Y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0 N. \( L% q8 ?, x
3 z: p1 y2 }. Q- E2 r' w* L1 N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5 Y* E+ u3 ~# z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 B2 [: {0 U! o4 a/ J8 Q7 b' _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m! C) j& Z: s7 n4 y
% P. S8 s4 ]* T9 E) Y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p" r! _2 i$ }

博雅感慨地說。5 i4 }2 d8 o" L4 _/ y; s$ f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m8 x0 _2 U# l: J1 b( R* p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4 d/ _6 n% g5 S* r; Q. R
% `* ^" {5 U& I0 |( k
“正是。”
# ?3 h6 d: U8 J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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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A, r3 o, r/ a  m% c
+ D, ~1 }; E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u* y- @/ {& I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b7 i7 E8 r# w- Y- |9 @( i+ R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8 X# R: C2 w  o* t, _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Q1 x1 I  g6 H1 a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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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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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V% z+ v: S. Y% L0 ?& U# K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5 l8 H  u- A! X4 T0 |. T8 [) u5 o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沒有風。2 l9 h, G$ T9 O8 g& L/ h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2 ]) M& W6 k
$ v. V& {% h+ p7 d) d+ G3 M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0 f: A0 o1 s7 J! [8 ~1 O
% R  n/ {% k, \' p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 `7 y$ u0 B, q. C1 h5 N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J% a( s& @, t% A; g9 Y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S1 X8 L3 [7 Z9 ]3 |! N
8 y) u- W5 {' L! a" T" t+ K
晴明低聲問道。5 X( s. @( X8 s8 ?
& @  d, w; ?" c; Y& m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n3 i& e! k' r1 ]- v2 t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7 w/ b7 E* S7 A7 y. S" }: I9 s' X
" a, [4 Y" f' X+ K' y5 m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g# O& ~4 m4 ^. S. u5 b1 l$ w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8 A9 R5 F/ h2 p$ j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9 r( O" q0 s% h+ [
% j) I0 O+ @- K! O. i5 w! K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  S, q  L/ k7 a. j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w6 r" s& c1 c  f, \/ d1 s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n/ V2 z3 I+ ?- W1 Y

有兩只酒杯。6 ^" b3 ~, q4 z- S8 Z. M& ~/ j; c
1 E* }- m5 {% A* W2 B! L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5 E0 L) L" z& F3 a* U+ H4 C8 Z1 U3 N8 p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0 g- J3 N# D$ p6 g" g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5 R# g. K+ k' i0 l
% t& X, e. p; F! Q8 z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6 n, ~" |. B4 N# ?9 Y3 F9 h. D. }
$ H( i0 `( A) O) G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3 E3 H; Y3 j: w; t9 W
/ o! @6 I: r" o" |
“嗯。”! q' F8 `" F# T2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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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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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D' B& o1 `# ~+ g$ D8 Q
6 ^' X# |4 _& @& r. D
“像我？ ”4 x, R8 I3 _6 O3 s2 L! u1 A' K: f
: `3 g1 c( o" i8 F
“是啊……”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3 i2 A  c) G+ O6 U& f0 X, s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z8 _' x* r9 l, O/ k1 L
7 u) i) m% @- H" _3 T: D7 d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z( U% F9 i( Z. b

“……”9 u7 b5 M! w6 S( q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1 `/ d3 p7 |) j
“呵呵。”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m7 o7 ?. {3 G) E8 _. d% t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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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8 d+ j$ W% G! v2 d: _1 F" n6 `4 u/ i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5 N( h' V. r( e& \7 r3 |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0 c. G' R! J' U' ]8 _* g3 T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博雅大發感慨。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H" e0 Y0 F9 [, c  p- B( n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 w% |1 L! h9 |, Y, z2 D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M) h7 F6 z: j5 m! X2 E
# w4 Y$ X- F# g/ Q* W$ O' W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4 M* n, t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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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x2 t( ^5 S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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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R# m% `" E6 b4 H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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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0 K, I3 N' E8 P9 _1 _0 H' w5 w

二' v. v3 N5 \( A
, X: h2 H4 a+ s' b6 {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 x2 a* v. G1 `0 H( X
“喂……”
5 u! Q3 {6 h) m4 m2 T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 S5 o; ]+ g) }; J, f0 b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4 G& O/ |% r( ~0 t, N+ }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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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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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8 N8 x& u# w+ W3 [9 z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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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6 L& v6 B$ n3 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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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y; T, x2 `/ }. i* y6 Y* F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4 Y$ v( m5 F3 i4 c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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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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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3 q) }$ i/ X6 i. a+ x-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9 `" G5 l$ B# e' p# G- z1 D6 h/ H

左眼已經瞎了。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7 D5 V8 K2 ^/ z'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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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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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5 E/ p6 \' X7 Q8 ]* }( a: Q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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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X3 R% z7 Q  C, y( b$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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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r, q' m: ~* f5 _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0 _1 P" y7 P  m4 l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P1 E, x* C+ B; x  a  \0 l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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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T' {4 t4 ~% y9 @. R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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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K; u4 {( k4 }0 h# r& Z'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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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9 s  m( F+ ^( g0 i$ E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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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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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x0 N! y% B2 g2 ?  ]0 {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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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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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9 c9 z6 Y8 X  |

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2 u. {' r- G5 N6 L& G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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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 _6 S7 Q7 N# w5 _# t+ D(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4 z# `  ]% o% K3 r( L/ j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9 N$ x+ Z, g) |# J  O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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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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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K8 `) N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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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 K/ d2 y4 [. l1 Q% u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d4 T" t' K( F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 Z, G: l. f' f: t5 w( u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Z. f6 i$ ?$ g3 `% X/ c3 {; i  i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9 _) ?3 ?  w& [2 ~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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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3 K- n# L7 p" O! E! A" J' H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5 k7 r- R0 }0 I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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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5 d; L; b/ Z7 Z' i

“三個晚上？ ”# {: o* ^- S% g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w( D  m! B( u" ]# ]

“熱呀……”4 J# d4 w& [+ V# q7 d3 w

“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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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m, j3 ?0 B1 u- I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r& E7 b5 K/ g4 B0 g; V(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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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2 o( Y4 t; M+ M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A4 r) K. K* x! ^2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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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z! e3 v6 k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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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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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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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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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6 s5 |  }. b7 N0 \. s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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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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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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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I% L6 S%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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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8 Z3 @) q# [- n" n! t7 f0 K/ r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_; f6 Q6 R) f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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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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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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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t0 N$ \3 k$ C

“去吧！ ”; V* z( f3 d6 F0 }% H% {1 ?" y/ d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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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i% {3 e( @1 B5 y- l6 C3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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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5 @# W4 o. T* L6 A$ T1 v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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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 [9 g3 _$ l3 z#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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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7 E  l1 y7 m: s9 v+ S! I( h
$ [9 N* k4 H* @. H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0 U4 y% q! n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2 t/ w) b! X: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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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s" f5 j- E/ k' l1 D2 z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v4 R7 g% N) c# B3 n8 r1 }' ]- M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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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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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2 J- @3 F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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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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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3 x7 {1 l/ w" K* d) X! u! m2 C#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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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b3 S/ M/ n" e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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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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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V# k) Z: P7 s* p4 U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1 @) J  F' }2 T/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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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0 N7 K  G' v& `4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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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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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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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f  ~* P; p4 z  f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5 i7 A1 c9 C% c# i" Y

“好燙啊！ ”$ v% Q! S0 c6 l' H% b5 i$ V+ W0 \  k
: ^% o- `5 Z" j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8 b& h3 z2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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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1 a. D1 a. x" d. R- z& [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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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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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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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1 N7 T: L8 E* Q- @8 `  u; p/ W$ ?

“對。”! [$ W# l: [4 x' ^- v# B&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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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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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P7 O% o% ^( q, J'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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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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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五

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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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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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3 p# C; X! D0 B! g6 D0 U

“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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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G: t2 X* ?8 I+ j1 }7 K3 x

“我笑了嗎？ ”
7 Y# [' j4 S+ G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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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沒那么回事啊。”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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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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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W* O1 m& G: {$ Z0 G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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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p: s. V- i; h4 I1 l7 d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1 _( ?( h2 ?( }1 `+ c$ n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A' t1 c  ]+ |
6 n6 C$ x8 }) ^$ C8 @. D! i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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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4 v" Z# w. o7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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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0 h  _; s: m1 {+ f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s' w( }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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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6 }: p/ m2 E! j5 f+ l
; [# o0 F7 {+ q, C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Y1 Q& W7 f4 j3 q" `
) K% o* _& `; |
“真的？！”- V! V* N2 w. ~$ k+ H% x  B& a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9 m7 i# S1 A  ~9 \$ D+ F

“跟蹤？ ”- H! c* N. E2 u! W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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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5 j: J$ U; F* q0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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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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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k/ @, v* M0 y1 `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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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0 b7 X3 x8 q; D2 B2 V% v0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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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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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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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8 y2 [3 p4 K5 v5 D* F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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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 f5 o. p4 _6 ^" `* Q! Y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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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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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k, [' G* {& G%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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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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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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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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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P; m* d# N; A'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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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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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 {8 R' C' d. H5 R# w, t'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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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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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C8 J! M9 b8 D/ _& Q5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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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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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9 I' W$ z. ~! f" G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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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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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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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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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t2 m5 S3 h3 Z2 B( S0 k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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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I/ }6 ]8 _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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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Y, R5 |* S; |1 f0 E2 A+ t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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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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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p6 }& T4 k- e0 b( P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8 \% G! r- ~% @  S' M; M* M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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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x( }) j$ e( Q$ W: l0 O* m0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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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6 @2 y% }/ j4 x; I& l- t3 f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V% Q6 i  S! t  d+ f& |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1 r  ^& J5 u% K9 x

“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 U3 M, M) K; S

晴明悠然回應。/ ], j0 ]6 N! z! X/ b2 U

老人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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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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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 Z( a0 L7 \7 Z1 a" w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1 v/ Q- b% b' f5 D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f( F! b5 E( N7 N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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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5 F8 R$ D* r4 |1 ]( F8 S7 }* h$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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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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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q; v9 t: j# i" M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4 H6 O/ X$ z* @& k, c1 s

“口氣不小啊……”! V- a* P' o8 T5 x. P" s- S

老人姦笑起來。" Z8 H: U0 r. O6 {. @6 T# X% n* I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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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 l. u; Q5 G) V2 j1 o3 Y" a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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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c" @) I$ g6 y$ o9 p4 i: _0 z. c5 h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6 a( I$ k( c$ b* a6 W  L$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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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 Q- F8 L! ~+ o+ ~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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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X) c( H& o1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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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5 p% o2 @7 Z, Z- S4 G% u, q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授人以柄？ ”& i% _2 c+ j) n6 Y2 ]" \, B9 x1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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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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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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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j* f0 E! Z7 F0 G: |

“回去？ ”# v# b7 \  n5 r/ X% s7 w9 f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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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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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s+ Y! K' X$ `9 N5 k"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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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L% G- ^. A,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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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T' T9 J5 d%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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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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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2 c6 ^1 F4 ]# [( }- N9 P7 v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G7 n5 ?# F) S' B. g, O7 x4 l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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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7 c% d6 G* n1 A: o) L2 x5 L

幾個隨從。4 H$ E. Z* p# z8 r8 @7 Q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L. F5 _& g( J3 T2 ^
: l, x5 d4 b' ]; Z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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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U' [5 k7 |& L: V% V" z"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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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6 f' O$ b& l, i; t
5 s6 `; \6 L0 I: {, A$ R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M* U! }& v; \) t9 ^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t( T$ E2 U" e2 Y9 @4 }+ ~7 v
- L  Q- K8 i+ t- n3 ]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9 [) y5 @# J  L2 w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V* d" s. l3 J9 x" R; X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b! @- e% r3 R* Z- w& a: ?  E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V( C5 f0 G$ W. G" W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 x1 j0 I& f) D$ A& q/ M
8 s, y) u5 R% P, B8 A6 g* z+ n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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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 o( S) k& G* [- `$ _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r% f/ I& q, ]$ Q0 {
; `  H6 z7 P" G! A/ r/ Y* c; j) K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g/ T4 _" ~; q

“酒不能給。”, P; V, B6 A+ E' Y
% F2 {2 S, Q# K% Z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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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s, b) @5 C1 L4 N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a) g% b( ^6 n# I
2 o6 L5 }5 Y/ B6 T/ m# l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4 L. `& P" w/ x( N+ R! g
5 G0 }% @2 x% U
“啊，好燙！ ”" I' d# c( r& q; V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q, }6 m3 p2 r6 q9 }7 c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 g9 W( R/ u2 E# Z- g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I$ s1 P$ U5 j; N- X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哇！ ”( r# o% N; g. b* @' s1 J& U. R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n. E- I, v" |1 |. D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0 H  h; S; x4 R# ]/ M8 W$ ?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 n7 H* t9 x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T3 n- U, f8 `
0 B' Z4 h- p9 p7 S6 a. P) V
“別人？ ”
0 E. ]' s" ]9 p5 }/ y. C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4 S1 Z1 R, @2 J4 C6 L: M+ w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 T( s, |, W7 J9 I
“什么事？ ”1 A5 N# X, ~: H$ ?2 r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1 w1 _: [7 ~, T4 Y" n! e: K

“酒？為什么？ ”
5 e3 _% H1 G/ f- b5 I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1 D1 @3 D; z+ o) @8 z* Q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7 {: x$ y9 A4 F7 s6 q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 y8 Z$ M; o9 \* ?/ C) x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B/ |0 @  e9 A( J3 m& g; J
4 ?1 O! X$ b- W; X
微風徐徐吹來。
) |8 J& B7 o' O; {3 ^& t: `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4 i7 O1 o9 ~3 F& H  }' U3 x) O$ \
' ]5 L" I  B+ g, P5 c4 Y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4 Q& a9 w/ U+ u) w1 P$ S4 M* S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0 ?/ U9 H! \& U/ C6 K) L: s
( \5 o0 p, H- m$ V% k
“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P5 r+ r3 X( S7 X, k1 M  C

“行。”5 x  z4 y4 X: G$ w, {; \+ e3 ~. k1 w

“什么都不做？ ”% X" {" L  P8 K! A- @9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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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喝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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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H6 r' W) B4 J' B8 {
  a0 \2 z, _0 {* n/ R* m' {- q& [2 l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0 w: p* w2 d: H. N9 K% I  L. }* w5 ?
1 H) E" F, D( k3 P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6 z: T" U& t% K
" Q( Q7 C% U7 a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0 ?2 Y- V& W; U5 e5 u% M) Q
7 k& b# \5 Q& J, B/ W; j- S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1 c0 b, _) @" n7 w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1 j9 i9 L6 _  q2 _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6 M5 g  z" _' j% D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1 ]3 Y6 W$ V) o( C1 H
“來啦……”- g5 G5 @: t0 u) c& i2 L) a8 w
6 s/ E# a+ L0 g/ x/ `& B* y0 S
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6 Z5 @5 P8 R& X$ ]: [1 c# Y. J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 C6 ^) g! i3 `" w8 M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8 D1 O1 I+ s7 l+ o. V, O
“來喝酒。”
/ ?) [$ l  Y6 A; u
暗明回答。8 ~" N% r- q1 y4 J

“喝酒？ ”
# k/ ~& i/ Z8 l. X7 r1 G
“要不要一起喝？ ”3 V1 X/ N% ?) d* c'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r% v) y4 {5 L$ \# l  ^+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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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I" C& @! F3 B; l) ?  x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G: J3 h* f; R# L0 H
( A/ T" K7 M) L6 a. }. P9 T# l# Y
“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d. ~7 i& m  R; i8 G

“真的可以喝嗎？ ”& u! F' `& S$ ]3 d  [" w
5 b( \1 X! F' n% l4 r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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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7 |: x$ R& p5 j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o8 \; c  Y# A8 Q) @/ F0 M
4 }  V/ |: j0 z! [! v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2 p- j( T' Y$ l6 k+ `3 F9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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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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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v6 T% D! W! v) k
. K) n. [# _6 w# Z$ \. F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9 `* w5 W4 f# O6 O( h
+ _/ y0 A- V* e0 Y: y  m
“從哪兒都行。”0 ]7 G' o6 B4 A
  u* y5 f( j, n+ h
晴明淡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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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0 ~% b% H) V7 a9 K1 m/ G
8 A# u* y9 I. k
“我本姓史……”2 ?6 o% [+ G. L2 N/ L$ T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Q3 ^2 T8 }+ H0 U) c% d(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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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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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7 W' u4 `, w8 V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 r: I$ a0 h  |! m6 X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y/ h, F! _  R; S8 l4 u
2 a( y) Q8 U! R  _8 Y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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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 w5 U8 W% ^4 `# S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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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6 m/ A- r8 L* t3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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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 S$ b) S+ I: p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3 Y9 h* G# X2 r0 @$ S
) A* W, f+ i6 d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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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6 u+ {1 H) Z, J; t) S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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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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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K* m) k2 B% h$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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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X+ U2 H0 m% C( O. b; B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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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o! M4 X4 j0 ^' z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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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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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y5 G. ?' P: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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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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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 @  q: k' `5 ]
4 ?, s3 I/ q8 ]
九
5 l) r# H, m& O5 F7 k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 r2 Q( D+ M5 }) G; S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W2 j8 p+ Y7 w( w4 ]# {% g3 b  ?  k/ w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 X' B: N( X5 w& B/ \" U% G1 k- ?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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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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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9 |1 m' v3 Z4 p" K  b9 j
% l2 Q. w# s( P" M$ e+ O  W8 ?- B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5 M$ B0 l# D* x
1 |. l6 C6 @9 E2 d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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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B( x2 p9 U+ ~, O; m$ U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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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F! m3 }3 N1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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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z, p) T8 v0 P! ]1 L" W"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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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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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x% ~5 Y* C& w(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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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 t" H2 i; a- d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a' O$ A7 |8 \5 Q5 x' D! J0 _

“哪件事？ ”. c, i. W/ w. {3 {: O/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j3 I, @. m9 h# a5 p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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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8 ^/ u- G* v8 f0 c3 I
1 l& C! Z. P1 Y" z- s;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 q7 I; t; f" S% j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 `7 c5 u' H+ N9 l2 ?6 G; Z* t
7 t& w6 t4 T$ X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就是這首詩。”
# K  P. x. z3 ~2 L- t) ]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3 i6 I& I8 F/ z/ V$ {/ b; E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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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9 b6 `2 o( B/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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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I# i, _- {/ C  w# v6 z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m0 O9 M6 c$ g7 t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9 P" I! g( s! Z1 ]
2 I& A2 F; n* h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V9 l8 d  n2 Y# ?, D
( i3 i; D# r  r% G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z5 p( J; C' h8 c; I
; v+ Z: h9 L4 E1 `- e. Z
“很好。”菅原答道。

“你也作一首看看。”1 q5 I8 u. i* B4 z; _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5 O+ x2 j% K: M2 v( E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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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7 H7 s- P8 N  h# ?0 g2 x% W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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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3 w9 ~( ]1 V4 Y2 V% L0 M' P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5 A. {5 C+ X1 r3 u#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 m0 H) v6 x% @0 u7 S% p& ^( ?- F( S
“未必吧？ ”/ G. `  a5 D*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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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5 n' f0 l+ J0 G. E3 N( }" L8 }% N6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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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2 m; f2 c& c. K5 l2 T3 ~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o6 S' ^& J: |4 [# l4 N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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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g. D% ^2 y6 c- ?* b% S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T% V: Z( V( W$ G* X1 K* S. o* h
1 j! }5 B9 S* y( l1 m$ O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r/ L; N0 v* N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 ~/ `- @" X& k2 R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4 r# ]: K5 ]/ c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F+ x3 E" S2 x7 f1 i, J. e% }! c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5 o! \. L9 p! t  O1 D9 ^
. Q5 _: K' I. c* y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C" R  Z/ }5 Y% O! J
& B, K/ t; n8 j# p2 v% |: W6 O) H
‘“正是。”1 I$ q' a# m) n

“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6 w  i) G' ^. p  x" a. j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3 z7 p$ c6 X/ K/ n1 o6 @* m- }
- q( G! j# {' L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  g( U" v" C7 a
! @, Y& {0 o& z  n" ^5 S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 s; `: e3 K3 U9 {9 R: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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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 g# u* R% }) n: K; X.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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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A* i! N) q0 \: ~& ]7 h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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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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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t1 e6 _# F# Q* L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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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R+ a/ w* g: E% i! j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  J) f  S* A$ M! \, [) V3 c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k# E9 J, b+ A( S7 E9 i* X* f: S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9 d6 t$ R/ ?$ V; R2 w% r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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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5 ^* B' }* j: `1 \  Q, \4 O2 i  f

“唔。朝綱大人嗎？ ”5 y! S2 r9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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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3 [- i5 e; O- g! S5 d0 [! n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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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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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c4 J- g, J3 A- x, b1 y4 ?2 U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3 J. g# ^- K, I* n; |& x$ V# |

“好好。”/ c$ \3 q$ G. i! G0 e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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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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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5 J8 U+ l8 N% c8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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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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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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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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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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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X# Y0 H4 @6 }6 a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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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R1 s/ m- s8 h. w: B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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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2 x6 D! |; F* q% W! Z0 ^, P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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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x7 A2 c; I; D6 h& r$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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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1 A* t& U9 Z' W4 c0 _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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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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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M! ~' P( I- _8 S9 u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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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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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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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1 E$ X! Y1 z7 W1 G; g. i; b, O2 L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_$ o- A$ A! q2 J0 Q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o( J3 v+ x/ r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s- l7 u) A- c- d* }# s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m8 e6 K. Z  A% S0 O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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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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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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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L* m$ ], L" W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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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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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3 `5 U1 x' T% x3 i( L1 x* S
) j. E( r% G, o/ x3 y
“是嗎？ ”& k( @- a# v*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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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c2 s& c4 q5 G8 W3 {% n&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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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I" v$ `! ?' [9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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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J8 B  Z& l' f6 k$ J; |  \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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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0 h$ s2 [: [. ^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 g) D' A) v! B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3 \0 G! U6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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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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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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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7 m/ |& o! I6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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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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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V! [& h) Q1 X7 r+ v$ d$ \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l- b6 \) n4 g; @,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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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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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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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0 b8 C0 z  \; ~, }7 a5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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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 ~9 @( X. \5 f9 O5 F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7 ]+ h, s% _, D9 s% F2 ^8 d( {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w/ ~  n! Z1 A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n3 B  J/ I8 P  m  G7 ~0 R/ B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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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Y9 x$ \' k)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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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5 w4 G: O, c5 n-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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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Y$ S. z9 @: L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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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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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J$ q1 z+ z. Y$ d3 c3 u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1 {4 ?4 X  O  J6 R& e4 R  N' X
  Q: h1 V, ?; J% k+ d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 W0 G9 j' B" {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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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8 D% A) J(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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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5 u8 u* h8 a) a: V" l; X7 R- X

“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  m" O$ t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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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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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a7 e: Z8 J' G9 C' t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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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7 [6 L6 {7 u: h+ B' U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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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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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嗎？ ”$ e0 e% D+ p( Q! c& Q

“嗯……”

“到底去不去？ ”4 U, [% N9 B; X- {( N, L1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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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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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U  G6 Q4 N&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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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2 y/ B0 D% [% q( G$ f2 D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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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Z/ }! E0 L) X

“大概在吧。”" e1 p7 \; Q; x* q: Z: w7 T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7 A# I- h% Y, }

“你要到哪兒去？ ”  A! r( j, h& a, M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3 w; a: V1 u% S9 q" l. f. a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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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1 G4 w9 U5 K% \$ K9 ?- X9 O# Q0 C/ H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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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X3 j. i7 A# n3 m# q& w# N* X- d  C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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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P0 [, b! U! j$ W' j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6 T9 R: y) T* a; k5 B3 w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8 [. M+ ~$ |,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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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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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L% d8 F. G) t4 y; ~/ ~1 h: P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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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v. Z; y5 R$ s) I% }7 a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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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V) C2 V0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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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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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然後呢？ ”/ `6 l! b% k* {" t; {9 [  L- N& R6 J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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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O5 e& Q: _4 `9 t: d( l& A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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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 y8 z4 u. l& p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0 \4 M. S1 s4 x( g;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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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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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C' Z0 u2 }4 |6 M(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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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6 `% x3 k* o5 j1 N  ?" ~% x) h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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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1 {" f" M2 P3 Q7 ^# V&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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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 C2 |+ h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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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G1 J  r* V; l% Y" S' W2 Q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w$ x+ S% V1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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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f6 u( K% V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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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 n1 s( G4 T+ g& [) s+ t% F

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 \# T4 }  m8 M/ G$ H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b8 m8 w( K, ^' n6 F4 N6 t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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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f' l' T( V' [+ }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4 X( l9 E* g2 F9 D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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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6 F8 s6 ?- K( R0 i% B5 p0 U5 {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3 l7 u$ P" l8 a8 `- i

“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9 V# ]; k. T: i: q" M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7 o* F) q+ @: S6 u5 d* v1 n

“啊！ ”. f- {  G% B8 N& m-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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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4 O/ p; N" J: g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4 W) L* m* b* s! I! V# J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1 ^+ t+ |5 `  u# I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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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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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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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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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b5 s" G) ?+ [2 b6 F1 ^

原來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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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L/ v5 ]0 e4 y9 Z0 K5 w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7 `( w- Z0 }4 ]5 J# i! _

“太感謝了。”1 t7 r  i3 u$ f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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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x9 f. h3 N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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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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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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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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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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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什么？ ”: b$ c( ^' t$ I$ W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好．就這么辦吧。”& ?6 N7 p9 {: H#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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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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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C& t0 [3 p2 ?# [* ^( F$ K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W9 E!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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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4 a  ~5 w% J5 k' K,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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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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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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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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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舉杯對飲。5 a% l) V4 ]1 F,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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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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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R! F) i1 G( _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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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很好嘛，晴明。”0 u( A" \: g! c% M/ {& b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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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9 ^9 W7 Y) q$ [2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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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1 O' T& I/ J) b* m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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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2 a2 C2 B, A5 e  Y2 H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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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m9 l% K* Y7 a& T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X, a# Q/ M1 Q) _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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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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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c. l* s' V1 \/ `1 U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l# F' ]: Z9 |% ~% ?5 r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W6 ?2 g! R" y% ^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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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0 J! |3 ^+ a0 }% X5 n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R; K. @1 w2 j, S9 A( q4 t- t& \" W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m% N( a# W! n# o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0 k' Q2 H/ {/ \( t/ s  T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6 v+ }9 D0 s& _' b# F5 E$ H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6 f6 K$ ^5 a1 S- s) a4 U  d

“人心能左右妖怪？ ”( g9 ~  {9 O$ Y# \$ `1 N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v) q8 u+ P$ l. G3 C4 N% r

“等、等一等，晴明！ ”& j: l! \  f+ N: R, H- n# w. x9 R( {

博雅忙說。* j1 N8 [" X+ ~. K+ q; w/ {- H

“什么事？ ”
% L. a. J9 V6 h5 P# L% J+ E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F+ j( Y  X" G) P- y* D
. y* X& |" P$ _' H% H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B* \/ r9 b) w5 H9 U
+ Q5 O  k' n  F3 R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8 R/ n1 ]6 e( V1 L* T. i
  e+ ?0 l) A) m  u
“是嗎？ ”
- T1 E" C( [/ d! K( i) s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 U7 ?% T! A+ a& h) P
“唔。”& g& t" ?; w( y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8 q# R8 R; r" @9 [. v; Y/ `8 g( H
' j4 T+ n' |2 E8 O1 s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 O& x( C- v2 X2 i  [8 a! Q4 b; D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剛才的哪句話？ ”% m8 G; H" F1 {6 \$ k'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r/ n# A2 n& F4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 s& A; B8 h9 ^: b: m8 U% F! Q' [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呵呵。”
6 I- z) z' Y7 l$ Y/ \0 J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 f- _3 b, V1 E( N% g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u  G  R+ u" \2 x+ r# J/ l9 F5 S9 z% U' V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F$ L! ]7 x! J% I3 M3 I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 }* z8 O) a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O8 B" K; z! G2 J7 ^1 s- o  s! _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9 C& m. i! e: k; |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M0 Q  |" V# Z% ~  x" s) z
  m% S. F/ _5 `# I$ O3 S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k* ~2 I% ]% X' ~! c# M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L+ z, u2 m* t3 H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2 Z" `0 A5 M' j; x- }2 O0 d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7 W* f& @3 k& h0 G2 C  Q7 `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 s3 B( r- }- b  i8 H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y: {0 `) K( g8 v. Z& ~  Y3 f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_4 d0 A* b1 E( W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 \# W' V: F- T4 m6 n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 c5 b8 Z9 }+ v9 X2 M* ^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c5 V3 V5 `: ~! ~  w! ?% X) n) G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 C5 I5 H; X( v( o  s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 H0 [% H" p. r4 `* a
5 T- d& i6 Y; P8 y. J' A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 i3 t1 v9 @% D/ w' u6 d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6 v3 p5 {7 v; e0 x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l2 c) c# M/ Q# G9 d* w& R
: k! o3 v1 B- K% N# p2 ]0 j# x( e
諸行無常. d" k% W0 W9 ?1 U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 t5 g6 @4 b' {7 Q' V: b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 u9 C# X: z  R; Q' |9 c& m- e
諸行無常' {; H% f: o" N1 N6 _
) }6 ?% \( }# }; `
是生滅法
. T/ {: _( o. A0 Y/ v: \" |' e9 ~* q
生滅滅己$ N  M" n8 _0 e, o% I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0 v& |, ?- n
1 U5 z+ A& k/ {" c( N! i
奇怪啊……
9 y3 j8 T! k* B7 i2 ~4 i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V8 q$ M/ k6 ?+ ^7 E. }8 m' ~
( P( H& S& K8 G7 J; \5 G) P& D! o
是半月。
, p: R9 D- b2 V: S& H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4 n0 _! Y* @, I9 x$ g, l2 o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p) q% E4 \7 z% Z: X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r) t* [% L" \& \# k
1 B. C$ F% k5 B6 Y) v/ O7 f9 m6 s6 Z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T3 m5 Y+ Q! ]- _* ^
7 X+ a' k' `* ~# l- b( h2 a( }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a& |& C' a. |" K6 m! B0 a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Y! I. f, X; B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y0 k* D0 }2 W& ^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b: Y/ A/ D& L9 i! V. }8 l: d% i
3 b! S" n& v  P& n
三
) C) s$ N8 B5 G4 X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0 {' R; P+ Q) c% G0 j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7 {# F. B5 p/ |; l& H9 \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k. Q- |! o; V/ T% ?, H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7 X6 {1 I  p9 o" z. \' F& U" L
: }0 y+ y6 j: _0 m: j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0 e/ U& t" R( G: _! }
$ w/ h0 G. B* `1 h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 ]- d4 w; W+ j! l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G0 V% Z' ~* |. m& W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e( I) G! t. F2 k1 y2 z+ }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p7 d2 S' |" `2 {6 h* W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u: p2 [( X( a% n. C
! `8 E! v+ x0 R% F+ u; T7 Y; @4 Q$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m2 P/ x/ _, v& R  I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 N5 ]. {  m4 ]7 W" l0 Z$ Q( ]" ?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4 J- W, C6 v# B+ M! C. T( p
+ X" c6 ?' B6 M, r1 S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h. v' }+ o. w3 i
: p4 L; R2 g0 C$ l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是嗎。”) \. Z9 [( Z  E; b, m6 l0 F2 J* \
* H- o0 [  K- T( L7 @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O) T0 K6 k% i/ m! T
; R# U+ X: E/ s$ m. U; F+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0 z% s; e3 y2 D% Z- @

“什么意思？ ”0 z; r1 Z9 t/ ]; X* R9 m6 @# X2 P
9 u, }; U) S7 B+ M- e1 ~) I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 W: {# B* H! e7 h6 c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5 H  N. W7 f6 a0 i9 u8 Z) u
“怎么了不起啦？ ”
# @* k# n% ~9 Z2 X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 V6 f+ ^" X. y/ m5 t; i  A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 [, C9 V2 \8 _+ y6 q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V; e5 s2 s1 C' ^" R
: ~6 q) v" z4 E5 B% r  J5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B; P1 O, ]$ e! q& n5 y
  i) h! I, o# O! ?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6 z9 _. f' B, E: K" G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0 Z6 ^  U9 q4 G9 J  ?/ R- ]0 z3 F, f. a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7 i6 f3 H! h& D2 k8 P0 F+ ~
- _% L2 i( d' a2 \$ t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n* }! G; [" b" m* c

“真的？ ”2 R0 J9 N3 \8 B* w; `6 o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8 U6 _$ Y1 k3 w' B6 C/ a, u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 Z  Z. b* A/ x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 O1 W- e9 J* Y% N5 {. R+ U
“真的？ ”

“真的。”
4 {" q! g4 Q/ m' v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 k6 A5 S* {' ^# [; p9 |/ ?$ l
“那可真是抱歉嘍。”
4 {$ |* V6 h. M! ^4 ~3 p! s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O. N: X/ Q* ]7 Y0 Z3 y
& i" c" k/ g) y; U, N
“有趣的地方？ ”3 W1 {  _0 d% k% J" v& ]

“明晚你有空嗎？ ”/ m. R+ P. O% g& H
2 h* [9 d- N6 Z: Z; e. t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5 B) F% m0 p7 i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 ?- \0 D1 \2 I2 P' z6 V  i8 [
“鬼？ ”. e" ]9 s8 d' `. ^/ q3 x" j
5 M4 a3 [2 s3 M: B
“是的。”0 C/ G4 V  _3 u: Q& ]

“究竟怎么回事？ ”) a6 T, z1 w7 F% c5 k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q7 u1 i; S, [& E7 d
% s' H) v+ p4 F- n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K3 i7 z- @5 B
3 w* [5 w, s: T: c% a
四: H% R) T- D; O3 `; O  c
" `) j  y) O" Y2 G2 c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a; k* M" z0 A& |$ y- v" A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0 a! g0 m0 t% e& A7 x! z
9 u5 N% g, }- r3 v; O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x9 E) [9 D( \2 i% J( U
* N6 q+ j, T( F7 Z0 H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R- m: N5 h1 T8 o0 L4 @/ J
" A9 m: X& p$ R0 {8 x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D) D# ~! ~* t, u) P% E* O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6 |# C8 v  r& p$ X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 v) x6 A3 g" S2 x/ ~: y9 z4 b! g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C* D3 i: z. c- ?3 d% m2 f  O* {  B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j5 }+ O: c) r7 S1 P
- B) A; A! f0 u) T4 a' a5 h5 X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2 c# @& _3 l' }. f( z( {, g
) D5 s& q) T, K' U/ F/ k& W( C( f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N, a7 V- o) m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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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t& m7 L  z" {/ a5 ?1 U- ?1 L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4 T* W9 K  `$ y: T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6 L/ b# K9 u, Z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 G- t1 w1 u; W! F5 X0 _* j+ g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5 y7 Y7 C( R# m- T' y4 w1 f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N! E. B2 t8 G2 ^$ ?) G

鄰居們議論紛紛。* u: K! R" z4 }- j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0 b7 w$ [0 Q2 d% y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 L9 U( y3 k; \& z  j  W* v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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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 ^. X0 ?8 n0 O  X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b, K5 \" T- ^! N: m* o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5 r) e) W- s$ v2 K
2 l) I# k2 {# V+ R2 k0 F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9 [6 Y: Q. L  ]
5 W) _  f( A  F' Y. ]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4 Z0 r% u0 d" q6 k. A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 B  G1 v, v# B4 s1 l/ l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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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1 x( O- m3 F8 R, f* M' J6 p
( h( c2 r8 T% _2 q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2 _" g& T+ ^# N; k; M% m
% T& G& p) c8 l7 \" v0 i+ g& m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x' @/ t- r. X6 C! r
6 j9 s: b8 s6 ^, l& Y+ M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 d8 s- Y- b5 p& w4 Y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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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2 o+ i. [1 k. L3 u* ^3 K* i2 ~; O. t. J9 V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x' f! v" S.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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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e% e+ X! y.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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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6 u  {3 p6 w1 J3 Y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0 ]; |/ n# |! n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準備？ ”8 D+ G+ r1 M$ y0 o2 ]9 Y- k  K8 V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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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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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s( C6 n% @' X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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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v( k2 ]% o- F2 l  _/ N* N" [) n: S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1 k: _4 Q" h2 n5 d

“這是什么？ ”- u3 q4 k, }, n3 _1 G0 q7 ]- O4 M
5 s" F9 e( K1 C  ~7 s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W! I" F5 |$ q  Y* L0 O0 |6 G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K# ^$ F8 E9 g* k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0 [9 j0 v" f$ f* H8 a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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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 h& C9 O# l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 w( [" {5 y/ x5 w+ d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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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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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5 N& j% j, [( l1 c: @. {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0 Z% ]% {& r. T! t7 w4 @+ p
“唔……”; I' {( ?! n+ v% M4 w

“去不去，博雅？ ”& s0 @# [  H5 e4 g

“嗯。”7 g  z% i; g8 g. g, t" i% {& {9 d

“去吧。”

“去吧。”0 M9 @: S( }/ l5 a4 }4 ?

事情就這么定了。: r! R9 t5 A+ f$ K! K) y6 J: ?7 r

六' H+ O' Q$ B$ [
  H+ z. P1 T0 g( I3 O$ M# R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 N- g( e. k% w9 H+ |4 k
“進去吧。”8 a7 Y7 _, @4 m; R

晴明催促著。
( U: |- h7 E  R: |) ]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7 F! {/ T# o9 o3 |
“不要緊吧？ ”
9 h* e2 J, s  `$ ]! x1 O$ H! Y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j  H$ E' a/ {: p5 B7 w. k1 P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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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 `5 ^2 j) B9 N+ e/ d% ^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6 }: E1 A) w7 I- K" a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L- J7 c+ e8 R/ n% B/ b

“怎、怎么辦？ ”: C5 ]- x9 ?8 d; M$ N4 q# w
! D. b! _; {8 U# n6 L: m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8 t% M; u. @/ I' h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e+ ^- O" v# w

晴明簡短地說。
* P/ S, Q1 @! z* ~& h. f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v4 r1 Z$ r5 {/ f1 j, z: f$ X
7 c4 z  e5 t. ~. f# O9 `$ r' H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s$ g) u$ a8 |8 g# d1 n% R; n9 }9 e1 C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 J% X4 `% M( D9 p;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 O2 a0 x! [/ n( f& B( \  R1 U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2 s& a8 X4 ~4 }7 ^1 p
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5 }+ w3 \& |% M7 n" w# k, a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z/ h: |* x7 @( `; j0 p% b
! ?5 {, S# J, l8 \* Q3 r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 x5 [( A1 A6 z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D6 o. C$ W& @0 F9 ?0 b1 y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6 y4 }$ @0 Z+ \6 M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 n/ b, m; }5 E! U# p1 R
“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X9 d: u. h% ^; o, R7 W0 u- K% G
9 q% U6 J0 \( y1 {8 S% F$ O* `
“哦，快要生成了。”+ B$ L$ F" h* ^  G3 _- b
# }9 c) V" `; X- G
“怎么回事？ ”. f$ L5 `0 y# W$ B6 `3 S/ E( [

“鬼要生成了。”
- z  c9 T* e- J  Z  b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A; J, G! b+ l* m& k* t+ w2 x
; s$ |3 A1 e: E: l: I: x9 x* R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9 n, a9 e4 I7 q. W  }6 O) a
& p# V" N7 |- O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9 b- \5 }. k7 A( _6 y, D7 M5 W' N
6 B* p' g6 K/ H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 E9 }6 A5 X- C! a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1 u! f& {# v8 H3 W
; ?. Z+ D1 Y4 t) @5 M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 r2 X$ W! b! N( b% i7 u5 y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4 n" ~+ Q* d- q
. T  F$ N' i5 U: {1 u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 H* x1 a, l  x0 C2 w9 C7 f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3 I1 d* _5 o- `" j1 U$ m, a4 }

“直平，你在哪裏啊？ ”; |* Y% n, T0 H8 t: `  h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c5 m' A& Z  H1 y, r" v) O# \  b

七  q, N5 E  g( `8 j& J
- O4 R0 D( T4 S  O& j
快步如飛。4 U7 M, g$ n, w; l+ Q' h
" u" g3 K5 o3 X- ~5 c6 n" r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w7 @2 p. g; z4 N  b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 n+ V/ L5 ]) |9 Y3 W
“他躲在這裏嗎？ ”: r; G9 u0 E% S) Y  i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5 o9 n% `  E0 Q" o) t

“在這裏嗎？ ”) E! R, r1 S: n8 p7 H' h! n7 k
& t4 k$ `0 I4 O;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t& A  e0 y2 a6 Y
1 l6 {" y- n' j# s+ T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4 }* _! l! S  Y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  ]1 M' o0 c' {" {7 T
. E+ Z) s. t3 p0 J+ x$ T7 h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 G+ Q, H1 O9 h# Z3 B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3 Q8 Q. Q* [  F- f1 c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h) X9 M: \& s' _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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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8 O! ], E, Q$ V  O6 Q% v7 y3 W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9 K  k3 o; Q) {- R8 p# u4 }' V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4 }& i* L% i- M2 d- p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 @! |/ S0 N. h: \2 C6 ]: F7 a' U
3 Z* M6 V$ @1 q2 w0 c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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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L4 D. C0 E; I: g/ L
5 Y5 ~- T( E  z7 C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 W3 J2 `; s) y; a3 H
/ M! n: Z; ?/ A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 [  \( w" v! h# b1 @& n6 N* ?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C/ r: O5 J  T: [; o: J2 I- y( \6 F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q" }: {% n+ i+ r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u, s+ O  J1 n) C. D7 j
7 t1 B& N. H( C' C# `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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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6 A( n* _, x3 d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J0 p) d" p& z# ^
# Q; a& V8 J' L: F
“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R6 x, i0 s% w* c/ O0 j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I7 }# n& P) x( b  W1 D# _+ m9 q
* I' ?- e; _  I! a& J4 x
“另外一個念頭？ ”! ?3 n% T1 L+ D1 J, G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w4 m* ~3 O: w

生滅滅己0 {7 T/ k2 k( o+ V
  `, `( U9 ~7 _+ h5 s: |9 e! V" g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9 H) f- ?1 A/ k; |$ G7 q8 p( F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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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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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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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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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 l8 ?( T; z7 S7 x$ y& N2 _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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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9 Q5 t0 V, c! T6 ~; p/ E)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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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3 L4 H. z; ], j* y7 y- q( h. w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X" U2 p6 G. {: @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k! X* D9 w0 s*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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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 k/ I9 e$ J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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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7 R  b0 h5 u- b6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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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y5 W1 |* k9 M& F1 o5 g6 P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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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3 }; v( Y5 y: l3 V$ Q; o2 Y5 l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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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6 [" w. Y; I: f; _4 ]- q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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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9 W4 S$ {; n: Z. L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W+ F& t( l6 ]6 Q#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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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2 t" u# J) `- v9 o0 N% q4 t
" f2 f2 D# o4 E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2 V6 ]! z4 |: l7 v4 j" I: B
“嚕。”( [7 b" w7 ^7 W6 q. f- ]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M% J2 J, z6 p' S# S
8 m2 Y  l# S' u7 O! o5 P* S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 d! |1 s: c& _
“我明白。”; E5 j/ x% u8 B3 t5 V; L1 `, p9 y8 W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w* G( Z' I; i$ K# ~0 y3 X2 \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0 z0 B2 E0 t$ V! K) `3 L  m
5 s# R7 z1 c8 K6 j2 g" A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q* ^) q  M, g' X% }' e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6 ]; f' f* I8 W2 ~
5 r$ c! f* l( p
“好像是道摩法師。”' i* @% J! n+ ~4 z! @+ _

“蘆屋道滿？！”
8 ~9 D' Q/ q: C* f7 H  ~- z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H4 F, M) @* M& ?' W

二$ `8 b" y  c2 m0 C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V! T! V: F' x* o
8 B' ]) r; O" B5 w% |! K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6 s1 i% \- R3 Q* ?* [4 R: E
+ A9 U/ g3 j3 P8 H7 e+ y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3 Y3 m; _! ?" a5 q$ \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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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_, S; D% h$ h) e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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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u0 |. k7 M3 P5 @.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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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I2 q8 ~$ D# Y* M* X( w9 h6 t0 v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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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9 D# J/ _2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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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6 P1 q0 ]9 B3 Q. l6 F  y0 _$ ]4 t! p
2 v6 ~7 [% x/ R3 f1 i+ x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S2 Z( k1 c9 h# }) s" U/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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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v2 J! E* I3 \  ^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d6 F5 ?2 E9 W4 x5 }; q+ a/ B/ N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d. s  k  l" T- t3 o1 n+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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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K( F- j9 w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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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q. y, o2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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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W: j/ x) ~3 Q9 },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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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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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 R6 s9 Y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L" z4 {3 w, i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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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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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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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F2 Q2 R; ]9 `# [/ {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3 R: {5 _9 a( I; Q" s9 w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6 f$ t0 o9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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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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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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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z4 U' k) I% U
1 y! _/ g+ o+ D4 s9 O
“你肯去嗎？ ”7 X: v; _; `$ F
- C; b: l' Q( n) A5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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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 \; P* i3 ~( q#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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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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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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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A& C5 r, k4 U( I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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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M8 O, P% p- n0 b5 f. {4 T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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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嗯。”

“走吧。”

“走吧。”- m. G8 ^!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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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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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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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Q) b- h5 c% ^0 A/ P, j$ y8 g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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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0 f3 W! u8 s. ^) I' F
7 [; @) }9 _' I9 s; I7 n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W2 p/ l5 B1 G6 q8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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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N" ]& r- h2 g/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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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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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8 e# M+ [8 O3 ^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p% N6 `! u6 B  ]- M$ {$ X# S9 f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2 y& c9 a$ e! X2 j
博雅問惠珍。+ \8 a9 q# T7 |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  ]( @0 z& ~6 }+ R-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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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l) `9 ^7 L8 T3 h0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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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b0 Z# z/ ]$ [1 @+ U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N( q; X' p#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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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e) N8 y# [  j& Q8 \6 x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2 n  a8 E% N5 J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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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8 c! J  m; _2 W9 K9 C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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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6 a* O3 c( F. v' D6 [,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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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I/ G; T; g" N;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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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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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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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8 ~# `7 S1 r7 `1 Q# j- X- o

“您的意思是……”! }- g7 t* e% `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t1 F. z0 f: {& ~1 u# s1 a' C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 \8 K6 r' ]/ N!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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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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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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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2 A. V, f, L1 V9 Y$ Q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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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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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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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2 O3 h' v+ g" R8 }" H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3 J' y, V& g, O4 C4 T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請稍等一下。”2 J, d) R0 f* [+ v0 k) d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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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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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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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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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5 s5 c$ ~, j# G; l) }" b' s; e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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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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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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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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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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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_  ~8 @5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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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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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a& ?1 o!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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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R' @  m; J/ A  l; W4 t, [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I% z' [' D5 @8 x2 P$ t/ |: l# R

“怎么解決？ ”6 ^. W; Q6 c$ _  [

“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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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M- T$ W1 a/ n& y0 i!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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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 i$ p' z' f, @; j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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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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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3 ^+ J) K! Y  b8 [& B8 }9 J' g& A4 @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5 ~  V" W0 L) e. w

“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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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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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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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r5 g: R! q9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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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u9 f0 d8 [4 p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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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2 R8 a! Z' ]# u, s. n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5 q8 c; O2 Q/ b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6 |/ c( K( O# l3 B

“看！晴明，腹部動了。”8 g, K# m, u8 I$ ?  x4 k/ L8 a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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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z$ ?5 _. ?8 d4 m# n6 Z

“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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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4 N- ^2 h3 ]4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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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 z  K3 ?5 x5 |5 z$ T- i'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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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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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 Y6 K# v1 V& A4 Q9 z' y.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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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8 L2 [/ Z6 v7 y( t$ ?  m+ H) j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c. J' Y" E/ Y$ U9 Q5 `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8 z! ^! S1 e, n8 R2 P3 ^& x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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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 R+ x% H9 `. w0 I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9 V0 G2 L" K. \$ `1 }+ }' C; s9 j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 _3 V2 U8 z) h$ O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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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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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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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0 d% |, z9 P$ @% T

“好像結束了。”# y. X# `& y3 q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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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M$ X. [1 s7 z# M, q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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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i$ T& ]. \5 J. G+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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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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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這是什么，晴明？ ”* A1 A& [/ Q! ^- t&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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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Z. c/ [* t; ]; d! o5 ?. Z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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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D% I6 {7 M5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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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0 j0 b! e' x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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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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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Q; @' t: T( d" {. Z! v! _

“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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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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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9 Y3 ~$ R6 W) D, U) l  g9 t(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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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0 p4 X' t" x9 }6 S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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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2 w4 s9 D3 q0 G5 Q3 i: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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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4 X+ ^' L- X2 f* w0 E7 p

“接下來……”* D# @! v; s; F/ S6 P$ O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0 T3 q1 h7 v9 t0 i1 t1 Z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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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Z! z+ D. f2 Z.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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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t0 E. O2 A+ D) D$ J8 z9 j* K+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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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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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4 Z: G& f9 E$ n$ p7 ?& ^6 v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P& a5 r3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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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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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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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f6 _7 l5 L; a/ |9 E$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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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2 l9 G8 O5 r& W, l- P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 l& \% S, y1 I. f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2 v+ H+ \8 F. _: w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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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0 V9 a+ U4 d# n/ U1 Q3 _7 K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r1 E* e; f1 ], k/ V- p/ a.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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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9 `: O) \" |7 |2 R/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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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K3 U; [6 R9 ~! B4 A1 ]. `.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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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o8 S/ z3 w- ?8 Z* u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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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8 ]8 t( A2 v% c8 B4 y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9 Z( {8 z0 _3 W" K$ C; h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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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o7 G2 L' f)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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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D1 U5 y$ J" Z0 U. U3 Z; c) k%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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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 W* A9 d; l2 H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A, L- ^; |- T4 q0 h, r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6 {0 N6 {)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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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9 T3 M. ~% A, _# j  f1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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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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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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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 A) [) n'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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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7 z  R. S/ L0 M9 t&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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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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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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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Q* R/ N/ {- d% P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j4 k: d& S( P3 W) X$ |;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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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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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n; n, y1 g! y  I9 b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7 ]0 r% i+ i- Q+ v$ G3 i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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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4 S% O% Y  t% Y7 r0 C2 B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 x; r$ O( v  d: @( t5 Z; _8 K

“想知道嗎？ ”0 d& \: o8 O1 w; j

“是。”& C" }. D) a- E* o; a- F% `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y( |" D& E( W/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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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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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_+ \! ?& m& `8 h2 m)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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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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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k7 a2 q0 [,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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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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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4 m% U: g: W# F& J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a  x1 {. R& H/ w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 J4 K6 n) Y0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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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2 o2 B. A2 E5 p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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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F  k; A0 a4 v$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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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l! T6 n- }; z8 V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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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_; D# [2 H9 o+ t. G" l* l) ?

“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三次？ ”& n. R/ F8 g* |  o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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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c3 q* C% h3 G2 p3 l9 t; {* {* O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看見啦！ ”9 y6 t4 {$ W( y2 M6 t! Y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6 s+ }4 R/ j: x6 K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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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q8 q2 g1 |& e4 w% j0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M' T2 e/ {1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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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1 }; h  o3 C& ^; k6 f/ h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7 t/ E* d* s) b7 @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 q+ }$ o- |4 N8 W; d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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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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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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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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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6 T! ?2 e8 h) \6 M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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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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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K, M" p7 i+ {8 [# {( M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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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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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1 V! H: y9 y0 L, s"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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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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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1 E0 F  Q+ o% T" |0 v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q0 |+ N1 S, E$ }& w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2 u6 V7 c' @4 o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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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T* x" o( @& s, K

“啊！ ”

惠珍驚叫出聲。% Y/ ]$ J  p7 Z" Q; E* o) O: x( ~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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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2 v! u: \1 m1 U0 z% W3 R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2 }$ l4 G0 h0 F4 q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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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y, G& A) d) q3 n1 ~) X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W. B0 Z5 A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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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u0 c7 I1 `1 R' K9 _* z  ~9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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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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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K% p; r% V$ A3 ^

兩人在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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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W: K) E- d, Z* K* t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u: V+ b- B0 u5 a& e$ r* p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9 B/ ^$ r2 q5 s, y: P6 X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4 X/ s( H- Z2 B8 h2 L4 h- m* m& }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 L$ W* c, y8 I1 r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8 H9 @- Z5 p2 \) x7 b+ K1 @6 @' Z" E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j$ R# T: H- b& H; w
& Y! Y( u% i: ~6 a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 M+ c- [3 n7 D6 D  c/ x
4 }2 h! c1 n; B+ z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w7 S' ~# \# z# y! l2 M
# l/ G3 n( C& }! q9 z7 }- C
“我不是說了嗎？ ”
; W: G2 x* S5 g% l
晴明回答。
" E5 B2 x7 ^' }% P! v' H
“你說什么了？ ”
( x% B, `; o: H, P/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9 T9 V& B3 K1 }
* h# l# ~$ V. F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7 _% y# J' K: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8 f# z3 M& w% \9 {, P( T$ g
8 ]# C) \: W' X' y) |
“又是咒啊？ ”- ^; j# Q1 r! T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1 K6 |0 C8 [2 u4 s, c* a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0 Z' Y3 b& z6 F3 V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3 ^+ s+ q: z- J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a" S8 a8 |2 g* c" c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6 A( O9 V. m( B7 J( n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哦……”3 ^- Y6 I! g* [0 c) Y! x* a
7 z0 u; a( Q( q3 B& x4 E- G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 Y! W2 J& R8 G# Z1 S+ |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7 K: R& t, a7 P- r1 Y3 ?+ A
0 p2 q5 z4 F- Z6 z" r* X$ i
“用這個嗎？ ”
1 Y, \" e$ V& I! v
“嗯。”0 ~5 M7 O& m7 f& T3 U$ {  c
1 L2 r; C9 d# Q. e: r8 i
“會孵出什么東西？ ”0 P& A* C) U# P8 }( R( e3 ?
0 `" N' G' y  c8 Q$ d) C# W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 ~4 l* R5 @, h/ @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M- |6 u9 H$ I( i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 |# U$ ~5 C1 J$ J( e- C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1 m* y" S: O5 A& x7 o  o+ H
) h; ]4 `) S% q( N! n* c$ Y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4 _1 @: U2 k$ v. Y/ k
$ e* j* t: @! g5 X6 J$ V
“值得懷疑。”
* j8 L1 h7 R6 c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 `) h1 }: X- x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5 x9 n2 c4 k+ x1 U$ M4 v" m7 |
/ f3 t/ b# }* }* p% S& w* R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g( q  G9 Z: N* P7 t( ]6 C" U$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 ?- @/ n/ n/ `/ K# V* g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d+ ~- Q* \+ |( C

“嗯，是這么回事。”/ j) r% t, M9 r/ X
/ h1 R3 W4 d9 x- b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p) `% K# B' e, |
“嗯。”4 j- v1 N" d7 y! c( V/ {
! F, o) y- j7 }0 Z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2 a3 {: k. M! v0 ]; j2 ]
# ^' X+ J( i* z; `7 ~1 Y7 E! x  O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真的？ ”" `7 W) N& X; b. T
( Y% w9 a3 W  D+ R; d
“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 c% |% Y9 m# _
6 Y8 E5 i. P+ N# F+ {0 U. G$ T- e0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 }  b9 o( f9 p  A! U$ ~8 h" i
“我聽不懂。”
) B; |1 E' `6 D" _7 P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 c# D8 ^. }9 p3 j. ^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4 H: Q7 ~( i* E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 H) W  U3 H; c% q
$ J4 @9 ~% }2 H) W# n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5 t7 x- A; b$ X  g1 \8 I/ D8 M9 K

“我搞不懂。”* l! [8 Q; T# }% N, b  r
# a6 u  l0 C: p; Y; T+ G
“是嗎？ ”
: x1 a9 G( F( W, o8 ^+ f)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 l! C; Q( y0 h; j4 ]
“想看就可以看見。”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 ]1 o7 D, {6 Q+ A% K( A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N3 J: l: D. |) n# e0 m( i

“唔。”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8 q( b  R# j6 A# U5 ]7 V, I' ~/ R5 f
/ t1 ^5 K6 v2 W( I
“那么，你不害怕嗎？ ”
# A% E( v, h9 I! e; U" v+ w
“船到橋頭自然直。”; p. S' ^% ~9 h* M* q! F; J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8 u3 t- O, `, ~, i2 p( v
那個影子答道。+ ]8 c% R. r. i9 N# i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歡迎。”
, _2 w1 k. i; l: z5 |2 p2 I
晴明淡淡說道。
/ C; ~# c- c; O9 b8 e3 }8 A' D$ U. Y" a
“我看熱鬧來啦。”$ ^  T( a" e5 a6 h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1 s+ I$ G8 Y& d; k$ V2 _# L2 U2 d
* A& j  j  [0 @* X  U9 J! P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 }/ c! p% h- O) v8 @
三個人喝起酒來。
5 D* b* n& S+ B  D1 ~3 e: z
大家沉默無語。( y/ w9 ?* _  _. @, d
  {' r/ ]" y: x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b2 |  g% {1 W4 [% A  j

“博雅，笛子……”
; r. f7 e: n8 f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7 a9 B. U6 I- l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
9 t7 R6 [5 ^: Q3 W; ]6 D$ }3 n
突然——“來了……”0 H% y+ P# n; f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v2 d7 v. Q. Z* ]5 z3 a$ h2 t, b* }
! o& n; E( H! }; u0 J* I6 x  P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1 s. X! y* i) l: X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 ?' _1 k5 O+ A/ Q3 X0 F
5 m5 P7 d  l9 I* D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u( _# j  i; |# }5 z( l. C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o$ d" ?/ I( g0 J2 a
. l0 d0 k0 l1 J) ?& V5 t; q, ]0 d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 B/ g" x6 M* B/ q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 d$ a" Y, j: r  q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w8 ~& Y/ l1 {, t. T! u# ]# F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6 B0 H8 ^4 K0 Z( v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6 S! \( U/ J' s! q' X9 a7 O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 }0 v0 {9 a4 t- S- H8 `8 |6 x. y. K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 ^& D# {: Y4 C3 u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5 H: |* L  S2 A+ K% ]
0 c5 q/ Z# N/ Z8 Z6 C; K2 \# x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1 n5 p1 p; Q* T* Z" r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7 d6 M8 i* X' R8 a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  O/ {5 N# p; N% h9 b. y

“了結了嗎……”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9 k$ l: [4 [" G  w9 z( |

“了結了。”9 F/ J; z; U& ?' f

晴明回答。+ v/ [. Z! X4 w% J9 j& Y5 g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x8 @. ]6 i6 ?& k. m
/ b5 R3 W6 Q3 A' x" [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a' J, T% W: \" ]; ^
: U2 ]5 t: ?+ F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V% P' L1 H% y# o0 ~% }

“沒錯。”
2 B" i, c2 U% L8 L  J7 w  r/ K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7 d  X6 e* l! L. F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l1 f# R9 ^0 \4 j- p7 D" ]

“真是太絕了……”& Z- s3 d  Z7 Z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f2 N5 H# W- g4 \1 }4 ?0 D
8 Y4 M: c5 Q& }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3 e) R* n' c$ G9 |
  |. j' @$ ~! _2 d  z7 e8 ?
“是。”1 I! s$ x; ?0 ]  f8 p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1 x# P2 D+ y) p2 m
+ v% L4 P; s  A2 r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w. M8 C7 i/ F' d

“喂，晴明……”! Y; F1 b1 a. q! w$ v4 b6 v) E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4 d. h' n& O% X  ]4 B8 [( {, c# r4 J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C! N9 i  N! i$ D' q/ B- F4 e: L

“願意隨時奉陪……”+ _' ^' g6 e3 S) G

晴明靜靜地說。1 e4 w4 s* y% N! v5 B
  G6 ^, m, X7 v' M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O' V$ \" A4 G. j7 y. A2 ?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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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4 F7 O4 f* U4 X! ^. {7 A2 E& g3 `
- Y$ g% l% v$ o0 A% j
  K) Q. K) N/ _( g$ |: y6 j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6 ~* e& s' C- n! j
# A7 n" V2 j7 U$ e5 Q" x* a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 A% @7 b4 R( V3 x7 L4 a
  t' L! ], X'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M, {) F8 Y% H4 z  W% y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 O& Q6 H  k% D1 n! i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 f9 X6 u1 W8 L3 N# a& [) r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 T/ Z3 x! ~* g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 B5 v' D# {- B/ J3 w3 _& s! u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8 D) `8 N: K; p2 k5 b
4 b$ [0 n2 v$ t, k0 w: Q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 w" d9 [/ ~  P& Y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  f" J; D" M0 K6 {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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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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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女侍, [. K" L1 h( ~$ L' K
8 ?8 {# g0 |! |, P: @

6 y5 o: z1 j* u5 c% w( G
一

暑熱。. X- B/ I2 j- h2 `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7 c0 t, w7 G& l, z  A9 e6 F. N
( j. Y- E- [$ `# n2 Y  S1 j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6 q7 F8 F3 l. @5 C2 d" [1 k
1 f, a" p1 ]" [, b: v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1 s/ E# L% c* f5 p. [1 f2 s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6 D& U1 v+ @, ~7 |" N; `
+ p: z4 k7 g0 B$ d' {) d
沒有風。2 B& a8 I9 m) C9 n2 d
7 `# J9 z8 m/ b$ y8 ]  }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r% a: B8 A9 M2 B( o0 |
5 B  C" M9 W1 T5 j. h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2 M6 \2 Y! R4 H
1 ?) W4 d6 u0 c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 J" B$ u  X: m' f- n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l) i- Y; E7 ?3 Y
! J& d% L& \; ]$ |  r4 x0 j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b( g2 e' _' D1 g! h" w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 Q) J$ h( f- ~; r/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0 G8 ~" a( r. y

“夜晚？ ”! l! j8 a# c; E9 s
! X4 |+ r3 [6 Q. D6 Q* q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8 F7 g4 p$ `  w$ i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3 o0 Q) A+ p0 }. p7 X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7 B$ w1 L$ S0 ^2 L, ~( j1 W: j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R4 D9 B7 {9 I1 @* o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C! y$ i) d' }9 a# T2 D3 C
0 \) F5 L; d8 ~; w  D5 A; q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 Y+ ?3 i: b; r
# N9 E- G3 c( _&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v) Z  ~( Q- g7 A1 _/ Y' {) [
' ?( x* m) H# r% a1 B& I* X
“不行嗎？ ”! `& i. Y% B. u1 z3 x4 Q

“這個嘛．你說呢？ ”$ d) C" X! B9 T* p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 p* a& k( n; r
" E7 p& Y! D$ y; c5 @
“噢。”
/ c/ A. L, D# X# K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 [; m2 ?* Q0 T: a5 ^" l. ]  R
“聽說是吧。”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h/ p; n% o# ?" S0 o# K8 x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q; {$ h# ?% W# j1 Q1 x1 M
4 U# e  P3 X8 \0 b4 H. y8 a2 X) y
“是佛經嗎？ ”& \( p+ @+ n! l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g) w, F9 V4 c  e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v3 b3 X3 @. J- V: l
) k# d" w5 c* n0 L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 q8 e/ w$ {- j6 F  M
“什么意思？ ”
8 ^. B3 M" r' B; I6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a$ v% W: |$ K* j
* ~6 k1 e- b" h5 _/ t" W0 R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Y) ]3 Y; z1 w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1 T! q, g2 b2 O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d" W/ V: J, G$ s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C/ o  }: v& G! H+ T" b
“人心？ ”4 X1 d" Y  c+ p: Y' d
4 G6 h" A$ i% A2 J" a$ x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x( ~& E: L# E7 I, f' ?
7 |, c# z1 ?, t/ w( u- k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 k, ~; G% S, s0 k) N. }8 w  T  A% }
“不是。”: G5 N8 K4 k/ }8 m
$ J7 k( F6 ]# i( v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v% L" a4 m* R# M
“什么？ ”: \0 z, e. u+ i' o
3 o# X2 W* E' K7 O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 m, d' D4 x- ?
6 b- k; G$ z" T7 ]8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u( x5 k" V& _& `" g* q

“是什么時候？ ”: x2 [; u# i& D

“該是什么時候呢……”( _2 L" s  u. S+ B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1 Z1 I# W2 k# Q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W/ n. @& b# q2 [( b
3 j! O+ Z$ ?# g/ h3 R- E3 p) G+ W8 c
“是嗎。”( q# C0 V4 b3 e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1 \* e8 J+ m: E" I& ~3 b0 C
* {) Q7 _9 c' G- y7 {& ]6 y( S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2 S. i9 B# s$ f4 a. t5 M1 m+ r- j& k  ^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q% S" ~2 }. ~
6 A. O5 [% p7 w' f' e, i4 |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 A$ a; y1 ^! a2 R3 s: o
“聽著呢。”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7 x- m. _  z% V$ Y$ n. g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f0 g! s% Z: T8 X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我和你。”1 H* @0 Z1 Q- [* p+ Y' J8 u0 i4 d
5 ~0 v) w( ?5 c1 V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i7 M+ _- |+ [8 S( J# t3 Y6 \$ |
) D9 j/ h# o  ?5 t* Z
“今天早上？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G/ e$ A5 [3 D' r) ]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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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但是，事出突然啊。”& J- ~( ^2 w+ N, x4 b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2 B9 s- j9 S  M0 t

“不擅長？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V3 {" O1 V) d+ K+ f0 |) w
- b! c0 K% B" z) F$ |% t
“噢。”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w3 O) Z4 l+ A' z* u; I# V1 f
6 s, q, a4 e) j5 s# s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8 W/ {; [  [1 j0 j: W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0 \8 G. [9 a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6 D+ r! u" F0 t# n. y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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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0 F8 \0 `5 W$ h
; V2 V& P. M4 \6 p* C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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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 [& G  x: g7 E# D$ A
7 i- x& s6 P, Q7 G/ w+ R* k4 C
“沒錯。”# b( {3 a-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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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K  U" \5 D' G. O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8 S+ y+ s& }+ m6 F0 n

“究竟是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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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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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0 ^' w" M! O+ H5 T
“被吸血啦。”

“血‘”( p4 {: v4 @, }/ r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 C; \6 z; T7 E3 h, w

事情是這樣的。9 i( z' G  T! F
8 }0 M- }/ M$ T- {, H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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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d* A$ j2 v5 c% \' u! |/ [
& G- t; ]) u( B0 C* v1 n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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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_3 l( K! {- e
* E4 `2 N* S( k+ b" L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8 [5 G& O3 {8 K* R. ]% F! s
2 F% J0 V8 g. Z, L5 o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8 J- p) c: u, b& d
) L& n1 R# P$ |/ ^/ Y# O( _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I1 L' J7 ?! F2 c" V* E& S8 ~
0 Z- f% Z1 b0 t$ Y2 r% s8 l' Y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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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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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4 V+ ~  q! E3 F) U% U, D0 {1 M
) w, y) Y4 m3 Q* i$ V' h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m9 u# ]8 |; P, e4 \$ u5 N! d
2 z0 S' `: l8 F0 y. b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6 a5 f1 v& l$ V$ V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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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9 x: M* k. {2 R, I' U7 X2 X, E. w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B9 p3 _;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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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7 w) F" P3 l% Y, F; e, s7 s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_+ x2 R7 c. H) Y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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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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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0 D& ]8 E, h% `# O! I) T5 F6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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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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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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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i, S7 n3 O# w! r( Y! u9 L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3 D  q, C1 [6 ^/ l% e8 c0 y$ H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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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z+ k8 a" Z7 g" \* q1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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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4 O" B7 k( k, Z0 c. Z0 \9 d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 ?9 p' \. C- F

“怎么樣，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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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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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 E  e. j* U# F4 r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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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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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b" e- I4 J7 Z# A)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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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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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j* p' L. E! f/ [' i. q/ m0 f# A

“嗯。”% T# b, c# G  l! ?,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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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R3 U6 |!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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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走！ ”! {2 H! F* l2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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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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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O% A! r3 S% D' }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7 h" i0 L  S8 Y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 e5 D; ~. U

“什么？ ”- p* |% L% s0 A1 i4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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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Q% d+ `. {( U1 M8 u4 V
. C% t- f8 B& F, t- P
“是的。”8 v- e2 A+ {!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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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T  |; g0 ^) p)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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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_* a$ ^/ ?+ j6 W& o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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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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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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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t2 ^4 A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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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 S: K* T/ [8 f* R- Y$ q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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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3 i: l& l2 c# K% |; U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 {  C- Z3 l6 x- @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 C' c$ Q) w/ G; d8 c; R8 N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s/ f8 ~* W9 u: I: c  {% f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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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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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5 K& x$ {) Y# p0 p6 o. s' l) N$ Y

黑夜沉沉。& B9 ]' \; Z5 D7 j+ K' H1 u# y2 k  Q! V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5 U$ g3 v8 q$ |4 d# ]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6 h, g, I) @6 O$ Y# a1 A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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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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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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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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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I" Y; {8 d% @$ |. s$ ~3 n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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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w8 X  z) C) |+ s: f)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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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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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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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 Y, s; l. f5 x&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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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9 m7 b1 W; O, V( R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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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1 n! I- @2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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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8 n4 z* d+ M, p0 u  {

“有這個可能性。”0 p1 ]  c% ]8 s7 }. z2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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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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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4 v! X1 p& F" U0 V, a' k$ |

“沒錯。我害怕。”' h, i: k1 C, I0 I1 X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3 T( S9 a8 U& o. [0 a/ K- i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9 ^& N/ v/ Z4 I7 S! s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 z3 D. p5 f% Q" b
) I* V4 L9 G& e. o% x' Z
“要是來了？ ”4 D1 @9 r8 ~*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H1 y4 B' J# J- V3 o  n. p6 y5 s
/ \8 n$ Y4 w6 [7 t4 Q
“那樣就行？ ”3 \. O: f4 v$ P/ ~/ i

“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C$ S7 |- e% m$ m

“關鍵在這裏。”( c9 l$ ], @0 Q4 V8 H7 z' Y' a
: \, J1 v( i, w4 u9 ]8 E# P
“關鍵在哪裏？ ”# N1 ?2 }, l0 H( V) u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Q- Z' A0 t0 Y/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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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睡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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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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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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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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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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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q6 Y3 _6 b' e3 g! \5 f2 W, U+ [/ z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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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瞞你。”7 i( @! ^  @6 J*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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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 {% {/ V. a6 A- a' ~. o1 b

“什么？ ”% }5 u. r: B, r5 ]

“你總是……”4 q3 b! H+ ~7 _0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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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怎么樣？ ”/ ?+ B- R( z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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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k' E- j7 ~"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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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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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你總是……”$ A( `4 \' P( Y0 F9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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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V# v5 h- S/ j. c. J/ x  }  E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0 y& w! v# @( ~" t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5 j8 {# `, D8 v- v6 ]1 E' W

博雅睜開眼睛。

“博雅，察覺到了嗎？ ”/ Z. R8 ]* L4 v& D; n$ n1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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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D9 M* G( Z0 H;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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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5 V: r( x9 `3 D- N  W5 ~

“不要做聲，來了。”! X  v, v. C6 X' H/ r6 E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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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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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8 t7 X& g( m# |: E& m5 }0 i8 O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 @0 x1 G4 t6 i8 V

是個人影——女人。& Y) Q+ T# O& G( _5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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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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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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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 @, |" c& ~0 [( I7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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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呼吸。. m8 _& u9 p$ b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5 i& J5 }# t  u0 K6 K

“是她？ ”博雅問。1 V6 D$ Z7 k0 S.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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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b5 i# q4 i& h-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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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9 }" I* H5 E: K# g( c. ?
又走動起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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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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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g2 F& B  V3 u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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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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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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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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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2 E; x4 z" Z- g; ?& z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0 F9 X% F' p1 {" k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y' i7 L/ ^/ V" ~

“哎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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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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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_: d0 f9 E& z5 Q

“噓……”& R+ ~  C( S  ^/ |; I: a9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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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w9 G* p6 L%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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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o2 n7 l; O& P( G* `1 I! l5 E
& [8 @. F9 _, }8 f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X1 c, X-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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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六

“這不是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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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5 k  r0 r4 t.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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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8 E/ R' h) y9 `, k$ X: m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 l% N! Y1 l! {" h# M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f% s2 q' U. o, `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5 x# Q7 s8 y2 S9 e" c) W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H, J' z7 {# E5 l8 y
# A! p' N  x2 f7 i' H$ ^* f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 Q1 o; Y8 M6 N, u9 h) A. D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4 V* r; }  o$ x; |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2 r  q- W7 C# M# t2 e$ e! B. a
6 o' d  n' b8 S9 N' W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5 R& K' k/ t5 e$ ?+ a  G
' N& ~1 ]  {, U, f5 p% k9 H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5 I/ D, j) {) ^6 L4 I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0 a& Y: L0 T' A( A6 j9 g1 w
) h- i/ W  A! I3 G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f' }: Q6 n: b& [+ t4 L. L5 k* }5 _
“哧！ ”5 D: L2 f1 G1 R9 p3 d0 m8 u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 \, w4 ^# \3 q- L
“說吧，你是誰？ ”
8 a+ f$ o! ?7 u9 [8 C"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t3 |& S: }: A+ o9 k5 V0 m
" L9 p9 ~: Y$ c$ R3 y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L$ k: M) p! |' p- ]
5 g  g' r) @1 Y% t) N
“然後呢？ ”7 R1 S( u/ d6 n) N
( g1 E& u% ^0 y' C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3 i2 a5 [  [- |* Z% U- Z; Y* b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9 [. F2 O* h# H9 e
* E# K/ Q9 |5 f0 w2 i8 a
“果然不錯。”$ e% q* `) p( E+ ~  G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9 {- ?2 |1 r# U' o  K. T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4 `1 N# ?# s! B  X6 z& \# F, }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w: p3 g8 _# D- x9 c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 C9 g6 Z" f% L4 ]: b
9 L# E; z, U8 T: U1 J
“怎么？！”+ q7 q" ~5 x: T4 [  r# p( |
5 q: t& j" ?0 Y/ B6 b$ V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l* R' r6 T- D8 b# O
2 }& ~4 X& V! V, k, I2 |0 o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4 {0 j6 a2 }& z. U6 X$ i2 b0 s, c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9 q- y; ?, ^* M7 Y  k% g$ Q
5 E% H2 Q# i- W# H$ \* D) W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g3 r* X8 V. D" u, r
3 c& E, G. m9 `; E9 Y0 y-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5 }' @4 u0 G4 m
. _6 H2 Y7 I& s3 n3 b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0 W4 v# W& R4 s% h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8 o: K& U# G; C4 y- |4 q" v" r2 `. v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七
* d. [* i2 O  }. u) h4 P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K0 K: \. }3 x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s0 \, P$ c7 y7 R8 O! m
5 Z; F" q; e- H- C; a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H. p4 z6 e2 ~- `+ }8 ~: ?

“唔。”
8 o+ n) d  K! g9 m" P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T1 X# y$ b4 Q7 d
! s" E2 x4 I. g5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9 h4 @2 _" L2 l! _2 \: B0 h
“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c1 C9 T9 p" ]( [+ N# l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B* k: u9 i; X& y
6 A% N/ s: [1 m7 }: ]- D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 K% b7 D  L# x1 D: j/ E3 }  q9 _
“什么事？ ”7 I  _  B  D" z3 M" c4 J
& m! L7 t- [2 y! T1 `- k3 g
“下雨太好了。”9 O" A! [% ?8 {2 u$ x$ L. _7 f
6 Q, o) }! G6 g  \
“是啊。”# Q8 r8 h0 i$ f( p1 E2 o; Y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 N, o$ I  Y2 s
“就讓他那么想吧。”) |9 R" q5 P% N1 T) o4 ^; {5 k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 p" I* B$ ^" [9 [
“會嗎？ ”

“會。”2 ~% S% G# d; C" [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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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9 Q7 J5 n& c7 c! v3 V" N
! C& A5 L3 _. E% E! F* B( m
一$ F- Q, A9 ^' }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3 S+ f$ L% q! T2 o+ s
: I; `( n& ^* r3 f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8 x) [; j7 N6 t5 Q* n5 @0 b# j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1 V5 ^6 D5 H1 v4 a% W( e* V5 f
* G1 h$ @  I- |5 w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9 f3 W  c2 T1 U( M6 |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Z, j4 @0 o, d/ t2 a. T6 P
1 f$ r8 E3 l3 M! \, K  j0 m/ t/ E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 D7 _8 \' Y, M, ^" k+ q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W( ?6 I. _; O% A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L$ u" G1 C" Y& j' I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 n3 F  O$ y2 v! v$ T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1 o. D; Y. u1 u0 j: v
, l8 |; n* Y. H- w3 N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5 B; P$ |* n$ t. K  s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1 I3 {. f2 a* \8 z# X/ m1 I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7 a+ N/ s" Z6 D: E8 l- N  n' [! T/ O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 I! D% I0 n- I# R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R( l8 O+ V/ t6 q* _0 n
. C! {3 a( A- r. K- S* u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a+ k3 r7 h) U3 F! @2 F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m$ @/ f1 ~( P$ B6 N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 M- W+ n* [2 R3 O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V, |  w8 I6 s" V5 |& p& a! n) _
' t9 S7 b' B6 z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1 V" e; b& _% P+ h8 F
8 q" a: ]; |9 d
“嗯，真好吃。”# h7 m6 m' r  W* v
, j8 z2 f0 h- l7 F7 F: E" w' i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h& J; c+ T9 }6 o) V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3 r. F, G, C1 ]2 d% r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 n5 m0 q! J" |7 t, N5 B" k
3 g% i; k% `+ x; N4 c"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3 E. R. {+ j; h
3 A/ z5 D- B9 L- a  t$ U: `! ~
“好的。”7 o) p7 i- O% U) f  L9 l# o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 e& n, h# p3 E' u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1 M1 N9 o8 \. k& T7 ]; U9 p
* d( X. t9 L7 w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G3 L% P, R6 @+ e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K. d5 M" i+ X2 w% \9 {0 c4 ]
1 E/ L0 J* [# N6 ]7 `; V3 E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 M0 Y- @3 Y# Y- t- F3 \& F4 g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J% Q4 F" J) T* P% U
( |' c! [3 c9 R, y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5 |0 u# p7 I1 \1 b9 Y( ~

“工作？ ”& a' _6 [2 j" f7 l! G; ]4 E/ {
5 b' U" h9 L! B4 [7 ]: j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3 |- u( }/ D0 A" Z. v
- t5 ^; ]( }# i. O- c1 N* O% Q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h6 K5 O! Y1 k; R0 m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j. {7 E1 D! R( D

“誰托你的？ ”
& p0 K, G4 w1 q& l' p! G% R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T' ?; L+ Z; d' K8 h' }
“正是。”$ s. i. E8 B. c7 F4 n
. A# ?! q4 f: `% |4 R" N4 F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5 V# R3 A9 a+ o, x9 p- k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F- l* D. _# ^" u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 O: p, I, o. x1 G
“噢。”' L$ Z8 Q4 N) d) F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N! |! n9 _$ e1 K, ]) F# r
“撲地巫女？ ”3 Z: P/ X5 X( T7 U# h' [4 I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 G3 v4 P; }/ L6 t5 K% R# |6 Q3 ?
“應該就是她。”
! N+ _) l: I' o1 Z( Y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j3 R" `: w! F3 ~) `" G& ~6 ^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7 P# Y0 h# l  ^, i
# a; q( d  J. A7 o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9 H2 T7 d4 ^0 V
“那是什么原因呢？ ”! _! _. _* |! A5 T* g. R
. T: `5 J+ B+ \: y  a
“這一點嘛，博雅……”3 q. |$ r4 a/ }
8 {  a8 [4 A# z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5 v: L, [: q( [% B" p( I

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 t5 m: A2 T$ t% z; J  N, _0 U$ ]; b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 g  I' M$ z3 |

“你好事將臨了。”- J, T0 f1 H5 ~$ k& |9 N" J
$ T2 L5 b$ r- |4 Y' q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0 I' U' w9 D' n( M4 Y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 F) o( B4 _" s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3 H0 h$ ~1 O. h" [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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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v3 K1 H: K5 q- Y, P( \
& F2 |! H% [  _& Y9 e, }& }1 ?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_- a$ p' T- x' b  a. q! A; Z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0 Z" f' j3 e, |+ `7 n: t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J& v) b) K1 P
  w) D# x) e+ |+ a9 ~9 D) L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8 \: k& p, y' b. W( D& y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4 L/ p4 K' P: z2 E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q! {3 c  A: w" k' L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 e/ z" ]8 v  u# N7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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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2 P7 ]1 t2 c# J;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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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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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9 s. k1 m: ?/ ]! D6 @$ y5 a#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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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c- E' |4 w) c' A& a& B$ b7 r; b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p" n" z- B, J7 v# }4 W. O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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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3 R# a& G3 s6 t: A- v
8 }! _, b, U( N; [! i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k' x$ |& _; R5 w0 P
+ F$ J  s8 `/ V& W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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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 N6 m$ c  U: m
8 h7 t% A8 s0 w1 Q' ]1 P  F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0 V6 t' ^; G- ^2 L: u7 G

“是瓜。”1 A1 d. i' T( g' @

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  F2 L: n. E/ s, `# f- u+ |1 C

“是瓜。”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 Z0 J, _/ A+ f3 ?*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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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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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7 E8 |3 ~3 \2 M; i: u* S'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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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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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 C4 Z  j  K8 `: ]1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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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2 c. {2 G" y  n) @$ e. M7 R
6 G( ^; K$ B" Z# ?- ~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3 W7 }( k2 t, g8 Z* P% U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4 m5 {0 L9 R* i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7 Z8 \6 B  S: {; u6 P.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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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1 U+ e3 v  l4 p$ v% @$ e: _

“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 i3 j# t  l4 }- T1 m9 E"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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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3 t/ \- r) U6 c  G8 r' S.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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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h/ u0 M9 b0 x% g! F: }# {" o
+ O$ C/ z! x9 ~5 y' L# Y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L  u$ V3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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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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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u- X0 K8 E% t- B. {; A
/ Q+ f" G# f: u  g1 P3 y2 j' w
“原來如此。”3 P1 r" F) n3 [3 e* ^
$ _! Y8 T9 a8 b
博雅點點頭。& g$ ^1 X7 m( m/ j& \2 P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4 e5 Q  E6 ["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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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8 z9 [+ X7 z* u; x8 c# h0 J9 V" {4 N; {
“我也去？ ”1 \( `  \& t7 M4 R$ A8 `

“對。”; U' L! m8 l9 q1 g0 o( a

“去兼家大人家？ ”; z! c0 g* n: ~; m7 @

“當然。”
0 y; }9 R9 D; n, [" `) D% O6 m
“我去好嗎？ ”. i" t2 Q; C' j3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 J- w7 Z% P8 o5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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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 ]. q4 j5 m2 s% S. N
“好。”
. [+ }& L! w3 n+ [
“走吧。”6 R2 u/ m; q5 p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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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1 }' T/ W5 R: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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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4 r5 i- ]! J/ z$ f# M, F
! L1 u2 y% P" O* `9 C# A. f
四, b5 h. l2 s! R  o- W' d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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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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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4 }1 f9 {8 F' B: m/ j9 E!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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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p4 C/ O% K4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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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8 y6 b* \$ |% s% }0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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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呵呵。”4 c# X/ ~1 F0 P' G2 m; ~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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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 v. q8 Q4 @4 T5 `1 m. D

“噢？ ”3 m6 }7 d; N% j, Z6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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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 y& R! t8 x- z

“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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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U8 i* L% F&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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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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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G* {9 h0 g- c3 ~5 e4 J5 P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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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6 ~) ?$ Z: p4 W! m8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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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B9 n; _0 s5 Z3 z. e- u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 h: N) V! b4 P$ m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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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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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4 o5 j+ ~, c4 B) F. B% z/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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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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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k' `2 s) {(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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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P* n/ B6 U3 S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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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c( ~' ]/ v3 F  b2 o% C9 ?5 o  U! L

“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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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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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p1 h* S* i# Y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9 @" L9 \/ t+ f3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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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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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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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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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8 s% Z- i8 e, q9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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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向誰買的呢？ ”7 Q. w: d# P- S2 c. G; d8 X7 q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x7 N* j- @2 \; W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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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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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o/ s. T! T/ K" N7 s- t/ K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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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y* w( V6 {2 }* k

二人走出大宅。# }+ x& n9 e0 C% F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n9 G2 C2 ^- E; Q  S: ]7 P( e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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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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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 E4 S  w) o4 _  v3 D" b3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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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b% ^6 p" x7 H* c* H* [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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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5 E* [4 A6 n6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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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M$ I* ~+ ^! X' |- M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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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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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1 ?% w! M1 ~. Q* |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6 C4 @5 |; m0 e5 h1 I1 F/ d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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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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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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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1 ]( o! x0 f& x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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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X, \. x1 g0 K; k

“就是它。”$ a9 ^7 z/ ]" u% o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O8 `! R8 R$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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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 O) l0 K* x5 K9 h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0 R+ Q1 _# A% l! ~5 U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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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5 h( U& y& M: U& v6 d6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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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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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R' _, B6 K+ g( b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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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g6 ?4 g1 U8 k. m* I/ J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j+ `1 t. y7 ~+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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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K' Y: P; x0 [9 _+ \4 E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5 e8 I- O: a! p) @$ R

“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主人等著您呢。”; |$ S+ P* k/ o/ y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4 `" M$ j) A# O. u6 p  |2 b8 C; m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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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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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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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1 r5 ^( C2 u$ E% V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l: D. [3 u: X2 n1 L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屋內有兩名男子。8 Q) S( Z8 b, t) G3 J( v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1 t9 O# y! H$ q  v.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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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6 L6 W+ l+ q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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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w0 I, u# i1 s- K. I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6 j$ t5 t$ v! ?( H' e9 _% e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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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1 W) p1 K" k6 i; _& Z6 W& i/ Z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0 [( V8 y! W8 N" Z#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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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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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5 Y6 C9 n6 F% f& V" t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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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o7 X. B- c& b.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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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f8 v  Y* d8 s(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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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 \4 p9 K% b

“久違啦，晴明。”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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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K! R  s0 y! |& k6 }& ~: q' ~& _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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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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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K) o) W; R) A$ ~2 ?% g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j% R6 k/ s* _# j1 ?) r0 F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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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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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4 U+ C4 J# F& b/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W1 Q8 B, ^, s% J/ ^5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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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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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z  d( y5 R. {9 W!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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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g) T+ v2 I" v3 @$ e)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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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 C) e. J' v3 w( b1 F"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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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A" C* S& F4 A. k* D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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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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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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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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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h# y2 s  S4 E3 P+ N6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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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H0 V, j# @% V+ O9 u$ C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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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9 J: l/ u( t6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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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w+ ?; T( j! V; s  q. S2 v/ l+ z

“好。”$ {! Z; m8 R, `4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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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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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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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1 a6 l) Z8 H*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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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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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告辭。”$ H$ P2 c* g% M6 K4 D2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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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D' S7 z& m, A( O' R+ H, U1 p3 [: a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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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e+ K0 K1 q, L+ ~

六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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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3 i. D5 q/ C8 P% ]* p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 [3 |) R1 o8 R9 ]! B6 k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d$ X' B6 y% D( L" b" S% _! O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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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 ?/ N1 W3 Y4 S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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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6 f& J5 |4 P5 `) c8 ?" t%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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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 T) j  ]0 P1 Z) o4 Q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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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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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2 b! `! M' c& R' ~3 X! c

“你說的‘他’是……”. k( y+ F1 h8 }1 }8 U7 ^" ]% y% D# e

“藤原兼通大人啊。”* {) ]8 ^! i: G" p+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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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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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 d: [( K3 j3 @2 P(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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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c6 ^2 X" C0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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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g5 d( k) ~*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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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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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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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a- |. e/ C" |

“那是……”2 q8 A3 @) a3 L' `/ h8 u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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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3 X2 y* a; o5 F: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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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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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1 ?7 l' w2 S* X4 k%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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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e7 u% Y8 g$ w$ ^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v* ^3 y2 ?,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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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 n: D1 E- D; K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4 N( W5 v: `,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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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  s1 o( p* A2 J! M"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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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 \) `- M" q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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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 q! r4 J( W6 h. b6 E. W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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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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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 R* Q  a$ j& _. d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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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J  n5 P, L/ e5 D3 o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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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 w% i2 ], V4 [- w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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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 |7 \1 l4 ^- L$ v' h4 A- R4 p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i% B. H5 X7 ~3 t#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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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那事。”3 |" r* W' F" U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j4 x; R. W5 D" ^+ v, O* k+ G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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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撲地巫女’嘛。”7 i' Z2 B* ~2 b

晴明脫口而出。9 H: t! Z5 q! F8 W7 n+ O

七5 H8 H$ g4 m4 j' j9 w" N% H! g/ e6 {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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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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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c0 W5 j- U$ V; d$ o- Y( Q3 B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U% @& E; F& ^# m" O8 W- K2 M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H5 ~- G4 M: G. k3 f" _8 K; ~) B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6 S8 H1 ]8 _. K4 j: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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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j; |8 l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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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P4 u  n" B9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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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5 h& T9 x: t8 r% d7 H& b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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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P( q; v8 k! p# s# F& s. f1 T%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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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w1 i3 x0 C1 H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4 O6 G; Q7 N+ b( C6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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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D2 [' e8 [: h  O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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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v3 c0 r% R  V: n% @# ~) ?

“您都知道了吧？ ”* R# r8 F; y$ q; h8 b9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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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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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9 N. R6 ^2 G5 W/ R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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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x1 e( b* w/ }7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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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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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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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 _* _0 [% T( ~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q8 g# a" h  V5 ~9 l* Z5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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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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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8 ?% L2 I2 ?+ }3 M4 C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 _& f  T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0 G' m* D# P5 J; q*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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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0 c6 k3 s% `; v& K* |3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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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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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 @. O- E6 o8 [" r0 g

博雅問道。8 h0 S; n' ?$ D2 _. A8 ~( D

“蘆屋道滿大人……”. Q+ f$ m  U- x8 C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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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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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因為我也一樣。”7 I4 \, j" z: E0 ~

“一樣？ ”: i, j9 ]7 g  D* w$ Y: |$ y
5 @6 m: p" e( s0 ^. n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U$ H& g7 i1 U) z
' k% f- B: ~3 ^5 f9 f0 j( o0 l7 V. l7 `
“這像是他說的話。”

“……”8 c$ G$ E- M  z- e& F
- G/ n$ \" c: K& M( G  u( M+ I% _! S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V3 E: E: E" i; p' B. K( G7 [# |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G8 f6 D2 m8 ?

“哈哈……”1 \( V. }$ b' I+ g2 F: {; O

博雅笑起來。0 L1 j, ?; W* M  t! {) i. E
) }' _8 @# X9 ^6 q# @! Q" T, z6 p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d6 M' x9 P/ Z; T' j* a
" p9 H; f6 B3 M* w, d4 z# [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7 Q  d& a/ P7 j' c6 y7 n- M$ u

“什么事？ ”
7 @6 Y3 F  M$ _  Z* p- p7 m, B
“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d/ ~2 Z# f1 w6 I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G9 e, U$ p6 q- \. }2 {
0 r0 M  x6 u# |- t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1 V5 l2 J/ V" y4 x. N: O6 b- `5 _
# U! w/ \3 g! P6 q( ?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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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T# E' H2 x6 `- A+ a4 N3 s3 ~
$ D3 H2 k- N+ h" A
; d: [+ `7 s- H4 l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 p3 v( R; F. r& {, c( d/ {
3 j8 E+ I+ g: v) s/ z, r/ B" `8 j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P) l8 w0 k3 B9 n  x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Q) a" C! W" q9 B3 K: F/ V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 T- N( G; H; t6 z0 [* G: Z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d5 Q3 E5 W' `$ h" M* s) Y& s- Y
" {9 L. L0 |. d1 a6 e5 J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 P8 b* ]4 b( y0 p) X, m8 D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R6 b9 L, R) C0 }, j* M' B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 d) n& c0 {% c$ Z* _
2 j4 `; o9 e! X) b1 @$ y- e, [% ]
春風拂檻露華濃1 i8 v1 z4 V6 f3 P8 n9 U% d3 I
/ S4 O" e* L  I4 M, b
若非群玉山頭見# S: n- `% _7 m, T6 i- k& _
9 d" L8 a. [7 e5 }' c
會向瑤臺月下逢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5 T9 I( s' |; `
* e3 _0 _; x* ?! d5 R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c! s- Q/ C2 B0 x' X. i
. K8 {" ~8 f. _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o+ x) f8 n6 i5 \5 u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3 D3 q! h. F7 i& S3 f9 a
* {2 g1 n, [* ]5 {9 E: J) Y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h+ ?' _' k0 S) p2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B2 t8 ]; X6 @& w
' `" v8 W/ `% p6 J( I; i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5 f8 x$ c% ~* l0 w1 Q- Y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D  k1 c% \6 L- p6 H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1 s, W1 u* O# E# O* `" ?9 ^+ _. R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7 d. t+ B$ w9 E! I/ Y' Y, _; T. _& l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2 l$ u- F& B  U. F$ j# X- m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i+ }1 F: `! f( g! e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9 X" y; |  P* U1 S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l3 x1 @! L$ s2 e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J# y6 i1 R3 S6 ~) u/ f4 x
: y6 p4 z9 d, e* {4 ^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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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M; \/ h- g  x- n. D+ O7 }
7 i# k. h) k4 w, T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8 p3 O' D! E5 |& a' \& ~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6 U& L8 V3 m! W' U' _" _; v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3 z0 I8 W9 m0 ~4 f: U5 _- ^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w' @1 i& N/ w4 s0 `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p1 T+ Z  C( @# j1 m# d

柳，一首。

櫻，三首。
. c5 @( }: b: f) i' Y: ~# r
迎春花，一首。& u1 `* B: l& T& T& M3 N& A
% g% ?) ~% P; a' e
藤花，一首。$ j' b" C9 ~$ c( r% H1 @2 @! N

暮春，一首。& Y3 N5 ?& y2 [7 t1 w6 U
) U+ R$ B7 a% G" F# \
初夏，一首。- j7 O' h8 @  h) i
% S$ }# H3 P5 B/ d5 G
布谷鳥，二首。
6 [- L; |$ Z: V9 i0 @; ?$ `
溲疏，一首。6 I; J  `# Y$ o' N# g# w+ [

夏草，一首。
. D( w' f5 L  k5 c# ~
戀情，五首。$ j; V! X, u" S6 U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 V- H8 r* g5 P$ P, P+ Y4 Y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a5 V) _5 K, u; i6 A
0 B8 x$ v5 k9 z: B( `: u
“請我吧……”% W0 i7 X- t6 u6 y! o
/ _$ s3 t- ?! R7 H7 y3 K* q/ P- V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6 s( M4 }2 @3 e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 }! J4 u) @$ |7 ?  h0 O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6 n3 w. O& h4 i5 a+ h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4 }' H1 e# [8 z; G

橘好古（一首） .! z, l2 B3 M1 w$ c. n  ]' X
2 I2 `" h, o2 S- t0 A3 i
少式命婦（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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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5 G: E6 e4 y! m  h2 ?! G+ ~7 r

上望城（二首） .: M1 U7 `: D+ v# K- ^; P' T8 Y

大中臣能宣（三首） .+ E9 ~* J8 W" l0 |* n6 `& u0 [
/ X# A1 l( I( ]6 c. @" a# n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7 |/ s" W( x. u5 K
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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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6 N$ i! @1 p; E% R- L/ }6 y, Q7 k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3 C- E. I# Y1 Q4 s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2 v* G  p3 N3 ]/ V
" v1 C4 B" A" n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0 b1 F4 s2 D# C# d4 V) u4 H6 k
; V2 I" B# k3 S% U- t/ [" Z6 V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 w* [. |1 w( S6 Q& K  ^
# }: a: A: F" r; j6 ?0 Y; \7 u; `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w. l) h. F- l( ]/ ~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m  E( O* O3 Q5 k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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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Z4 o0 `* p; n  z: N
( Z/ a% _& w- {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 B9 q+ ]6 |* H8 g" v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 @8 r; l/ U2 K0 ?' u! z3 ]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 J5 r9 J+ G7 S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6 T  ?* |; @, d& n; n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1 U, H' b, i( a& }! ~
8 x" d/ |! y$ h
也在這天選定。5 V7 L+ z. O3 Z& T' @8 W2 K+ j% I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3 ^. O  h4 E7 w! G4 k: j, I: ]
! B) I# A/ ]7 A( M8 _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3 I; n2 S: g4 C. u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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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x$ D) n* K0 e, K( l0 c8 h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T5 i0 d# f) L3 g, I* p' f9 H/ I- ~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 a  T# W: ^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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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4 x/ g/ A; J4 ~) g1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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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3 `0 L4 D! r3 g5 [4 `- ]. u

時間已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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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4 W3 {& z  h$ C( G: M8 U
! [* ^3 X, l0 k& _  p8 W3 i: u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7 E0 q- n6 x1 K) K+ D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4 w& d/ w/ a$ s' O8 H3 c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f" y6 u0 ~9 m4 S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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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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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p6 {9 h' g. B4 `- ?' c
' R2 J) B# I  ?0 N' \) S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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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 ^# W9 h9 ^6 s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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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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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v) t- ?. R" F) P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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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g8 i- q2 v' I" r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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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6 |' z' k  g8 G1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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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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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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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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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B  N! x, j4 v8 T6 j# ?$ I
2 N" C$ c( i3 k* u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6 P3 H$ \" D+ b0 _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9 P+ @" I& X! E8 f1 H8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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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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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N9 J6 _+ @, V. W2 P# I!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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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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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什么意思？ ”6 L3 S& Y7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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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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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 Q8 {  D3 `/ a6 L$ d/ X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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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0 x+ p1 Z, N2 h& x5 f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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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3 K$ `, K4 a: c5 R$ ~* H: b6 S

博雅皺起眉頭。7 e5 y/ t) ]8 u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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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4 O. a8 z0 R3 j# O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4 d6 ]' n: x7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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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2 ^2 y: X8 |$ k( {9 J  \/ h

“真的？ ”( C" s5 F,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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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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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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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7 y! N6 b2 N9 b5 G% r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B6 f) N) N$ o* f; G
3 s% k3 v8 p4 V, h' u' J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9 i  s4 I/ q, L0 c
5 ?$ l6 D& h& g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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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 m$ {% X4 H
# K) I, t! [9 V# m2 Z2 T3 c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l" m2 T2 L- }7 _0 M( W; w2 S
1 W, L, Z- S; g& W" B" ~, ^
“什、什么？ ”5 F; ]3 }% S4 J2 \3 m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8 ]7 c& m  n" d+ C) d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 D2 t. X9 d# V& j3 S: f% t
“是石頭。”

“石頭怎么了？ ”3 h) I' H. [$ }
  k8 q, B& H" t, {2 J5 \6 M!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l' ?2 E, x, t( [4 y5 t( Y& ^* [/ Y
! B, t) O1 d6 F' ^
“噢，有一塊石頭。”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Y; F7 \# o  g, g7 {' X)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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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Q; a8 Y# v- \- A. J
. A& p: `( J. e2 P4 c5 M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2 R( }8 C7 D+ e8 ]! z' q! u# d1 F
& I3 V7 d7 g3 e* k: t
“什么？！”% a+ K1 \' ]) q6 t! ]& F1 O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 }! z( \, q# D' G: W5 s: L( o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 X9 O3 C. G: J
4 s9 W7 }" |$ V1 {0 s- m- j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3 ]3 `1 \' Q' }5 [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7 B: E: g( a9 w
7 r4 V3 M+ j4 c$ [7 s1 S) v
“什么？！”  o7 ~: f* F9 q+ S9 Y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 i! u1 B. s/ f4 F) f+ Z
“噢。”7 F0 K. b$ Y, J
' _0 W+ u1 V* M6 B; E; L0 n- f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S/ P( {" R  @1 e
) D% D1 d; @' i1 }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6 `7 O/ H  a7 _" f& ^" T" ?

“你想說什么？ ”; P3 b4 D* S/ h0 F  S) @7 K
: O, p- L: W8 s  F5 V9 m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明、明白……”
: N' ^. c* D( z, B) }
博雅勉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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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L$ P4 b5 v+ T  H4 E/ Y4 f
- z4 s3 Z- l& ?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 u8 \2 ?* R2 C; l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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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3 C+ @% J" i3 G# b) v- H, z
$ C: \) ^7 f9 D6 @5 a! g
“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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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和歌？ ”. s3 K5 [! @) L# _: G5 F* E-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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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g/ |* K, s& [  G6 F1 D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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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 u/ z( F% J  H/ r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 N% A3 v1 {, g! @, W
“所謂咒，是語言嗎？ ”) U8 _6 G% i% J
# w% |# t% G- l" K, A
“噢，算是吧。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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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C& o. y2 b: e
3 S* y( n1 @9 ~8 V, u1 f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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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1 g# K' Q6 `3 d$ k# j2 e

“什么？！”8 W, z0 s& O# |# u0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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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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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1 Y) Z& s2 F: x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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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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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j9 v( \  m  }- [" x* h

“……”; J/ j+ g* G7 J8 h* W! h! J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0 t2 W4 M+ @7 q2 y5 V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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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r" b- T, J) `2 f3 M7 H1 V) W

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f) ?" h- ]/ x5 P) g
# Y- u' H) u) n" c3 @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 I8 I; T6 ?% J2 }7 R5 o) \2 u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4 O7 R$ G7 L3 R, k0 o# h0 w, {

“不．你很明白的。”/ ]# i9 C: ?) o7 t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 a( m3 O* K6 M
" I# N) L& r4 Z: h  ^  n/ D
“對不起。”: ^; ^) q( `. F! I2 E2 d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X9 M3 }6 w7 r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 W" D. l) N! D
0 W' j& ?  n% A- H) t
“放心了。”! O7 ]* E: W6 P( A4 o" R0 {$ i4 v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 O" C# ]% L( c7 `, D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Y2 n  t3 F6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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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9 w1 d2 T8 V& m- \. s! W$ Y$ k
  Y, Q  T7 @3 e4 N  L. V
“哪件事？ ”6 t# b) m" K2 C' E  y  x, }, S& K$ p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 H. X- S' M) A) T$ d* ~9 a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K" {- S, `, z0 Z' V2 y.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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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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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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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c# C" v: ?' ~2 Y8 S7 c1 Z+ h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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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0 B" r# f+ V# ]3 q
6 o) N5 q+ r+ }8 k# V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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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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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T' n3 H0 H- M" h

“是那個啊……”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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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9 p! p& f% X# L- a$ @/ V2 \& z& f
% X/ x8 O/ t' j' Y' f/ L* X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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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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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k0 ^- f: P) r3 _1 b2 z$ a4 Z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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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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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8 L+ v* T; G3 u( G% X6 S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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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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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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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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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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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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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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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_& K( [* [1 f5 q& [1 A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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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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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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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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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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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v8 M0 |. o+ g2 s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g  X9 Q- M0 g7 v% R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9 d% V- I! L$ G: \3 m2 s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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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C5 n- w/ \2 c; f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C. U7 A: b! K; I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g: f" W" u6 s' k, z% Z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3 X# x5 n$ B$ Z* N  S4 Z& S" Q6 M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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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4 y" N  y" T& r2 A- X8 a4 E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3 |. M& r9 j9 y# ~6 _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L  |0 v& v' g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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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m- F/ A! ?, r$ ^8 l+ N! ]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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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R# j+ Q9 E" i$ D6 [8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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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F1 K3 p* z: M  {4 n1 J
4 ]: E+ P  X) [9 O4 n" r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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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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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6 T2 B! E0 e+ V%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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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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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o: B- X- E2 `: q$ t9 k' S. A3 i

“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9 X+ l7 [# q6 r. D
3 e: Z  ]! G3 f7 y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6 f1 Q; d: U$ P. N4 g; r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o+ L7 L" m+ J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6 o' z- \8 f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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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1 K' h. n0 [; k! L$ z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6 c3 |0 u4 p8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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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眉宇間3 B9 ?" B; W1 g: ?
1 m3 T7 k9 Q8 K
他人已知我相思

題目是《戀情》。2 u9 z2 O% y, C- w  X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3 p$ `" B5 }/ F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 C. r( y% ~6 `4 s: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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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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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w/ u3 ~  ?7 T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6 h0 [, Q3 }' \, T/ ?) T" d
0 p! y8 A8 m+ I1 L- T& P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2 \; B, H9 _. q: Y4 i% o
6 B$ C. B- E1 Z3 }: y9 h: a* B
這樣的話。! S) \' D$ n' H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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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8 {) |! b  G* M) P: [+ ?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1 m( R# U& t5 ]3 `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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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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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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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A* n% r- e3 I! O5 W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L( f4 F1 c1 T& ]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0 q( Z3 X' H( r6 |) H4 f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c! p1 S% a2 y! ~, m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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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q0 B& ^# U8 X+ K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1 B7 ^0 ^, J- D9 K5 u4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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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Y  P- z  p, U0 n!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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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M. `! o0 v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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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S* X# b2 m# w7 ~7 }2 D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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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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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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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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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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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2 q0 L7 o3 `/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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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W" F$ I% K5 p9 V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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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3 c& M5 J5 c/ z; B

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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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2 h& [0 s( k1 l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R1 T2 \' I2 y) q( P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g2 I) ^! I* D4 V$ G3 h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5 v$ a$ S9 @9 C4 ~- f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O* P" \3 Q( K3 g! ]# j% C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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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w, j5 A  r' D; P; t# y: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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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所以說呀．晴明……”4 t2 ~: ^& I/ G.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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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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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w  Q# Z, H7 x0 y5 X/ {; u5 F; q- F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p) a0 q' I3 C: D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l  }  u1 n; |( e$ }9 a6 A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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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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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7 m: J+ p+ A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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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J- g/ c6 y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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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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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6 X$ N4 a5 B& U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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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d( i, Q1 {$ f5 s8 h3 K5 p8 ^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g2 W+ _) V! m! a8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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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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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4 k% M7 j9 V& f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6 v5 |- m$ g#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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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4 Z9 c8 S' ^2 P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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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5 N: `2 U6 _/ A: d! B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e6 f2 R% M/ X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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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1 c! ?1 X6 N  s& S0 J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o. T9 M& B' M+ N; o* F' x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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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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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7 @. t' W( F; N6 _) n. W; s! O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m  D; v(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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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u& d8 \. b& R8 f8 j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6 ]  ~- {% M# F+ z6 g9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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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S% W/ N1 Z6 X* F, t) `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r8 k" r  w5 p0 I7 ~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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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 J7 d7 X( x# c4 k" z5 S. T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3 @* V6 S( {+ `9 \) M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 ~. x: ~3 C/ L*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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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N" ?/ X. \: v: t5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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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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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N1 E7 y5 J7 [9 N"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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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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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4 V- M) F: ~6 t7 \4 g3 f2 w.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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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7 k9 Q$ ?/ ~5 B2 b/ ?2 ?9 W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 I0 k" |3 Z*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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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1 ?# W8 \8 C# j1 f+ m0 A7 Z
" w& A+ _& d$ G: _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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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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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K' ^0 o8 ^/ i% H& b6 Q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2 n; s* w" `/ [, ~$ t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5 Z6 @" [# c4 p.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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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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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 S, d1 N7 N, x! y7 s" w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1 C7 N: y/ ~4 \. G2 U* p(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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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k4 l* R/ F$ I( F9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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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6 b. u3 R, E* i; ^3 N' z

僅此而已。; G! D/ a2 [. u  G.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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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A- i* e6 r0 t! K6 a# f" u3 \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O' j& g  y0 q+ j8 P)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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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1 m- q4 d: z, l. ]( [(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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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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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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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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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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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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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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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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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7 X; P, p; [& b* u

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d" E3 ?+ v6 l& q; @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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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1 e* U7 A0 @9 `1 \3 t  O: t! {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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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 r1 L" n) M) ]6 e* {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L- V4 w0 Z* n: W, w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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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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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9 N% b: m7 P  ~- U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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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6 f# H" d( I+ H) G; n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9 k9 t2 g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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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0 r: z6 x' \3 l7 [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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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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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2 `) F! u) H+ C4 p$ W/ _

“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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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z" w  w% g) X9 j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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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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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I+ t. [. a' R  i" j$ h7 U: v/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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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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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7 c6 K) i( K! R: u'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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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X$ d; N7 a" f& g- x% F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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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x, f, G(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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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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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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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B5 i" A7 i: K9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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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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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8 q4 C) \2 S) P' _& B  z9 ?  m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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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1 ]4 R, r0 L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3 \5 g4 o! j) S) Q

六  }4 m7 l4 x8 p' ^4 t  D
3 x. r  |# R) P% C8 o3 j) a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v5 x1 o4 N- O- \$ G$ Q-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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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3 t, P% G! Q5 A3 m5 j0 T
: ~0 O/ d8 N7 ?2 z9 f: q9 g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0 k( S9 ?& X1 }' B, J
1 U5 \3 f3 L( i, F8 }: V8 I* c2 X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5 P. L3 O6 Y; S/ }* J%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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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L! @$ J: u' P: o7 X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u6 i: E1 g0 l/ f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R* j" h6 H4 m/ o6 i
+ O$ U% ?4 n  Y3 M6 G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8 ?; I4 J0 C0 F5 v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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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v3 k2 Y7 w, Z5 Y- y! Z# ]5 X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 N  T3 _/ ~7 r3 y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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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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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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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T- w2 b1 U! j- ?9 Z
7 T* ?# G3 d* r4 D3 X9 B6 l
“是的。”0 K7 T" b9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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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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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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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7 j* d5 }5 x, a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6 X/ E% y! V,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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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L  Y$ o; C: U" _, ~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 H  X: `3 l4 Y* f% w

“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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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s; m; d/ K4 D2 F5 d"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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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5 C/ f6 w; i$ s8 F9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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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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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Z0 T& I( [- c7 j
6 K3 X$ _4 S7 E* A# I) s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S& g# E- v" T; V.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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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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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5 k$ m7 [" U7 f9 m7 v# f

“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Q3 q( d' w5 D' s' I- N7 F7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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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6 G1 F; Z! M7 r0 F7 u9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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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V9 `5 F" ?" u" W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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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w* r. ^6 @1 g1 f

“那么說——”+ b  m( y2 Q( U  J2 I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1 _2 v9 X2 R7 C: j1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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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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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0 z  ~! F& M" Y) a; [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G6 f' @, X/ L( W$ t6 S, \' ]+ V, N
! [1 Y- v4 I# j: R4 U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6 u4 R% Z, w  H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0 }* p8 w+ k# O) n, {  E7 r% e0 @. r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7 D. Y7 Y( O4 [4 D& ?" m7 Z' d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q7 M/ N" O# S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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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9 F( A, s# c# c+ u( S9 u+ O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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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 |! z( ^# b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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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J1 I. L& X! X, Q0 y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2 q/ \& j4 h0 b: S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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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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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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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1 l& L8 I* s& L6 Z( v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2 X2 e7 d+ v4 W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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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p; b! N+ m2 C- R& J$ L1 s5 H$ m# Z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o; J6 K+ D  Z  A; T% l& f-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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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a. x, G) A! ]3 Q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A- E/ s7 W9 Y' `3 a# q

新芽嫩綠蔚成霞) I; t( A" {, Q5 d7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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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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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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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9 `% V+ x* v; `! E# S( o

那么……7 V: w' P9 x" S2 _. }, p+ M+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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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V5 n. B. U# o2 j0 J& G" L& H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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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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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 b1 ]6 _- o2 k2 P( l"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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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6 ^, @% B+ J/ r8 P8 f4 H4 b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2 N* y; b7 o$ m3 X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H/ O8 O) n" j4 J8 m+ I2 I) n6 I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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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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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3 z$ N( i4 ?7 e6 l! V; i3 A4 Z: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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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4 q( K" ^( P0 s-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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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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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b. Q2 h) |1 Z& T! L$ e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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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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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e9 F6 {/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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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t; Z& U+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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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吉野美？ ”0 d4 i6 e0 t1 u2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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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l. F, C; _5 z5 K' |# ~8 p$ F-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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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x- E# p+ e# Z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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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4 E9 y% N9 I3 n) F0 E* c

“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B/ G& d3 \( |9 T1 ^1 K+ B7 z

“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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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S4 Q& p  O- v5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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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T6 e+ C! u( `- R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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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U; J- V0 E! v: {. a: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J. [/ n% A+ p3 H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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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j* [8 d) ?6 [. Z$ f/ s2 M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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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G% p/ k6 ?. s. }- n9 e+ q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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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1 P- j( c$ S(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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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7 K5 S# i/ a. w. o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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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4 |; D' I$ g' E' W7 S1 j1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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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1 x! Z2 ~, t/ H- v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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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z2 _3 G" D! r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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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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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u. f( @0 S! i% v$ ]3 d( b$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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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1 y4 K: {" p!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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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e+ S+ c' \( n$ D4 i1 G% l; `

“我來啦。”鬼打招呼。, B$ {6 Y) x. r6 [+ H( r4 ?
$ g/ l# M; s0 E% K+ w6 t" }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9 z1 W' L& j/ r) g2 W- n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 F0 ~+ D1 x" L4 g+ |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X+ K) G! o" T1 F! x
) L0 J( Y0 l/ N0 D) M6 j1 c0 E3 V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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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k& Z" W: o4 I, D" i- @7 u! \
6 _/ y4 r/ P$ J/ V
“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1 }% V' O3 e2 c$ \! ?: h, v1 ]
“還有什么事？ ”
' V6 Q+ K% c( G  v  l& d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5 k' w; ^$ f9 u; G/ \* }
2 `2 |4 x# N" Z  E' i2 Y1 D0 d; y! h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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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5 R5 U  x, |, M% V

像是和歌。1 u4 x# P; @* R" e
8 O. c( O: b& p% A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g  S1 P' O, o) u
+ |( X. {( s! \$ ~8 E3 i7 R5 T. C
“究竟是什么？ ”
9 Y7 x/ q) O; C2 O0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D4 q' O# T$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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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3 i5 y6 I5 J' `6 V2 q4 k1 o, s

“的確一模一樣……”6 i2 Y4 u7 Y" J- ^, U

“怎么會這樣呢？ ”
2 l! r. g$ g+ F$ Q$ u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N' l' I& k/ ?+ _  x8 i
* Y0 _; {* O+ R; f9 {- X9 {( s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I5 H; q3 B) `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9 z8 K8 V8 b1 J3 m
4 i/ D, f0 A, A" `5 ]' f) o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9 D6 l, G9 S6 ~$ z- f
! v+ t6 b# N8 U% {5 S  T: o
“是的。”
# P4 B2 b. C& v0 e# ^$ w( L+ p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2 ]& p! ^; X/ ^
“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 A; f. T8 k. B& H5 V7 a- Q
! {5 F6 Z9 p! k, E8 s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7 [# n# u+ ?$ `- O' e" S- _
  b  h$ B- w5 [$ }  i8 x! X: f0 p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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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S6 ~) {$ ]% I0 O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_( \: t0 u/ A. ~# w5 `. L* a' g
8 Q/ J9 s+ g- B) {# Y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4 M$ j0 {& e% O2 e; Z* S7 E, a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7 F$ Y+ ^5 K9 n2 Y& u# ^
+ s  w# G4 s5 T. [6 O9 t4 ?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C6 e# J! G( t: ?6 K. ?5 N- \8 R
; r2 v6 I! v* |/ ~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5 f6 \# S+ m, K
“打擾了。”5 ]* q' g6 Q8 F- L
8 p& a# N! ~8 c, L
“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0 j4 W$ g& j$ T* t  x1 |7 V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 _+ Y2 v- d4 ^4 _' S  V! X4 l
晴明說道。
; U/ N  v" C8 @
“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3 b' B( w2 r0 l) f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4 c( l& |2 |/ Z9 F& V7 G1 F
4 R; G3 J# Z$ j7 ~5 T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 h6 R! s3 w' G1 f! G! i" m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 h. M- T0 k1 p/ e, m9 I- K

寫下幾個字。) Y$ _2 ~5 a: N8 A6 @: s0 h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8 l, a$ O9 x0 g6 V% W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 w1 u* A3 |' G- I' H  f
% D$ Z& O# n: s8 ]( F' V3 i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B. A! Z: U& I, F2 [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2 Q( {$ Y3 J& ?9 w# U6 h& {% @
; L% X2 T- ~  o1 m: w* ~" l
晴明朗朗地說道。
' H( c% L* i1 x2 D, \. E% p! q$ U" V& C
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4 c, L, {6 c+ q$ ?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W9 K$ F6 ]7 I7 I2 `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 Z# C" R& Q/ a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u" @( H8 e. O0 X8 W/ k) X1 k( y

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5 ]3 b7 c* `  }
( S( E" D: a# E& Y; W& W# B8 \; a
“對、對……”
0 m% o8 p! h1 c: k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 d# I( n1 Z; ]: w( C8 {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 A  m5 e( Z% u; I0 E% v  a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 l1 S, b3 C& H# a" ]! L) V- _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v2 X9 W4 [9 M/ E5 p& F

“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 ?, U4 X- U- x( {9 M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2 o+ {& ~# A7 ~; y+ m" _

“來了……”

晴明小聲說。7 N6 [, F# |, z) ^7 N
. ]/ w3 W; p( X8 c3 v" \
“……人已知……”  r+ f9 }8 x. Q% W" E/ y
5 i  n6 Z6 \, X" m& J0 S3 x
聲音緩緩地接近。1 t$ C; u. L6 l/ v" x: k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 g1 n4 ~% }3 i* a
“晴明，是忠見大人……”
- {( |& S! ~" x* [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p# y. b$ w% `3 O
% F0 ^" B2 G* B1 ^" m
一步，兩步……6 f" ^; ~& ?$ Z7 q0 ]
! B: k, |: `- ?6 r) p$ k: [# T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4 w$ y( k' T9 a: h# a' f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t1 U; z$ T" @/ R- r( W
! ]# m6 U# `9 @
“忠見！ ”: p" \$ U% v6 Z) I7 F
! e9 }5 x3 z8 o) r# {*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1 B* f( q9 M" f

——他只看得見自己。
* B9 D6 c( ^& q7 d# }9 B" i
他只是走著。* K* H, Z  t. ?, E& J0 n; Y5 T/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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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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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x/ g- `8 [7 S: C1 e' |% W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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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N- Q! d; y* o: l  Y3 }! o$ V- |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5 s* H- |% l3 T- ]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L( I: m; x& {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5 e2 ^5 U- P0 D3 m. Y1 f% f: P

“忠見，忠見呀……”' u0 r+ e# y: p6 D* B% E

聲音奇特。) n0 }" @: f8 W& x# ?
! F# r0 B! I6 k. w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H( x$ f" N! G7 ~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 B* W0 ?& I0 H+ z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1 O) i; [7 ]: |6 o
是淚光。6 l) V; o* _+ k* A) k' T2 s  E
; v6 o8 v8 O9 V% U3 i
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i* x7 O  e1 P5 r6 \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6 c/ J/ \0 e4 Y7 f% e
1 `& l) i% Y+ i; E, O3 j7 i( o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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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J* D$ @- `  |
; J: K7 l( u5 _( m!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 e2 K% a0 g0 }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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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 H. q5 w* k  p7 ?! B) n& q( u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9 }" q% i1 `9 D3 C1 K
5 y2 `4 W% {6 H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  Z; \" }6 s9 S3 m( h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5 D6 a5 M4 h! q
# \) d" x3 `9 d+ u, D8 {0 c
弄得跟我一樣。“
5 f5 t" t! A- t' _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S, t9 `. t$ \, w9 G% M3 R
4 _# W' @. i; F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m8 \9 y; D. |: `
) O3 {, z" v, i" T! K$ o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0 B: W& ~1 b5 L2 N+ V!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 S/ B6 T4 I, Q+ {. ~. r/ o: f9 r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3 B. x" @9 i( ?7 n5 d! k- Y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3 [# A  `+ m' n" L$ e% c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5 D% B) R' O$ ?

所以，他們需要我。“2 R! u/ P3 e- \  A( f8 K( T

“……”6 ]6 U; ?9 l5 h+ q8 ~1 D  Y1 y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t: o( N8 H$ F0 e+ K  |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D" |' t" L# n3 w0 w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4 G8 d0 `$ I3 U$ |* O2 c% V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 P% E. F& ?1 o2 T# W. p" u. _7 n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3 {5 P7 _8 b# G9 P4 H& ^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8 ~8 Y; q% Y+ n4 x
& R7 @3 t" c# M4 H7 e5 U( k; s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B7 z/ V, X" k7 v" ~
- u8 b7 O/ q; Z( v5 X) T6 v9 k
“那是你幹的呀？ ”
" W3 R) s* G1 S1 Q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5 {! s- n/ N" i- ]) S% \
, ?( Z- p0 c. h6 s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 {4 y3 q! d) E# p* g! y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Q6 O/ M: {8 X( d2 y/ R9 E( k
; U1 T# C1 R. w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3 C. V) T+ W- r
6 d# E7 o# |9 U- L& x2 X3 s7 u1 \
“沒想到什么？ ”" N3 P4 M9 t! l( |5 O/ T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 z% V' w6 \$ f5 r
1 I5 R9 ]8 v3 @, V" ~
“你的？ ”1 B# P* I8 f$ \9 b$ t# d' l0 m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L; Y8 G; Z8 L% l. c6 F3 g
4 _5 j$ t+ }9 E: C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g2 _; d  Z1 Q" P1 G: c
1 O. p0 N$ ]5 |  A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1 O( p$ r$ b: {$ Y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J  D6 M" h, Y5 ?+ O+ E- n) m

“‘深情隱現’勝了……”! y$ A$ d$ A- F& g9 ?4 h

“對。”

“……”$ z$ B% C5 v4 R
$ d/ E% L( g' m2 G5 d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w7 V4 j3 [) _& z( N
* T- q4 M: r, `8 v7 }4 ~" v3 f
“原來如此。”3 G* ]9 f, t$ @+ f8 ~* r% j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b/ m- y! V6 T; D! y3 c8 W

“不。”7 ]6 b+ c  g# f- L2 N. {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5 I# X0 g- _* t& Z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5 E8 p, {  G& F: A3 a2 k( h+ K
“消滅掉也無妨吧……”
2 F7 O/ ?/ c9 H. }8 q; l/ T- t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H5 e* |% P. o" a, q! y# |
% Y- |2 P7 t) J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s7 [3 f3 o( |4 {+ ~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8 W# O# w. A9 e; o! m! _
& j& k6 q) ^4 X5 j9 l4 K' N7 f/ \
“鬼附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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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l7 K& J: {0 M1 z9 s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4 u7 v* p% w, K0 j/ x1 u8 x7 G" A
“忠見呢？ ”, g$ H8 x# g. H1 ]; n7 M; A( _) c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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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鬼呢？ ”

“走掉啦。”) S- h. D9 s* |" h3 l

“走到哪裏？ ”1 O2 ]: r$ _# B8 Q% q8 f- s' U

“哦，去哪裏了呢？ ”

晴明喃喃道。1 Z6 [0 z' c0 ^; V
5 [5 m8 t3 t2 n* u- U$ Z3 o2 }
結束
) L% x5 U6 z) {+ E! `
“竟有那樣的奇事！ ”6 P1 |: |% ?" Y+ e; T1 u( q) ~&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g4 x; ?) o4 U( ?. u0 J' A' ]
( I* O  B5 D7 C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 H) ~" M+ d, o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x  G) w0 E. u! p: @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h9 x% l$ f0 I+ V2 l* C# z
: Y; p7 P  b# h1 w4 F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1 R6 M6 W6 }& ^0 u. W6 q- y

“是啊。”! t; c7 U2 E( \1 [/ V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
; o/ {- T; ]  f2 l' Q; a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m/ s# d( E; j0 i8 \8 R- P
- K% A& g: o' I. f1 {# @3 c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2 x! w4 k  J) v6 Z+ }
) A5 o9 O/ [/ d9 i5 G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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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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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冒出一句。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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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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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 [9 R9 T) Y" q2 D" x5 O8 Q

一

櫻花盛開。5 Y% `) l3 I5 v# s+ i/ j; Q$ C) v$ t
$ }1 I3 I! k! N! @+ I8 q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6 r7 }/ _" d7 j- \6 g4 H, S
6 C5 D+ D& f9 C+ o0 k) A$ H- {
沒有風。
% m* B0 q% }) I, m! U. S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8 i, w0 B$ I) v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7 k. H3 v5 T% z+ q" t* Y( F3 u
$ r3 D' b1 t, u( n" y5 t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8 Y- C( I' }, ~. N; Q
+ \7 w% Y3 Z1 H* j8 R
那是夜光杯。* q1 f2 ?4 B. m5 _+ f

葡萄美酒夜光杯
( b6 ^3 y" H6 {/ S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b0 {$ a; v6 l# \1 M9 ^) I, S: X
4 F& w7 P* `7 ^% q+ U2 C0 k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x& B! U0 @& t4 D+ s! l
( g. L/ L% W" O' _' H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W2 Z2 e" {5 K" H5 ^+ D
& ?" N$ L1 J. g/ R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5 X) v% r# f; X5 M1 `+ n

“晴明啊——”9 D7 y% g$ T  ?( |+ k; d, F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0 Q8 y  |' r# X; ~; A" i
2 `: C" {8 |" p0 O) V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t& b4 c1 k6 d5 |; B8 a6 B$ ?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看見什么了？ ”. B; l0 ~4 |. S9 w- z
0 p. J# t! I% _5 P3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x9 P* P6 P5 ^8 f9 d
“哦。”* }' k4 E' ?$ K4 ]9 I: t
# S* s3 \* G- V. W$ p* q
“你沒有看見？ ”# }( j0 q  y9 [! q$ g( U5 h! S# }
% }1 l2 t( i; _- A, L; E
“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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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4 q& y% v# ?9 }$ Y1 W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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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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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5 ~+ m& O3 _# u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6 [) q( X! j8 \) t! t
7 H# d2 z0 w# }* }. h) f, _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1 i: `5 h! O0 Q( O* m9 h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 `- p. G  ]3 Y! _* A2 s8 ~$ D
“然後呢？ ”' Z! g4 ?) G! t* h. q& B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 |" p7 D7 @. n. o
“倒也不是沒有。”; Z. o& s" ?& [" y
0 E( D! s+ O" [2 m) o
“還是有吧。”
2 s/ D( O2 c0 j* T
“有。”
9 d# X( I$ Y8 \4 V7 F; V( K2 v: z
“想了什么？ ”
! n* G6 p; x$ ^0 J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9 F" y' l! u' [0 V  [* b2 V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H3 T7 ~+ c8 i/ N/ R5 |# h

“什么？！”! S& m* w! U' |1 K# G& W$ x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 @8 F' V# r0 B$ }! j! Z" T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7 r( v$ L  O8 |0 ~) e
; U- [5 w$ N3 y* \4 W
“聽我說，博雅。”7 K0 M  l) R; d2 m6 }4 d( s

“好。”' ~% V% _' l9 [8 _- `: D; u% m- t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1 R& Z( D7 c6 }: N0 i
8 M" [3 y- A( H9 v2 p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 j/ w% H+ e5 S8 N4 O8 [" V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3 t2 j/ S0 z: J7 j3 p! J1 R
; s. I! D5 J0 n2 n8 e8 o0 [
“聽著呢。”
4 P& p' L& G/ M* E. l/ N$ S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8 W4 B+ o) a$ c+ C. ?! M3 P
6 [% ~# ]2 E8 V9 n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M. {0 n; `6 E7 G
: k$ }0 i! I' w: }- f3 o
“那又怎么了？ ”- B% v5 u; j2 o% {$ `0 G* j
/ \" s3 x% u- H" e/ y& L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8 S/ z$ I6 q$ o9 @: R
: a6 M% v/ U0 M7 P0 d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8 L' h. l5 `9 U$ |, n8 f

“會。”, [/ X. U  f. E! w0 O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4 N7 Q; u. ]- e" ]) i7 U" Z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2 A4 m% [  r- v
“在哪裏？ ”
5 [0 A5 [* |# B$ G: C/ d3 Q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2 Q- r9 T9 h. H. }& [
, G/ b# @" t- p( S' `  ^4 U
“唔，對。”2 C# U2 v) t9 I3 h# q- Z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6 Y1 _5 c9 I$ v% Z/ a" e
“對。”
( @5 t& C/ Y( T: O
“美也就是咒啦。”+ |. s' U, w+ e7 _+ {! ?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B9 l+ M2 O4 U. o

“對。”5 L) i2 _/ I3 l8 H- K, o5 O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_6 H# o& g% _5 Y! B3 ]% @6 {# {
7 o& g; q* E% q" l7 V0 `' h
“你說什么？ ”1 r+ h  Z  ]; n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1 Q1 ^% V& S  j: e: |
1 k6 E+ U* J) l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K, k" \+ ?) L" C  _
5 _3 a/ c( R" v
“……”4 N2 y* @% h8 r8 t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L* s! H- w; T7 s5 M" j6 c
6 r) o1 Q, v1 c! M$ V) L; x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0 c7 l: B, h% ^& h8 ^
  M$ n' a2 _, ?$ M6 c
“……”
* l0 N7 M- D& X+ u3 E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W! f$ d+ R& {1 }- X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N' T" D0 \/ f9 u; X
, F% [# G$ R9 V, D! H5 T
博雅泄氣地說。4 w) R$ u  }3 a/ f# k. u3 C
$ n0 x/ e7 x' S! a' y* E* ]! _
“不復雜。”( S- x  Q3 d1 |! x! }, ?  D/ S. S$ O
& |1 v1 J6 m( M; ~2 f$ [( ~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q) T4 j* t( m  c& G4 N% Y
" K0 a9 D7 a: I& s3 G( F
“是嗎．很奇妙嗎……”
! W( p- a, _" F* `5 S) p: ^2 T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P" ?4 F8 x0 U: T
- Y  _1 t2 A) F+ U! x  I$ g
“喂，晴明，你怎么啦？ ”* O8 Q4 L/ q- [7 P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s- t* }1 J  q  ~! {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u) h3 g5 e/ r1 g

“喂喂……”/ T! _$ A: t" T8 ~- ~+ q% p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m! @8 g! i7 R" X( q& ?: e6 H

“什么‘是這樣嗎’？ ”( `7 k% I+ x" D3 a
$ y7 A" z$ b( B" `& |" Z$ L7 b& l7 R
“櫻花呀。”7 {! ~# G7 W( F$ D8 q& m( `
, R$ J5 N+ N. n' A& ~+ N5 I
“櫻花？ ”" x1 n  d2 c7 U: |# R: L4 ]
, m; W- e3 w6 G1 H* t* ^" X; n6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Z/ T8 C! i( t+ ?, z7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3 j( |# n. k. E. e" O% l! Z) r
8 S2 l+ t2 o0 e/ N  Q1 Z6 n& ^0 x* F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 ~, a8 c4 E6 c: ~9 r. E
“什么是我的功勞？ ”: F" \; L4 u- n2 b) k3 T# r& g8 N0 l
7 b9 u" q# `' T. I  E7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D0 x) i- o# Q; G5 }& A8 s
“……”
+ V6 M" Z/ U% \5 ^- Q" N5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3 e( w: A3 ?- k# w2 g' T
. P" w7 I3 g6 y- P4 B3 V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 E, j6 ]' ^; [  G  x" R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 L3 |( U; ^  y+ A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 t) J2 E. l/ {! |8 b
“什么事？ ”2 m2 R! y0 r) |* \4 }
8 g9 J1 q7 W. I& d7 J5 w! ^4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U8 l7 [3 f1 G: ]3 d1 ~+ x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d/ w3 X4 z* h+ H5 r7 a% O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 L, \: |  e( C! D0 T1 `/ l
“什么事？ ”
1 f1 w! n7 D" k+ I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0 |9 m( `5 T4 D! |& i6 T( [

“就這句話？ ”
0 r1 V1 v/ w7 [# T4 u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2 z  Y. f+ `5 G! n) H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F) R# u2 L9 J, D
2 c& a; n0 U5 {' @  X7 x$ C6 e
“去哪裏？ ”0 G: X, j. L* B' u; R" k/ [; f
/ `3 c# r: r6 m, G) v6 x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0 m0 A8 a! E! p4 l( G; |
“我不明白．晴明……”
7 r2 y& k" L6 J6 N6 n) g( k* O0 q! H2 |) B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3 i4 h# }& Q+ T9 e; H; q

“為什么？ ”" Z4 v$ ?5 G& y5 n, s# r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2 l& ]+ t6 z
1 ]$ H6 I3 W' q) D& f
二1 [1 q6 x8 C& F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5 x/ y) v* L% ^# U* B2 O7 d6 B8 P
. Z+ b9 Q' S0 B! B4 F' k. h) c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6 e3 ]7 j7 y  {  t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2 b" Q- R: M' H( ?: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7 A2 w, ~9 G' h& [# R

“不出所料。”
- ^: j! @- y9 R+ u7 z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t$ C9 k% a' n! ~
“地點呢？ ”

“在京西。”$ u/ o( A+ j# m0 V! `

“是嗎。”3 {' y& u; G' L( e8 X) w  A6 i
* Y/ s3 M+ @9 d* K0 e) W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0 C/ W# w+ c1 c
“我是櫻花？ ”
3 D& J# k1 y- a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G& p- P) V$ [: c! A
; P. u8 j" L7 `& Y+ q4 K7 ]$ b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1 [% K( R$ |5 |  ]& j& p# J. g
/ H0 M" l+ o; u* v4 D& A
“名字。”
: [# a; t7 q6 ]& k
“名字？ ”3 K; E% W& K! Z$ b# N$ n/ @
; k/ ]# R6 i7 @1 j&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0 A/ d, A4 n, `6 P. p. X

“那是怎么回事？ ”/ V) F$ v/ Q" a1 A9 W( E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g% D7 W, f9 l( h8 D8 N' P

“為什么？ ”
$ @3 U% L! D( P8 e5 R6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5 L+ @% f0 l& x; y6 f) s: v

“當然有。”5 f5 h9 n: a7 W5 W

“是什么名字？ ”3 B* K5 \, ^7 [! f: h# _
1 E  x" L2 W" j9 q) z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3 h3 m0 h( l. q0 @3 I
8 j: H! {! i4 O( C7 ^# k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q8 w1 l( R8 \0 P
: J) n$ V. v' j& Y4 C" G
“發生了什么事？ ”+ [8 h& m/ V2 G/ R5 Z% G# u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F) h" |$ x7 Z# w0 I  _
. J% L, `" Y& M" Z; B* u/ A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j7 Q1 q% t7 l9 |

“算了……”' H7 G* Y( Z- l1 Y; a
! p9 P0 f8 _1 @; f/ b" Z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3 ?- i& i% {% X

“唉，先不管它啦。”
: i6 [% w! O5 {/ u" p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s* v9 T' ^+ p9 B
“沒錯。”1 O- B% f! ?% Y$ x7 D: G
- v( w6 l4 N( ^6 j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1 ^6 c0 C6 h+ E( Y2 f) a' n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5 d' V/ ]! J$ `

“為什么你就不行？ ”
6 s% H- K, Y' r: a" K6 A% f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晤……”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e1 A6 J+ j1 R+ v
( u9 J! x4 N2 O$ @% U0 V
“唔，也好。”
$ C' K$ W  s: N# Q. Q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4 o# Q1 H' t9 X; x$ d
“能動身了嗎？ ”5 m- J- h" j% J( ~3 C: e
9 I$ ?- S8 n3 z5 Y8 Y
“走吧。”4 a* @/ g3 q) e  l& R7 s/ ~. ]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L5 E$ F! h2 m+ n- d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 O' a9 i" B! H3 r  g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g6 [  S3 X& Y( c

“噢……該從何說起呢？ ”
$ m0 t. L8 u: B.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 v" R9 H( j2 |7 r
/ G( s+ S/ x6 [; L4 _
“從頭說起吧。”
8 J% a3 h' d9 l$ R) e/ M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3 u1 e. l8 V+ e% n/ |; c
5 g- t$ n& O7 A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A- S( e# y2 e/ u
( A% n. `3 v7 x- [" g
“然後呢？ ”7 e' D1 T, J) n( \* X- l
5 a/ i) j: r/ c- B" }9 f, F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2 @$ v* X6 O% g* A# l3 _7 N! E
4 r3 p7 H( M: m2 P% |' ?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r5 g2 N& S; w& `" Z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2 x. l' P7 D% e- o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N3 S5 v1 M9 S( I3 O: C+ p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s  f; f" b) w
$ q  J' G" V7 [: P5 D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S/ n! F! ]$ J% Y% c0 b3 c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U* _* y9 G3 C; N% d, {4 D- Q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_9 a5 @( `! c. b; p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 k+ A& ], _2 q0 ^1 X9 p% D( u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V# W0 m: b; e5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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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1 M8 }# D" y1 t) w" m& p
& t* L8 [# U" M( V1 _, O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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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4 R6 D+ |/ O! H1 j# ]
“很遺憾……”
( Q9 H0 J, a0 ]$ d8 L  D
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6 _) v( X4 D' u, a9 e6 G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5 C0 `  b! Q8 P% h# m/ O) k: a
' [1 \8 D+ H7 [/ Q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F5 y0 V: i! v! |: {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5 X7 Y$ r( k6 M1 C
( g' C% k' t) j1 ]# i7 P9 Z) N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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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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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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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p( g6 B& z$ q5 f( t2 Q

博雅點點頭。9 h6 V; Y) e4 R9 q% l
9 P5 O. m. k  K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3 k0 @+ k9 N2 N6 Q$ d5 Y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a$ }8 e5 J; b. B3 c, t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N( L& k1 N$ M& \

“今晚會來嗎？ ”
6 I2 s% e4 W3 R
“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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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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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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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D% z, b% F( @
0 S7 V% L  I6 l& p8 h! j$ Q0 Y% `" Q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4 g: l, V6 x6 O8 S  F
笛聲更近了。4 p. t+ e( G) L( d% w# o/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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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 o" u3 Z8 x: Q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n" x4 e/ f7 M7 J0 u9 L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 \0 Q7 q, f# V9 w, `4 K$ _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2 W0 j( B: C. a: Y: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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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6 J$ Z" \" {+ j1 e
“藤子呀，藤子……”+ D$ \3 Q  ^8 W, `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0 {" o& N, P) z$ d1 |  X, H2 `+ x
0 w, h( |( l  @; k& t2 a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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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2 c9 W  T) E+ Q# }6 J7 u' k, W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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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9 |8 [7 m9 X. ~) D! R4 Y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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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5 z+ M: F# s9 Z& q" S' Q
9 D. C9 p" y) S$ A# B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 z& f2 W( K" d4 ^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J4 c' c: p- S  D# [5 o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7 l% c8 [# x( q8 b! T) Z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o  R3 T* {4 f  y4 R
+ ?* f7 y5 a" i$ m/ c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p; r0 @2 @0 q. f) ]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F+ E& L8 S. B

“噢……”- g, K3 R9 }" x
! H" F/ X3 Y/ ?; M/ d1 b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6 C& F5 O1 B1 h  C9 a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4 u! [2 B1 Q8 G# L* @0 n* y' [; `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j$ g5 \7 p; {! Z0 D2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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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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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U, g- u& D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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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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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3 A# @) \! i6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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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是誰？ ”+ Q( H$ N, z9 q1 [3 n0 D8 F9 U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7 @+ X2 c& `+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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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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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c0 m! ]+ U+ j: I$ m* r! R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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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6 t- m0 J! ?* {$ n%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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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z/ ~' [8 H' H. S; A5 u* l& q, v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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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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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V" |4 {! {6 H' `6 c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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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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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1 j& @% Y3 E2 [8 x, R,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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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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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K) g; ~- t( H0 d4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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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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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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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1 n' `( t1 U4 m- ^1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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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W2 m; \  Z# q+ T: H: U, N) a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8 D! q1 t% p

“那是什么？ ”博雅問。& _: u* ?; p0 \( g1 ^* w4 r  ]7 i

“式神呀。”/ O* M" r0 Q+ s( _% A- @9 k8 g3 J' G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s! T4 f6 ^( ~' J' F* R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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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5 f# U! T4 z2 s7 M  l' ]4 R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博雅跟在後面。5 J% X% h  v! E+ ^  B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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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8 @9 G. Z$ t5 u+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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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3 c. m4 I* E8 c+ I7 K" _$ y

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3 {4 r5 R; s: v/ a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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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2 s* [/ Z) j' n! L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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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B! `  h( ?; e& x) u; n7 h. P4 C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0 R% P. D0 O; S#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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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 A) a+ D% P* p6 A) C

酒味彌漫屋裏。

“晴明，你來啦。”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r; T6 N* H" e, Z$ u%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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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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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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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t3 s1 n7 j- S* w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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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v8 z1 l6 i  R5 O%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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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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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2 Q: Y4 q0 \- j% t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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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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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j% `" y, s8 r) \6 k& \& U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 A% L" c- ~5 O)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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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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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9 s1 Z; t6 O. V. M; E+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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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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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t; P  P' z( w0 G! r$ J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I$ [, M! K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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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H. ?' j9 K" M9 B5 \& T" G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C+ |' i+ o+ i2 y' O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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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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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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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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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 W1 X" D; {1 L9 ]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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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O! [0 K$ x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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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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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w( l( g% t5 H& s8 \- G

“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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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8 {1 g# Q1 |7 L" x3 k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3 [" a- P+ b' W9 m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G. i" v4 [2 `6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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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 V2 l$ a; y2 s.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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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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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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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9 q9 b# g- I0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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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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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W  m$ v3 x) ]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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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1 g, F- |# ]9 O' H# T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x4 n2 ]5 D2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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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Y9 l) _2 J6 L" p

道滿還是笑。. I: F& |& ?/ C" v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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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9 w; s- |: }$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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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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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Y4 n( l1 q2 \3 m3 |- |# K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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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7 k. ]1 N9 t" c5 k$ c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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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F0 f2 r/ Y7 t,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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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7 x/ |8 R- @5 s$ r6 N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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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A0 U8 m. n6 Y8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9 x. e% q7 p- i% m% v) Z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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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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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H/ H) P4 V1 b, j6 l+ w- ^. @. k/ P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2 z( {+ S- ^8 w( S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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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l8 ^9 ~+ L3 i& M/ `. D; }: [/ L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M% P$ }- s0 O$ q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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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0 m/ o. U/ Y) `( ~# c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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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g6 ?, r& O1 b: I# p+ Q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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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2 L8 `/ w5 f, A6 X( R!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n& x- Y* k( N5 |; J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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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6 R  Z7 ?6 T( z0 a: D* z: d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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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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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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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1 O2 z  F: R. `$ h#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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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 R% r-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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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P7 ^: l% Q' q
+ v  ~: m5 A  a7 R) K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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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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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G/ s7 |7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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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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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F, @! b$ M9 f6 K7 b  t( f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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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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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e, a$ m  e4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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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7 T( U# _/ \/ }! }0 d' I3 [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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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3 m9 d( w4 T$ O. X" F: q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 j$ K' |  [&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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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 L# R0 h, j+ h8 Z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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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L( ]% ~- X3 p6 f9 q) J2 g1 m% m  j3 h" }7 u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N* w1 o  \  r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9 B2 a, U& v: X8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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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H$ }& ~; ^7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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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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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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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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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9 J6 H. M' k$ k0 v8 T#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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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1 Z6 s1 T: W8 Q'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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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p! q' V4 U( o: R3 ^8 u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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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b; L, v) x. V: |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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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3 H+ }* C: f+ M* V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 `: X.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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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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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2 g6 H" n+ }: ~' z2 T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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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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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Y9 S- E5 s  m9 H5 a& S% l" n! T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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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5 v6 M/ G- ]: R  s" y' Q

“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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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6 t' k  F- K

“哦．在我懷裏。”0 f" W% E! S4 p! ]4 W0 j6 D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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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C2 n1 I6 D4 P- m0 _*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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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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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9 t. O( V  I5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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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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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0 H5 ~( B# h' @1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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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Y9 G4 e2 s7 L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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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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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s* H% r; m) ]! ^& X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h. ^8 J8 Z9 A) N$ \( q2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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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6 |* \+ T% Q, Y3 T&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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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4 D$ T) d2 Z. {: O

博雅緊隨其後。1 I$ L8 F0 ^4 K2 B6 s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 O9 j' t' B4 f

接近了。8 N& W- T2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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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9 n; }2 p5 e' P) p( G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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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是個男子。' i' ~- B9 _# F0 r!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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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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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2 L- h0 `+ ]7 s/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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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 ]. K) l7 m- ?; L5 Q

“博雅！ ”, M  ]1 J, k6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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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2 I- n/ ?. ~; @: y2 ]% s4 P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 V) v4 p& M3 X+ v-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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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0 |1 S2 X) l4 b7 `8 Z

“藤子呀，藤子……”4 |* U/ j" F$ K9 u6 P$ S% h

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v& n. \4 P4 r# m# N0 d;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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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2 {$ |, S: a% A. z3 |3 U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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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9 G" h* |. z% N0 g0 L1 f& ~3 U! ^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3 k$ F/ N7 U! O! {5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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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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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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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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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9 r  O  L( x# H4 h( ^: ?2 `* n0 u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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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 [7 @5 E  o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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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2 S4 C3 J* @5 {- j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P  [7 `' R9 o  n6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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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 r% ]0 _6 }

她哭著說道。* ]- {- h' X6 [0 L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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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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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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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I8 e, D- V2 I6 @& O5 X6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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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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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0 k: N' {/ z. W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u, A! L& V' S& e,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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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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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K" x/ f1 @6 F5 ](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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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R  U. i; n" k. P) F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t& Q) Y  D8 Y# v  z. ~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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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O7 l8 e!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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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 M& S/ b8 _& Y  l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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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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