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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6 z; y4 O  S  G& x) }. I3 W9 N4 v! d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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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7 X  Z. Y

陰陽師第一卷 ; [, _- Z) O/ b+ X. U; Q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9 t5 u1 z" D0 v) l

4 R/ ~! T& Y( X* W. X+ [. h. _
一( L0 F9 J0 c" j5 e! Y/ D6 Q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 u- k" _2 c' n% K( j' l6 p- N" |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8 F" b3 P) M9 y6 |3 c  z& e
4 ?& m3 ], Q3 }4 }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o& y; W3 i( C  X  ~/ ]1 o" L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4 h; `3 @3 E7 A) Y6 p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5 D2 {& H0 z! a' Q2 L
2 Q5 r7 G  {% X9 @7 _/ N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 s7 F8 i5 P$ C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B  \5 q! \" ?* ]  u1 c
; z. _$ F) D: F' \/ ]% f6 }( H6 b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Y5 _7 Q3 p( n! C5 y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L7 d  |$ r9 D9 b/ l, ]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m, @9 {- p- m5 V( a5 z! w- y
) ]4 L' V3 J5 R6 K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 B- R0 I5 P0 @. i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a7 J5 A/ G& l9 J4 `! C" y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 k0 G$ M* W) r: u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g2 t* I, X- U& d5 l# h/ G" {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H. c- X& O6 q* f$ F: L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4 C. J* u" L. c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 b+ k0 S) Y  e' h* B1 G4 l9 R
" j  j- ]; ]2 R1 B% q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Z; P, D! P- I- I; `! i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Y6 ]' T$ |! o% f6 z
一行人乘車出發。+ E' _6 G7 O) ~) G! J) P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 S: u2 Q9 c! h1 ?1 A$ S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d- r  M, s" }9 `' t+ V2 f
( w, `6 B. J  C  O) u+ D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g+ s  @: q! W3 l' ?
3 B9 `( s( h- x5 ]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Y7 R8 u7 E: [6 B8 z
; u2 o1 p; O8 s$ P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V, s' M$ d" ^
2 r* K4 b$ B  Z' J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7 r4 M# N/ j! Q; j9 U2 @6 u0 o
( n, k7 B' W* n1 N3 f% H; s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 m1 {5 f. c# Q% n: R: U& X* z4 L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8 U# m( ~% E% n( o% w. I

言歸正傳。3 Q$ x# }$ w& R7 {' g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j9 A& \) ]$ I& E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U& l  l& a1 d" Q: M
- P+ z2 h4 u) [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9 h5 }' K  _5 \3 }' I4 I& r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1 l/ @6 y+ A, T$ ^
9 w+ X8 v4 @8 Y# u5 ]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 m- n6 l) H. Z: Q- V" \; ^6 y
- }: d! H9 {9 j& H1 ^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g" v6 ?1 w, \+ K0 l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0 ~% I9 p: u+ {. r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4 i4 Q" D3 }. F% ]  N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9 ?$ Y3 V6 ~7 ^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D- |( @% |* h  i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1 o. o2 m; M& }2 K+ o, ^8 g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n2 V, z2 E) m" u2 `, g. m: a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s3 f: V% b; Q# f# v( C! S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h+ r, B. q# o8 J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g4 d+ z4 I6 y8 I6 ^& V+ ~6 [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0 E3 m3 {; `0 o3 R
2 A9 _. l2 g( n: p  g3 p% N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l6 e& Q1 S7 H, K4 I4 Q: A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h2 b, N2 R" p
2 ]  G: O. p! k8 k7 d- i% M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9 {7 R& ?$ g/ A( `9 R
7 r% y# C  Q  v7 ?* ~/ R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t- t5 U  b) }% j5 r$ P' b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8 q! v$ ?5 C2 F4 \5 C4 p8 y, I! }; i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u4 a, s* j/ e1 p0 k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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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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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U1 l& E* K3 |/ E' t
6 |! S+ a) w- i) l; l: M7 g)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V2 }; ~9 l' d" a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4 X0 \- |1 E& @  l
# m% M: g" O$ M0 p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2 j4 p: _# a5 e& [
1 E1 j( u; |. D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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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Y& D. l! [# G# f9 N9 q
6 \! G, P; P' h3 p% [! e3 Y* g* q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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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6 Z& t; a( `7 z& b2 ]: k0 F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 Z: J* p$ n. x; k8 V' ^" Q: v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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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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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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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9 \( O/ K4 T* y# m# `" R" A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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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2 G6 Y5 o' S& u. p  c$ p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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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P5 b&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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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p$ k* p- R- ]1 P- L' \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w% ?  M; y+ J! ^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5 J# x9 K: I" n6 f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 K1 w3 X, M6 a& G7 Q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S* I+ D1 J4 \! N3 a6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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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 e  }( b' ^5 F( `+ I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6 y  F  ~9 N+ K' m' U3 o* U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D2 ]0 r, Z8 v+ {, _, P! g/ y; `7 r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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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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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8 n  B' B' z' A  U+ b(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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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v$ y9 Q) v5 _) {* t8 P/ k4 j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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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j) N* z* O/ e0 ~, W% o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z3 @6 J0 h. g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x( H9 x3 A# K. t3 D! v- d

“哦，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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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f% G) O4 J) h# B%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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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3 y% |1 O) f0 Z+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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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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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k0 W8 ?( O4 P: E' M4 d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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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我也很想看看。”5 ^" c* V# g( Q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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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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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 W& V/ m3 }" t  Q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K) G! I% I8 U1 a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q* X3 Q' p( e- C- J, }" w
" {) l# s  H1 t" I! T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2 t. b+ M4 E3 n; M+ k# f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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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Y! r& z8 u/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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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 g4 y# d* k2 l6 y" u( n4 R% \; e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L; D& p1 Y- X7 I0 M  Y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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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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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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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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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f2 M0 C' r4 a0 v# N8 u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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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H+ Q% Y2 j( @/ T: G; L" B8 b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Q1 Q7 G) I, S5 d1 q4 f5 M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3 c, V# B  @$ r! @2 s- L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0 D* G" V% R* I. `/ J* h
( Z, j6 c0 z& c! V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 v* F" ]+ H; G7 r) o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 H3 y' y2 R" O; t8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3 b( L2 y& U0 ^- K4 y# I+ X4 N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J5 Y2 u* g; F' B9 \2 H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9 s, h) ?8 z1 ?, l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4 w, S6 v9 A3 U- A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9 p" G5 ?. B' b3 I3 z, u
. L* L( R7 Y$ X4 U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4 C6 y7 B4 n9 t) a/ n$ A" f' D9 J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8 P% D+ U" S7 C- o8 }) w- R5 R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m0 e9 y4 t# s" _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2 g% O0 i" ?/ H
9 B0 d1 M. w( b8 ]  \4 e) C" T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H+ J) J, U+ f& N! B
  v! }7 E9 M# S3 v7 ^: \+ y0 P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9 \$ R2 O/ n5 L/ K3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x7 I( o1 X4 G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2 _. c* o+ u: _8 p' }$ G0 a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q: D% X/ r# q0 z, ~/ V- w
5 _2 [5 f4 M) ?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1 J2 N8 O" e( r
% W6 B% R( Y1 }/ k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7 v0 s* f4 Y+ h3 |. V  i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7 ?0 r' y# T, r8 P" N3 z9 o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7 U/ M: P+ z2 b: @6 g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2 Z: i  y8 w& s5 s& Z5 m! p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b# f' D5 ?& b4 a7 \: ~9 K

$ L: ]  F9 h6 m% \- m9 k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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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K" f: g9 q* o2 j1 f

; ^: Z$ r1 v  m

一" G' F( \, L* Q2 I8 Q4 l. e( f" G' G8 L
" V, o% u) r0 {4 K% Q
兩人在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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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2 q0 {* k9 m!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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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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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G7 Q. j0 c0 S! q* \' i

梅雨已經結束。/ K2 S* c) e2 a6 X  ~! t& n6 d6 q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3 @' t: b; g' Y' |8 k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7 i) d: x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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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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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3 k+ n0 i- E) ~- g+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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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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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4 L; [' q  W7 |%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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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4 i2 ^7 C& ^7 Y1 h2 s! x

“真是不可思議。”9 x0 U. y$ `' X8 _- s1 z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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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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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3 M$ [" E6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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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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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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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 ^  s% c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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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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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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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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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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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x1 M. m+ ^8 d9 V: f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g' E5 L* x) K% o% ^- z! Q

“對，對。”* c3 x+ Z2 W) N5 O3 H

“是有事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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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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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k/ k5 d) B3 Y4 m# }9 b)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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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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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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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0 F9 O* y, D% D- o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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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v5 _" h  |) [5 \7 y. H" V-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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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1 M2 @1 ^: x' A0 L1 J; Z2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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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h6 k, b5 D8 G% a5 [3 e8 ^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1 O$ T" l/ J( `8 x* A

二8 t0 s; V5 i' b. z* r1 ~/ d  a. Z, {: O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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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4 S+ X3 {  ~! W- Q4 a: O7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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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3 b3 P& n  N# ^& ~4 o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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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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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1 u% P" _- Y6 @" R% j6 {) |! E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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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9 M8 ?- h2 ^1 [5 m8 N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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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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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t& h" ]: j7 ]5 W' e! g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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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g( E% [$ A)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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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S. X, b' g4 R" D9 I! f3 T;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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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b: V8 [8 E) E' j3 z6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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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H4 e! B% N' O' U: f* c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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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6 u  t& s( N( y- k: o8 E+ \( f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v6 h5 a4 S2 N6 y) }

“就是它吧。”成親說。; v! X- l/ L6 a  [) M3 @; l: N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p0 k2 K! U3 e$ j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M% l7 b5 D- n" m* b1 d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5 b0 M; I, N( j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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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c* @8 {# ~&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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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B( ~" s: I8 W# q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z3 w( _. }. `6 `% o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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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b  k% _/ R. L: c5 ?1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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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z3 X1 w/ H6 I3 X% X: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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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p* I8 l8 R- s5 u' ]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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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0 k3 b( W4 {  b& K9 ?# c* z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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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V0 i+ q5 t7 t1 n; Y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 x1 E8 V  p5 L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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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R) ]6 E-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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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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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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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i- ?1 J: X% X% ]3 x.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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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W3 |5 u# H) D7 a+ a2 l2 u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l7 `  e1 z: a& V( B8 B9 w(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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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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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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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 G0 B6 b0 j( A( X" O$ c4 z" G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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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2 X1 h! d( U3 K: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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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 w1 G6 r, ^; f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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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o6 }; V2 `! |" ?3 |5 s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X. f& J$ j) S$ K5 S2 {9 O4 H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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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6 O% z/ y, k' m8 P- I" B* U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I1 ~1 k! W% B7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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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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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 h# j0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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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g8 t; @! g3 d7 b$ X& j4 T. \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 r; K%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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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F% ]* l+ k' a8 F7 K" S2 q- f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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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m# D% S1 S7 ^&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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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2 }$ e2 W& W1 `/ p5 R! d/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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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_# G7 f4 r, h4 g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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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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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4 e( @" S' i3 G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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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R; w# i4 D& V( b) }& i

“跳？”: Q# q4 R4 \3 h8 N3 L1 C' C'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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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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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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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V1 d. ?/ u& [/ K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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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o& N. w3 h2 [8 {*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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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 u$ T7 {7 L, i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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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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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5 S8 H  D& [8 z1 x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 A  }) t( U2 j- [5 ^* B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7 D7 u- R; p" a1 ?1 o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 z5 Y9 F0 f- s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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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7 j9 j3 V( r  u# s* s6 \6 c

“咦……”# U; u4 ~5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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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7 L5 }9 z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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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 v8 a" [6 P% @; c1 {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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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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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7 m4 G2 u  n' A

“怎么啦？怎么啦？”/ r4 N4 N' p8 _' P% x5 m

家人匆匆趕過來。, d& V5 F)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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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5 U; J# n: J!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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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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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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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8 g, D8 o- ^7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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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D. ~' T8 e& \& Q$ Q" y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Z) ]( Z' s% |. l! d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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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8 V; U) t# z9 c,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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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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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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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 g* E* k( e2 z' m* `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V- z; \6 a  _,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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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1 L) G3 j7 _" v6 r2 X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 ]& v; _8 w-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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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1 A' F  ?, J5 M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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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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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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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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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k5 ^, o: w: @; s6 r$ m( z; S0 R

“是的。”; V' b% v! l" G. U, N% R! r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d& w2 u4 {! f) v7 b

四( ^$ n- \% f  b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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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4 l0 H' T1 ~3 H# u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4 R& e: Z1 L0 w' y' c!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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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0 D  E" b+ y4 F$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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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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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t9 v$ M) }9 n- b1 p9 [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c, y1 J0 o: z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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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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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7 F; x. W' w* D0 r4 W' I9 A+ U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J! E/ f3 e* F$ }2 M( ^

“好癢好癢。”" _/ i7 x9 q* A& h/ h9 A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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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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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I4 r% }* u/ ^' Z7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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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9 O- L7 d/ c4 U( j$ Q" H! N4 A/ `

賴子瘋狂地抓撓。3 A( a  J* S)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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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T- F  v% {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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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i1 o4 _4 }5 B# p; g$ K8 y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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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g! b1 G$ B9 m0 [' M( X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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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 ^% m4 C; A- W! w. i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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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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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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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0 M( [$ n+ {  c) E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H) G0 [% X  t, p' B) O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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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 l( N8 f7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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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5 g% Q5 W+ c) T6 j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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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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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q4 ?9 d3 w% O) d3 Q# }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Z, n+ O, @2 h/ }/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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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4 V: b5 Z% M6 Y5 k- \( V% J+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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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4 P' t/ L, _% d: W, m8 i  r8 ~% a

“那、那誰能治好？”# l# H9 j( I- a. a8 d5 v* F! e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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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F' y3 E6 _- H3 P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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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 x1 z9 R+ x9 @$ d3 f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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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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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 [- ]. O/ L7 e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0 ?8 M1 T5 f, i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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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x. u2 ]( o2 Z,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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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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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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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6 e# |0 i  `/ Z. L5 |/ F7 J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U( [* h1 P# U/ a; P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2 v! I9 B& v! ]3 _; g1 L* T

“全部脫掉嗎？……”( q' n8 }! X7 J% A+ N! w8 I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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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j/ R7 ]1 e+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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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8 D2 m" `6 i3 e. d

博雅默不作聲。4 U5 F  J0 _/ S6 M* O# ?! @: B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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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2 F/ i+ }  \* R5 _0 a9 _  G7 d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8 ?2 I, }5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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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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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6 G/ L; ?- s* h( g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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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_7 A5 x" n) ?1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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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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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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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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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8 N' R! m, z: |$ P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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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y4 @6 {5 [; x/ D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9 x* `9 D/ @; ~+ |, m' j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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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a: p/ K8 {9 k/ ~/ U( A! e(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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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9 l8 G& D8 M; J  v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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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n. T& V" u( y! {+ F. E% l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  ~. Y4 A  A8 M8 v, F; V5 ]$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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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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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7 C- c( \, n8 I; R;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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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3 L3 e) A) C# t+ ?! H* u& k$ R$ O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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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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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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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7 F* m4 I5 V6 R  X) W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i$ \4 n) R# O4 b9 J7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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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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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q  V$ A1 _& f! F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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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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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7 Z  \; m9 [. z5 f9 W4 N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s% g1 f. B2 p* Q- p3 Y6 y% t, B0 O% i( d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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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9 _9 c; D/ Z2 F/ |' e. c4 G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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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G4 Q: u( O  q! f, f) \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 N: C) C4 _$ v4 L: y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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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6 C: J$ f' m, |2 N) K( _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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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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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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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0 o. }7 i( H% @3 ^'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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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y& C; l: }. S; _2 o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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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7 D3 _; z; l2 R' x&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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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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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P. ?/ S+ m+ W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W# ?" N, x0 R7 C9 k3 ?5 c4 r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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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Y# v5 R# U0 n0 o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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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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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2 G' @0 a5 Q8 h5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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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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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g, d7 Y2 @! p0 h/ L/ t5 `/ G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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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n7 ?$ U; o8 T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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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9 }! O  N$ m' y; D; ^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1 {6 `1 v8 n+ H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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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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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J- C3 S# P) f1 }* Z,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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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9 f! p: Q( K/ H: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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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 g/ D* e(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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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_2 a" q" ]2 Y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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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7 ?; ~- ]" R'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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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8 s9 `5 N' w) S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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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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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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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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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0 B$ O# z8 I. G2 q! J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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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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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l4 c- H% _5 O0 `! a! i2 {7 V3 X3 O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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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T) q0 E6 y- o- K- R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u  y- V! x0 H: `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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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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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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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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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1 o/ ^2 c3 X;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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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9 ~* j% M5 j) E' f, m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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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 i# q7 N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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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 R" ?0 {/ n4 K3 t6 N, t* B& l: h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9 ^* L0 S( J8 n9 m1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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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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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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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3 a1 h( _;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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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a, ]9 a& N* j: G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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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6 S+ C' ~; E4 ?,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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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l' \8 _, G" H5 _8 e3 A: b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1 c% _! d* @1 e! S# w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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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4 r" f; a) Y' K! O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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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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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0 U6 K) o; L7 V1 U2 p4 y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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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1 n! w; Y  Y# `- C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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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I. B) E% q# P5 l'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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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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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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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n$ @/ m+ Q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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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6 l5 T6 l5 q$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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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J8 U5 I8 g5 W5 V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m. T* a) p, N. b% t7 |3 ]. d) T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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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Q, y, d9 T" f1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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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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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4 d5 t) a7 D: S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6 \2 Q+ Y5 c* k% l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U4 `4 [7 P3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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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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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i' X' P) _0 h+ U& z, ?) ]) g0 `  w- S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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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j  n) z% X9 |8 W1 M* d" C6 w6 ]3 i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m$ U# s3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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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O0 f/ `" c% Y8 X. u0 G$ o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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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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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8 N" C2 i, g+ F/ \; a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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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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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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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y2 v, G% e9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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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 n- L* B+ p+ b# [* L1 s6 i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v' j! B9 }% L#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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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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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q1 o2 i  p/ ], J4 F5 ]1 G2 Q* |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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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Z  I$ Z: E! E: c$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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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2 T: l3 \4 K5 Q$ l! C1 _# K: W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 y: x#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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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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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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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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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3 W2 _  P2 H, z" c(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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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l7 ~$ r4 f: Q% N, i4 X# x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2 L. k8 G- i% `+ u* e

“來了。”" _- n0 [) Q% `$ I

一個聲音回答。( n: E& R( e* L$ B6 T4 F' n3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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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1 _' P' [4 b9 `' u, U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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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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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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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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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_5 r4 F; M2 V+ a$ U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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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0 @3 B$ s* e. A1 G0 O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w( k2 \! l& N- q)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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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4 x: y9 J$ k  G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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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0 T# L& S1 I! c. ~; y/ ^- O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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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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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Q0 t" N2 |- g/ P1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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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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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3 h: o1 C! |, N8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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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Z% [+ {, N# w0 x.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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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9 a4 [3 n9 @  I' G5 m/ r7 \9 B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6 W# Y; v; c. ?5 S: T1 t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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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 e4 l+ c. ?) O/ N( t# [

“然後呢？”8 b, Y4 s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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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C; s6 H. s6 N9 Z$ s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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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o% g% X- n( U% g! l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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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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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4 C% u; r$ g5 d: \2 p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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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y8 B7 V8 e3 d4 c" ^$ {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4 B6 c  Y" v1 f  `1 h. W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 D/ i4 v5 i. v" E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 `; y9 P1 W8 t' a4 A' v4 J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D, T; ]( s& S
. e+ M! A, w4 Y" d# d2 q$ o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x1 t) H. j* q$ C3 B( U
( ?9 X6 O8 Z5 Z- Q  ~" t$ f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h1 v1 X% \) @/ E3 G9 R6 Z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3 v! V( b. G2 [& g
* C6 J7 M, g" [9 m/ P9 I
“應該不會吧。”$ O4 N% Y& @. ]$ O0 p+ l  B
, i  d8 f% a" k/ Q1 g6 `& a  s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8 M$ j; L# T$ W& K9 d. _+ P
“原來如此……”* o) [, a% s) t# _% s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u5 z- X0 @: R! l& y
) Y' |$ ^8 ?7 _# g& U9 D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6 y3 I4 Z  ^: _1 h7 p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1 j* |' a4 A$ w/ f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7 x" L5 a' j, W$ H: V9 X
. P( N, C& i! C9 e1 ^' n  H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 ^2 z6 W) J  @
向空中。
9 V7 i: }& r& o# {$ h! O! ^. x0 g
“這是最後一塊……”) f7 s# k3 g3 j) o
. y, Y0 _  _  y# m3 ]7 f& a6 A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B2 d+ y& M( B+ s6 j, A8 B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0 f. J. ~( i( v/ x; }
4 C, m( o* E2 ]1 R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l3 Q9 u" \- A) |0 v& K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B* L* |- y4 f$ u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4 M5 W( O8 O* F9 E1 J! Q6 g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 O% O1 V# I, v* P& ?
“終於走啦。”3 N  ?% x: u! E6 d- |4 v
5 v1 D- U8 a, O% I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4 N/ e3 W: y% X  V- Z/ k

“唔……”
  H- `0 z2 r( l; T! {7 U/ k
晴明點點頭。" X3 y0 y0 e$ `# Y6 o' G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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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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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7 S: V) C( z/ R9 D# W6 ^" _& a  L; l

3 ^. L# j0 B- i8 I  G% f; `4 k
一
9 O2 H6 X& S,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 M& Y% ?) R, k. [4 I8 O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6 b% k8 F* g' M/ F
此刻是夜晚。+ E; Y/ A, X, H5 O6 e
/ F1 B, \, z; }2 ~7 j3 a/ g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6 k5 @9 N: S6 D) Y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k6 L; I+ I! y4 [4 f/ @8 a
* ?( _* r( B- O7 u" X3 N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B: M0 |; H! h3 T$ ?$ h$ X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Q3 O7 e; i6 [0 P& x. j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j) S: ~  F' _3 O! _/ W& f
% n# p" N# T% B+ Y6 q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h+ E5 A6 a& E( ~& R1 F
1 H- J7 O8 o+ K, u  z) e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o$ _. m2 R9 _; n6 h8 C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F( ^$ ?8 j2 C, o/ b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g( t& D& Z) Y" i& C; I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7 p, T, ?: P( {9 N; z; q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l0 O7 G8 d: `+ r- T! L7 k0 ?
2 w# |9 O* r/ R1 ]9 y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f& y3 I; L' V6 y
2 y" [  c' M- {  X
琤琤. 翩翩飛舞。
' }9 _+ X/ t$ Y1 P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V; C) z6 ~! d" j9 x& i8 P$ Y'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1 g. I+ V/ B% j  q/ ]9 O! C; {/ R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0 i- I/ @+ U' f0 ~9 A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Y$ Z7 o$ w4 s& K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A7 e& U$ A8 X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1 D: R$ t  I4 o7 T! l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N$ _% q) W/ `
7 D  q2 o2 A# d  d/ t# w' ^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Y- c+ B; n! L+ g" l4 i: y/ d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F( R, Q& b8 g5 W. i
! t" Q0 l- y. n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9 L+ H1 D# q* l+ U* B/ \% ]3 ^  z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9 `: O0 g7 M+ Z" A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1 P4 b+ m0 i; @5 U* d- _2 T3 [1 x
難道是幻覺嗎？! q4 u9 f" c5 o6 G' E7 d: K/ ~
" f7 ?: x( b6 Z4 B$ [- j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4 ^2 {3 a* z. M& G, n
- Z9 D9 R. A7 u1 \) C
又傳來了說話聲。! }( V7 @5 W5 P- f; h# O5 G& p

“昨天也來過吧。”
1 C: t5 X+ E& Y) a4 n& i
那聲音說道。; S: h; B* _( D" \. Z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l& }1 P" v0 Q! o; W+ R% D' C
那聲音又響起……$ d, p: ~7 O% p4 Z" b. I
9 j$ Y) P7 _. J, j) O  m8 p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3 ]& k3 Y" T+ g- B* f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y* Q" L; j7 ~! M4 q2 z: v) I* X

“噢？”

“我就先告辭啦。”4 c1 c9 i5 T3 c9 `2 f% H" R

“告辭？”% \4 w7 X& |% g
0 z, A& g; b0 l8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7 ]  [+ m5 `; N8 m/ e0 L3 u% x
& p2 o7 }) Q, n/ D. G; L* A
二8 n  G/ i1 Z/ m* ~( G$ K' Y
& M; ?/ T3 [" S; c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2 E* ~! Z! M/ L) a* }- U7 Y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N8 a% a, y# B, ^  R) h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r3 a: N3 z5 m4 Z0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R! e0 @) s6 ]2 ]. w) h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7 i0 Z+ C8 u; ]: H! w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K& i( ^6 _2 s7 k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K+ U! I( e8 w5 X! }$ h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0 m, V0 O5 _4 Z6 A1 I# q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9 ~. J) O3 e7 B+ }

博雅支支吾吾。; z) u: O# O$ d4 m7 w
. y; e% I! j$ {3 b! S8 L
“那個什么？”6 n6 ^. u% v& J, f( @! ]8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w9 x: N2 ~9 r8 ~4 Z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5 ^% [9 j- ?! @6 a. ^4 d- v$ o
“……”
0 y9 c7 @: h' t: C8 @  m" b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T7 N* l* \2 K9 [: B4 z$ _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T: Q5 @6 ^6 I3 O0 B4 q, f- g
“唔。”$ A7 b( a5 @+ ?5 l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w5 @; M! V) U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 H& n3 c- \

“蜜夜……”, t$ F/ |+ E  [* m! h* X; \
& _% q8 }" }! N$ n6 I! K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7 }- O. o  B& v6 G
, `* n% c  ^0 ~
“逃避？”
* v' F2 x( L8 d# J# z9 w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L6 X' g% }/ @( u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m- n' [# v. p3 Q: s
1 j4 S9 g0 t: X! {" D* E
“你剛才笑了。”6 y2 @, [  v5 k/ n2 D& X
* E( J( ^0 l" q$ B: Y& |: P
“笑就等於逃避？”
2 C( w3 _, M7 M4 D
“不是嗎？”: p& u2 C* C1 i* g5 Y
6 C' i' n6 \) f; i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D3 t- f) \4 q; ]
0 ?& e6 g9 f' j% H# \"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0 m! V+ c9 r5 ]8 M- \5 B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_5 p# y: \! W2 r. K8 i! `/ M

“是不自在。”& V  H$ |$ P$ h0 Q
$ `! R" h' N6 K  D% p. i$ D# a
晴明實話實說。
; ~) L9 C% n& x6 R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0 B  s  ]& i& H% g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1 N  ~# w1 l  H( X" |, M

“我就佩服你。”" a1 q( ?9 }, a( [
6 o9 \  ^% w' t+ k1 J. r
“為什么佩服我？”- e, |; ?4 h4 P, G+ t0 D5 k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7 n7 v/ I1 T8 h, x$ F

“我？驅使鬼神？”
, {; |, T# C: r/ h4 f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a8 {) I% k  A* G5 V6 ^( F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p& [0 a; P8 O# i  p/ g$ Q. @6 Z( X
; n% n& I' r+ @1 D! l; W! e
“就是這樣。”
; ^% W9 R" S- W5 b3 P! u
“怎樣？”
# }8 I5 l$ @" @# m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v; X+ P; Q5 J& O% @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8 [: r5 c) b4 w# B

“沒那回事。”, Y( O& r, v&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5 n( S3 j% W; I- \/ k# M2 y
" [  ]3 h$ w6 d9 d/ ~
“要緊事？”5 ^7 I% s8 _# I+ S7 I( X;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P0 v3 y2 L1 N" Y0 f  @

“嗯，有事……”2 |: H& h# R* B1 O, Q

博雅點頭承認。: T- Q( U, q2 b; _4 A& w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T5 z, s: S2 L+ f1 E1 ]
# [& Y; c/ v. t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 C5 u5 B( b" K0 E! {1 _
“是什么事？”( S  a* \& ?& Q+ N7 {
, p7 ^3 I  E% K7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x5 @* b: ?3 L- O2 [& f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5 s! I% G5 q' g) ?& y* t* h9 G1 L
% G% h- V, `+ {: T  n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o0 I7 E4 |, v3 h# a# T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7 u& _+ T) z5 I1 Y" O/ r

“怎么個怪法？”
) e2 D2 C/ R) s3 \2 }$ }4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8 E) [) F- o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Y" P, o8 E! ?2 ?6 ~2 W( r
% C4 C& D% C* n) l( G1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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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f0 f: {% @7 j% m9 u2 O7 k6 @2 N$ b
$ C8 Q* ]# y1 X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3 A2 @/ @; P1 S+ B! C5 b" N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2 ]( n1 e, u  U% C" d! ~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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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X; T1 j8 k# |2 w1 ^
* h; R* z' A) K& Q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2 `& a+ i1 Q5 Q2 V% r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8 [! [! N9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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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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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9 M/ a8 a7 t, G0 |" R2 Z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5 a/ h3 l5 q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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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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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O! [0 z1 V. Q6 H9 ~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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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h+ E$ Y. Z( f. e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 D0 ?  }8 Y5 O% ~- Y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1 i* M: B  Q3 W8 W3 U- R- g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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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7 m7 Y0 v0 W& @+ w  M+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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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A" }# e$ F% ^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w! P2 L, X6 r7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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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Z% v1 E$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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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x$ u/ g. Q- X; _# T+ o8 M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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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w! |7 W3 j% @5 |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i2 A/ i' E+ T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h- G: @- D# _+ J; v( v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O* @3 q4 F8 y* W* Q( x; O$ \

話說得沒頭沒腦。9 R2 R, t; T6 k7 G) Y: o/ \
) ^4 y) c9 F" r  a4 j* w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H3 n0 O- d6 a( _$ R
) [4 r4 @& e: b* s* y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N' L7 J# b! o4 j4 G9 [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h, q: }% a; O
' v8 b( e1 W9 @- I4 Q9 J$ A
“什么，想出來嗎？”
4 o7 P9 n4 _: X6 D6 B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g. @1 N% v& J& r" t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Y8 f6 I& q9 h( A0 y0 z' X
3 r- E  H0 _, [5 [5 A/ q, E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m" I: M: y1 M5 P5 k: o. n( Y$ S  k6 ^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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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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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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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 {& [# i6 D; ^* L' Y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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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7 ?" T/ X8 u6 ]6 Z: m* |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C! o1 ?/ e7 k& {( H5 ?0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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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K4 Z7 }. N- s7 x) M8 H6 k
0 L6 j# ^5 K# J6 B; p6 f+ P( W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 ^- k4 T/ y2 R* ~1 s% x1 Q4 N

“呼喚名字？”博雅問。  D0 X1 E7 Z2 d4 }  X
, i2 K& L" r! ~# w2 P+ F4 t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9 c8 L* p6 K" f/ g/ m& {8 W

“是咒嗎？”% t3 Y+ S. J8 r" u6 l

“是咒。”# S- ]. @" r$ S7 v" @- N, d/ E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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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g. g& y; @. J% E3 d! B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8 d4 T* k8 a- [2 q2 E7 T

“方便嗎？”+ `% ^; {- d( n) {/ M" e
' N7 z' C* W$ ^) g& n$ X7 }* X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l/ O( g) K; N9 L' J/ ?
1 w8 R2 ^9 N* h1 Y3 P9 \, D6 ^( C$ C
“嗯。”) W% F& [! a0 Y. d2 [

“走吧？”

“好。”8 R( z) T. g. ~, x*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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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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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3 A% z' b. b  F' G

四2 \$ d5 m. C*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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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0 `; b  _* j) m' m, m6 b- }: d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 I0 m& Q, r) b1 S6 C7 f% C+ t( q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U. H4 I* R0 a( H1 I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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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3 V' v. G& _- E3 u/ X6 B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h, l: \: A) Q. ~) |- L; F
# U* C3 E) H% b9 d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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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4 ^, l  i5 |# k0 }
+ D& B) K; e) z( u! j3 L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P% [  x2 ?) j$ K5 Y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a0 H* R1 B3 B8 F7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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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k! `: H, k& X* L: R# N4 I
3 ~" x* \# r$ o1 Y4 I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8 E- x: Z5 b  l& k, p- Y7 W) d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 k) \; v! z% `) G% O, L. z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4 R& e8 ^( A/ I  g; O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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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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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6 R  C- G% O, E" t" Q
8 v; V9 F+ I  H; b. J# }+ e* Y
“想看嗎？”2 i) K$ n2 v4 _. j6 l7 h) ~" ]
0 a- Y/ ~7 }( t( K- q$ o% F
“我也能夠看見嗎？”. s- a& t$ z: |& W
' ?0 b0 o1 y  L. O2 b, w4 d
“也行吧。”/ h9 w0 G$ g9 b( t4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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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8 `% |; k9 D3 Q!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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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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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6 X# X2 p2 i' b)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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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2 w: H# `) I( @8 Q$ j# k  ?6 a5 ?
1 i" v  f2 B2 {1 V6 P7 A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6 ]! E2 c0 _0 o  W9 P7 @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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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3 ~0 x4 \9 V# ~- q. O1 q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8 u% Z, i* I- A  U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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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3 i% ?; M" J( P- K; K: m
9 _  y3 ]  v; s7 s9 p7 W) ]! K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J; m1 A$ ~: @0 C& A4 z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d8 m6 N. U& H. `. a  H
# L. N1 V# y& b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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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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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a( h/ ~) b8 A2 J" C7 o0 t+ b7 k8 u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5 ?1 Y$ F7 i+ Y! t; _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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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V0 s4 K2 }- N6 z1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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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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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1 B  a  }9 H( t7 P) C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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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6 m# {4 T* v* _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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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V) M+ V- q7 N8 K$ a- x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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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3 y1 X* v* Q6 W/ a5 q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2 m2 w% i# [' r: p! `- f: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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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 M# _3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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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6 m; V) s' l& n  v+ Y& b$ g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x8 [9 ["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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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6 q) a! e3 G% Z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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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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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6 I$ _+ c% t0 x# C8 q. O+ E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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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0 Z: Y$ z2 Z2 `. _;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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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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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1 w4 o9 l' D  o/ P" b;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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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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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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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0 x6 b& c3 x/ D6 ]! @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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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8 A) }( ~' Q( Y" I. M+ f* ?& m5 T; w, d
8 |9 ?8 t; M/ C
“什么事？”保憲問。3 V* N$ L$ K) h8 G* s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4 l% R6 I% f' B+ ^8 X8 e

“你說‘封山之法’？”1 |" X! V2 n. M& o; t

“是的。”3 k0 Y' W) Q$ B

“這個嘛……”$ W" s& H, L' S) E5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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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M8 [. h* G3 z5 I6 }) A: u( d) A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8 J( g/ o& S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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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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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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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l9 d0 y8 S1 |9 i( ]9 i$ w) r

“不至於不記得。”- X4 p$ E/ a% ^* b- Y9 [' x) w3 i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1 `, z; ~# X( O" U) ~  b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X7 h& x+ j* g, z, L*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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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4 W  o& S# |$ P)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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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H) L3 R% Y5 F4 v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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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C3 D5 ~/ y  \8 n

“……”  S3 D& a+ Q  V( D& V# F4 t
7 Y% E9 v) `& {$ t  l/ t$ q1 M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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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C# R2 [1 b5 q) t4 Q
6 \( Y. c  @; Y' F. s; @4 i. y6 a7 \
“的確是我做的。”( u0 L# r2 R0 d% g" D# K1 E* \%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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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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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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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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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Y7 \6 T/ _5 O6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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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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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F$ M, Y  V! c4 N1 ~) Q7 E& b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N& ]7 @$ ?; D) c0 X"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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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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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X/ S7 b3 `! j+ L# N/ e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N# i% U+ l. u, o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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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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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4 @. t2 z2 ^: p9 H6 s* v7 i. l

保憲對博雅說道。# r( l5 H( _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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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5 d- h) F8 h7 U; ?9 ^& i% d

晴明點頭。9 o& O$ T% C: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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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5 l' R0 U; v% \$ o+ j# R: D/ n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8 m( ^+ H, o& R) y! P

“然後呢？”3 S' C' {1 a& u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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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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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S( O; ~% n1 o  B* W6 {7 ]- C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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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7 [% l0 |5 B9 P0 I$ r.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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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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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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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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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2 A0 j: `3 K& O) R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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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 \; T" h  O!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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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7 L2 D; z0 w, G  F/ z) Z" v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0 ~& S) M1 y) s+ 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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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3 V2 j9 `- t0 c&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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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W, w/ E7 i2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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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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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6 c4 m- G8 H6 P6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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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2 ^# j3 \, I.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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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T4 e4 T2 E9 j! m0 Y6 [( V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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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7 Y/ x( U8 p8 a4 X7 S$ K& r

保憲滿臉微笑。! Q) T% Q% C7 [*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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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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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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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W9 f  }$ }7 @! A' ?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T1 L" G( E$ B& `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U+ D- M'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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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F! H  [  e* f: L5 _# z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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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K- [" X. @9 L  |9 O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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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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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G% |9 r5 \$ y2 L. C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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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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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I3 ~, G6 O" [6 s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2 O$ ~# h* Q, M( B" V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0 q+ y* T; F) I; B- Z( ~/ y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1 d9 [- l( d) H

“……”( ~$ D+ s6 w8 y0 S7 d4 u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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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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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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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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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4 z5 c$ n7 N5 x7 e(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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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3 n) G/ ~& ^. e+ H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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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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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F# d" _3 f8 e/ ~+ _$ |(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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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R* v2 Y- }  D1 _2 d% O# R!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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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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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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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6 B9 o. ^7 m- x+ P4 B/ ?( l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U: C5 R7 [$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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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9 R: k; K, P7 w3 Q# P! l) _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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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s* \2 K' \%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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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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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h  R! }/ a;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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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k' I7 T2 a/ d)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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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0 I* ~) E, L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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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 M4 l, p, D4 \3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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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K) H6 z8 F/ w/ A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9 q1 I$ O% z0 G' k/ Q

“櫻花嗎……”. q; z- C'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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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u6 j: D/ H5 A" K' V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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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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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是。”: ~: Z) ^* _8 _4 x( `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C3 n$ X5 x0 z: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G; D& Z; r. F# G6 B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5 M/ a% N* p; _" w9 v$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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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6 z/ b' {9 ?3 C0 G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7 J9 k. @# c3 `( `2 m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 l- h1 z! o& f8 R% Y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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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6 ^) W9 _$ C$ [) t6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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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l5 e; {4 h+ y& |; o.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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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Z4 s- w- D  U, q8 w0 u& J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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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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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7 C4 @1 d- A$ F1 [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7 p" V/ j* E) w$ x5 z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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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錢？”

“錢，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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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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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5 F/ G( l3 d. y/ X8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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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j+ j( q) s$ x7 p2 I

“是的。”4 Y8 w# m9 S(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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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1 [! ^" f3 Y& I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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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i& B. A) K3 U- H"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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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8 V8 ]$ Z9 {$ K2 V6 ^7 U
& p- v* L2 h  d: e! R" I; T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v9 Y3 ^' d  T# Y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h& o1 ~) T( O2 v) F

“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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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 W2 `7 v+ c5 i5 v
9 i) J  t4 B  s; @4 g& I( N& Y( n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6 t, o1 P6 |" A!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Y6 w  a! x7 M: S% L/ i' s: ?, D
0 P+ V+ v$ ?) Y: ]4 d7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X: P& g& L, Q" r& r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o* i; O) w. }: D8 \7 t  a: y, \
9 t7 d, S3 ?" A5 P7 X( ]
“他終於走了……”
' n" J! Z+ H9 N2 Z1 H) w" F
博雅喃喃低語。3 H! ]) w/ r, a' n0 f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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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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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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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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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 s+ u# ]7 \; |3 ?

一1 f: o# e2 C- A5 T3 V& X/ B
- X$ _9 X& F% p5 r" Q* B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P& E8 B0 i/ y4 _
1 r) p5 X* Z2 H! n. M+ j8 B5 E" j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z% b/ g- U2 p1 |0 t+ N% v" G

是白藤和紫藤。
7 p8 ]8 ]- z, n! a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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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9 z5 X" F1 s6 r# f, C; H2 K; `8 a* C
* b) _9 |4 s4 P8 y# E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t! @3 H! p) V8 V5 ]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1 C. }7 X, Y, [! T7 y% p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4 K% D  M2 C6 o; Z) u$ E  v* `
9 n- `! R8 R2 \. ^5 p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0 ~5 x( f7 ~' @4 P9 B/ o9 H; _0 C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8 C% n9 I+ X/ N+ M
5 o6 E: i" ~" s( c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6 z& U& m1 V- j. J1 G3 i, B
5 a% C+ `  ^. b  z' ^8 g
蜜夜。
7 a- x9 }6 H1 h& n; {5 M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9 b1 {; Q& a5 |5 M; F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3 u' H% d" `/ ~* B* z% G6 l( q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I8 }( ]5 G. n$ n
博雅臉色微紅。# f8 G6 Q+ g9 L! B3 l% k+ U
4 E/ G* z; F# @9 \% L; u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p' t* x: q9 i8 k# e! n  @( N. l! }
7 a/ V. A+ A% F/ O- V2 {4 O" k( t4 T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1 c4 i9 q+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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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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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7 j- d5 l( m$ P& _5 ]! N1 g. b
“哎，博雅……”
: R# T$ z6 s* w-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r* [  S* W3 W: ?

“……就是那件事。”4 |; H' m5 `( a# A% ^8 L  W, @
9 R# s& c9 X4 i' w, L& W7 R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1 |' {+ }) \7 L; K" h7 ^/ L: E% a
8 [4 T( s) t$ U" S& K2 a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p/ R+ V2 Q6 Q
1 H" p" F0 M& e' i1 w3 x
“抓住再裝進去？”

“對。”7 x7 `+ Z( F% E9 k7 ]( s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J+ `0 l: M( A
7 o$ A# Y- x9 N) c9 \; L
“沒錯。”3 g1 e* b8 p% _, o/ O- ^3 w  N: ?9 l+ M

“我知道。”; O8 h/ C2 a9 `5 R1 z6 |1 E9 k

“見過面嗎？”
0 J3 P5 t) j/ O0 K" N- n
“沒有見過。”! }  o& G5 |; r3 s8 t
2 t$ l" @3 ^4 ~1 D
“但是，聽說過？”
4 g3 I% F/ \3 Q$ y% E. R
“嗯。”6 L1 {7 A4 _% r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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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Y5 h6 c* p6 {; a
* M& z' _4 d5 M, q# [, w+ r. i! P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L5 Q+ i  Y) V# g' b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w3 B+ Q  ~8 n5 f; i+ s' z*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9 ^. Q- E3 ]2 m3 [9 x( F
7 j- T' z5 O, \3 K6 g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F6 L) q$ o# g% w
0 ]; Y6 M: Z0 {8 B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q. W8 s4 H: q$ ~
“嘿。‘蟲子姑娘’嗎……”* t; k  e# q0 e5 m# k$ a(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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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3 E3 Z# w; R9 \7 K1 V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5 z- h) p4 P7 U4 T/ O0 P& Y
9 `: d- S3 D  I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5 t# y& I' L  U* @1 X4 a' k/ Z
# Y+ T$ v" ~( b8 g3 t' a6 s* b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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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U* M/ q3 h; r6 w. w4 u* S
! ?. V' z# `+ ~: U- ]9 c+ P3 q+ f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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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d  E; T# h+ J' _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 s8 O  L; @- \4 h, M2 o
“噢。”/ w+ P7 M* W) z
/ I/ @7 G0 a8 U) a7 _/ E$ a' |, l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 q& A9 r$ }' |. V, B
“宮中無趣？”

“唔。”
# k! C/ e1 Q9 P5 `: o% N: w* L
“不是說得很對嗎？”8 l  Y/ }$ P9 T7 c( W) k( G/ ?/ {2 D

晴明浮出微笑。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8 d! X7 J5 k! j: u1 e6 M9 t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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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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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n6 V4 T9 @+ z, |( a  ]

她喜歡觀察事物。9 T% @" |9 l- V$ t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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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i8 J( d+ d8 r. [1 a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9 \' D  Y6 U0 d. V2 S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0 e9 m/ j5 C! T+ N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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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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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Y4 l, s% s# U2 ^* `' P
7 B$ k8 [, v0 R7 {' R- |+ J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8 h* \9 L' y- i; k/ l" C6 ~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z/ N' L7 ^/ X, G4 f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9 }9 W* N" \& ?1 H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 y; |; y" i1 r: Z5 N2 c7 n
6 c2 O( x9 c; N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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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Q, V2 G# k0 v* J) h! V- n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1 W" E: @4 F' s. ^; Z2 z5 Y; {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4 L1 N8 y# P" S; ~: |. Z) |
0 V) B" b* o( S0 J" N: t5 I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 j, a. v# O+ Y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W4 i+ s$ m- k8 `2 t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t6 d9 O$ y$ [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_8 ~1 M0 m3 l2 O8 W' s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7 [8 u( t1 U- H) _
% l- A* t9 V) d$ \# x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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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1 r+ x# @! R4 u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O, y) [. g5 \' T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7 P4 a, \2 @  u, T0 l# R4 Q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8 N, t. y0 N3 s1 i* w
6 u& g( D  r, e" i, ^# o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2 Z/ w1 G9 `8 m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4 k+ }& O( |% H+ @!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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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2 M8 Y/ Q5 m0 H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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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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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 D! q$ R+ D2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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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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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z# @, C; _8 j# n4 ~8 s- \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9 X' V5 J; w. D" C% G' x6 y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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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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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m% B$ a: _5 H+ x# R

她也不拔眉毛。' Z( w# _( V5 J' q3 r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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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I  d9 ~) i- C: r1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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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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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1 y( |- d6 [  i" y
1 N- \# V: O  g9 V! T* H' d9 S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7 `" l6 o* w7 m  y7 Y. v6 [#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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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0 \( A$ g( A5 D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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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Z! q/ K6 k8 d: h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0 t  k+ x4 r+ }' O1 C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  p  j; b! m  y: O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q7 M% W4 y" O& C8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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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8 D5 P, i5 p6 \) T5 S9 T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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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Q# v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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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a! W$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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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p1 I6 b) U8 ^& \/ z4 K5 l+ ?6 J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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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N) |, b* [' I& P0 O5 o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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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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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G  U2 j% O9 M7 [3 q* h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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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5 n6 O0 |5 [/ t: T8 |0 W

“噢。”; l. Y8 X6 a. R1 Q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c, @( h) T' |8 z' X3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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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5 F, U: R4 ?0 v2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i4 P& Q- ^1 T3 @" H( R4 s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3 V$ p& q' F2 V
1 g5 Y, p7 f% e3 A( B, P2 w4 O/ F
“……”: g& x6 h8 \' D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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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K/ I/ ?) _2 s$ y' t/ [) H& i

“不喜歡嗎？”4 F" b# C. ~9 m- O* z% i9 i!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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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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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0 ]- c- q8 ?+ D( P3 N+ d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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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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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E7 ^" J. J7 T% k5 h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9 m6 g+ o! e5 Q1 H" O"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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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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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W6 {- ]; d+ G( f0 e8 ^5 r

“對。”9 b! `7 c5 p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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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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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6 N5 S( A) O7 |5 W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r1 V8 Y9 x$ H% A* c' P
9 o4 a9 ]; ~" p) z2 L
“正是，博雅。”. g" C/ {2 k4 @2 \5 a

“噢。”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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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 x. D6 X0 a) m3 T/ }6 _% E9 w0 D& f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T2 d5 a) L  ~* D4 L, F# w% c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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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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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B  {1 W!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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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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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C: S/ Y2 j% C.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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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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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b8 l" c0 V*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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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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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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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c( F6 j- @0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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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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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T' L1 f3 ?9 Y: A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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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4 e' s! ~4 H- d3 V
3 }/ h; S7 {, T+ p4 {( w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N$ o* r3 i% K* G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n8 Q% z) r/ b$ B. i' G& X( m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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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v; _/ J7 B- t9 y" I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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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7 j9 k* D)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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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u; `. Q+ M& W0 U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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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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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R- p* S! s# T$ D: J+ P1 M% D( M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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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K6 n- `* X" d. ?/ O1 l3 p; C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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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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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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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_# _8 v! _3 t1 F, n) U- N)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U8 M' |  M* O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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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Z" Y3 z& p! z4 o. E0 {) G4 B(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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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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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n: b- C2 G" K3 j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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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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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o- D$ }* E6 b4 r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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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e4 |; K6 {( S# ]; Z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P- t: l  g% d/ H9 r3 L6 d% ~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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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5 L; U- q% ]' P, d6 C0 g( y6 e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m% T3 k/ v+ {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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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V/ k3 T. K7 t$ S" Q: b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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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A& L: J5 ?4 u  G. q' F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i/ e+ _5 w3 s+ b" W1 @. U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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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F8 w' w3 f' Z% Y1 T- v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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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 d  ]) N; F7 ~2 B7 T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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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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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2 Z: ?% C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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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N5 o0 p9 |- `* F+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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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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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 w1 E. l* }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7 U# a# O  `6 g6 x5 B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N1 Y8 d3 R0 F! _6 t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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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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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9 j8 n* }6 l2 u' l, ^" z0 ]4 b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2 K3 k% D* O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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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C  ^1 X- Y% L( Q! {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d+ v& T% b3 L; H+ |+ m& o4 S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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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0 u+ E) ~2 p6 g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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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i0 ]" k. z* }# r. N  @" }$ e# s4 _! e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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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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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6 y# ?9 f! d;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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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P1 q, f" K-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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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c5 D" }1 R5 [; e6 ~9 M( x( V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R& q  ]0 H! D/ [. O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Z, ]* B6 d: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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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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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8 Q( n$ n% j; d!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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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L* [4 I% K- l5 M: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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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3 K0 z" z4 d; r' M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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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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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1 k- f7 J$ B6 ?, G1 }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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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3 ?# F1 t9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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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H+ Y1 g% c) L3 z' w2 E9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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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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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2 A9 O$ q' V; ^8 S/ Z" T3 ?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8 Y7 n5 b, c3 z6 |4 M) i) S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K7 X7 Z$ l& E5 r; K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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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 R  t6 {. ?( p3 O/ a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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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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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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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1 u1 i, v4 G, S& I; l+ w

勸說沒有結果。9 h! [- I! c* r- A; I' K( w/ m( k. x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 b9 o0 [9 t6 U4 {, ]%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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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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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6 w5 Z; L8 }! U4 b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a2 T' n" `9 ]$ |% R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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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l/ T5 u; [  Z4 k+ Z(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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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6 s5 ^( {" D& ?0 A1 C3 J7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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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T7 Q' s8 A$ ~! B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8 I0 q2 K+ z! m; T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 k  S- y3 @  ~3 Y9 E  S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9 z: U) i, I-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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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K- j) q( D" W

“實之大人——”( g! Q7 S# x) ^' X6 F.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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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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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O1 g/ z% f5 f' d8 _* k,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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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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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j- u4 N5 B1 u$ u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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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7 N+ v: o- Q2 e; L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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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F0 N/ U# _! H( C9 X. I  z/ t# e+ @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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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4 w7 E# h1 Q5 U! A5 {+ K0 H+ J' p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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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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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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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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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D# e; D$ A" J8 Q( ]: I

“為了……”+ W& \2 v8 K9 i2 q7 P4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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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g5 {* z$ f/ V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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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Q; ^; C3 s8 W' ~8 d! l*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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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 G3 S% I6 R  M# K/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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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6 g  y* u3 _; w' [  d; V, ^

“他說有辦法。”/ _9 [2 L0 ~2 g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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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S" ^: q0 j1 F! k- ^, Y/ _9 J! f1 Z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 o2 W5 x+ }" W5 r1 ?

“噢，原來是蠱毒。”2 l+ f+ h8 Q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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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7 A% @, @0 @$ @( U2 v2 `$ G9 o) ^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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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Z2 o9 D9 u* `)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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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Z9 t# l8 U1 s# G. K) R8 }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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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2 D6 I; f% `0 j7 T# l% m: s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 {) J7 q9 ?5 f: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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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2 o/ E8 r$ k8 s4 O4 Q2 L5 m$ u%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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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k, ]; ~( y6 @6 L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7 S& Q( u" o% L$ c- t9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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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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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2 c" h" N* x9 j  y1 Y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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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T4 _; j6 k4 E2 S' Z- a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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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2 g3 x  @% B1 @8 e5 h+ X; c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X6 F) w& Y6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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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p2 U  G- g! k9 C* S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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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h2 L, V! \' w3 c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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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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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2 R  }6 F3 H1 e9 ?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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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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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6 ^1 q. `, g/ U;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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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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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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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1 M# m) S4 p5 P( A. E1 z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L2 }  z, c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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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8 P7 h, f% y& k9 g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4 A7 [2 `8 ^1 z, R&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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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D+ l& y" t8 `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c( b' `: y.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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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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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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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6 L) H% K8 p1 g4 b7 A9 R1 n

“今晚？”8 `5 L2 ~; n7 ?* F0 V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U2 P9 D6 i: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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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L  B8 P! C6 f" a, X0 @1 A

“一起去？”0 k& Q: j7 F  u7 `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4 u# {; A+ y; G8 L+ P3 p* v: X7 L

“可、可是……”8 m3 R" |+ i2 A  p$ I* Z" ?% U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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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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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P7 b* n! ^5 _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1 B& w, A1 R9 Z( I% s

“她來過？”' [5 @# F(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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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G- @& m2 p' Q; P; i)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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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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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a$ d3 u; k/ c2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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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8 m: F. A* F  n, G: u6 m'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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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 t4 \5 ?+ b2 [6 [( ?- F

“噢——”& M+ E1 I* @1 y+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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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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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q7 H9 i0 D8 |* c8 y3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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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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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0 L0 G+ I  h$ c; g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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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l2 T! |: P6 ^& h) g% c; s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3 W& o! d5 m% i/ a6 C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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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6 `# @2 @( p2 c! N0 A4 X! P/ T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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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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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y8 n%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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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B6 a2 `. J  C/ D; u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Q7 I5 \* b, \/ q& q/ M( J

“庭院漂亮極了……”* C3 r8 @' E! K(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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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4 ?: C; {) a$ y; C+ p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n% U# p$ m1 W7 h% Q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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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d3 T5 h6 h% x- L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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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0 T9 v) ^+ [* [% G8 q: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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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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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2 q  c& J7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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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j/ @6 u1 b$ @/ P5 n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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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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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V: `, `, h- v; [+ \, g4 M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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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F& X  {+ o9 W4 f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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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q6 L/ t. W) f' U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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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f, o# E: Z7 ~. o9 a  ~8 ?) s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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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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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7 l# V! @2 C4 z7 D5 M# k+ c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1 d- A) e+ K7 N# S. u) Z0 r
4 q: `& I7 w2 _4 i- o" m5 E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8 d! K5 \8 U* z* F0 v; V) Q5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J! ?+ J; k8 r. t% |- s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4 [3 L/ L6 [( r" D1 W

“原來如此……”( f2 l7 U0 P, y( {# D/ w2 _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 U$ z# P* c5 J7 ?- q' J) d" e+ J0 U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7 B' p4 N) n4 ?# F  i# ?0 o! i

“我不會生氣。”2 K7 g. k; o  }  k, ^& E- u, d
: V+ c$ i* ]$ |5 t0 p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Q/ B/ i7 ]3 }
; }; D/ `, M  z5 _( x  P5 ~
“我沒必要做什么。”
6 z, ~5 w; X# A# V4 \" S) v1 `* T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1 \) I8 }+ Q5 L. k
“是要拜訪。”% r, c- \, c( _6 e
) [5 z; D9 B$ C
“畢竟還是要去的。”
$ N. s) ?% L; k8 |1 H2 K& w) D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 z3 `1 n3 @& v7 }: @
9 C; Q7 _4 C+ K( ?4 Y* @+ l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 g# U) T* S& j4 C& J8 {
8 N+ [5 C6 x+ L6 L
“為了看一看。”+ P5 M' E' h1 y, ?3 A

“看一看？看黑丸？”
1 T+ g1 c3 x1 o3 r6 N
“對。”) D& z& |8 C+ X3 ~5 x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D/ S- i% X2 t+ q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U( l0 S8 i2 B; X3 \! Z
“逃走了？”' ^& a# y4 q! n  T. N, X
& {( k+ Z$ e% B, @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W. o; Y& h" {6 g9 [& @$ w
# w( e5 U! S( b4 N: C$ b# Y- c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H' ]  f# Y2 Y
/ A0 h" K1 \# J% S$ a1 T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9 q; O, T1 W$ ^- U- [7 M. ~: W1 m
2 {: t4 t* v+ h& u. x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1 \1 n5 O$ v* D. C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0 c3 b+ d3 [6 N! F6 A. k" Z( |7 `
“赤蠶蠱？”* V6 [$ M; X$ T, R
9 {4 {2 f0 V7 P7 K- r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E0 z- S1 F& g: U7 s( l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Z7 ]5 W- T/ Q* B( s' J- o
" Q9 p$ M+ m( ]
“是的。出發吧。”( ]* d2 W/ V  O+ Q; ]; u0 ]5 b
, n: B5 U" c. F( A' w
“去哪兒？”
" E  m9 D: V9 [* n  h/ d
“露子姑娘家。”/ S( e- G8 v9 I

“那……”, R9 n- t( @$ N3 i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m. m- z# a. _5 j
9 {: h6 P4 d* ~& q2 W/ @3 A3 J
“……”
, o6 p9 G3 X( c1 [+ \6 w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8 p1 d/ u' h' u  n, `4 ~

“為什么三只杯子？”
( V3 n5 u* A# T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q6 F9 Y' [9 m7 E4 }
; f/ u- y& i. o& _
晴明站了起來。- Q. e7 F1 s0 s0 K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6 e. n: s, d8 w; B: a3 q; q
$ K( _, F9 T, t. N" G
“怎么啦，不去？”
( X9 ?* n- |( \7 z  B. R
“不、不是。”
( i) Z( |" ], p" a( @
“要去吧？”
( Y$ Y; Q9 `% E! z! e. J
“去、去！”: J& J5 A- f+ R/ Z
# V* S/ @% \' L$ i+ ~4 J1 W( u# p. z
“走吧。”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2 F0 q$ R+ j7 k6 i0 M' Y* X; \

十5 s/ }* B" m+ R. L- f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5 C4 h; {2 U# o! d/ S( y)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N: J' l. B: h$ i/ t' y$ }

二人已飲至微醺。; I! ?6 o+ U) }# V
) ]( L, ~; K% {4 Q' z  D4 o+ M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4 o8 B/ C' T4 J+ m. S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A# g# K- }  u! c( I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r4 `* [$ \, o1 B8 b5 p/ w) F2 l5 b' t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A9 p+ K3 b# b" w' m
“哎，晴明……”
, q. I% U7 {( [: L) u( G5 Q#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9 o4 Y! Z. F$ `( Z% Z
“快了。”
/ c6 d. V2 Y/ @" C) R3 n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x" M" {$ P! \$ G. w- h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c0 X5 W$ ^6 a5 x, N2 B0 e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t; ]/ @+ D! `7 W# j, [: P

“看我？”! z( @# A" B9 N$ ^3 ]
7 M3 R# X) S6 Z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v/ S# R5 y! i9 q1 ^: }. I) G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R  u; s3 x# P: K1 R4 s! [" D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H& y/ n$ X7 |4 q8 m# Z/ N. k
. s/ ~% a' t! D* ]3 i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n( l/ I. `$ q! w) [) N8 _

“具體說呢？”. d; n9 P) {% K) o4 d" }* K6 Z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E% l! {# z. s( y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3 G0 \2 ?! S0 F# A' ]8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1 h6 {" ?  u& Q1 L/ u6 T) f( ^  V! `

“你來啦。”: I3 m" K) W' h( h: [2 R
# C  A" G6 x  K, a9 j
晴明抬起臉。$ x, h0 P# ~+ O
4 n6 Q" y0 {7 Q7 _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2 u7 C, D5 g& G0 B  F! F* Y- l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r7 N) O" [) y
$ C* X% T8 |( ]; D2 j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 b! M; s) b$ e
——正是蘆屋道滿。# ~, Z* j# @! d- c+ G3 z
  ?( ]9 _) k7 E, J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N; s* \5 @' Y

“備酒了嗎？”9 v( D3 Z# V. G: k. X
' A( o" a6 F1 m9 |/ o5 r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 E. J# \5 W% G' Z
“喲，備好了嘛。”
- W8 [& i# W( o# `% e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3 G. y$ Y& e6 g  k# m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7 Q7 y8 [! L/ B; R& g" @$ h& m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Z! B! B$ a& [  ~8 e1 U; m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L9 w$ l9 y# t9 O; p
- S  {7 ]# G+ ]* R4 T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3 O9 d! \# @" o! g# x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9 v& ?$ m$ [4 j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7 U4 ]- J+ I! n& i( c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C8 o) d1 b2 u# F  H
, J9 k/ H2 k' c3 g. `6 R
“笛子？”  b1 y9 N! q- n* J+ Q- e* t
" p+ W0 o# m1 }" S. @; ^"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2 @% ]2 @' B5 y) w( f; {' j% `

說完，道滿笑了。. D  i& W1 p) T!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2 |3 f1 M# R" [+ u
# L/ r) T5 O  j) a+ l1 C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D7 k6 Q6 U9 h1 r3 Y
) _8 i- |' _( q9 U2 @3 \/ l" q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d, n7 ?  f# @5 i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4 H! t$ y: q) y* s1 F3 F" l9 i: x
% |% [8 m- @3 S+ h+ f- Y
“好吧。”1 g# R, |( v! g
* e6 r# i& |3 ]$ j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r; f  K9 B. ]% H. a' Q: u- C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k$ O% R$ X  }% [
' s7 _! K" T4 S. z5 a% l# z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3 L1 z1 @" P2 M" I# G' `& E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W$ b' G0 u, b# W
1 Z2 K) C$ \7 V$ G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4 w0 C: p7 W  e) O+ o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3 C% F+ W3 n9 |7 N, f
& B0 J  J: O' k* h0 R* G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Y" _( N8 G' j# m1 y
& m2 w9 v; y# q2 r/ Z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Z2 C( l$ m9 N$ P1 d

“喂……”3 x; V% N) Q) }6 A4 N. X
& l! E: ?) r3 C/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7 P4 W( U0 c3 a3 I

孵化已經開始了。( Z0 y$ g4 z+ Q( Z/ M! j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h7 a( B/ ]" Q, f& r, c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F; Q( B2 }5 b6 O( O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3 `$ f7 J$ x8 b* g; k6 c) Y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0 B  v) l6 D3 k+ V
; x" {7 Z& t# O: L4 ^) W$ E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9 J; ?2 S1 U0 i! s7 y2 i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H. ~9 P, H4 t8 b
, b: c0 G" J% X
“ ……”

道滿發出驚嘆聲。
+ G- z! o! A0 q7 i, m' s( i
“真是太美了……”  f1 I( h  Y6 Y( {* ?! [9 B; e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7 N. I  q$ T" ]& U
+ S! L/ }1 J% @6 Y& a6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9 n+ ^$ x; _8 P1 [. ^6 G% V$ A  V0 @
* O4 C4 x! g. y" W( k! S0 S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0 ^* b. v1 `3 L# u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9 u8 I6 t) _# K% N" O

道滿嘟囔著。7 E. H, |. p( ^) Q8 F

“露子姑娘……”
5 C' a1 q7 x% y. w- n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D7 E; M. s  _1 U

“給我？”

“對。”
3 G8 j- G# h. ?0 l5 S4 |* f5 `7 o( S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6 Z' i6 V, V! Z8 r" t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a5 q  }2 a) O
: p2 ]- M6 }$ W9 z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7 S: F8 D# _# K+ n) X) `8 l" A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m! ]) `2 i& O) Z. j1 Y5 i1 ~2 e
; r, H. `5 \0 }2 \0 b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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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c2 f0 x) u! \) S) U
3 `& K& w# g' f' h/ W
3 I* c8 `4 P& V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T" p8 X7 H$ a8 v; N

他是一名陰陽師。6 s5 b6 x0 D. Y5 c: U
4 |1 w) S3 u9 G. h% B/ R; R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b& _! H5 A" D# A- M# _2 J' e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p5 \+ z  E! W% G( k0 k  y: d8 F
2 O+ W+ W5 i! W( V9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N/ Y- _, z' ^+ h# \/ A/ M
& |! V9 P* h& n7 ^% j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G7 ~& ~5 S! s* f$ U4 _/ I7 O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2 D* B+ X6 x, s% `, [# ~
5 o! C3 i1 `* i6 s9 q,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2 C$ b# T6 q& W0 O; a* y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4 L0 s$ t, P$ L9 ]% o5 p
( c. j1 D3 Q/ u/ b% o#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a7 b% I: I' h- ]; p! i2 b/ i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N2 q" s$ v( \: `' `
1 Z1 Z  p! d1 t9 c% V7 Q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d# L. a/ u7 v3 V" r: E0 v) A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0 g4 N' s' _1 X3 \4 p; h6 j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i, q: E" S% z0 A' P
$ n" ?8 v4 P/ ~  e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p* y, p! c- p& X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x, K- |  K# f# o) D/ V- {: t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6 x8 @% l5 [# X2 [& `" B  H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U6 m7 V: R6 T$ Z" m. c% x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C0 ]1 Z- ^) N+ ?) c* O)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u7 c& ^1 r& b) D( K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1 t8 G  Z  J: j! h% k1 i0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1 p2 e2 _1 @) ^( ]2 d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8 [: [# _- W) L" {) _" b
" N- X& D' v# M& E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1 x5 J, d+ x$ B0 K4 V4 e
, M; T" G: V- A! w1 L2 S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o  Y. s" _8 A3 |, `! O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8 f2 t0 `4 s. W!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3 r2 e) T7 G  y" }. P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x$ c6 t0 L1 w' g2 n2 @/ z, x" X( Q
0 r7 ^* e9 _$ H- z0 v+ o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z) s& j) L% M7 G( a. M, ], n
; u- X. R( X6 d  j2 `. H* H$ O
“那樣的東西？”  d) i6 u3 s# y
4 @- W) a% Y# ]9 P
“對。”- Y; X, d4 {" a" i
: @6 o, ~. F, r% w* r6 c2 y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B7 L: R$ O* D' H2 O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7 ?9 O4 N; w6 G3 e  ^% n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3 ]: u  H7 w4 P5 ?
; }) t- Y( z4 F1 D5 y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1 n$ C1 P6 {$ z$ ^4 D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r# e$ k) J! O: V7 ]8 }/ ]( w! S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s+ }1 I7 H  ^- ^% k+ P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e- h/ o) Y# q* l4 N$ K' J& {8 X
# }* Z2 }0 F# d$ n;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 R8 @" R; M! D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V) {) s  `$ Z. h# s, U6 z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 |3 T4 H; a7 @$ k9 \
" t9 b. Y. e4 S# a2 z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1 l+ J1 H/ s. O" y+ m4 L
7 w) _% d# \2 Y4 t) d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7 _+ c, s# i9 S' |1 |* ~

“陰陽之道？”# y% [, f) y" h9 o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2 c+ |; }7 C2 [9 f# N6 q6 A  L- f
“噢。”
  h( ~) n/ s/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7 R6 U- Y: E/ ^- B/ a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L6 O8 T, r, p  s. c
: Q* q* L0 y; d+ m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 L/ I& D1 `0 Z% J# T& N" O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3 T  c) F- d3 G6 J" j7 l. Q! s
二" @" o, F: }& s/ O
' Q+ ?; A- y0 f1 A% s8 E
酒至微醺。
  f) i; x9 S  J# I0 @2 Q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 B) b( c4 {4 R+ X6 |$ l0 v4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4 N6 m4 k, S7 o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t9 @9 {) g; Y8 y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q9 z3 {% ?4 C! c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Q) N6 F; B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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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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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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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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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6 G# G0 n; b)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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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C" M: `#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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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M: O4 r7 ]- L1 r

“唔。”; ?* R' |* b2 Y! ~# _6 o: a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9 `/ Q6 T8 f% S6 O& I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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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8 \% l% l. C1 i' a5 I- g& V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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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F% Q+ ?( G8 u4 h: v/ x; f  m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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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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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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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6 r) i$ u# i1 T( S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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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_9 i# w$ x% I! i  J$ T2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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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Y6 U7 k# H. w;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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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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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v5 c+ k2 O$ j) n& r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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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6 R& i) s+ i!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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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5 V) q. i; i  x: l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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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8 T$ |/ z8 L4 C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7 `0 P/ M' b* P0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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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 A8 c/ Z: L: ^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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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9 \4 P' O+ S" Z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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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3 g) S. Z2 _#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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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1 ^+ S1 Y# w* l1 A9 b7 {  p# R. L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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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0 B/ C% C6 T  ?9 M! z1 O8 R; d. Y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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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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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M' W* }! b: c8 X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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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 `) r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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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Y' r' g3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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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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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Y% k2 U0 `$ _  m. z; d7 o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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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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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0 c; [, a) T" A! g$ l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2 {6 ~/ s3 J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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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 U1 V& L1 {, G' J5 u.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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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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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6 D) T  B  a$ I$ U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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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6 A& j/ ^, J  r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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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5 @, s- j2 w; I( V1 m- D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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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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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6 w/ p( r' O: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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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0 _5 i3 X; O2 V, M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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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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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0 z; y. n5 _2 _1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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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0 Q+ E' u: R% P3 y0 Q! J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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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l; A6 S, n5 I+ @* h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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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2 d6 ^7 j& q1 A5 z+ l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0 O! @4 G& V+ j# f2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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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R% N# O! V( h& e/ X# K8 H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1 i* D( z) T% O: c! w- c; i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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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0 _( r, J  ^6 m; _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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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8 a5 H& i) J' u( J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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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s/ k/ C: l/ D, W, k2 u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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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9 r6 d, H" F% p' J0 M3 h8 ?5 i4 \. Q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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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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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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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7 s% x" q3 Q2 s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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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6 s6 K  t$ I) @% b* Q+ P-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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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Q4 p* J8 Q* u$ z# M5 S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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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9 H3 a$ m) `6 o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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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N- A7 T5 c0 L2 B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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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3 j3 v4 \6 s5 b- b8 i2 f/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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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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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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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 e3 u" {, T" d/ l; f" ?- s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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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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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4 ]. I0 Z' b% x(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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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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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T7 w" }5 Q6 l1 A7 B.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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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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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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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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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Y7 v! m. h( n# Z!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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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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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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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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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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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 k6 B( a6 ~" e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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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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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t* N1 W8 n+ i- G: w9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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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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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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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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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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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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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d" W5 ^$ Y9 k- o1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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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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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C$ K7 _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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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 b  z, s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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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Y( @2 d' ?, T+ C% m- o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9 J) {/ H$ L+ g+ r6 R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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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P  }! b7 b' Q% `/ u' y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5 [! y' n. N$ i, z* p1 ]! b. r/ w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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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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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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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Y, c* {+ {' J  z

“氣色？”* N7 ~/ K0 e7 `- I1 v* I

“是的。”1 b; N8 ]3 F: n2 \

保憲點點頭，說道。3 w* Y8 W3 E( I5 P; n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9 C- o: B.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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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5 f+ O% v* V4 z6 [" j'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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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a3 T7 r( \  L-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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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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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p4 b1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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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7 K  D+ [, @4 S) l! ]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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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8 c3 l, j% e% l2 m0 `7 u; }- M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 b. x1 @0 k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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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k( N6 e9 S8 h  V4 `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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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4 a+ b: f3 ^" `& }5 J# o) Q

無奈。/ a* F1 F8 o1 ]  i- e( w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Q9 b. E1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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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a3 q5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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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m1 Z7 h: ~! l( A7 D2 A; E' ]( q

“找個地方？”8 o$ T' ?- F$ h8 {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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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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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u2 z: I& X  G* B( M, C9 p0 Y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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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 y. C* {7 g& a% o3 R2 v8 h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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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1 Y  i3 P+ |7 z,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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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7 j! t" H8 j# d$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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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4 Y9 p# _' J3 ~# j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O- W7 y" O,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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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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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8 u% m9 j/ W. r% l7 a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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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7 |9 D- `" F# L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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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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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q! S& f# N5 j$ v' j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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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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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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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7 {. P, ~+ X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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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2 o" c! G  T( m! d;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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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3 Q: k8 h%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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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W; M1 V- [% F5 `8 t7 U&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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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Z, e. w/ l: j: a3 Z" `0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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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6 v$ ]- y, H8 f' R& a  B

“對。”. L' ?* m, {( h- H+ e! W5 z6 M& e4 v6 e* L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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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b4 F6 O* m! m0 d7 x2 }

六) G% g! i& m! h, X% X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0 _3 n5 S* C/ w& Z) B2 [1 c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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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V2 @0 j& w7 _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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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N6 r. B, b/ \# t. g9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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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t$ \' Y0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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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3 i/ U: l8 q. y/ g8 o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s$ m6 f* N' X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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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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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8 [9 Y* Y6 n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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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j; i" Q! G: u: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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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0 p) [- A) V. Z; ]' P) R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S! n% k, ], ^* X; W& @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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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L9 E; E" j; B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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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S* l. W8 F4 c/ l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 G) ^1 ?: n+ ?0 N6 ~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H6 y: I9 p: b$ _0 \" X8 B: J!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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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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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g$ J: I/ @) b: I" H3 j5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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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r; U5 o4 k$ ~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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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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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4 o8 b8 U; d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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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5 C0 O& q$ B, A, q7 }" I!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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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T$ P1 }3 D! [3 H  h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g5 ~  y2 D0 g6 |' r* `$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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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 ^- x  t2 q; K8 V+ Y0 M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X$ T. {( M+ Q4 \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4 U2 E) U) e, M; w7 `: `; [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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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_/ t0 T' ?/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 T0 n3 |7 G2 [(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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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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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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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a' T6 l& P! _; ~) w! l. R/ Y5 L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1 \+ b) p$ o. t0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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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k( O! I6 W) x/ ]2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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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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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s" Y, h  A! q$ A; C, n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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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J' ^8 k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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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M2 V: I; Y0 J$ p1 A- v2 u7 G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1 ]8 g' O) e2 [* Z; s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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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0 o1 Z6 `1 Y1 @4 g6 O6 h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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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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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Q7 w;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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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t3 }/ Z0 q$ Q) x8 X+ b4 Z* X, U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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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T% x4 W5 |$ ^*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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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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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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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b+ F/ k$ r; R0 h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L1 l2 ^5 F5 Z; @  O% |, b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9 z$ c0 u+ z0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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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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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w  A  ?0 {/ h'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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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8 w4 F0 R' i, x. y: o!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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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Y$ Q) |: G1 Q0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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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h$ i' W% n- y, P4 D- T  _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0 ?  }$ K6 S5 d  Q: L) p# d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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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G2 C3 s- h$ p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0 Q# U3 |, F; q3 C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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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5 }' e3 B8 J, E. |3 W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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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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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5 B& Y7 L( O* X% t% g, ~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6 m- ]4 F! w2 z4 H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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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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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Q/ l, A1 Q  h3 t5 c0 l/ D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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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7 k5 f* @  p+ u4 r: j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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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2 {  \6 |; D0 S# {' M; F& i' ^: r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g! G! ~4 @! e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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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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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C) ^. f1 x. \6 F! f3 [7 K0 t% ?  d2 B

說這話的是博雅。+ z2 R4 T: Q+ ]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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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U  V- c, u* g+ t+ U3 R4 l' n" A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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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u6 p5 h4 [: j4 G1 g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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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f3 b/ y/ `" D# O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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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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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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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7 B$ R# v- F0 M  \3 L3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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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3 K/ ~5 ~" b  ]' A#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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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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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h6 P* v5 S+ e4 g'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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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F- Y& e. q8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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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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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5 k- A4 t( x( L' R: a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n) B% b) Z5 [" e$ H5 |* H: L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9 x6 l5 k: O9 b& u/ C1 d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B* T) n- H* [5 [, O$ E8 q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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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1 c4 M/ c(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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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0 @" E) h% ^9 ?- v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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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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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 T( ~6 \" S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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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W& `# U3 q" W7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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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4 k# v% p4 e  \5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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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 d& i: `2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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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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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0 W' C. G% i, l; u! L$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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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1 n2 ~2 X* f6 F6 O# n  a( G  J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P6 o2 t& M& d+ O*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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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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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a# D) u0 K9 @& P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 M% j& {3 v" A. b! i6 R0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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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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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9 Q3 F  N4 Q: X7 ^" ?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C+ t2 d- Y( n- S(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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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7 B. U  m( R4 R) C

“噢。好的。”- [( s8 V  K- h7 |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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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r# W2 b( q' T0 f3 L: `. M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i$ I2 V+ N' a- `

“當然。”! c+ Z6 c: |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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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 p) A) i2 A7 u+ N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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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V! D$ x4 N4 m! R% t+ V  w3 P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8 g$ ~2 c2 P0 U# U&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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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F, n9 L% b$ j0 e#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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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5 M+ F" D$ s9 r, O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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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6 S1 k+ j& d( ~9 a! O- v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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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c# S7 R" [2 S: J: o2 G  K: s) B

四周一片昏暗。8 F/ {, Q: Q6 Z$ t9 D3 O9 c8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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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8 j2 r6 P3 H1 G,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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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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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G" l6 X% ~. c7 W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2 f9 O) f9 B+ ?" R! j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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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C' P2 s5 I1 L. q0 [& y, l  x4 A. v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o7 l  c; [' {: F- A) E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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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Y; o2 L% w  [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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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X- S, P, j.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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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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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6 r: g& k2 o' ?% p2 O, d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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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g) @! k- g5 |4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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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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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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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Z1 v/ ~3 D# j& O/ D) q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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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b. ]4 X+ ~6 f- ]% k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3 `3 s1 ^5 T3 E+ X2 ~& e. S8 j

而且，好沉重。7 x* R* g5 p+ G+ A* `* U! D" R#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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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A: S, [4 h8 k5 |1 m5 L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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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m$ |7 L# J, L( z7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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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4 E8 {& T, o% [2 w' B$ s3 \; `7 A5 x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v/ V5 ]" Q" y, k9 Q8 l- @3 j6 E: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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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 Q: r: F! y5 @5 K6 r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J& h0 I) V9 J3 g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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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n1 t; ]+ m) h3 u3 p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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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9 N2 i1 r& C9 c9 p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6 f/ l, _" D, q  X  N; a/ Q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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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1 e  W- t4 k5 E6 n1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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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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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 P; n0 V* D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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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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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W3 \$ X# A, C5 S" O' G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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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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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G0 \+ v& y- H- G. T: s'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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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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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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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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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M  D; m! z8 V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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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X2 ~; t. X! Q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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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L6 s; b4 c6 `  Z+ f

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8 M: j5 g) s3 r* i0 D9 P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G* I- D+ t# l( `: }" d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L2 @4 H  B1 A8 s$ [2 k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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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3 S0 u: g, O6 E$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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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8 e* t: _! g1 ?3 N* ?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 s, @* Q" {( p6 L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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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2 p5 T& n' G. Q2 r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C0 A0 ^' z6 Z4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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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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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w% r- i! u  x# u( v! f3 o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8 Z; Y' N4 s1 Q' Z* S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U+ Y3 Q7 m0 e$ t6 s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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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L$ ?6 V5 @5 A# c$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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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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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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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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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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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 Z4 L; Y, R/ D0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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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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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3 b+ C3 y) `( p6 J0 b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x' c; B- q+ M5 O9 U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x' e$ R3 f% w-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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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4 W3 `: B0 N+ R8 n6 ~9 e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g; {! E! h, x: N3 R
: l0 ^  c+ z; [% ^: N$ \* L1 F
“哇！”5 ]; H' a1 K3 a5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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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 \+ L6 W: z# x2 R0 j9 l  ?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 H* w5 `, \" H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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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J/ ?: v; G3 b# }  V7 Q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2 G4 o! _  H5 m: D9 p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3 A* s* |, S9 V( J* T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9 R1 U7 M* A2 L. M5 X' u7 h: C: R& L
! G) z8 V4 b& e9 [7 n" S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9 a$ @4 ]3 C# G8 A& h/ t

“好餓呀。”* G$ W0 ]# J# t: K- V
, |7 Y. l. Y: V& d0 C; Z/ k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 G2 M* {& c) ~9 G% L
" Z( M2 A1 a7 ]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 V7 O, `# o/ _) x0 e1 U, r1 {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L, I3 D' x+ R* K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I7 E; f5 ]. z, m  G) w5 I
: l3 l2 p& v) r6 H
“我也知道！”7 u( B( M' u( p( M- @" m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R% g: q, B1 [0 Y) i, o
$ W' D% U# `1 H, s
“今晚再去他家吧！”
9 x) I# n/ }" K. i) _+ H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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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 Q' H; Z$ w( |& a/ E
十
) i# }5 |2 ~6 H; O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J9 Q' Z& Q, v: }; `6 ]$ x+ _( \

“原來是這樣。”3 p  b& S& U" _6 k2 }/ Z! @/ I

晴明點點頭。; k5 z* `$ q4 n2 D
* P. G# l3 G" V$ i2 C4 a( O9 o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 a8 _1 v- F1 ?4 k3 V2 v0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9 ^# H4 e8 X2 w! Z5 a# a, M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8 f& v/ G) M: ^3 t# \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F% l7 {6 v8 V# x2 C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9 d' i6 N/ f+ d: D& |9 n" ^3 |: y' Y
, A5 g! ~- y. D" o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 v: m' Y* Q4 f3 w3 `, K/ R! t
: W) o( e& M; L0 [$ W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g0 ~# q+ W- p! w& C, n% y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3 s' m4 s6 b/ s7 O3 [+ w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X1 X4 H) _( D9 Q% B+ r
# b, g: M  e9 A* |+ L6 ?1 q
“的確。”* D: m% g7 b/ |0 R

晴明苦笑著。
( T6 B, f& g& f3 F6 A! E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4 P. b' U  _4 k$ Q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1 ~) L3 ]$ z8 R$ m5 R
5 O3 _: y5 E& j+ d7 _
“解決？”- b' k: M! B* ~& t3 X& M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 a3 \& v5 v" X# w/ X0 m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b+ G8 h2 p4 y4 i  X

“由我來？”
; h- y5 \, \6 t' }6 @8 [% ~
“沒錯。”/ ^) g5 F, Z2 F; k: l3 D$ ]) ~$ j9 L& }% k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5 Z! }" J" d3 D8 S4 W9 m& _
* b1 K( [' o1 q$ Y8 y: M) h5 e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 Y! ~* f* t: P9 q8 M, ^1 [8 B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2 u! {" C, q) @1 B' b' F. u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1 ~6 b: I3 J) e7 ~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4 d2 q3 Y% v3 v1 ?* a
+ S$ w. s6 G( j5 L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6 X" h% B5 f2 _: O9 F& r- a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M7 _/ z, Y$ ?2 V. o9 M
- N2 ~, x6 o; s( [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9 q- B9 r% S' W$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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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5 Q" p3 k# T  r6 a) i$ p

十一

“那樣就行了？”4 n) \) G  B4 _1 h9 u! S/ r3 o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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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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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j1 g- {8 i" V) `3 E* E! j
* W/ a; u" D( R2 }6 f! j" }+ f2 K
“行了。”
3 U5 G  p0 E" w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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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9 w! z1 l; U( I1 v8 J
5 c7 Q- R1 b1 g  J2 D) P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L1 ~; O/ d# }' j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c2 Z; y7 I2 ?- y# M2 I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b1 F8 I* R, C8 p" ~2 _* k$ S8 y
" G% \* S% D6 |$ ~, I3 k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t( E1 }*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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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i3 h! N: q. o2 q8 Y! Q. ^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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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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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0 v/ b5 W% g# {* \. K  U. b. @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 `1 @9 B! k0 L* g4 T  M0 h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I* j! E* o! ~6 Y% Y! z
8 y5 m3 A( c# s( u8 j, k; b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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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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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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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 v. K  ^; f. p: l, C2 c. }! V
“好慘啊……”  _* E0 L. W2 K( ^6 @4 p* i! r

博雅喃喃著。
7 S. v  L4 e- d/ b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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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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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Y0 {5 \2 U2 E
. P* o8 r/ u7 J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3 }# S+ X  i# {! @% W5 i+ {& S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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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 R8 h, Z5 @' G: i
“請讓我們吃肉！”: O- ~+ i( j# r- }6 `  y! ~- M
. ~' R  h+ \5 J0 |% _( @# o% z
“為成大人……”2 @1 y+ U  M- E. I- t8 F9 h& l" D/ q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2 [! Z9 T1 h
' o4 r( V% t: D3 X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C# D4 R* I" ^# \: s1 S" R3 ~, J; E

“唉，走吧。”7 v9 {) i" c7 B" Q* t3 G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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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s: U" O& ^, N: y: J( `! \& K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1 p- w6 h0 ?#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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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1 c6 P! |' R* x; S' ]4 f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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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Y/ K7 d: ~6 i; Q2 |- c, a! R
1 N) H* G4 Y8 v6 H9 S1 |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A. ?3 z) }# B, K, [$ n& |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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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4 o7 R' e8 ?. _, ]) w- c5 e% A2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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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y0 n* J8 H" Z; F-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K4 T5 B  B: K1 T
4 d  Y' [- T# [1 r3 w
十四5 I5 R, f# _$ L4 W: k* t( e

淺斟低酌。, u! y& o' I; s7 Q# X% u5 @6 G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5 w+ z; D) s8 `; z5 P3 b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8 ?- R6 }0 y  ^6 g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_9 D  g9 N: A2 p( n: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1 P- \& J, }# x2 U3 e' W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9 L4 B/ R; a1 \5 K3 F8 V9 z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6 k3 A( F5 j% n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w# m/ J& {9 y8 b1 U7 P' c
% w  t  k( a8 W' a$ o* |  Z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G, B* @# x! v* O7 @1 R; d& [- J9 f

“嗯……”% O* `: L- ?$ V) F, O: x. s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X$ o. o- }" Y( V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8 s  @5 X9 r1 F" {$ ?! `* f
, ~/ \; H: d  Q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9 }  P9 Q1 |* t' R,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2 a" @' r5 p4 E* d: k- k7 p3 J1 ~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o3 O) m  g( ~+ T/ u: A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u: G1 E' c! p% b' c2 V/ s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 n. ]+ `6 I# Y9 E  i" y* F$ w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d* i% e$ v8 M; C) D
+ [  M# Q6 f9 _4 D8 K9 L( \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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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8 |( h; K. w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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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t6 A+ n: i; Z/ ]& |) Y. O1 F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P5 B5 m% t% A4 Z$ O

倣佛是喃喃自語。: s7 Y# ^! V- J7 D
  B# h' p/ _" A( W9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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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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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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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F3 m0 w+ F5 v3 F5 N

- N/ R: V! R. q% P# j7 K

《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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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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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w- F8 a) K) [1 X6 D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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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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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j; S% P0 b3 I0 i3 a5 S4 m- b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x% Z2 h5 c9 E4 Y/ W) s  M, L  D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e1 q" @& O+ r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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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1 u/ z- O# W! N- p) ~- i0 V3 c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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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8 n7 Z( r( A: @6 W2 j" e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n1 T! b: |;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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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K5 J! ?* }$ L7 V6 ?( r; L
1 l: d: |7 E( \0 y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C" ~4 ~7 K# N

“剛才不是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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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什么？”" M, [" f( K# _; r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r. u: o: Q! P" x/ ?4 q1 l4 B1 k0 f

“噢！”5 ^" i! i5 T. Z$ H0 L9 L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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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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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y* s/ e4 R1 b9 m* R
6 [/ ^# b- u  E
“噢。”0 X7 U* K, Q9 V+ d$ M+ @! V,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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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D3 O( }" o+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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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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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f' _: p9 a$ m4 ~+ Z6 T8 Y

“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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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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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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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 M! Y) A5 @( ?9 x; f+ b: D5 s
“疼啊！疼啊！”, q6 O/ F* w5 f$ t. U! V: s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0 V/ a- E7 V2 b! r: J, B  R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Y3 `" s8 y8 C9 m/ ~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4 J. o. b+ }2 Q, a/ p4 T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8 m* ?, w5 @* t6 b+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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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_0 N  f! ?+ k7 f, |" N8 o! j
6 C+ B9 t3 d. I9 S3 ?' z& {: J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d; l4 p6 I7 J. Y1 S$ ^1 \* Y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H7 b: Q0 J5 C5 s
“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 m$ p1 e: K- P7 P7 c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0 x( W, P! x5 P1 E( D  |1 ?# w

“給我一個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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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s0 z# S) K0 z  @" q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Z4 b/ S! k% H/ F( i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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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3 o$ K! \0 k9 R. F3 e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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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u+ a( h, w  C0 q/ D% y) S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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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x% N' L8 Q! M! P; _6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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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b# {9 \$ B' u8 o% D0 }8 z9 D/ n1 x

“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l$ w% O  B# b* z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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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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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a+ Q3 H+ l" s& t1 W1 P: z& f

“這樣子行嗎？”/ M( b8 z& l0 p0 @2 H2 [4 {4 Y/ G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u1 L9 ]- s: Z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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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w0 t4 T1 d8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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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7 R7 N3 b% w4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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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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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  R  W  E0 d( d. p

“等？”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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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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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L. g2 w2 I; _1 F$ ~& b3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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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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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e! P' m5 z: V! A" i+ e9 h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3 L% h2 K! i) [, c* t' Z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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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b3 B0 M. B% l& w  I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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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 l# f) A$ G$ J- N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 H8 p) Z; V* b+ F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9 D. [1 A( J, J0 R& D2 p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5 |% |! R, N" p' Y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Q( `! c! r,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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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O+ g' t* m+ }0 Q9 Z: H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A* @5 b2 `9 P5 }' h* O: Z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A9 X3 n. t+ ~) y  i& i$ r/ L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6 r4 [  |2 T9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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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f+ K5 [. e. ?% C: o6 C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K  {& K+ U- D/ r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R% `& T% H7 t(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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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u. T; ^; x$ x(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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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a( V- p5 _7 c+ H4 ]2 R. |* J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6 Y3 R3 |+ G& J4 i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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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是的。”# K/ E4 d# }, g

、 “是什么？”5 @8 x4 r/ r# U6 j! V: b; O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5 m$ M2 ^% w. A; \;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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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W+ t, m* S4 i0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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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1 v8 p: j# e# |( K#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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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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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4 R8 S9 B: K/ N. H  k1 E  l'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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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S( s4 u0 {9 o+ U7 Z! c8 x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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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m7 v8 n! a5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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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t+ h" E* }3 l$ o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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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8 Y6 }$ ?5 D; ?# b4 a'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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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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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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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6 q7 a1 Y4 b! q: |,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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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n' [, E: f' g5 ?! v) l9 q.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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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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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C/ H( G* @, Q, W! I7 G! y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M+ n- d( S5 k- [5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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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5 E2 S2 u5 e8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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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4 ]2 e7 l$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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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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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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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0 ^. t( U$ M, p# d( s, b+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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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I% Y" \: ?# S/ H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Y$ b, t+ F: t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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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9 U9 q) ^& w) s1 Y" e4 L# H+ Q4 H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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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1 C4 g4 g2 H* `  h2 Y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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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z' l2 e+ c1 _( ^#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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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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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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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 \/ M4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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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 ?+ \' N! ^9 q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Q. j% q;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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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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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2 s7 G: D; [! n6 n0 o+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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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I0 c- |# m# ]) c# B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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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1 {) P7 N8 r1 |' N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8 x  }: j. f4 M7 E0 w4 M# p0 H4 A! \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7 \# H! ]8 l9 a9 g; \( Z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b* G+ d/ R/ ~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2 I/ _; H8 ?# I5 K$ b# r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1 ?7 v7 g9 j+ p; Q' \& V; S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G- M9 d/ d3 f! |( b

“把它挂在那裏吧。”( g/ i7 m$ x. i; M- e+ W# w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4 T3 @9 j5 R+ Q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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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1 W: v+ B/ t) ?/ w! J- j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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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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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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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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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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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n) f$ @% J* ~' t# t: {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z9 N1 p1 @8 G% Q#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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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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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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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1 x% t; e) T5 q% `&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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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o/ w0 r( \4 K% C; q$ C: d8 s5 T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H$ O5 U  p; e7 ?, Y0 q/ i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V, G$ x( G. r

“啊！”' ?! s  V( a0 L* B& [+ r2 o6 h! b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c6 G$ b$ Y$ ~9 x* I6 r2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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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9 y, I+ A% K0 T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5 d2 w2 ]8 A  `, U2 R

“繼續打！”* P# H4 ~;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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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V: ^4 [& G* X0 B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0 X! G6 G- a+ f9 ~

“把袋子放下來。”# O5 j6 n. n# L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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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c- w" w/ Z5 A" x" B! T7 S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J2 q- }, N& {% c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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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f' ~8 M/ I& {: ~0 M7 r5 ^! {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L: h8 W% z9 Y.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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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4 w, @. P: i# }( l/ Q6 b# X, {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x' k2 _$ o- Y! w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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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D7 K% f3 \# t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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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0 g' X: ]1 l- U  z8 S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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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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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i6 w( N: s+ r+ w0 G9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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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s, o7 B1 E, f. U9 J'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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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D: x) N6 c& e: K& ]$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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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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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0 F0 W7 `' G" \0 _&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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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c8 d( V% J( B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m. M5 K; ]+ ~. t9 o  |9 y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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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8 s7 i& ?8 R; U0 r6 n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

晴明再次點頭。0 y2 R9 B1 ]' I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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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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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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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F5 }+ g$ ]8 P+ K- Z* F  W  B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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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g/ P! K- W- I& O8 D8 ?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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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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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0 W2 P2 l) s, {' l8 |"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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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噢。”# _# ?( O' ]; Z&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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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O3 |, W) g# ?  S7 k( b$ {

“是怎么回事？”* r2 H1 f# m1 ?

“等一下。”* n# g8 Z  Q9 A$ M1 h- @8 K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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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N, A7 _) i/ ~# d: p. i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o0 d. [- Z) f& |' T, ?4 w9 l

“這是什么？”- {. S5 h& B# h$ N% }"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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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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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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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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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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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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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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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7 G4 c5 ^; p3 c/ B. E1 G$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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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4 i# q/ _& c- E.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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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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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 o7 T0 C" O+ n2 ?

“對呀，得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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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9 l) ~$ d- D  E. M

“去西京。”1 J' T6 c2 c" A: l7 w' B2 [

“西京？”

“你去嗎？”9 F2 f+ a# w3 p7 U1 K, e

“唔。”# h/ S) q: ?: l+ H5 z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 P( w+ _  \& J, s, V9 H6 ~

“噢。”6 V0 o# u) ]$ p) S; p& g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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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不錯不錯。”6 l* c! e  {3 p$ l! j*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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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A, T" x# O# H& a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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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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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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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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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W/ D0 w) h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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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Z  |9 e$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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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0 m/ t8 s' ^& H( ?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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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P. O9 U1 q! R3 ?; Q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m1 s$ B5 K5 {. W5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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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有一位大人？”7 j7 r8 U0 u! \/ A

“對。”( g! A/ ?6 F  c

“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1 M" c; g: P- B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8 ~/ x1 S3 k4 u5 F3 m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6 N9 g0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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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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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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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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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B( h. q2 K/ R; I  ?, l% T* A6 o# d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Q$ B+ ~: P8 C: [% ?9 D  I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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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N$ _' j: h) K  i, Z! Q7 X* m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G. c* Q; w. A) s: t& w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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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1 n5 M2 Q. {$ R! w: [1 P) I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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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c5 e: _7 _7 P/ Q/ p/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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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j# J. f( v& W& J1 V2 _9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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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2 R, V2 M( J/ F7 j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Y0 @' p5 H0 q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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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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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B2 d$ m( P8 m! S5 {  H; B

“晴明，是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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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 ~' n. Y0 o6 s% F  f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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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9 ^9 D$ |. E9 J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8 F! y! I" F4 ^  ?  c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0 g# ^: {' X*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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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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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Y5 J4 S3 K7 Q9 b$ X8 y# H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4 H/ K+ P! q$ c/ C  c  K: ^7 N1 P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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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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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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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 c) H+ A+ H& k
' \$ n+ W0 H, Y! z3 O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f: d  H0 H, s" Q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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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3 ~6 M& H3 Q! X) {1 I  D. M9 y' R" r
, l4 d' s9 @1 c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i7 ^1 o; y+ R: t6 E2 L  [$ k

“別動，博雅。”晴明說。, t9 y: N0 X& N
* z: Y; C" e1 a$ c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1 i( J6 C1 q0 ?, I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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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h/ Z9 c' J$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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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i% y4 ^4 k' O: ?9 J3 G% m  i
“哇！”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3 o( E0 K' Y7 c; Q' ]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1 F& C' N+ V1 H4 Y3 ~; P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1 G7 B9 u; Q2 ~; g& ]- i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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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D6 V6 o- E" |* ^. S2 v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0 N; P7 y% R! P3 B' p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4 O% d8 \+ F0 e' h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b" j1 x# ~3 J8 W" E
' C8 [) b3 u! `0 t8 K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S- L" n) j! L. H) Q1 |' W1 f8 J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結束了吧？”9 R: g( k8 f7 d' y( V$ K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L* d, s6 D& J. ^: J" B) G

“噢……”

博雅說話了。
* t3 g8 v% W% C! @* L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o7 E% y5 L3 B5 d. E
/ C& |; H0 u, ]$ z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4 ]- P* S; l" T  y0 f8 Z8 d! M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Q( w" u' s) H0 k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p( e! A4 [, U. Z7 Q& f" M! q- `
# X5 J( ?- ]4 b: ^, D$ W) ?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x+ c5 N' D) Z0 E: ~! V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h1 |! T- q3 Y# K( Z

“……”" W4 P0 l- v! C6 K) |- N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4 y& U+ F! H2 c% l( P& \* D
“哦，是蛇嗎？”* D9 q2 E) y# J6 F4 p" h# D6 Z2 ~
" ]4 B+ i5 I( J5 f. Q; U, Z; N; n# I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s+ x6 \; S, w, K/ @6 p

“蛟？”+ \: V0 `" i+ ]3 j/ B1 \, n  x
( p+ _- C! d  h1 Y) W& K! g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M! z, h2 ^1 J, P0 r4 U
1 X2 s& y7 c$ z1 \6 ?- h$ `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7 i5 K0 ?, Z0 R" G- _/ [8 i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V) z% V5 U$ q0 W' l& z! v
# g7 r, e0 f% }& I
“我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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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9 A0 z/ j1 w; W! R0 e
8 g5 D% g8 y- K* J
博雅跟隨其後。2 V) d9 a6 T5 g. v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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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晴明……”: S5 P' `. P" D; B1 L% }" h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3 M- W- g5 M9 S% X) U' H1 d
# W  x1 A/ ~& \$ q8 |, H
七6 f5 x+ `+ _' {, Q/ i# A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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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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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K, z% Z% ~. x' ^2 B( D' g' S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d1 d/ h6 _5 V5 S, L
( c" N/ U0 u# o1 {& W! W+ ^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2 o' K2 ?6 Z6 J'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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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4 X+ S. [! Q) n! Q3 M  l) }
8 O: }" Y. y2 N. Z1 ~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t4 \" U6 H5 h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r' E' O% D& U; m
" R, [/ c$ I) p: @* C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3 ~1 K! j/ V. U5 m6 c& _1 T
9 j. {# q8 Q9 l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2 P) T4 E7 N- \4 Z; u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u& `7 s0 _4 e

“疏忽大意？”博雅問。
4 T4 ^7 v. _$ H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0 P! l/ @4 z4 [0 t
6 O+ @) ?: Q- C. c' ^
“是明惠大人嗎？”
1 L* A# @9 I  I0 i; u' `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I5 Y* r- Z' w) ]
& R& K0 e9 e$ ]# W; w; s. ~' t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3 f) M. W2 N/ _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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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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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X7 L, `, Z$ `8 L2 m# l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4 v0 W- F6 f) T* _3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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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9 X1 P& D2 J- E0 _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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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H2 }7 B8 G$ ~/ U( _5 P, J

“發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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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b7 v2 R% ~& |/ k$ }8 o/ _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2 J& r' \3 h. A. B4 B

“對對。”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T# W% Y' ~$ q
. v5 Y( u% r; v2 E# J. k5 r$ z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F* n) q+ M6 V5 h7 b( {* ~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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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B' T+ _! M& o+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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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 X4 I& E: t  Q4 l
) b1 v9 |9 G& j# r+ x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9 p. @2 z$ G8 j6 w
! k' j6 w$ C: A2 F; |3 [" b7 X" n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為什么？”
) ~3 t9 k+ ^' S* T4 o6 q0 t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H/ _0 P) i6 g2 \. k0 t5 ]1 Q) p, X7 G
& F! D. D9 g! Z3 O( C/ L1 j0 e
“這就是說……”/ ~8 E, o- A8 w& ?% H3 S$ T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K6 J3 B' f8 _# @; W5 I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f" i  c" J$ I; K  V8 l" x2 m& {& O
4 L+ h7 y4 f4 P# \( P
“不能說沒有。”
% n" S. A" z' _4 r" d( D! r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0 q$ K  R. c9 I7 p
3 Q6 y! X% ?- C! V" z4 K# x2 J
“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 w: h" {/ W6 R
2 o% _9 B0 e& H1 {0 f: h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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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h1 ?" O5 C( a+ z

“水？”
4 f$ C9 c' d0 w: P) B! V0 D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P1 {( C- ]& Q: N4 p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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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g& p' g. g- q8 \" \+ d
2 k; _: o) A# v8 Y' O9 Q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_$ w9 ]9 x  q8 P/ K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 V8 t' t6 L* }$ v4 V% @1 c' z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w! Y$ D/ P  I- e% j) k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7 s8 {! G9 d6 u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7 }1 G- l5 U' P$ _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D9 ?, V  l# Q/ B9 A% [. ]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7 E1 i. R9 k* u( S  R
8 S) |; K) s: y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N' a- r9 q7 l2 X3 q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t* h5 Y  C) K% a2 ^& }2 i1 Q9 d$ ]/ H4 G

“應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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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z' _# u$ G! [+ g: Y
5 h+ ]) m) U! X; s0 ~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2 E+ T1 ?  r3 I. l: }$ e0 D7 b( Y
“什么是惡氣？”! k8 S1 o6 A1 W8 D3 O  T  o; ^  z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O; k( `& u2 T  e9 ]$ {
2 d0 N7 B' x" K% M% ~  U# L  i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1 P: x; B- h! P+ X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D. p/ F5 c7 \* L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0 Z9 a+ _- v, {" y. U
  ^$ I* L3 j, w( n9 T6 A: t& Z
哈哈哈！
1 C. ~! T. S8 R" D$ V) d8 u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d7 W+ F8 q% O
' y; l+ ~6 ]# o1 s3 R
他悻悻地說著。

飲宴持續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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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j' }& l" @4 l+ H9 F
6 u5 i6 ?( O4 X# r5 i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2 K6 a+ ~0 V6 ^+ I( ~- q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E0 Z' H! S) i: d7 j9 [0 m, H6 E-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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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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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j+ P4 G* K( `' m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l; u* h, o) d  a! d6 `+ b8 X
# U3 Q" @3 {5 i6 h. i5 h/ p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P7 e4 Q7 [; ^5 ^6 D7 w) b) I  @/ e

“是這件事啊……”/ {1 C1 r" W- K& J% S/ r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p+ ?9 P( W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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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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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4 j/ z' n7 P) {* P4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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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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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4 R! G  X' P8 |( I. N; w7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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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H7 n! U) G) R8 H+ W8 s

“就是蛟啊。”" Q3 C" {; H: @3 F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d( Y. n. x: ]& R

“什、什么？！”9 f" q$ F. N# E( M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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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_& K% ~7 Q5 a) ^
( Q: r8 U+ a( `1 O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p4 d- J. \; d6 w0 p( K

“竟然是這樣……”0 O0 X# R! R+ {  e% M+ ]  c+ t& Z- E  E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9 ^( |3 Y3 N/ Q% W, w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1 z. E. H- S%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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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m- A1 N+ l% U: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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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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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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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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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R) i$ l9 H! h6 p% x( \4 ?6 _
: d8 y- }# E* y& J4 h5 t* @

0 W  H$ q9 y! q: v
初夏。$ C! C8 q5 S# m1 R8 n% k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P8 X/ D$ b: `& Y- A7 [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K- u) Y4 ?5 f. i9 S- ]! n! q8 V" Y: y
0 |4 _# D) s: ~9 ?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K3 V, Z4 k6 p  q5 x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8 \# M( c: C- X0 f" `2 @. n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v9 v6 W: o9 x3 x/ n& s6 }0 ~5 R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G/ l, o5 f; W3 W4 I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a( P; |  h& ?! e* P" |( C
8 s3 a2 @' P! p3 u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k. A  }* M+ Q5 D; I- m
3 [1 x3 Z3 t- ]& z4 q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K5 T" w  Q0 z) p2 S3 L
% K# z- {& c* L0 R1 S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b. r# I! L7 ]# ~. I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9 A/ t' ]5 k. C. ~9 |
, @' i( d8 a! t+ X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M$ U$ e! p* z& c1 I" m* \
. j2 N9 x; z9 B& z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6 U8 B  E4 a! F4 ^  }
9 Y5 w# v- k: @2 Z, V$ [( m
這本書很有趣。4 M: A! N1 Y0 y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4 C; h  Y7 b0 O- Z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7 u+ |: U1 \# R- L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x1 ]8 |3 Q; e$ p  A
$ I- i6 ?$ s: p( p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0 U) \' A# P. {( ^
  k/ N% @' U$ y- S1 }2 V2 d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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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5 W4 Q& ]% n) e$ N) z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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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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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X7 B+ [- K( N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O% d! R3 O) W; I  a) ~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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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a' r* H5 |  ?( T' q'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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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

“什么事？ ”2 J' t7 |8 i. U' a, M-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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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然閉著眼睛。4 k) R  S" ~9 x7 b( i2 c8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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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 |  x6 k# n' ^* X

“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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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B9 X# m+ q: a$ H, o8 M*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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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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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b  {& L2 T. `6 X7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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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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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6 \: H0 n$ z4 z6 r4 D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2 P9 }) M2 M( y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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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C! ]3 q7 c& R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 }8 z1 s$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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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z& N/ ~+ O! Y4 w8 G! C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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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5 D/ _# b8 Y# L/ n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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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I1 ^2 B, n+ J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唔．唔……”: D2 q6 J& ~6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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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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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3 y+ N" e8 y  F8 w  x6 w2 [

地點是紫宸殿。1 x+ C  E( `- N" O. ~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7 T0 F8 i. v2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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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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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4 e: K  k# f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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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u  Y: d) x9 p; }, y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N: J3 p# F6 N* ~* r) J2 r. `7 U$ A& r9 h% A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 h' @5 `7 x! I# R( n! h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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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S" j" Q5 p4 ?9 M: V, i+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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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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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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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9 `$ y. X6 Q% T

“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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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5 ?' D. q' A. ^& j% [% j$ g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Q; I7 k9 K"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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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8 q5 e/ J% p8 U+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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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d9 X0 P1 R8 N+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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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0 Y/ f, y3 }4 W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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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什么意思？ ”實賴問。- q/ d6 R+ U" J* O6 B# G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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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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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 i, D8 K% Z, _. P8 V+ J/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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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 v( p1 _$ \6 Z5 a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U% ^6 F' N  ]( J+ u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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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3 |' x+ s) q8 {0 }/ F1 D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2 k5 {* t4 J%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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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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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G. z9 E4 Z6 c, D8 x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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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U7 p# H5 G& ]

“有趣？ ”" `) ~3 o;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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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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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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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k1 S$ I( ^; m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0 ~" k, I& k9 T& v/ R/ w

“聖上覺得如何？ ”$ m! O. }# ?2 H4 L! D0 ?$ n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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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N4 p! i- Q  d3 r& b1 U9 `6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w! `* {, x: S% [8 z! X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7 R2 E' l" q; Y' }3 y, i5 Y

“是。”師輔垂首應道。+ N0 e2 M: \4 ], b" ?/ p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9 ^. w; `3 ?1 n* m' E) W, k2 f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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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 x( y+ d3 R" I: `+ c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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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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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8 X* Z8 Q" O$ C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5 z& A$ l: Q4 v7 `# l( z" a2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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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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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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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Q) `0 A0 S. h. p/ N7 R+ T# }) x: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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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8 Y2 {2 }-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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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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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9 U3 y' N" a+ z1 m9 S  L, k. r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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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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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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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1 Y* k2 N/ H; \/ D,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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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4 X& U: N$ r6 w,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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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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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k: e: U: D5 Y+ L9 Z0 H$ J.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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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f; s; }0 E3 D$ E3 {2 I- ^- w0 K/ c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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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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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T& P$ G) k+ ~4 F  Z% D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R% D( Q- p- n, S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v5 \* s* d8 {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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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U/ E9 I7 x8 v& f9 Q% h( ?  r9 ~5 t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呀，多好的藍天啊。”( h1 k4 f6 P; b;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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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H& b4 }- X9 d. M' w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B9 V; p' V- G( `7 x5 d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t9 v) I+ U$ j* @3 G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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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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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q2 R3 e& {  G, ]

“雲彩飄過去了。”- }9 R6 z  K-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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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N. P. ^6 ^5 p9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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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 |1 O7 v; Q, o/ T) X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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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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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2 v; R6 v0 I9 D, N  @3 U' y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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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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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4 R: e# g' A, K# A7 B) n: ^1 T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m3 O+ J/ m3 `! }, L( ?

“哦！ ”: N$ q9 m6 @' c/ l6 A/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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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a+ o. t# P4 ?0 I; g' c9 ]0 ~

白雲變成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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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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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d+ L( n8 h1 z6 F& T

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1 w# C5 F+ X, Y8 `8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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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5 Z5 b5 q& ^3 ~3 Z: U2 s

“是龍！ ”0 V9 c+ X6 @; ?; l$ z; n

“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7 A% z: t$ f: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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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 X0 q8 D/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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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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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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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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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d, @1 ^) l6 n1 r$ N,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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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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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7 ^2 e! e$ G) c, G3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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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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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Y  p* L0 P+ e( J/ M,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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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j% ~0 |: G5 W- s  w

“墨？ ”

實賴詢問道。- V! i- J5 v3 R( G, t: i0 i% H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W9 a4 c( o* t. S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2 u: u" ?3 D7 Q9 h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r4 p' V  p% K4 X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2 b: z0 \, N. o- C4 w,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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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I/ s*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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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g3 j& G' Z  [1 u3 M$ L; f0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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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3 y  o) d% y, {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S0 @+ c$ D' ~: _- K: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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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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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n  r1 `% |9 z"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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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n3 _9 [3 i" _%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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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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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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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7 B3 c  J3 f- m0 _2 u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D' U8 z7 T: J3 e' x, t& q, h

“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1 W, ~/ a8 Y8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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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4 n' d0 z1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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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n  q/ t( _( P) n/ n6 G!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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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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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不得了啦！ ”' L3 P9 P4 D8 B; C) y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T- k8 @# d! n9 E+ T#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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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2 ~* ], ?5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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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 U9 \5 [$ F7 r9 L4 k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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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0 l9 A' T)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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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D9 S# K: u$ c( F- i# o* a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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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S3 }1 {9 ^7 A: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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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Y% h0 U% F; ?! S8 }  \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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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f" T- }! V: O: h  X: f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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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1 q( F" |& V. r2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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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8 z- ]8 @4 i  e: I.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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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8 K" R: V$ [6 g! `- _. S3 s

“請喝吧。”道滿說。; p1 [+ k/ @" B; P- Y;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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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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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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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S* m/ G/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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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u, u0 b5 E% b

“好鹹！ ”* C1 F7 E% Q5 E4 |+ Q5 l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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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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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v" ~9 K- T2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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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t9 j. X) `& _1 t) I

“呵呵。道滿大人——”

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5 a7 r3 V! [8 k! a6 C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Q# D4 g" F' e* M/ i7 {
! S+ T3 q4 N( |! i8 }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 \$ C1 e% R' h  z8 G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4 I4 k+ a1 x6 r
# i! l+ ~2 A' v) a5 i% X" p
“晴明，道滿！ ”
* |7 M5 |: m" B( ~4 G9 r+ h1 Z8 Q6 S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L* x- Y& l& M  F# \9 T7 M0 a" }8 o

“哦。”, j6 ]$ z' H) @, i  F' f' W
7 H1 `1 x7 y3 T* H
“猜東西嘛……”
& S8 K; d+ o% l9 E- ]) e, [8 t- k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3 R  ^, {6 R/ Z. G+ t. G
+ m+ L, J  _: k2 r0 k
“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S' `2 S8 L# k" {6 V( Z
* H" W1 V- |; O9 m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F& f  V, n+ @8 x' F8 |: ?) J' F
, ^9 |# B7 \0 V7 H# V& U/ n' F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2 E! b0 }6 w7 g8 X1 F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明白了。”9 y, _+ O6 G" |% G" L7 f* e* R% \2 Z
' A  w# c# J" r* O) E- K* \
兩人點頭答應。
5 x# X. b" d6 `  c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w% R% P' t: [9 q2 f. W
“請。”

晴明表示同意。( |+ T8 q! z4 p6 a' n
0 Q" V3 @8 K* v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 D+ g/ ~  i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3 V9 T3 s5 m/ D, C* _& d; s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I# [* _) b! J5 _
) B$ ]5 N; N6 C" m$ c5 F" b5 g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5 b1 r4 d# X- z! b* y" ^$ c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v+ z9 \9 D. Y( V0 t# k
4 y8 ?3 x' E& j. H! j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b8 G$ r7 T% J" }+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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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  v8 Q6 o6 i, B* f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m, b2 A- ]1 `& ?/ E) n/ c

大柑子——就是酸橙。; y4 _* v1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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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2 W$ k5 E; k2 A) O# V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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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2 h$ S1 j# y6 C0 f8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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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Q7 @0 [$ {2 j4 I" K' x& k

他又一次說道。$ |0 h1 @4 r! \! i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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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u( \- y" N: V( I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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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9 n) d4 k" a

“四只大柑子。”
# [& X) N! N$ j) r  W
晴明也輕聲說。7 `% O2 g% S$ A( J% |( I. {2 f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f1 p* N+ A+ X# t, Y
, r+ B- e6 c9 Q5 _- a8 h& Q+ L0 `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6 p! K! o+ _5 O! |) $ d: G3 T: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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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M0 l+ R) N!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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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道滿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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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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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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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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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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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3 t6 B, Z0 u, E! Z, ~' J
8 J' R5 x4 A: V8 N% q; m$ J( Z4 w
五" \+ R+ k) l5 e% [5 u7 q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 A% I& O8 M8 `  @$ a/ U- T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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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z5 g6 O. Q; J2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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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8 @" A2 G, `& V& a  _! Z% K
+ p, @% A8 b* z% b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f$ `8 s6 g! b" i7 k0 M" s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F& i, J8 v* t7 N" C! _1 w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 h0 ~7 N5 [/ N
# ~! V( v$ Z/ v( o! s0 O* l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4 J4 z. {/ Z6 N+ S6 s4 i& U6 Z+ O
, F" W0 p) Y2 L- j$ b5 H8 I
“啊，的確如此。”
9 l8 s# V( t0 x! ?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 |2 q# C0 j# [* p
- b* z5 \8 v" q. J5 W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 ]: I  G( e5 j+ k9 |" f6 r' C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O0 X% x, g$ p- n# C
, m5 B; N5 I6 I' n/ F" l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1 U; ]' A& q) t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1 R( G: J6 w3 }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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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 ]; u. I3 ?$ ~3 B
% ~& Z& r6 a& @6 D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l9 j9 K3 x! l# P
- H1 w4 w6 g/ W, e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g4 Y- |) N  ]0 M7 K" z  y% Y
" a3 Q: ^  u9 P3 l5 y* K1 s: w1 p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5 T9 p7 |1 n/ g9 s% R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w+ D3 ^* L0 B* }$ }- R

子神將，宮毗羅。5 M2 h2 w+ \+ I6 x) \! ]6 f

醜神將，伐折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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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神將，迷企羅。* D9 e) N$ H: i. Q' A( k5 p( B1 D
1 R( @" N$ k4 l9 ]8 u1 |
卯神將，安底羅。% C# A; \& r5 R5 E' O* L. b
. m6 m6 a" a, V) ~) i% ?
辰神將，安爾羅。. ]5 f" `5 g) e/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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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 ]+ B. a- o$ K  p. D6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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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B% x4 X/ C$ j8 [0 C; I

未神將，波夷羅。( M( n+ q) Q- H8 l3 c9 Q% U) ^

申神將，摩虎羅。& T) j  D6 {$ N

酉神將，真達羅。, G2 ?$ q3 G+ x* q, G! W!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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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神將，招杜羅。/ I) K0 Z1 r# i- a7 z# a

亥神將，比羯羅。- }/ ?' B6 ^+ c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d- \2 J8 @  k* F# L/ P
& ^2 J0 O" X6 \( |; \0 f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5 Q4 X: K& I1 {: C8 V( t
% G; m+ l9 Q/ t! T8 [$ z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Q2 ^( e( A& P. i  V6 y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 w. r, a! p& A) a. e$ p( M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6 c1 f) H% c+ B$ f+ i2 k
“嗯。”* B% ?/ [' u* I$ h4 M. D0 I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0 Z5 ]. v# I. X7 X- P) q$ C
  N+ Y. I2 M0 `% Q) c
“哪個神將？ ”

“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 ^  a; p# }' g% m; U' ^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 x5 L5 H8 C6 T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u. z% E: t) R, T
. i5 k+ N% k9 C$ t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2 z) n) R0 X- S$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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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 H6 s( A5 \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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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I) j4 [( @6 C& @  L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4 y) {; G* y& R0 ~$ A- e3 d7 ]&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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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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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8 p! j! h3 ~) h2 M8 {3 b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 {: |# u9 n1 I7 l' |
“噢。”0 |- y9 z  U" n, Y; R
8 x: ~& Q- w5 {
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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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F) k$ V( f- l8 i: L1 g*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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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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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H! J" r# t7 C! N6 ~4 _/ X6 s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3 J' b0 d; r% I9 `( g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1 P' w! D3 S. f3 L6 n. I  y- N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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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博雅驚呼。6 Q: R1 t# P# X7 ?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 t- \; s# _3 H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8 K# ?5 s; Q; I
4 z6 g# u" \# F/ g9 C" @( M
“果然是極其精美。”# H1 Y' W) _6 @' ^/ f;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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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b* x0 c+ u& W3 P$ N) c

“請吧。”% G7 E" v, r- M0 e' s) i% k! T4 e
. r( Y3 I8 A0 U* v- y; ^; l7 {$ }9 i. |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7 T7 X* A0 D, q. w1 c! b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V& K- c%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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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1 J4 J% }  p) j4 ^# A  Z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3 P& N; A/ ^+ A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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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3 F2 b4 z$ {* A/ j. V* R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0 \/ q0 F) t7 r' b& G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9 f+ K) r% l$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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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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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 l3 e* b: x4 e9 p
“什么？！”6 ~' j/ P6 I' x# c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X$ U  c4 u8 J: @: F2 |

“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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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6 W6 t4 G5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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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y) h9 c$ f- E# U9 {! G%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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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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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  D2 ^. x6 V. ^  d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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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a5 f  D( E: Z( e. G' G4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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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 o4 n+ M.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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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Z' c) W; A# U7 A! H7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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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r9 O2 \  r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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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P* Q/ M1 i" ]8 \. ~2 @# F) x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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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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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3 P! h% }# a( ?6 ~$ j
5 Z0 _& `& _, g
“唔，嗯。”* M4 b# \; c/ r2 ?; f

博雅端起酒杯。1 z9 H8 L3 `, K6 i/ w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4 |- p1 ~) G: {* S

“回見……”' Y6 w6 S$ k"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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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h; ~+ d; L$ D0 Y. {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x0 y  p# N9 N4 W/ o. B; `5 t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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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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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2 d, Z& k& L"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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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 J" I: |% D5 x! q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6 I" ]+ G1 j)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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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8 V3 F$ |1 i# ?0 n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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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_, {! g/ W) Q1 s5 g6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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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0 n/ d3 k* y# S; |3 J& z5 ?! i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b/ }: n6 l* d% R% h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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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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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0 X/ w" ?2 Q( {( r$ P1 l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0 r3 c! N9 N4 I9 v9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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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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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W$ ^# f' O/ }5 S' J% w, r( l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5 P7 E" k4 \" }8 s# b9 G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5 V9 J# ?$ m; N5 s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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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i* k% X; b" ?9 Q% M1 x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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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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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 V8 `! ?; s  R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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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b9 h6 m  M# e) P) r. u" w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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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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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k7 x! N$ m$ y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9 @  D6 Y, U8 S( l9 k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l0 v0 q, K0 C5 G; B: U% `
2 J; C$ Y7 i3 J5 P: c: ^1 n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 L& g$ Z7 g  w/ Q- K+ p2 C* c; ~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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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h* l; d/ I/ y' H1 e7 P1 J" S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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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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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N4 m1 g  d% J, A5 G9 c( n0 S
( n" f2 x1 `3 N) ^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9 G+ M+ @5 b7 q" {2 \0 }' g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K5 J. o( T1 a5 L6 N0 C$ v: x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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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5 c' w% R: K" n) ?* o3 B) V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F5 E" B8 F9 |: T% c% w2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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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m* C% p" K1 X6 o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O& N( D2 {' W1 ^" @  \& K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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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j- Y5 H4 p' c% F8 N( [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L+ u% R3 a% i+ e% ]6 G! m" t
* [# H; ^: ~& L0 ]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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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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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s9 b4 U2 g- n% j* s& U1 Q# p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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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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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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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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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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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1 X. Q3 I;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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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r, b; A) d2 ?  f# q/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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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7 `, Q& n9 r' o"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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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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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N' e/ u. l& g1 q6 K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 v9 I$ |5 n2 \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b8 P$ ]! |* Q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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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s  J: @+ F- z# E,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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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1 p% p+ x! L  y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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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J+ ]' b+ {) ^8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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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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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6 Y7 X) X3 P/ g! F, v

“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 o$ ~9 B; t0 \6 y6 H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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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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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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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2 U& o3 S/ W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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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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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呵呵。”- w( ]! Z" ?) Y  c0 j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g5 ~8 C8 A1 q' s9 X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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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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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9 Z  _5 j; T2 V; {) w* ^  p+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A1 d1 c'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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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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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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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4 F8 K: W- ]8 Z9 C: \2 s

“舌頭？ ”4 j4 e3 F7 u&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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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c; P+ h# r/ o/ o, i,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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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舌頭？ ”) G: k: q4 g; F7 f
$ C. T0 `2 z; V1 q+ x) \
“骷髏呀。”

“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I. `' X! C3 `" s1 M  [8 ~1 f

“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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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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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k! ~; v  m* z& q" C% Y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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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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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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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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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4 j& r, A2 w8 X1 Y& ^

“忍覺大人……”! s& {* P; W/ k!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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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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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a( ~% h3 z; {- i

“忍覺大人！ ”( P2 L: z/ C) W; f'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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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7 k. e5 q. T: l4 d8 V- i  N6 L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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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W4 e: F# O+ j$ K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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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r- H; {- q0 A# f/ k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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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4 d" d0 {* l: O  T  d$ I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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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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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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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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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 M- f; x+ u5 y  i" \( C

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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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t0 T3 F- m% u7 F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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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D# s6 y7 Q) j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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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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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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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U0 V) H8 |% P/ {4 i# v" E8 c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1 y$ M+ [! R6 q' ?! A

“元心……”% c/ G7 |& Y" q- e' B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4 _* w" p" s# i+ m! M* Y.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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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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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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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忍覺輕聲自語。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4 k3 w4 P+ u" u1 Y) P) L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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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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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7 o9 S- U3 t% M) }& n2 F( }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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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的東西？ ”. B) e! ^) g  h9 Z3 ?& h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a! l# c) [7 @$ F5 e: M3 ^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e' }. L9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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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h( r* h; {3 F  U' V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M0 I& E. Y5 k# \' {2 s" O

元心向眾人報告。& D/ U! Q- ~+ B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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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8 `! Q# E8 g1 b/ }" s! f4 T6 d8 l% |8 g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7 c& x! D+ Q) a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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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6 T5 K5 B% v+ _, O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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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啊？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4 g/ b- t! a$ @% J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h- {% q- ~6 H& C, s- B' z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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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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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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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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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 L, i8 H, G9 Z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A0 E/ `, E) I, E! w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4 R$ V" l0 P2 }( A9 t* u2 l2 R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q  o- R  P,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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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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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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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9 i% D/ i3 }2 B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N. H& g7 I4 p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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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B8 D2 a6 v1 q4 I) N$ z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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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H  K8 l% y7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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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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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F0 A3 N- r5 h2 N/ x+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6 K" B) _2 |& s. D9 q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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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Y) G4 }" u2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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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T" l, E9 m! A+ i
, |/ x8 Y" L% v' S$ E  c- s
“痛苦？ ”, q, ?% d6 k+ x7 b2 B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3 d9 s# u" w5 X# I6 H( h+ U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G! E- j4 h/ {' K8 j6 V& t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t* Z! F7 P" T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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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 Z9 b: a5 N%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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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o3 w( Q' T' U' c0 N# x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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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h2 _' D: m: T/ d%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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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f& D3 X. M2 g0 {) z: K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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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0 `4 x- S$ ?8 G/ B'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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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7 `/ J0 I/ e7 E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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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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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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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A4 K, F1 h, J4 {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  }0 W( g$ d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S+ [, ~7 w- U0 @: o! d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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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M5 i9 Q$ P- K( h2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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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5 i: ^' w4 u' |2 z0 I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v! v- I5 j" Y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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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a1 ^+ K: Q( P% i. u( \)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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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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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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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6 C, z' R) s) S4 _7 a& _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 T; I$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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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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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8 D5 ?% T- F3 \% ]! L' h, H" l  }* e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3 ?& r$ i9 Q- F8 Y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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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7 f6 U: d/ v) Y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8 H3 F2 U: o) l. S2 P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K6 Z+ s$ ~1 y" C3 O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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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8 [# x# f9 m7 I2 B5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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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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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3 Y! d! v0 N& z( g2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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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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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 ?7 w4 \5 S4 U7 Z( |" E' Z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r8 `* Q( @) g/ Y. B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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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1 Y, w2 R: D  l( ]" S$ ~$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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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k% @: s/ |) _' w+ d6 r9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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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Q( B0 D4 }) K& g) q% i9 p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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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C& d7 o9 H+ ?# t8 S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t/ L/ J# ]8 B$ A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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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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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2 J! F7 j8 s& O8 V2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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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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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8 `* m2 ~7 u: |2 H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u. \% N0 g2 p+ t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J8 H* r+ P/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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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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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Y/ D% T  W. {: @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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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1 J$ j1 K. N$ F(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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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3 j; t! a! W" G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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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w, M8 w& ]2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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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2 z* j0 z) g8 c,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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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Y- r& D! Y6 V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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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D, F( {3 G!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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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T4 n/ b5 o# l5 k# u7 H/ V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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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y$ l  j3 x( D, B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k- J3 Q' v* g# c8 o7 a. G4 o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p0 N- S5 k; |& W! U! m7 I

“唉……”9 p- ?) W* D5 a( G( t. k9 p& X! I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6 m* O/ `# l2 s1 u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G5 U2 T* C7 o8 Y, S' G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9 O6 F& J* n' I8 b& {7 E- o+ x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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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1 E" i1 M8 H' N; r$ ]8 V; d- S- b' m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4 E3 Q1 t" v. z( [3 w7 z2 t; n& ?7 f

“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v' b9 s. H# U4 b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5 P, G1 @* m% z" o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G1 K# W, y7 E" ]2 p!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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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嗎？ ”

“去吧。”

“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H$ D% }0 P* a# z; o! M&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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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0 S% ^3 s* H) d1 ^  v- {% f- r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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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W' C4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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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7 i* o4 ~( w0 q7 Z) R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9 _4 {, D& F0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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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X1 f- d6 o/ @  _'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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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G5 ]4 {3 C)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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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7 D; i4 Y! P- b& X1 ]6 h- j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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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9 c! z! i' p7 `1 i* n3 B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有人來啦。”6 H# |* k- y8 O6 }! n3 ~6 W+ v+ d# @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L& q6 g7 P4 `2 z# P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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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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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1 |0 K" c' ]. v: v% A- n- ~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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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f( l; C. U1 z7 }3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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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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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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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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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 q4 Y% C(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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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 e. O/ i' `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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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這和尚嗎？ ”/ j& }, d9 e+ d: j; X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O! y- p" h$ M! a1 Y) w/ T3 E5 L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 g  a8 x" A) u1 ~%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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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b1 M$ C/ g! z* C, v/ M. j2 T

“請放了他。”& K% b6 s2 @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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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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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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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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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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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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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z6 w1 C, H' v. G( b  V3 V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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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a& B. r& P* |" m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s( O7 U) H/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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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R& k- e" W  V/ Q- o7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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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t* V8 g% z6 v  b# q  ^3 K

七

“好。那就開始吧。”3 }4 s; Q  P1 x% s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A8 |' Y4 j0 @! {! z9 K. o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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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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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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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Z: S* T  g0 U# E* n/ Z#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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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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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5 M) R0 d8 R! X5 i% z.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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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9 G% J. }. T9 i, s$ n* f6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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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I* H) c7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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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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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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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B5 [2 K- J, q$ a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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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 V8 b0 p8 g! U' l+ A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 M+ Y6 ^; T: z( N;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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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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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y) L, i+ e$ Z: v2 Z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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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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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d# |' l# h- t2 N2 J, F

“這、這是……”2 t! ]5 Z7 |* v5 [+ m& a/ ~5 q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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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4 `7 J4 N% `$ Y1 a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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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6 W' c4 N" T" U/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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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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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1 e1 V9 R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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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7 Q, C/ X. ~- Z1 J# T

交談在繼續進行。$ I8 M/ f0 j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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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o/ i& J: H" h/ h+ d+ a+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2 w1 f- q  `1 b2 P# Z/ _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h' Z" M7 r, p) Y&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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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8 b  o( G, W* k4 {  b3 h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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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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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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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0 a, j7 a$ f) Y9 b/ v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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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K8 _3 p2 w) ~  v8 A$ V

“藏經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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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 r  N) F/ |& c-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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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壇子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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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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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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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元心說。# O' C/ I3 A: v7 H& \& E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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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4 z3 {3 K9 j4 n3 L( B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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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E8 j! n( e& |% }# @- v2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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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L5 V1 o- R7 P1 ?3 G1 Y  M) V(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h* d+ z! z5 |* a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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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 h# a6 a1 J;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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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d% E/ p2 O8 K5 @$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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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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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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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1 C) A$ T& H* h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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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 o" F1 l: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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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 u& Z0 M% \# N! P2 _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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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9 g' I: E8 A6 V4 P7 s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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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0 }4 n/ d, O  [0 y-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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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6 l3 U) _0 \) E/ V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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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U2 [. G! [0 I7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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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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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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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2 c+ c8 X. _5 L3 k/ Q7 P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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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a( t* j) ]; I3 E' w! U-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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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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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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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8 f- j  k4 f2 M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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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3 V' F2 U( J3 b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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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z. F) D) i3 G+ H3 D,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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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0 |; ~" v) f; L! D  N2 K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5 l0 E( e5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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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1 e$ R& E$ a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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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0 }8 x+ I1 f  o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R, t+ L4 z# w

“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6 }  g9 x. ?. s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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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R: H& r* n3 m' G% s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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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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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5 L3 }* F; }; H9 {) v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a/ m/ e& ]  ^' r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v7 e6 _* w4 d: i# l9 I' Z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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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忍覺垂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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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n  F0 m& E- ?/ _( I, H4 N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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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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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v8 B: p( n& g'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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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3 k. g! ]2 M8 A( X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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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S/ p& o: V: `- g& v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3 u( J& W% T3 ?" F)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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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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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q) v6 [3 W1 r! W" }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7 G. g; x* S1 Z&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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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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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p8 O3 I5 L) `6 T1 `; k# ]/ Z+ K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0 {4 V: y& L# t+ v- \/ g+ n' n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O2 V; H1 K# C- m/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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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X' ~, a3 u6 J  {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j8 I0 h+ E% a7 a4 i5 s' n!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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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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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9 H& B; r5 h8 ]' S9 ~8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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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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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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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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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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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g' j2 z  Z( f7 i0 I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7 p5 M. q2 z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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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d4 x$ X1 b4 S8 u. @5 n3 ^+ T3 c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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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鴨川河的香魚。”7 m! R8 g7 _' i/ U9 l9 M- h" l

“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F9 s  K" C) L" ?3 O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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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0 ?6 e" d  S- b; y: f, F) S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t# F: C* y$ K( x: E) t$ r- E% z4 r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8 |: c, Z7 k& n) b* U+ t9 y8 G

“那又是誰出事了？ ”7 ?; {) o0 |( @$ Z( g6 o
0 g& s! j4 Q+ w" G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8 R" P+ ~' J& b$ o; m$ B

“篾匠？ ”$ |% J; P#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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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 W1 M9 n& f& j5 e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 d: g; N, r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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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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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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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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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y' x6 W' m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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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5 G, ~( N4 G! u$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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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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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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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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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 c9 {) [3 h4 \  V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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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1 X7 a9 t8 f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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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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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4 A' }  M' f; _8 ^( A. t8 \' p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7 g2 {+ C, z. L% `5 C2 e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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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q& N1 T* q* D6 e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0 Z2 n% B2 p5 V4 U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3 P" {" q; j4 I& V3 d) K7 o" |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5 w* F9 D% s6 {; b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d* d# v) p9 Y2 c: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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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1 `8 g" c4 z. Q/ d# S8 r/ B  S
“可是……”; L) }- M  h8 a% H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猿重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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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5 C( m) V4 `/ m$ e7 C/ U& n. X

“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P8 S, x$ u" }, C0 _1 n.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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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 i, K$ C* Z. T9 N* S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2 Z( @$ a/ ^% L# H) Y0 L* o# ]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0 e4 T# U: \. w3 Q  Q) Q( T2 m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0 t6 C) K2 ]3 H9 w* l* V% Y3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H. R2 c/ Z, z% w) [+ E8 G0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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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T+ K) h2 Q$ D

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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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c# b0 Z2 P! k1 k6 q3 e
8 I' Y1 G' g' U' z$ o5 ?* \% B( b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2 S/ q, m+ _) Q6 X! x/ t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A6 E! R$ y9 A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I- N& S/ U( h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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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1 j1 j) I& g( ]& ~0 g6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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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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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8 Z+ [1 x9 j8 y; H" b3 f- j/ I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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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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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2 N$ n; l+ W- `$ X( ?  Q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6 U, `8 G8 `& w. X( X' S3 a5 t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r; S' {) e. \0 x4 Q
1 y( m+ I3 r4 a" w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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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 Z. m# V6 `$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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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L: R* m/ y: w, t  n6 N# G
5 G! l! E# U) ?0 \7 {& C% a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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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向左轉——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8 J. v) ?( {- T" I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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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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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P0 I3 }8 y8 M7 S( ?" t/ \4 f

“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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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 S8 I; J' @9 A& K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5 O1 ?6 ?1 ]- N0 o

“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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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u1 v& z- {( W0 j5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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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1 ]& I& l2 n: R: }1 J% K! e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1 A  M3 k( W2 v! ?- d* A3 I0 _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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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5 l- W6 l1 {2 H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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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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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哎……”

她喊丈夫。2 U4 Q0 W; a% A; q* y6 {0 G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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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a% T: D  a  U3 K( z-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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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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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9 s% `: H# T' Y0 M2 C9 o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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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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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c) K* T$ Z. K/ Y( _2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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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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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r; q: ~+ {! G2 F5 V9 [4 U4 T7 ?( \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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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 T% U' I: a, o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 A" b" o4 V1 s, {2 Y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P( F* I9 }3 h/ F" H5 h! q% g+ |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1 E& u" _7 u- }) x& M& H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X' r5 d) e3 a' s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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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 N. S' A3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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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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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m$ q5 p- }+ u,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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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9 K/ k  @  F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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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9 J3 C2 x0 r$ k/ |6 u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h) D4 C/ b7 v- z!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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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 A4 i! T7 i+ t# I! n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5 f. K# p: M6 N# c/ M) S( Y/ [

妻子的腳步很快。% O3 n% R/ Y6 w/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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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g, f8 l7 f& X* a6 h6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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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t/ G! [/ u" u1 [3 Z9 o$ y1 \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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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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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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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1 C4 j8 P) U$ _' p6 Y+ o; ?. `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d' X: }& u/ k" S) r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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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2 c  E4 i2 s, X* U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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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4 W; E- m/ D; T0 W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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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H0 C1 _2 [7 k

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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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6 }/ W2 e8 a: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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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k: i& C6 j) g* Q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0 W1 j% S2 ~+ \% r( I9 y3 w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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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1 Y  O% g9 z( A3 E0 e) j0 n8 z4 I+ ^( x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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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7 E$ S1 P$ W; m5 p8 S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7 o5 d6 Q" ?3 T: P$ j: l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0 I, v0 G2 b$ L: a9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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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出來呀！ ”# J) O+ y' \0 t

“出來吧！ ”, e+ G, r( P! Q# l9 f, ^% J% p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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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6 N& {9 l& s0 f$ I- X/ A* G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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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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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h- v& L8 `6 R. j3 \+ S

“掀開吧！ ”

“掀開！ ”" f/ {/ x5 k0 `* q9 c

“草簾！ ”# M8 ?9 T. ]+ f5 n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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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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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9 Y& Q8 b8 p! B*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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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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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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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c  j; a. r" ?

腳步聲停止了。$ i- e1 S/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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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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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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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_4 g& f' z9 g2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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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 {; L6 z9 L, h) }6 f0 n6 b3 g/ P

“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5 f; m' g( X% r/ ?& ?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5 C4 ?5 E0 Z  E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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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u7 h) s0 Q4 N

“嗯。”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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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C2 s- T5 O& B

“夫人……”' F  }, j9 x7 b# t- ^. O* @- ?

“請開門呀！ ”  M. T. l7 A- m) G, P& A

“請開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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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D+ U9 _. ^0 x* N*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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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u/ ]3 x; ~! g: U&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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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6 H. m9 N( U% K8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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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c1 F4 P+ \+ L! G  C)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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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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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6 N7 p& m+ [% e6 a$ Q# f# D. F: K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c3 S* w  t" b% J

“原來是這樣……”5 E' }) \9 F1 G& _0 v

博雅點點頭。8 Z8 \! X5 Q- B# B- ~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F: N1 ~, j; @3 N/ b) |3 x; @7 c3 X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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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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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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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3 K+ ^  c9 k/ G7 x: ^* T

“唔。”$ ?1 L- N; C6 Y9 Z3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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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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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7 ]7 @+ I3 C# [* v;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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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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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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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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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2 q0 |4 u/ t6 {" m  l

“這個嘛……”4 a: [  n5 Z- w8 L"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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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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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9 ]7 i. V) X! h7 t2 Z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4 Z* M$ U! x! P.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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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A* {* ~2 X3 |; V* F

“真去嗎？ ”

“嗯。”; u- o& }% j! V8 j  f9 O# L(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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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0 D% y, ]: o3 [(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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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去不去？ ”" o5 o+ C  I+ d
  X, `) V2 _3 w/ x* ?
“嗯。”
0 ~4 _- D: L3 ^: F' |. t6 n
“去吧。”% e2 C& N/ Y4 \) O4 r' h

“去吧。”$ X0 R1 v& l* a0 a
/ m0 S# X$ v1 }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 D. R2 \6 B, Y( ?' P
四. k% R7 m# H8 w/ P2 b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j4 ~3 K) @+ e% p2 O
( C: l" N; ~( S4 C: k' d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0 ~; s" R) ^; ?0 X& L
7 g1 j8 O" H; A  E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v% m$ \0 o  U1 S" Y
, D, J* Z* s3 s2 d' k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4 r1 ~" t% I4 o- r5 k
0 o4 f" M+ [2 U5 T7 l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2 G7 y5 K  [! K9 I* i& i( J
- U+ X) X0 x2 B0 @$ k
猿重受寵若驚。+ ^' H7 f9 P" ^/ B% x7 N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4 W1 s4 [( }0 K0 ?: J( B# `
* Y, M8 h& F* C- g; E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5 P" }6 X) @1 o; f
' H* x. }0 N, n5 d4 Z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 h7 t' J2 ?- ]/ L) s; `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9 a% s9 w0 m& T1 L
$ j+ l3 i% ^" c- D0 b8 o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 c7 _/ O3 g) A% I8 d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H8 X( W* _' n6 j
2 L4 m! y* v# K. @  K; \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 b* Q' y( t% a1 i
猿重忐忑不安。( ?- ]6 U# d& Y  A& k% S$ y
4 P) h7 T# [2 O9 f7 w% e  D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9 h3 H8 x4 \8 v6 O1 C$ p. n9 N% a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 d* k( a1 ^1 ?) l# \3 q  r9 W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Z9 q* N6 G' n" i0 {' C
) w5 P' u* q+ @, ?! [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_( A5 P* ]4 T) A. Y4 }
) F6 n5 m. N$ s) a% |' c4 e3 e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8 ~7 P% L( @4 q( r: [  r
4 s1 D% m6 S& [% R
博雅大聲說著。
( g) z2 d# q" |4 ~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a  k! U( \$ ?4 M0 V% O! U# m- Y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3 y5 a2 A0 f: ~6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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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1 ~2 N4 h5 \- u) H0 A( ]
2 H+ ]" y0 P$ L6 v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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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I% u8 F* m7 Y8 m
2 W. x4 f5 j1 E$ e5 l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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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Z) h4 N$ n6 v& I9 h+ x! U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b7 B2 e5 |5 [5 s3 R4 e0 H
& u1 f! }9 J  t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g6 X0 x  ~' P. W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 p; b" w  z' J! h2 f; f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 [8 ?' O'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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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 O& q8 w5 s+ H3 G& ^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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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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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8 m7 n, A: a+ S" k, g7 I& x( z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4 Z( k* s% q; u1 L4 K+ {$ |
9 L; F! M+ c( w( o$ @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喂……”

“喂……”: i7 D2 q. ?; r9 ]9 ^7 Q# v: L+ q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O) Y4 [+ B7 Q* q2 O0 A
/ o: c2 f+ Q% }  B4 u/ ?& |# L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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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9 x- c5 m9 B6 F# R

“嗯。”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I9 r# L# d- p; r4 x- N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1 Q# `; x3 m1 f
' j5 n* j5 ~& F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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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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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o$ U* U7 M% I: p# a$ M9 e;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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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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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N5 Y" x7 B8 a/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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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_3 J6 S7 i/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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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 P, H1 C; X+ Z) ~4 Y, v$ R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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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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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n! q+ C3 P( F7 i! z0 M

“是、是……”7 j( B1 W: B$ x) X' w3 C4 }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5 z9 [* G" L# L% p1 X8 D
- ^4 m9 Z) D, C! z2 ]9 b3 d3 n$ y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8 U  w! G0 K' ~0 l% L, O* Q
' Q5 A$ s' q/ r, k' w' r2 D
“啊！ ”
4 t& Y& y; k6 k" ~
“哦！ ”
% ~1 x- p8 J+ x% @1 \#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6 b. U' |  }0 J6 ?
+ S7 ~- t! K, @2 j: k) U. E$ Y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唔……”0 s" |; t) x( h) ]1 \
1 o5 W$ O$ \9 W; @# F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9 B; h! U! B* `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7 m. U+ |8 Y6 g5 q/ _6 F
0 F" w; y" C4 M) \8 h* r0 M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 }' ]( b& l- q, D1 j" z  e& l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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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來得太好了！ ”% A: V* r; ~# M7 A% T"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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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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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 B* W5 b; C1 U! a: M* U. y

“快走吧。”: k* @, H! ^- F8 g: U* F0 o
- S& i: J' q' ~: y' o: [$ B$ V% \$ t( e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3 ~6 K, K) P9 ?5 V( q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5 I! G7 Y* _+ ~2 D7 d1 r) H. f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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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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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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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P: p2 i# i(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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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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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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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5 \3 R/ o$ t9 [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w- N- J7 C  t8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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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m6 @& h& [& J/ b8 ?0 p
. T8 Z6 k/ W. Q8 C
暴雨。

狂風。; {+ j; M" j- q) a
- i. v' P; k- c* Y) x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x& }% c- I, {- l: L* g' q2 z# Q

“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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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O% T7 b: c/ X7 ?" C

“博雅，我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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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聲回答。+ `6 u3 H+ z+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0 \/ Y& i* o% ?% q9 l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9 ~+ y& k3 P& G' y( M$ B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A+ a+ E- J! E: @6 T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r6 v" O' K! F& }) l) s
/ O# \$ s$ N" t  ]
“咱們快點走。”

晴明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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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7 S. X; u  E. u$ U# M* ?#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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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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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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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C% C2 B; P% F9 Y7 j

“這就是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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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3 V2 M6 |* d+ |  e& i. Z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2 E, A8 `7 d: ]2 _% G, k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j3 W) |- M. O9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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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y: V3 D' {* b; `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7 n! A9 y9 ?7 H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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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9 L6 H1 i9 Z! ^!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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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道。0 }* C* m2 Z5 T4 ?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n3 C4 `2 _+ J3 O,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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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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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1 g+ n7 Q- l- t( q2 b, Y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E( M+ A3 }: d& K" D! A3 D. X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d+ S1 [" V5 \  l0 ]0 O
3 c- U3 \; E0 @$ d+ j/ M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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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7 D0 I2 o7 k! ^8 \# C) E
( z, K7 |# ^2 E. ~& i2 Q8 S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c7 a+ x! I9 D! r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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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K4 m6 {! R1 P8 a! K) W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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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r. o# T* }6 W,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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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R: _" j2 f9 n' J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H: e9 t3 P& n1 N0 z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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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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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F  _1 b6 E/ O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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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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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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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x. `5 _2 ]. Q, h7 p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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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 p# Z8 t0 j0 K2 z- C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l" n1 ]  _% p2 F# v! E%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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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M0 p' b4 v( l/ m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就是祭河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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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神？ ”& V$ V9 |. X) C4 z3 c3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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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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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D4 |3 o2 B/ c- Y+ P* l3 l1 w, L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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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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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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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Y7 T" u' l& B- g3 |% ]% n" I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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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d. b" g9 `4 Y% U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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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m6 x$ a+ `( a7 T% m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l/ \: t+ g2 r1 n6 L8 T+ E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D1 Z3 g, h: `) v- v# o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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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w8 @' G1 g" f5 P0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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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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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Y- C9 l- {1 k7 p(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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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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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m# I  I! f# Q( P% g" J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1 ~7 a; w!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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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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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慨地說。1 |, m3 l+ t+ T% x' m. Y8 @5 w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d3 F$ ?9 A/ f& b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9 ^3 u(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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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0 q( u" @: r7 L) @( h3 y3 b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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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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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S% |. z* b0 {9 J8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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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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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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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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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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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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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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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g: K, T+ R9 y7 A- l7 H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5 ~6 O+ D7 e' j2 ^5 y* P; C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 ^$ V6 Z) @8 ^* e6 d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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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2 q; ^: V# F: F6 V) F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 @' S5 N5 Z# R" T9 S! Z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9 y6 Z$ z/ q! c# x

“什么不可思議？ ”! d( Y% p# s( U5 t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
0 X* {9 |% D# U5 p' D: ~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U0 R6 Y9 V) V  C$ e# O0 I+ J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R  p/ U; Q$ t& j) U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s  N: o( K; N( |0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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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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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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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 D, }* j; z0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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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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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t# x: k4 l" p1 B1 _. d(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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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7 N% V. {  y# k& \/ t  Z% m: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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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_; J% O- o: _! q3 o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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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D+ w1 G' u( a( u# D# `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嗯。”1 r& F, F7 z* f1 m' A2 F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l* [& ^) g  o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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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像我？ ”

“是啊……”8 v) i0 {! _* y7 M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2 w- o; H-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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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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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v2 e, g6 T  D. u1 U

“……”  d3 S2 s+ @2 ]4 C5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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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8 e; C3 M/ R-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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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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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2 Q' i' L1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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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V& g" ?8 `' W9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G- X' L- O) Z5 M( {! u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B6 r" G* g! o4 R9 `% D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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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s) t7 z. a) Y0 ?7 y0 K8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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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8 S5 Z  G& i; r'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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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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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6 U0 A3 k0 K" [*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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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h" f  z! L* p8 l%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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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j' j; n0 g; k- G7 C0 p8 U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 n9 Y/ \- F)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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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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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Z" G) @( E" o& E: W: [$ D2 B- X! F

“喂……”6 m8 i) O6 s  D#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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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q6 Z$ ~& p" N, v! T" A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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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v% _3 P% u; H& G" U4 h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C- T9 ]1 e3 E7 N' K)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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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 w; }1 R8 g( \% @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2 a: a, X, _6 B7 k- k9 _  s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8 ?9 ?; u+ E: x6 N' k1 Q, q2 P

“好。咱們去吧！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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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7 \6 w& m6 i6 l/ H% O1 [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f$ |2 T7 r- X/ ?+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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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y+ R7 ];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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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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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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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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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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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9 C. m: Z8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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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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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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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H* b7 v% T4 _

“抱緊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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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0 ~8 B5 z' W" N; t, x) D( w" O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f8 p* [: k; r/ x+ c

“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Q5 G1 C& A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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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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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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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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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3 U: }9 j0 n9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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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4 Z; Y/ w9 u/ N4 b! d- F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h" y' v8 O  ]1 M. |9 `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U( S/ y5 o0 |: N3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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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J% u; Z% a* ?( b4 M4 P# a' n

三: u- Z+ l! g7 m' y0 \& g# C5 Q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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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6 Y0 w! T0 c& X) N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6 p2 j% U* h' V1 Z( F; y" `  L

“熱呀……”( E8 T' p+ K8 z: ~$ {-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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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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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9 U8 l* q1 q9 Y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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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v- P; U* I&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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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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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9 L3 }: R4 z2 v& u& K/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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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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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6 V% g2 `8 ^# u, c  g" b. {-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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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1 c1 {9 |* H2 V8 G% l3 Z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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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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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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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W% z* }8 m, Q0 J/ h- X1 @/ O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T8 A9 o' I6 ?* s6 c$ H; C

“嗯。”, S  H. Z7 A5 q. V+ H

“那就去吧！ ”

“去吧！ ”0 o5 s* h+ m9 R4 e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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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u* m/ M1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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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G1 b+ l  p3 D: F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2 x% ~- k7 T+ `9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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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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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9 x* ?' Z1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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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0 D  p* \( d6 k0 m# D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3 Z& `4 {$ r0 N7 m) h( l( {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_1 p# a% D* x6 h- W# u4 O' v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c) [9 R7 A& R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0 S8 E9 T' Z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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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l; F: Z* S0 h0 d# ^2 X% r

“啊！ ”  A2 F+ Q6 G2 y7 Z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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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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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X! a& V9 Y# i5 E. N6 I9 w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3 E2 D# T9 i7 M7 g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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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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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z5 u. ?+ h) E) x/ d2 r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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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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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5 A0 ]+ R  P& q*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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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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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w) @$ ]  P. ]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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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3 [+ ^: M2 `$ j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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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Q1 ?" G4 ]$ c% Z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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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 _, g. D/ k' [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對。”3 K. W: C- |3 {/ E+ M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B: C# \9 O8 R8 O) G: w* J& d' h

“完全正確。”, l  j  T/ [3 f  F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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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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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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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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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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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R6 b& }/ L% L8 D7 T( ?* U#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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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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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 H; `9 F0 k/ T$ Q9 f/ s: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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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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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j# P/ ]! O% G0 I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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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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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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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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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8 N4 Q8 Q% a8 q, @+ b!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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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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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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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 ]4 j9 R7 X3 F5 b$ ?2 K- u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8 E& }4 t1 Y+ y8 n, [4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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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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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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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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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Z6 I2 I3 C* s: g- P* E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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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6 u; E; W# y$ r( h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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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 l/ M3 N" ^-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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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T& X( V" k* I7 t6 U- U

“真的？！”* c+ k; G( I3 X/ n( p. j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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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X4 Y5 A& A  ^2 j5 |1 Q+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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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9 ?! r5 g5 J/ `8 P! y5 b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N' Z8 a3 S, D; A; L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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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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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s$ U& Y1 b' I0 H! m+ ?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 d+ w! f%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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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S7 D( }9 R! X: ^) ~8 a6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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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R/ k* F- N2 D& H1 r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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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a# U/ L: m8 {$ Z6 x# L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A. v# q/ t7 I4 V2 p( c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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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7 }* r8 r0 S8 l  D8 A"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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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i$ N7 s' T4 j# r/ _

“嗯。”/ S& e* w5 p  P: L* L; f+ y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六% D0 r- k. o' A$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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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4 R0 E- ^/ {$ d+ i, o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8 W, u/ L: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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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x; ?+ K#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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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P. H5 [* s( M8 w; m8 P9 z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9 }( ]% x& Q- L6 A* o5 ^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c' }. C& n# |% g% U" b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K4 L2 G# y1 x+ l- m' j4 w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5 e1 n$ b7 y! q+ Z+ o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9 t$ g" j1 D1 f: I, j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2 z+ c6 F  y6 H/ q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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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r8 I1 I% d3 v+ B1 Z' Y+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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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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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c/ ?0 @" G8 u0 `8 v! X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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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h, M& i1 E: `4 B2 j- j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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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2 ^4 F& c- L/ p: p$ o% X, w$ v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4 x' @# f' Z  B, Y2 J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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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h: C. U6 `% x# l: I-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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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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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4 U. r/ l7 G# R! e) T,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W2 [& S7 M8 J' E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 A: O" X7 f, e' [
晴明悠然回應。% }4 @6 n& M* K1 s( s

老人回過頭來。1 j8 s2 B) V( s0 W8 F6 q. j) Y
9 l$ \0 I, Z& t& M3 K& I
“你也真是造孽呀。”4 F8 ?) `! Y0 A  O5 Q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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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6 [9 L$ O) u& }6 r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u, A1 H" I9 H; G( Q8 ~. T* x( i
  x  l3 i& Q# s4 D( o9 \  `* g) r! h) i2 u
“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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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4 b7 x/ D9 W" k" O/ H7 B4 f  s( L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s- k9 u. Q/ S4 a0 M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m1 U3 F4 s" k7 g  }$ G
/ h: R( D( C: R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3 a, v* W, g  M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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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t9 V0 m. b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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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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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2 B. H: Q; \. Y- h# y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7 q* }( B$ l/ d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7 k9 T& G; w. _& T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9 C7 Z% c/ E# c& n
3 m( N! [/ X1 P0 l/ u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q; S- c( d3 ^7 K  h: x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R9 `% ]+ D: [% v

“說了。”$ V+ z: X) H- W3 R7 S% }9 s+ K
7 P8 A0 P- T7 i, N
“是嗎？ ”' b$ L# r# U8 ^6 x6 R) y* L
4 v( r; l& n9 \) i/ k9 @% N) z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o1 w" _' j. `- f6 S+ V

“真的嗎？ ”; @% s" g2 \: {0 Y+ H1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6 R$ ?! |5 p/ \- S

“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9 n7 k( q3 G- H: B
" M  s1 x0 r( H0 _/ C
“要怎么辦？ ”
& Q  {- h9 p) C; p: \$ L' `
“回去。”

“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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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0 K2 Z. W" E# n8 c0 r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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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1 |( U& ?! ~; |0 j; i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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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三輔牛車。) |2 N& ~$ |7 K6 o) Y2 `5 I

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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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Y2 K/ v! ]% M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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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 Z" {2 }8 H' E" y# v7 x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O. m- H5 V+ V: o
/ Z. C3 {5 Z5 l* N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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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W5 \% x) S6 G- b; e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0 B  J1 [. H+ m# G( j9 _
1 ~. b* Z! L5 t7 t! R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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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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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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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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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5 M& V6 X0 X& u8 O/ l2 O3 Y+ M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 A. e- D) u: [% ]. f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7 W& d3 A% G9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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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能給。”3 _- n: V. v  B6 Q! g. R4 e
3 h# J2 r) V6 d, L9 j# }+ g+ ^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1 }2 K5 Z* y8 `( @* v/ ~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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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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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G8 M' L9 y) d. t8 n,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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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z) @' q( M! \5 C9 W; D. o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2 v2 F) E) Y9 c5 k$ d; v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E+ ]3 I6 L; n; Y#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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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F2 p) W' u" @) ^0 y2 t# t: d, B/ U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f# x2 i; v! ]7 }! l4 a
, Q7 x9 [, k: p
“哇！ ”1 ?: q: n9 k$ t3 r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2 o) d  L* Y/ `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_: E3 r( M% K4 l: g
7 {. K. \; e+ l( A: t" o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 r0 J5 n! {, z! C/ k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7 ^8 R! \& s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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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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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 V& D" G+ J0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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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 ”# f6 C. }5 N' n, ~" g6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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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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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g9 O8 I5 h7 w! v
1 F  G( S; w0 n8 e. o
為輔看了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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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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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B) z4 M1 K9 U! g: e4 n"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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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h. \& \, r! ?8 I: b; I

“什么事？ ”/ J. F: p8 C! q*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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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0 H5 Q1 a1 b; `+ E, N8 V5 D

“酒？為什么？ ”! c. T2 J. M/ z- M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7 ~  G, P6 ~. B6 i9 K5 y
+ F* A" q$ q  n
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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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C% C! i5 U/ V: g7 P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J+ U& E.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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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B7 Z8 @! W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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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L) K8 B6 g: k0 l: l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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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4 A1 |2 B$ |& B3 v6 _.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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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2 f% f0 B0 m' a. Q$ j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q  M* Q/ `0 T8 |! ~- w$ N

“可以。”晴明答。: L# W( Y4 C: e' r5 G# Q, i, C.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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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
* z& M' o8 F" t$ o( O
“行。”/ t9 ~, z/ C) Y7 Z6 R

“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 ~' M# x0 b% Y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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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B$ g3 J# v5 I5 _$ \! a8 b# ?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D# y7 p& m! L; w$ s% \8 }# D6 s3 B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4 h% }7 r2 p6 l+ c

“好。”' \& P* o' j  L  R6 r4 ?! T
1 G' W& ~/ I0 r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O: h) d) r  f8 x
  O. [  I: ^+ v' l7 h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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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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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P) ?#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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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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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1 W' p6 k' i: n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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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G! y, d) D- O5 t2 O1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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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t# q) z1 O1 ]0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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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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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明回答。* |) ]4 Q6 v) x' ^! I

“喝酒？ ”. U1 S. |8 O% v0 M4 O* C

“要不要一起喝？ ”$ A3 a$ H  ~9 ^" g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x# h( g' ~2 u! B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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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3 S- t3 V. f" r2 q"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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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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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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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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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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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O: d) ]" |7 y* F; u3 e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m2 N" n( D! ]) \5 {8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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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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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極樂世界啊……”1 |' F1 H% h( _3 [3 x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5 I) x* z1 d% R7 I) Z: v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x9 i  Z5 X* E3 X7 E" t4 c- h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8 s9 I% z- k: u1 y+ [- |

“從哪兒都行。”/ C$ O0 l  i& ~" U% |; c1 Y

晴明淡定地答道。6 k  Y$ \5 m* s+ }! _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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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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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l$ ]3 ~' B5 z* ]' U3 k+ G. @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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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2 f  t1 c" J( G6 P$ Q8 g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p2 z; }% T& {# f, R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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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3 ~, B' _3 H  D9 Q# B; o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w- U3 G9 P9 h! q/ _( o6 v8 |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7 s0 U5 J! d6 W' `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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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3 J& t0 @$ C& W- M-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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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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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V8 J% Q5 c4 N" R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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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T, B( Q4 a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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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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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w$ S- `) W6 U6 T( C2 Q! n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j' ]) Z' W* C& D7 \: ?4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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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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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9 t5 b1 u+ ^7 n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8 h8 }) ]* G  U! {" n1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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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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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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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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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s$ |1 K, f8 m7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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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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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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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1 S" a1 k" L# I1 C* q) D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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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y3 m9 f0 I% l4 _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S3 w0 a  ]7 a
( b+ Z( F5 U4 |$ ]2 M% [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0 F; g# j+ _6 g, V' u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2 x7 X: t: `2 o* O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s8 _8 ]" G(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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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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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c& j+ h5 }! a1 c' B" A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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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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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H: ]5 ~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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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8 {! ?6 e1 H9 f7 C" }: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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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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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3 b: A" q7 v. ^5 {" g  U+ b4 |2 Q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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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 Y* {( a- H/ k: g$ Z

“哪件事？ ”) {" ^; I5 v3 ]9 }9 o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W. c& g3 Y( q8 B# D' `% g
, E! I, d' K' d0 p$ }
“那是怎么一回事？ ”" n& \- u6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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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F* K: D. |1 @# B. t( ~( H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 g4 b! {9 H2 f9 p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z5 Q7 c  w: ~/ o+ A& E9 X

“就是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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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v8 f3 b" {) H9 [0 Q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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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b; `, H0 [- n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2 i% j7 b8 e; s/ A3 i1 L2 M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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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2 _5 _; {& q& F/ S2 D3 d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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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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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2 s; P& c( `3 Y0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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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 S# U) u( t  k. d)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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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z" _& H) Y$ h" `* V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w: }/ g* p5 S! y
+ Z5 g/ G4 G1 r) |; V+ K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6 Z$ k0 s% r4 y, n% o" l%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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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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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9 [7 b; h( k$ c%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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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q( F, a9 t2 w% c/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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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x% [$ U0 c0 Z+ }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 ~1 H5 H1 C2 O6 o; f9 L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7 W% I. K8 F1 _$ g8 I/ h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k7 a' I. r8 I$ Z" b, s( x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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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5 z& S% m& ^, k, d, ^1 y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6 C+ h7 Q- K  Z- P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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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N0 w8 j; }0 J+ L8 }, K' T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L% v1 h, Y4 A! v% l!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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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M! }  K' ?7 O4 ?3 R9 l0 q3 X7 u* a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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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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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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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v7 N- E& l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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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U4 ?( }% u$ T
4 z' b& p) H+ V+ b
‘“正是。”  y7 {4 [- n. J2 f, x* i9 H0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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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i' {7 V6 _& Z6 S: P: R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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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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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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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3 p+ O/ v6 q$ D/ q' x% e, T- C8 W7 D7 P
  e" b" E$ A. d$ h, q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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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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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b- c( J4 |. t* U$ b. U% l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4 D" F! s$ J4 D2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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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2 l6 Z: u2 j) e) `7 O* P- G6 O, v
  J: X" {/ V& ^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F, d. \# G8 h!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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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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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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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a8 _8 r  a$ f1 [3 u

又有人這樣說。# j" K4 B! p% M2 B! a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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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2 n4 v+ `6 }5 {8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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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N" _3 Z. `* J! {9 n
6 N. d# i1 l* w0 ^* s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4 ^) v' \: i7 F& T  T: p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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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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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好好。”& ]9 R1 p* x# g  Q*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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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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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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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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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u  u+ h9 G; e2 H5 O
1 M% `0 G  t( y7 z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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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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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H! l7 b1 t%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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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0 i3 c- [8 D0 a& R5 Y& Y

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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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1 |% S' j! s" r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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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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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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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白氏，即白樂天。' N& Q& d. }) s9 q3 m6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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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K6 l7 A. Y* v& y1 p+ @- o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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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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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2 \& x, n7 e; l' [- M' z; l+ l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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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P3 L; z4 \  x" S$ p. a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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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5 c0 V! |6 L+ a& F" ^/ K( I3 d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女子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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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3 F; D+ N4 X% q- c/ `
7 \8 ^" o+ W6 {  h8 z( ~: S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5 k2 b3 h' {3 @( T# ~* d3 u
2 z8 n9 q, ]6 L- v7 ^, g8 i0 O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M' _. ^7 U%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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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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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9 P7 _' ^5 A. {/ u1 g: K
1 X( F, ]' V& m. V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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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9 J4 q- b* K4 ^

“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e4 E' g/ h5 o4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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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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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g1 c, K& F; r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s8 k! |: m" ^+ R7 d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 R) s# x( M( o6 ]: k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6 m! N! F: @& E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 m( {/ Z: i$ j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f5 ?( T! f4 o/ `: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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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W3 N0 M( C/ L- V6 N5 c6 l( s
  I6 h7 g% b- I2 z
陰影彌堪惜! X9 L" u1 t" [2 S6 |- F. s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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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啊……”+ F% i% z# h  H. D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 f0 u" ~  R) }+ E$ ^5 C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4 k: [  c4 H$ W* M! V  t! b5 y
' c5 |% f4 r4 M! z  r% s0 p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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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n+ ~3 `6 ?0 U
- M. {% a4 @4 l+ W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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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u( Q7 p# m- s- s
) k( Z8 A& X$ {# U( z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x- l+ l% V/ ~& W/ M$ r7 W+ b& E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j' h: d- r) d' a5 O/ G
3 k: c/ B& F% h( t& J! {7 p5 I& q+ R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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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9 [$ y. b, f  j( ~* C# N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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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2 p7 G. S4 D! C9 q$ \

“原來如此……”1 \% j* @- n. {5 ~" S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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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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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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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0 g" n& g8 F9 K. L1 R
+ \# H# T3 b$ U' V: O- M
“今晚？ ”) \3 [+ Y( ?8 ?. y6 {# @6 S" 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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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y5 C1 I9 s& H: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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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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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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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嗎？ ”. u! e, Q0 R4 c  a3 }' m  U  h
4 o" S- \3 o. w" L" Q
“嗯……”3 v1 H8 H, N5 ]" _5 D0 B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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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N: l4 o6 j% A7 U, h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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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6 D! |: z! i) V& J& O' y0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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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2 ^( A1 h$ |3 s6 w1 i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J6 D* @; ~/ ]) [4 y
( K& y. O9 x. g" U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g  O8 b# W. Y  B# X+ }/ |( D

“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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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3 H' `4 Z) k9 m* e2 O$ M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3 {5 w1 P  W' G* P+ k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4 ?% p' k6 C! h/ l(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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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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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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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K: z9 f, J3 A7 ^* d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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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4 `7 ?) Z7 f2 U/ G6 w  \9 V5 p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N4 X- F1 l8 e* L! P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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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b! O& W. j& m5 w1 o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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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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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G/ i3 ?' e) M; a& X$ S; a# |5 a

“什么事情？ ”( V2 `7 R2 y+ N& s+ q) B4 D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2 V( r( C7 |# {/ w" x- R% D- c1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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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6 Y# v1 V; F! E  ]5 {- v/ s3 f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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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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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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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g9 [% O$ R, t' ]5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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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r& o7 M) D# G" c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d: N7 @+ {+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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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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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 X2 Y& a  x4 ]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1 K" L# V8 X- U, n8 K& F

陰影彌堪惜# t% q" M, q) S, A9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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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p' ~, q; H& z( `/ S# Z, J+ ~3 E;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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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U% |: }: f( t: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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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r5 t4 _0 x3 s& b5 {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0 [, Q. B% e% F; B* v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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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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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9 G6 D! x1 S4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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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_" \3 v$ X! g3 r( k9 J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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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9 z" I. x9 f+ L" r( s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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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e( |$ u6 o& r" g8 ]* {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9 e# Z# |+ \9 I0 S1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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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 H2 @/ |- i/ N6 ?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晴明問那女子。& @1 f$ r$ m&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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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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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8 r* {# `+ o: b1 s.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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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M4 p  G2 I& E. |( t2 s4 @2 @  ]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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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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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瞧啊……”: @/ p2 ~- V3 k4 S%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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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x. T3 p1 e! a: V7 h$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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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h  o  Y" n4 f0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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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U! C. S$ m# T! [" t9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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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V" p/ n5 ^;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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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有東西！ ”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_; ^" B: w) C* Z  J6 b% I" u4 L. m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 i7 p# P* A( g  ?) ^% z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來，我要打開了……”5 Z0 N0 ?% ?) I
. O. n" J  ?) w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5 n5 h2 U2 ~) E
& F2 ~2 i$ H& g5 H% J+ b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 \0 p6 K' k" B

“太感謝了。”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4 t- i( a) h% U& s# G8 r. j( G% k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 ~# {, u" B8 d* b2 N: ]6 v5 b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 q; i5 O0 C  J& P( g& n: w# a) q! l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5 [6 _4 \- j, B* j6 D& r8 [* p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b  _% ?, X( c, C
3 C9 N. [( `1 X) n
“好．就這么辦吧。”. l# ~$ l5 c$ Q# ]3 {  U
# @% S# b( A7 ]7 C6 i% F' P& \
“嗯。”
8 c7 a% ?1 d* \' L* T6 F: p1 g
“嗯。”
0 h: B; f. E! ^! q* v6 O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 u) M! \, D/ r8 ?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0 F* U4 d6 P" n/ M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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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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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y; D; s9 W' k) Z
二人舉杯對飲。3 K0 t* o' R# y7 ]; u0 K& w
: S. c8 X! i8 {; X$ D6 t+ R# X8 E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 M& x5 L, q5 p; n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d+ I8 |: ]  x9 b% `" X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q! Y2 j) |# @4 p  Q9 s  V, r
% H0 Z7 n+ k+ M! h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y, B" G/ x& r8 u. e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0 G% S+ `9 M9 _3 V% |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2 h" I( U* [) @: j9 ~
5 \( h/ P1 J) L/ h: e% \. }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2 d4 N* r. r" c% R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4 p5 `4 ]% ?3 J7 D" m$ Y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 ^; ]- ~, k' \+ L9 {$ `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6 Q. u( k; i$ ]: J% }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v+ W: G2 K5 b, X9 f6 V# n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K: P. _* Z' L9 J2 g2 e5 x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 o) p: A# Y+ B* C1 i  b2 v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L0 @( k! \( ^% @7 s, p. j
( r3 n2 L  ~3 e/ W* P( O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 A( M# k2 k- c2 {8 w0 P: k8 f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z- U$ D9 f. |6 a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J& _. n$ o1 f3 C
/ K( S# c0 G#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4 E4 M! s9 @/ l4 g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4 A/ A' Z% O" M* O% o' |4 Q$ X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M4 b; S0 l+ A+ k' p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j7 V( n$ l, U. j2 N. ~

“等、等一等，晴明！ ”3 Q# `$ @  i# [: f
& z1 ]1 y  M) d8 J; }* Z% A
博雅忙說。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R6 D% t. ?+ h6 p/ F; v
- _0 J, D; l' C1 K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r5 W* Q9 M$ |1 b* G
% n1 M. S7 H( a4 z, f$ j
“為什么？ ”
! r9 H, V: l1 f% f7 A5 M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 T3 R6 j9 C5 I
“是嗎？ ”! m$ N; t: N5 ~+ t' i, U
; H3 Y$ Z; _: u- h$ s0 {5 p1 x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
$ c, R; d1 y0 N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 L4 W8 U& i: V3 P: T1 x* b

“是嗎。”
% Z7 F; V0 c. L+ Z( u  H  e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4 D) P3 C$ v: H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剛才的哪句話？ ”
9 e: U$ X( b9 {7 g2 Z- N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3 w: h! p$ R# e. F9 x) G
. `: A' p3 U$ [# z+ }$ @  W) T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1 T8 {+ }- _& c% l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7 I: f# {' |, P& w# A( G2 L1 \
“呵呵。”
& R8 Y$ o& e0 @8 k% }: t# l7 Y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女人？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0 Z' ]; s0 p, y0 u$ p% c

二  E* z8 k' R) I  P, D  c
6 I+ N. |- ]1 n% ?' E0 R$ U' S0 O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 y1 z3 Q5 y! _" V2 x
9 F/ y$ Z/ d" G: R; R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2 x6 R: n. h4 Q6 G* k# l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0 _; W- i( b# E7 {" d- Z/ H/ g  u5 q
8 ]( X7 j& g* R; U% e4 {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c- d0 Y8 t# d4 @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U- l6 ]; ~. k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2 Q; {7 v/ }5 V& p; `1 P: }
) W# T) d; z) _; r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 n' Y* t3 `" U2 q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1 G: v' i7 Y0 Y/ X0 C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8 h3 b# r  u& y. D4 I$ v+ I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G5 ]9 f. ]. J, Y3 J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8 @- f8 b3 |% \
8 I2 P$ s" C7 h4 N# H7 O& i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a; u8 \5 k3 Y6 M( T
2 j0 I, j8 E  t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S: u" g4 A' c. {# r2 x
" i. p2 u" ~$ P( k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x$ B  }$ ], J% p+ z1 k1 ~
% H  y  d" J5 y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0 y. ]' X; o, a5 [' N) M
7 x1 _  n- T, Y, x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v. C: c" k5 {3 m+ `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Z8 ]: u  G' z" `1 Y! |1 q9 J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1 R4 r; f  x; o. a1 A, v9 l

諸行無常! F6 _- t* J! |' R9 r
# O" J2 T* x" f* c/ m) O+ m  Q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 |, D( m# I! a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_% d: ]; k) y0 h3 B" S4 w
# L: e0 K4 f; f- k. h4 t  ?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 l6 h. J! Y) V& x* U. `# \( F4 F
生滅滅己3 j7 K* L+ O, b/ h% Q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  H/ V/ H& y+ N: P9 t! R7 J* e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 E7 ]8 [/ Y, q3 \& N: |% e
是半月。) Y/ Z4 f5 v- v# ?: f$ F* F
8 }9 C8 a" x5 N6 r, G, d/ q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w5 y4 E' G, n
6 X2 t* _6 y3 V/ N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 M: r: {# x, U8 R' y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6 A+ {* a, x2 w/ B3 |" p9 T: G. {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5 u* D2 [: l/ A
( S# `6 ~9 v" m/ I& y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2 o# t9 W4 q, v$ y7 V8 X. W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m  X( A( l- j' ~6 a
三% Z$ X& y" l+ c& t5 c) J$ d
7 S3 I% ~% n3 ?6 t; t9 e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C" f* J, R$ [; M" u
: ^  C7 v  ?% J( F: V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0 p7 `& ?( S( ]- v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 P3 F5 n- F( C8 f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7 K/ \& m8 }9 Q! M1 `( _7 V: n
/ f" `4 q+ B; K9 b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6 z' r; ]1 S$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1 G0 L; y7 u+ v# ]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H+ ?* w2 Z% I' A( X
; k9 E# \4 m2 a$ e, U* a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7 T2 U% S+ U- G
/ k9 o9 ^& t1 W) h' B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v, X4 x, @( D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5 m9 R; r5 s: H2 V7 ?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v# g; k0 I) _- w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 I  Z) N6 b& u  H' o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 M$ t, D$ E. y# T0 q# `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8 p' @0 o8 M  R6 ?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3 w) t' s0 v6 b) c: `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 i) S: R8 u: ?  I% F0 P# w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T! J7 j# u- n

“是嗎。”
! i% }2 n* E; `7 g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1 |6 o: ?2 f' `1 U" ~
) u( ~8 {' y' O
“是嗎？！”8 d, a+ R- Z+ O  Z* h( e+ \
% X2 e5 K+ N1 _% E% ^) X$ n. x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U! M- U+ s6 R8 |6 F! [' U

“怎么了？ ”! M9 O6 h4 k1 Z- Y# k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 d& o5 W& p
7 V5 f4 P- P1 ^0 {, D2 a9 E
“什么意思？ ”2 P4 s) I1 x0 {) Q" X8 ]* W' ]5 I
7 k8 {$ {7 y0 A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y9 c: V+ E) j& q- w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8 E7 x9 ~7 r, }7 @' G6 X
. E9 U% \3 k. U5 }
“什么？ ”; }1 q, G  ^0 T1 K& L
( K, S; g8 x0 f! |! S! M" Y" p$ s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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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p8 R9 K0 ]( K  ]0 x
+ L: x2 F4 E* o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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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4 j$ F) ?8 Z9 a) l% f!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u4 p' k! v+ e
' Z( k) `) B1 x! z9 M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2 y" H8 @: }4 `
" R& M, [# L3 h; O9 b2 U6 v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4 p8 z- `! O; Z: b# W& d1 f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 L; ~6 r$ A! [- o6 ]
“真的？ ”6 d3 z. V) @1 P. [; S1 p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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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 o1 A  u3 \! @! `" d
+ J, A8 r) C& ]7 }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X5 w3 N; g( W/ n  F% {7 _8 f
7 a0 X1 n3 j- |1 U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 {5 ~: M6 a3 n9 T& h+ |
“真的？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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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R# R3 m" @' l

“那可真是抱歉嘍。”+ [; e! P4 z% J8 o- z- e2 n( p) _' E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_8 X3 B1 T5 p2 C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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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有空嗎？ ”
) M4 R9 m9 W2 Z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 r. C) L7 _4 b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F" k; ]$ E! k4 a$ v0 h4 j1 ?# u) Q
0 C% j4 [8 w( k! F1 d
“鬼？ ”

“是的。”5 o2 y4 F. A( H  c4 K- a

“究竟怎么回事？ ”: A8 l$ z9 C  A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1 j) y# V" ]/ i: ~' X7 ]# P

四. L; g' q1 J8 U3 X( e5 a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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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V" p8 @2 N( Z% o' H, B; j7 J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7 j+ o7 s, }) l; m3 L8 a! o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k$ P( M% A9 h( E! P3 s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5 J6 a) p6 G( Y. h2 D8 q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2 b8 E5 i- |7 s$ g6 k; [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u! T+ _2 h' l/ t3 k0 D' m" ~
; g  I* H- y' c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2 P9 D" o+ s, `3 e9 R; W6 l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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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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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c) c2 A0 o0 G+ h4 W
% @7 P$ E9 q$ {2 d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b( n3 x2 f0 P'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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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s: s: p4 \9 t" s+ i* s9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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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F& t9 S9 Q) \  n5 H9 _& n% Z
6 L( N- [) ?5 a" U6 C- k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V+ [8 Q# J  f1 Y
) _! w4 {) s; \
鄰居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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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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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v1 p% a* J! t# c, T4 j#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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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U# v5 f- z. k2 }# o1 R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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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2 Z7 v5 Z  ?: S$ k'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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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9 _) d8 T8 [: f# W9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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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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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8 q( J+ Y. _* M) G& f
1 ^: z) b5 P5 G0 h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b4 J3 F  M+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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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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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o, I1 u  C2 O% q)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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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3 f9 Y( |# q& {; B7 @4 j' ~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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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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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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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3 E/ t% B9 d5 i6 o#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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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3 k# t. z+ M# i& q' x$ Q*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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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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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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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S) c: L2 w. b# q* C)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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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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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1 X( w' B6 X: v% n(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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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C; g# M( {5 j5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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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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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4 G3 \& r7 t4 X: d3 d
“這是什么？ ”9 x9 \' W&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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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q6 r3 N- I4 t5 N+ i/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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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M2 X8 M) j  q3 F. }  ~5 Q6 z
6 u. V& n' ?$ C& Y9 x# C+ A0 y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4 D3 K3 D  J# Q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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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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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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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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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倒點頭讚同。1 b" B$ d6 s6 A- K" R5 X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4 ^) ?# @, Q; w0 Z* P/ t: g) L3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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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N, [* v8 A2 X, \  X6 J! h/ {% s
- k: V  ^  c: b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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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e/ O3 A' F# F# h% ^6 i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b+ {* y- T  `* x3 k2 X
: M0 R) ~& I7 z3 ]2 R7 e5 p
“下京？ ”. Z2 D( A) H$ x; y* H

“怎么樣？你來不來？ ”9 H. t$ a' B(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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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3 N( D; \) D6 @) z$ u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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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博雅？ ”+ k; v1 ]  H+ o$ {1 J

“嗯。”, s9 M! L. X- U8 @( I8 e' t9 h2 }% w

“去吧。”' z2 J; y% o1 _' @4 a: U

“去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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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Z3 W$ D: ~5 a+ C$ e) Q( l
* ~) ^8 Z/ {( R, |& v. P7 _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F: U4 G8 |+ E! x! Z- c$ L: R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 \$ H; d( {0 J  ]
2 U/ i8 R1 `( n3 k: L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Y5 j$ n6 w) H6 Z1 b; t

“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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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1 v) N7 X8 D' p* R
% y3 }2 y5 Q9 {* h6 S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r& x2 p6 s$ r4 Y; d5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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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吧？ ”: r- ]1 \7 o& r9 ~$ v5 U$ ]- Y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E6 @- U- v) O; w' F2 L0 \4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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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6 m7 W, ~' E/ f7 c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8 Q6 v7 Y! m+ A+ p8 U( T' T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N1 C( r1 v$ f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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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r. U9 _% J( c7 \0 r- s1 K
) N5 H+ f6 ^" A) B/ C- l  c
晴明簡短地說。3 J9 b5 C+ x! B: \, h7 G$ {
( t1 d4 M6 D* _% d. r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8 ?9 H& m5 W* U1 F
# A+ X, i, @0 y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u- f9 J4 \5 t( J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 u$ m8 z-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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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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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5 H" O9 s5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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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2 k9 ~5 u7 d/ s. F. C( X3 ]7 R7 k9 j( X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z0 K: |7 @3 e7 s4 E# s5 J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q- A+ H+ @0 ?: I1 @  n" W! b/ X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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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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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j/ c9 a& m1 N0 {8 D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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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5 {- A4 w7 R, I+ K3 N" i0 y
* }$ n$ s& B9 T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 ~. }5 I1 Z& h7 J" G

“哦，快要生成了。”
# R1 T, z/ [! l7 B
“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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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2 o, N0 m1 S2 q5 z# }8 v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B3 s& E  H6 S. f. i6 Z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Z' K$ c1 b* ~$ e6 c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5 \$ [9 O2 ^$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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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  ~$ \  w9 p* g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i6 d! @$ c& R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f, g% x" j3 j- I) w+ O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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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3 i6 q$ Q' n2 Z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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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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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0 \, Y6 Z;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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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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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C# g+ K/ Z9 S1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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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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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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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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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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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K% |9 Z; A. a1 A6 U& ?3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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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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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p- S1 `% `% \2 ^/ i: a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5 i# ^: r+ X' v&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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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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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 H5 k/ J+ {1 `* E- `! n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7 @' {4 h4 J! v, G! l5 ]2 l0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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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 a% V  Y, w1 Y) M, l. X5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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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4 I+ B. m2 w# M% R+ B; s!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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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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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m: R/ O/ u5 ?  s- F$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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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f& E/ Z% X' q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1 @8 s$ H  Z1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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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g2 u; w: Z9 A& |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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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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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c( G9 P% v4 [( e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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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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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5 G( r/ p' V; d" a+ V: O/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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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u( p* D$ M+ y* s+ x: b  e. H% x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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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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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3 _7 @2 ?; l8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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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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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e# e, W& e8 {* D  E; v" v/ C! _, a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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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1 C! r$ T* m/ L! y7 r  p& s7 R, p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7 A+ {% \)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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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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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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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i. E9 _2 i2 \1 k% ~0 n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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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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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 s+ B: q9 n8 o+ W4 e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c( t2 F9 E  i- `) T$ t* p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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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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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0 ?0 m" _5 L! l; G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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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j% v% ~! m4 X' y; r; T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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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3 {, Y7 N! a, p& @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l* F: P. P$ G0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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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 J: Z/ ]/ {2 d$ N7 J+ k; C7 Y" s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 X* b* J" |- C4 \) G" [3 V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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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8 W/ B* ^0 y$ y0 S9 R5 V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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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d1 e7 O+ M+ d" J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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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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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0 g8 T4 a6 d- `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Y$ |9 y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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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6 s. L7 t" ]1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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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9 |; L9 W: M+ @9 O3 _* y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b1 X3 u9 u. x: b4 Y# {3 I- j
# r6 o7 q3 m" v; W' G/ E; z5 U* B
“嚕。”0 ^, E4 k  o  O8 J
4 o, O8 C# U% f8 q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2 @% i- ?7 q! ?+ G$ z' H' k: X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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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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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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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s6 m. ]  C: a% g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x# m: v* d/ P/ `5 a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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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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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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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R! H# D4 o- Z: J- w%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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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H0 g. z: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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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0 K! I; t5 j5 R, r9 G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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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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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5 D0 D# W9 P4 R; Q4 x6 s6 Z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W1 b7 _/ x4 G* s, j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1 L" g5 d+ y4 V) T! h# V,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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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1 b, V" I2 e4 N-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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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_" y: {$ \% p# D2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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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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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 P' z0 a1 I% K7 @6 q& r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m7 m" _9 T2 Q/ A9 b& Y7 y7 a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v- G3 {9 M% a% M& G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o) |% w- q4 ]9 L) i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M  e  u" N* Z9 W9 O4 B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7 p% B) B% Y' f0 F4 V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_  q2 H' ]* y) E8 P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E% v" V. o" S5 b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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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G/ |* s. `5 K1 U/ D.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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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b" P8 P9 y) n9 a. J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8 z% I  F+ O(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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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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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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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7 e1 @) L: Y0 v' N+ _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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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N" Y% n-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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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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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H6 [8 {7 j+ @* s8 Q% v'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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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Y! m8 c9 Z6 D8 F5 B: O" F& e. m  T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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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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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u+ S1 V: w) L; J" ]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7 j4 C3 A+ g( y9 p2 |5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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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J' l* P1 W( ~2 H, R

“哦，原來如此啊。”: U7 s( x- Y2 f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 H5 {1 L9 ?# b  G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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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U( g- H$ k; K#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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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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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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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h7 w4 F1 s+ s+ \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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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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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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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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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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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9 p( X. B. n: H9 w, O8 Z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0 v" @0 U8 T+ M' f%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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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X9 F+ w7 _' L) q9 H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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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Y) T+ Q6 J9 N% w
3 K2 r! b, m  h
“唔。嗯……”6 L) t' |' Z7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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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A5 {( ^1 o9 U5 Z9 G4 E- t! x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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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w$ N- w1 u2 Y1 u! ^+ s) |

“嗯。”2 Q- v, L( I% Y" p7 X

“走吧。”

“走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8 J+ y; Y% e& T9 a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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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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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3 Q! [6 t8 H+ c* \7 N* U- }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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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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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x; c- `9 u+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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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H6 F& z) J: f% y0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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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 W  `8 y& \" u,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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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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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B+ }+ M- v+ p9 H9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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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9 j0 h9 G& i#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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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7 |* _" Q4 m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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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Q+ ?0 g8 j% q" j6 K. w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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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W6 N% b  h'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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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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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p' p/ y- M0 ]# L' u4 o9 J6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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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J7 b' f5 U+ j* u

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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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H+ Z/ c; _!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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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H) A( w" M2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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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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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n/ W6 H: M5 T5 m  t* V2 k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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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t" Y% W0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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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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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u, @. W' K1 w( @0 t" P# g2 I7 |# E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4 x* a! o" W( C2 N9 X, ]  U3 g  y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w; G8 A# H+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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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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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5 ]+ x+ z; g9 c- ~; r( o8 h9 p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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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晴明，你在寫什么？ ”& g3 w4 ?3 z" ^. d) z( O4 m. D  R) y

“祭文。”1 |/ b- P2 O( c0 ?% o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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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1 A: D& T$ u# t8 i! X0 K$ p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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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2 B4 a; k$ l! p  s& f! y6 i  x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c" J: F- z; ]* n6 S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6 D+ r9 n0 s! t1 a* ?1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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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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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F! `/ \6 p+ p;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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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t) h+ Y& B$ y) L+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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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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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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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 o; g3 u9 r%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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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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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f' ~* g- r$ v3 v,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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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8 ^  v/ {* r( r! L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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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7 P9 w& U) C4 p8 P! q1 J) m2 ^% F5 n# x

“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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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Y- n: A+ c$ E0 {+ N$ j+ k  c7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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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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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3 |8 e9 n9 J( p3 N8 v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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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8 M; @- E9 \7 i, n* ~. w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 o; ~. h0 l. Z  x5 Z

“把這個呀……”6 Z' N; h/ i& A: x7 W* |# U" u( W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3 R  S5 T/ e4 v. ?3 l! r, g) h3 z, n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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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 o9 e- M: Q. c' U: u* C

“你這是在做什么？ ”' L" x3 c7 [) F3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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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1 O3 {& K1 I/ ]( @& s6 _/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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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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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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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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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4 \* Q% O) ^6 C0 `- I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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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b4 i; A' P! b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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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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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5 @3 E! \0 q! a6 T& j- c: G

抽搐。

又抽搐。. v! l  ]/ V; g3 x" h' c# m  j/ L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8 G& ]2 f4 U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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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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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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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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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2 m. Z8 L( z5 C, n: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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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1 L& i) I$ @/ @. K! H+ U: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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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B- P/ H- _, J+ t( c0 Q" L/ w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t2 V8 F9 M/ c+ y5 j0 @& C2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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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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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4 E8 A' ^2 ^- P( q0 v2 y

“好像結束了。”* X0 {* G5 H! `  b' B: e4 w% b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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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F* u. K' S/ l%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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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L- x% Z$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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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b( p  w1 m1 F3 `4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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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1 w* i' X0 t# k& D5 y'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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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e( |% Q+ D'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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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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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T' ~" m7 b$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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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p: _6 L,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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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 w" n8 ~" B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q; {: Y( J- r4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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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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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 D- \, G+ k4 i0 T7 X& W

“那么，智興大人呢？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2 w/ I3 ?7 T) d: F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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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五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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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5 C- a* n; M%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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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5 H3 j; y( @* G  p-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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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P, H% S+ s# y( K9 U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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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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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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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8 X. J$ h+ P+ ~, w9 t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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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X4 E; j7 |,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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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z) o2 a9 H) E& C* ~% T! X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8 B! J0 Z; t+ i*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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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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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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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5 }3 f' w$ C- e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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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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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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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O; P0 T; \;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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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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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Z+ H5 x% S% s& Y. f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y  y7 l, i( v1 @" d, p/ J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  g4 _- f0 D2 J& o&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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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I  V0 e! t& q5 {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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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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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4 c% I- j, C- ~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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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 x- a/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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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v$ \. Q3 n) a4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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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V5 k! Y- w: W8 ~.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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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g# x' z9 u- a8 E: \: P, i% F3 [% p8 c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8 m, Y' `) O4 N; k# g0 a8 F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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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D, u% P6 y*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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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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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 j) \1 Q" z: s! c* w

雙足赤裸。6 {: C* C!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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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1 r3 f: }' O4 ]3 y9 E* |/ k% ]$ V&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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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j* \: W"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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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C0 U% z. h; S. ^
0 S9 c$ l5 B4 Q0 a! b7 b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A" d- W( M$ F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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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b( W; [& r+ p/ T, O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x+ W6 `% i/ y6 x" H8 h( H
$ N+ X% k& R  J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7 ~; g2 P2 S$ d& F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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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9 z2 I2 h) v) @1 c8 D. I4 q3 A5 m

“想知道嗎？ ”

“是。”8 R0 t, V% k+ x- l" O
# ~& o: R/ \( _4 a" h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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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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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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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_' I9 g( O! D2 |" x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f* H' S  C! z8 Z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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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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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L1 x. t. C" |9 F4 j' C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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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3 j' }: ?  ]* Z! @4 [# j- k(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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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L. V; G, o) C: x!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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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y# K; B$ I$ d. P' ?

惠珍點點頭。
5 B' @/ Q" g1 c9 r2 `0 n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4 X! _& X3 V4 r4 Q+ a
“智興內供奉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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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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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 I& s; @( D2 F  ]

博雅不禁驚呼。5 Y# ?& J( ]' o; E/ v1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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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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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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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3 H6 O+ B/ i! `0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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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a4 ]5 j, p6 y3 W4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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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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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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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0 f9 f6 x0 v. E: C7 [, P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Z  k/ n; g5 S7 x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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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q  c5 _$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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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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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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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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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O# N0 `9 e6 j$ W* C2 V' ]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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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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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S2 E- @, K. r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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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n  R2 l6 [4 o& m! e' D: u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9 o- f0 }7 p# G/ E; n0 d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2 y& V3 R1 P# T' n  N7 y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2 Y1 [' Y, U& G/ q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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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5 x* j  g4 X) r0 B# m. l0 I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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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9 p: H* O+ X! q1 ^" v- F8 j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o* B3 i) M/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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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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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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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慌忙站起身來。1 [, Z5 B! `  _2 Q) h9 I/ x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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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z0 n2 c: L; v: W9 A. M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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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K* d* K7 w3 C) f1 ?  \
# p! T6 f5 }* q8 S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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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j3 C% f& b+ _5 Y  x) d/ u# H% I0 f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Q3 d6 x3 `9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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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h* ?+ l5 L; M! a,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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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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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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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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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f9 ]0 z$ A# ]: s6 v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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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0 g) s7 f6 O: D3 X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d$ q7 N+ H1 g#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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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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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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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9 O9 l3 l! Q+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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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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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z" C. D& [6 b; g5 v- D, Q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W; U, \/ U" A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哦。”, L- t9 V6 C/ q' Z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R; I8 x2 S- k9 t3 }* G; v

“這到底是什么？ ”6 B# Z/ j0 h. J$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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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_( u6 T' b3 ~3 H+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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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b' L/ V* n5 c) A2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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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I$ w( ]  i6 y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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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用這個嗎？ ”! X, L* U+ z: s) X% m- L' @5 Z3 K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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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p/ X. _4 q4 `# n. F  K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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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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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W. `1 G) p  a0 l9 I3 K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m5 I0 U0 P. e2 j4 T! W
6 G4 p2 i" b- D  y1 h5 G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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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2 e) _' d0 w- k-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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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V$ B% S* m) X3 u% a) M: r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6 k4 [1 ?: M' a7 V5 W$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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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w  z, h) z  S1 k, k6 M% K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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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C# q) D8 Z" _# G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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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 f; P/ H! h# r0 b% @% v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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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T* _; e( \4 C  U3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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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b; e' B% u0 w& u

“真的？ ”+ Z9 k" w8 q+ e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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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1 n7 r6 L7 R, R$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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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0 J3 p: ]! K: t%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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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V6 M! d3 t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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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 P8 Y1 _. S) ^5 p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1 s7 m2 j( W5 X$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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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3 o' `- Z" ]1 E0 w4 C
" d% ~! m4 e' A+ u! U  w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0 d. M. Z2 G$ r0 z2 L7 S. |/ T7 N' T  m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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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Y9 Q- n" a) t' a. Z9 \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2 @* w. m& w% J% P; @

“我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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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2 |2 h- P0 A0 L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G! y  D8 _3 B2 R0 |& t1 \. N

“想看就可以看見。”. p2 @5 T  }9 A- Q& N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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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2 i7 B; v' d! |/ I4 H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l6 o8 R; A( l' u0 q; O6 j! y) P* N

“那么，你不害怕嗎？ ”0 M9 r1 _# m9 [. v* Z3 J9 d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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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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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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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2 Y5 ]* h( Q1 a8 b% l'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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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9 {3 N. k! \. V% i5 N

“是我。”& t+ H/ @" b" P" Z9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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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P5 q2 J; |7 p* T% s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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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7 J2 x; f  @4 A) z# T& H

“我看熱鬧來啦。”1 w9 P; [: T' `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c) Z& x$ x, u: l: w) o# s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 x- P6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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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三個人喝起酒來。, {1 h# f" f6 ^% i0 U7 S- @

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9 h4 p% \/ _; w"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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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I9 {$ {- k% p$ ~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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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D/ s& i% l*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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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s7 {# r/ |6 c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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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道。% G; [1 b- @; e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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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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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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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W0 s9 D"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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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K8 l- @0 k6 H5 \# a7 T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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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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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5 S7 e5 `- F# D; c8 s,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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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i0 g% k& _, Z7 B* }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2 }- O% H$ ?9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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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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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6 P; i  ~, i- s' y- E6 M/ d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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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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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W5 m; ~3 `' I4 X3 ~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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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1 j; Y# x0 k; z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6 L9 T5 m& z3 m5 P+ M5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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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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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2 G4 R) p! q4 @6 n2 X! W1 F

“了結了嗎……”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 {  q9 A) X+ k) T' ~5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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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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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p  L  i5 @; c0 s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e) b0 q8 ~8 r1 b- Q% d7 d: m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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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q2 n! ~0 A3 W6 R4 z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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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1 ]- o. S6 M4 h7 E6 R: t/ D) w

“沒錯。”9 G% Q& U, U* a/ U"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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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真是太絕了……”5 s5 f  q1 f( Q& K( K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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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i9 q, r2 W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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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J) y7 B5 c- D1 C4 d6 e: q) v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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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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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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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9 y5 a3 q! Z' _7 O+ t& J$ i& b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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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L( U# q% _& L0 q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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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x! M/ U6 T6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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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N# t  `1 b6 x*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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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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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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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3 x8 X# G- q# A8 c2 Q
& U2 T* l; r) G- P+ P
; G5 X) ~) @( i& y0 V. z, H, x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0 r9 {0 ]" Z4 i4 B8 I
3 q0 ?( l# {& x% {- G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J1 w4 b" ?* C) v# X7 l
# o2 X4 F* h'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G! x- v8 C( {- p7 \  p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2 C/ i+ M! s8 p' f* P  c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6 y6 @7 H1 q" ]; R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 g+ G/ F/ A) a" b. W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G' O4 f* N8 _" q6 U  Q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C9 U: ?5 s- ]# m8 O* n7 ?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A$ h$ Y, A% q! _- H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2 W9 v* H1 j" z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h, h, K2 Y: p9 X* |
3 x& p9 }4 C) r4 W! w$ Y- B% v* Q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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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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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 M3 C; v  \& [8 a5 X

7 T( f5 _! C1 B
一
# @7 @3 Y% F6 N9 T& j$ m$ z- r/ U
暑熱。& u- J9 Z* i8 Z9 q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 r0 @: U6 H( x! R7 E0 B, [+ J. x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p. p0 @7 z" Z* d. V0 E6 r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 U1 |- E  k+ B  W6 D, _' u6 Q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0 c  ]; e8 ~8 B. u' c1 |: M
沒有風。
, M; Y" P6 O( u( q2 h1 N- e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 x% @3 \& S! W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4 s4 ^0 W: k* {, y
) E. x9 y- i" l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K1 N+ u$ M# d( ~' A5 n. Y( U
" V4 u+ a3 p% L. E/ Q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 C- O  ]% a- M, j4 F: m$ ]0 p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6 B3 o9 G/ {7 i) }7 {2 e
- w+ ]8 o& Y- r# e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7 G- F) G: c# z' t0 L! |4 K
7 \) `7 R- k2 M0 T0 K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T* o! [( R8 s3 P# {3 w+ T8 M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7 `+ {* {, _6 A$ ]$ i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P% W* \4 C9 {' s0 U
' b1 X0 {0 k% Z1 l% s) t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7 u4 r; Z, Q. K7 a, p!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2 a# [8 b- m! l& I- W
“不行嗎？ ”- t0 ^7 r" \) \* P
$ z3 ^$ u: o" [, a2 I
“這個嘛．你說呢？ ”6 X) U, Y) L( U"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x* O1 g$ d/ R0 O; G
; Y3 B9 O/ u  e! E% v* D
“噢。”4 F, z3 o7 N) a  u2 W3 o& X8 f
7 D/ r, I/ h& b, Y2 q3 x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h3 L$ D* N1 k. ]9 v$ n" `: C9 `
& u# k$ b( z1 o% [) b7 R" y
“聽說是吧。”
- T6 j  V$ J. Q; i1 V: `2 l- W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2 }: b/ k& O0 C, [7 X) V1 b4 D" h! h
5 t( G) _9 I& [  X  @$ f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z" A/ k  e, q9 `- a; K
* n  Q" j" d. `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8 F$ q% G# A) w0 q, n0 z: ?  [
+ \& @3 e' l3 t; Z: k" \2 o3 ^: p) f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H4 ~8 m& S0 h! [0 B9 ~4 y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 y. q- _. r) V0 v7 ^% r4 Y
“什么意思？ ”* O  \- _& \- s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2 b1 a7 Y3 b7 I/ I- D2 Q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8 N2 f/ h9 s9 ]0 U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 \& F$ o* d! M* Z5 E- F, A. h, c
# A: c7 Z9 K3 T: K+ @" V* C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5 r2 y% N, C: ~0 G2 V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r/ Z. ]* g9 j6 r; O4 D, s3 J

“對呀。”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 {8 L( `0 c% L9 z9 Q1 S, S2 C: r5 E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r% E  S% C1 A, E& |2 G, R* K! t
* x9 ~) H+ k  }
“人心？ ”- ^" s% y/ ?# M# D5 @( p
! @9 O% @" b: x+ C2 R/ B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U' {, k0 x/ ?. J# n. f

“但是．空海和尚……”
' S1 }4 }& V' k- P5 F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2 G0 E# c( `- y2 f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j7 t- h) U( P, O0 Z0 [/ @
+ a7 C- t, c. O8 G1 k! i
“不是。”+ I2 a3 t7 r, N8 v5 N! a
) ^4 g" L; E! U  W' W& b- n  u2 j1 c( e5 F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 W: y$ U4 J# c+ y
“什么？ ”2 V! N0 X3 }/ X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J+ [# e$ K+ H) t/ c, G) @  ]2 ?

“知道什么？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w" g$ R. T; _3 Z2 F
8 u1 @9 M2 e# j% y2 T2 M4 h1 \
“是什么時候？ ”. T: V2 D" G+ h9 E3 ~

“該是什么時候呢……”
/ f. @1 ^2 A( p3 m; p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 q, _- Z% o' @! V7 N( o
“是嗎。”6 h1 q: a- a  [1 ]3 a
( t: S8 T- {+ W1 Q0 r$ ]' D. J1 \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3 ^7 c# z8 I( `1 d% V- B2 m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R: O' W, ^9 r& M. M! U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t$ h. K2 _# N7 C4 m' [; ^$ D( x
0 Q4 s# m1 ]5 u6 b3 D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4 T; r3 f" D2 R' @$ b
+ D) B& T7 i6 Q/ c: e* F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N) e( `" h( }" H8 E
“變涼快？ ”
, v7 A* k7 f% A( K% G4 J3 P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R" I- M" e, P- p2 F5 q
9 i  N" K4 m- z3 V8 w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6 @, Q1 B* ?# {: u; o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E1 G5 n0 t! ~5 _6 L

“兩個人？ ”

“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 Y% ]4 e# Q+ |* k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Q' P0 t! B9 l2 A( N% k

“今天早上？ ”
7 T, e. |7 K% C( @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V3 x0 @' p! ^' E/ s6 K: A
, H! T' |6 W& \
“我也去？ ”3 H: h' T0 J0 S
9 b' d2 v1 F2 g3 [% u" Z  t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3 E+ r4 |$ U) y7 n5 N5 Y

“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j' i" v; ]  Q: o; d

“不擅長？ ”; d+ w! P- [+ J: M) v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4 }: U3 n9 ]+ l6 j* [- L5 O
) J% ]7 S5 ~4 }' t
“噢。”# _# V' X+ X0 a- C  w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y4 g- b/ u; z: c. G/ J$ `7 l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 o# G1 c( `1 @9 T5 a+ i" _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3 |8 [2 R4 P( V/ _$ v$ F

“是這么回事啊。”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 J: I8 p. l! A# V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1 A( r& e: f5 P0 o% W/ q2 M- w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 }) [4 D, ?, a& p9 e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 Q# K% z. A4 Q/ o6 o/ O; M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 q8 F" u2 h+ |# c% z& {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9 j: q) r5 e9 w, X0 F. E. M; K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2 u. \0 l% @, Q5 [4 H3 {
) T- G$ P2 w! b1 N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 \+ q( d7 F/ `; I+ ~, Z/ y6 c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5 ]: B2 h5 Z7 U# K8 W

“什么？！”, F) o( L  u9 h& H' h# ?2 ?3 T
5 u+ @1 F( i! t5 e0 d
“被吸血啦。”
" v; R' E* h) B& k" I6 |
“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Y" k, L" N' N0 z% x
% e; ~; i* }$ S
二* ]1 _! f* ]6 l. N# S! g  I& m
: T: b/ L2 d7 H3 I; Y9 H6 m
事情是這樣的。
+ N9 m3 b" F( M$ h0 G0 ]  U/ F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 t4 c  u9 V) D% v0 O1 Y
  k8 {  ^# k! r1 L7 c. ]% [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 x. b4 {& P, _5 d, `4 ^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q' I1 Y% S! _: D+ \% _! Q
5 O, |2 l  s5 y2 F1 @) C$ S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 T' R7 X% |4 D5 X$ V2 [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 t1 P( \& ?7 ], s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5 v5 V! @& j  H9 ^6 @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0 O% ]0 B+ L- ]3 O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3 j9 e8 V4 y2 B" U, @
* p  C4 E- q* X9 o- Y0 d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0 x- ~3 t8 o& G, u$ Y5 F+ w) L
4 n) d3 Z# J. O/ \: m" X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4 b! ]% D8 R- w1 n

“咦！ ”9 R) \! r: f; q" K0 H5 U8 p( `" z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z2 y- r/ y" o" X4 f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O# N& y% L5 a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t& V1 {& \9 q  @& s, S) J5 k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 p; R  w1 K, r( v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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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9 u" R4 w8 r1 J" B$ a0 P& X
" L& t& A8 K$ s3 F5 r+ `6 G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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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a- g2 ^, y, g( Q6 W1 J& W
! W8 o  f% }( X* L: }0 C3 q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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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4 Y7 q! @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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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u8 n, m" s' p: q+ d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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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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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 X2 E2 X* Y1 [
太可怕了。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E9 _1 K8 J3 `8 t) `1 C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9 B2 |; Z! G4 |' j9 S. o3 m

“怎么樣，去嗎？ ”

“我也去？ ”
5 G1 ~, E' l3 r3 K; d/ d  I" o
“嗯。”0 o. D- y( n5 b6 w

“不過……”
9 N9 |3 p5 a5 k4 c+ p* ?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 J7 }' n8 ?6 K' S! ?  J; Z
“那也不算什么……”! u4 H4 H5 L- V8 h7 K

“那就去吧。”4 D$ W1 o& _3 M* h2 e, C
7 E* h9 G4 j( x* ]  b; Q
“嗯。”- n& e) l* K& u8 J6 H1 c

“去吧。”( D; O3 K9 M  E

“好。”
  q% O' |' S& k
“動身吧！ ”0 y7 l% K9 k- I  u9 s) d
" Z1 L( q5 A0 m; f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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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F1 U! J* I) J" I7 I
6 z3 a" O/ a- K6 G! ]% f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c0 q$ y2 z) q1 P$ C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8 Q1 @6 U2 z4 i
4 E: |; X' A3 k2 [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T3 n3 x5 [' b$ |3 b. G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P/ I3 X$ l, q# S

“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z0 a7 Y2 J7 q+ g* T' B/ v
* @5 t7 O8 `' i  S
“是的。”) Q* O* S: f' [+ K5 f8 {' T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k/ K, o9 T, L+ A& U, D, u' D0 t
0 |7 l- \4 J8 R9 s, b) S2 Q; c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K2 g8 M" N" K
! B5 k- f' t* z& F: N1 c2 f5 ~: Q4 m
“這樣好嗎？ ”& M1 _- L1 X5 l9 J7 e: j3 n! G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Q+ C( y8 C  T; O0 p4 i! N+ |) C& p
, U; s' |3 h/ \# o$ \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k0 Y2 @" G1 U" \' H5 n: D" r: l

真是不得勁。煩。+ y1 h! [4 Z. ?7 A) @8 e  t% t" e5 H! C
; u% o  J. w% k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 u( i+ Y# @: F1 n7 ?# G# \% i8 @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 |! S5 u. V. d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t+ @7 j* h& y9 R3 A$ X+ r2 v
: z% t' q( U  U4 C/ b. v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l) @6 u  x! m0 T8 P  {

“那么，我也一起來……”
# s5 N0 }* b: D# t( y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p$ E: p, _8 Z- Y: A  g! x$ x) L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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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z4 W5 t$ ^& a6 q

黑夜沉沉。5 u8 L, z/ @6 N) k0 K7 W
: P* A- ?+ j' W* x2 e( s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1 c- s9 H; j  m5 q. ^
$ j( Y, p" q- v- b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3 h; p- Z8 C8 v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U, f3 k1 \/ h! S+ H8 q
0 ?% E4 G/ B4 z9 P: H, A: \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7 O# c; D! `9 \9 z( d8 y
7 K6 B, p' Y0 r, a5 g
前面是庭院。
, U4 ?/ ^, ]! }' i/ y* X/ |/ D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6 s  o1 D0 ?' h6 I' B8 ]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O, e& D3 ~* N. y& {
; ]1 S2 Z4 G) K! _; y: ^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B1 a2 ^! I; l5 H
9 P0 w. E  B& ]' D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8 G! e% x: c9 y. Y
/ F- u# ~# V( H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晴明，會來嗎？ ”

博雅壓低聲音說。2 c: r- q3 v% v! P" J% }  L+ S
  h, [3 x) C- w
“會來的。”9 ?* \! g/ ^, [2 n. F
! A3 ^% b' q5 X- k
晴明答得很幹脆。
* _! z7 h, h3 d
“你不害怕？ ”; t) N; x" S6 E+ P" O

“不怕。”5 E' O8 }& v/ q6 Q! _) c" F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4 s$ k+ h$ A/ e8 n2 A4 K! n! F
* w+ e' H; ?8 ^- w) z1 Z" s6 @' `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有這個可能性。”* L; X8 J# B5 j) U' i, e- o
4 |* x) e5 t* y8 t6 U' J
“這不是很可怕嗎？ ”# t& N6 l( \. E7 N# G( L+ }
1 j  F; L% S+ V& \/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0 `- p& d2 ^8 b0 ]* u$ N5 C+ k5 Q/ K
“沒錯。我害怕。”4 ~4 J/ J# {" T; [5 Q6 X; _4 O( a; Z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9 S1 W5 V% z- S# _7 k
+ p* w, y) e/ @  z) A: y, k4 V6 _& W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0 r) [! Y/ [5 ~5 R' O& o& R
2 H; B/ C) L6 `, Y+ E1 F0 a
“呵呵。”3 ^' b4 ]) j! @" \9 n! D, z3 M
4 Q: j" U: F. o$ `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T" d6 a, N5 R% ?: \# y
+ S# O- S. e7 `: h; [1 x! L
“要是來了？ ”' j" L' Y5 }% r! d3 ]
1 W. A7 b, T; R*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
* S: F, g& v* p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o2 y" G! P0 r5 w; P  w
9 ?* M4 r# z: D  N7 C
“那樣就行？ ”5 {! @7 ?  u+ C; l- C$ @2 o3 l4 H( T

“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6 f: I6 L+ J1 Q- d8 J& v- j* K" |
8 p9 S( ?8 d1 w" H* |
“關鍵在這裏。”: b  O3 V/ O4 s# K; p

“關鍵在哪裏？ ”6 W4 r& _+ q. T. t+ ^' }) l- Q
$ q, T# s1 u/ a- e. Y9 b9 a# ^- M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D$ J& P  z1 t5 r
5 @. i' E# u( @
“……”) \/ t% P4 s, h, B) C( f/ X
7 K% u7 ]5 m2 U" L
“你會睡著，博雅。”+ u6 x+ M: l" U8 c; @6 g
3 B6 m+ Y0 N$ {6 T( R1 a. I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R# f5 ^* y  q' j0 \* R1 C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4 z! g) e/ g. l; F' y
  s: ]: ^! b# X: X5 r% u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1 c, D- G( Q% B# Y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T* U, [) |+ g. H; ~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7 p: {% F0 ~$ U' n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W/ y+ V. L# s

“什么都沒瞞你。”8 \* |4 V1 i5 W' R. \
8 c+ M) h1 _% i/ Y2 z/ L- ?
“但是．晴明……”
6 M2 y7 d* F& |
“什么？ ”: A( A5 f* Z5 n% u3 I  Q. Y
& A  D( W" P& m
“你總是……”. ^6 a& i5 s. Y) _$ X& \1 `/ T

“總是怎么樣？ ”
( @: J3 B9 l4 w( i1 z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 Y1 F8 ?! I" T
8 E+ s, ]- p5 u9 b* V2 }" X1 H
“怎么說呢？你總是……”# l* v9 ?& H( g1 Q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m4 p9 P/ k3 v9 B, ~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V: D0 j% O: \5 K, {* U; b$ b
6 v. [- ^5 }: }+ J0 l$ x# m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2 K4 ?6 ]2 h+ r5 ]3 X# E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M9 t, u: {7 `' C) d
博雅睜開眼睛。/ Y- U1 {" G( w# a1 v* Q

“博雅，察覺到了嗎？ ”8 L4 F) D/ I3 s1 ~* I, s/ A2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9 ^* c2 Q& W: {" c' q9 O* F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l2 Z) Y: J# N5 Y4 S& K% b% B: {
2 C# e( T, M: S! K
“不要做聲，來了。”7 v, u9 u! K) [0 w, ?3 s3 U4 X
7 I- x& Z) M5 V. b& M2 g# ^' {2 t( H. X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 F  A- t9 c+ h7 n; l1 W3 R8 k
“啊？！”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8 O: Y0 W0 Q. |4 E$ x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N8 g- E8 Z3 [" l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u" v& [+ ^$ h- g7 ?  U& |4 ]( Q. F
) K# |. u& c2 ]/ w, ^2 `9 c
是個人影——女人。# V; x, L: ]  ~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 q4 z" P5 w; O- I4 |
“呼！ ”
5 u+ T  u$ w, J8 e) q( h
“哈！ ”, g  B4 X3 x; l+ J+ i3 h

——她在呼吸。: A/ X: _% O4 r' w% k4 S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0 D6 C4 \* ]# X5 e" N" s! d4 J
3 u. `7 f4 O3 z( K
“是她？ ”博雅問。0 E* a% w( y3 u

“對。”8 t( c* E  y9 v

“怎么辦？ ”1 ]$ Q, T  |7 S: e8 J$ Z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3 A( @# ?/ W: O5 t+ ~6 c) _
+ E7 u8 c9 ~# ~$ T# l.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5 `3 s% i0 ^: W" m) A* k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咦……”
2 A. [# K% ]# p+ n0 |) h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R0 A& R  Q% _
; u& O. t/ Q3 n3 P1 {# X" ^, F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1 v6 p: f9 ~! f' y$ c; V  r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0 q% P: n9 E5 _- V, x7 B7 x
6 H! R! {4 h9 E  k! C+ m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x  [7 }8 W$ j, i. Y- G! w& d; Y- {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2 f) e& J  I- ~7 b$ H! R
4 B0 c# k' j( @
“走吧。”/ k0 }8 b$ y* E( j8 h) H. s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 D' A6 j$ K; [
博雅緊隨其後。
1 h+ c( t' B# s7 \; M* g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_8 e) m4 J! b)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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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o! Y9 S. g+ x& K2 Z( {+ `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6 M: }0 C* h9 [" M: r  C
“哎呀！ ”
( J" g1 w  H$ B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B+ B* y4 a$ D& E4 `
: Y. H. C8 ?/ k; y, z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l/ M, I* M5 y2 Q* c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噓……”
+ G" V8 u6 I7 `, U6 t; g
“噓……”  v( \( q$ B5 j1 K% e$ `
; c0 Y) F) L8 ~- w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3 j, k' b( C: E+ n( v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z; w; v7 [5 }! p5 T, e

“明、明白。”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g8 Z0 v/ i# i' ~7 C6 ]& z' h& ?

六

“這不是葵嗎？ ”
5 h  o( B1 ]1 J* P* G+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G6 n0 B" @+ w. ^' h' ^% S' u
4 {* y" N! B! A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d  H4 O) M7 V- z3 ?7 E2 M2 D
5 c5 `1 {* j) }/ |- p& J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3 o9 K, x1 |% _0 T. Y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8 ~) a& `+ b5 C) w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0 O% C: V* ?5 _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5 r4 p) X- y# |: w& {
% P/ H) A+ q7 f2 B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2 W, T' a! f  q) C$ q
# S5 H3 c: t: O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 T5 v4 |2 ]& `6 L; q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e8 d* J& I: P0 Z* N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K. `. g: r; @+ |  z

“怎么才能驅除呢？ ”, x# O# f$ e8 S) o. \& ~8 G0 @3 a
; v; ]7 |" A$ M
“讓我來。”9 Y0 Q' |6 O7 H; @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8 U) G9 k6 I/ y$ X
7 Q) o5 P; K1 {$ k4 e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b0 s9 e' S4 [- J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L7 I+ j% e, c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k: {. {) J- m0 H
“哧！ ”# t2 _, c- x/ B+ N) H
4 T- k3 V& Y% Q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_1 w1 d8 y" d+ a3 V" \  R& M8 N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2 c& ]' m' f+ J# M4 _/ {6 K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W: K3 l: v: L0 z0 v

“然後呢？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3 f: s3 n8 Z2 @& p) e. [8 {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G, W& N1 t% `
“果然不錯。”
; T# W# Z: }2 [: E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0 A: n) }' i  G: H; b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 [3 T; w0 A! d% Q5 x. d! X
“是的。”9 T; X) s" Y& F! A1 E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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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H6 H6 |5 y- k* B, L; X
% W9 |) T, U: _1 N* e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i5 o1 z/ l- L: s& K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9 Y: U, T6 X3 r' T
$ }/ E$ q/ ^8 a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7 F- W8 ^& c/ o: S( T" ]1 W. N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2 v4 i1 D! i9 x% ]6 X0 m) a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7 @& T- m8 D+ e9 b. ^
* A8 \' Y' w' y' U, o, E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 @! R5 i# u' Z4 i  Q& V$ L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E9 C/ p# _/ C( s5 s6 e7 n1 d$ `

七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t$ Z$ l, y: H! i! p' y& L2 W
( N) W- Q; d! h9 ?& ~+ i3 ~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w3 x* l) J% Q) M' W7 |

“唔。”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q) ]/ A. P+ Z' _* K! K

“' Q+ F* k5 d! o+ _2 ]
& ^/ I' H% R; t+ K
“說過什么？ ”3 d! n) N/ B% V$ x" d4 n/ l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 g/ j9 A; }' s9 e# H6 V3 `/ V  H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6 c! O% B1 x1 J: R0 `2 Z
' O3 w( O; E8 b  n' J
“哎，晴明……”
& G( M& X) g6 ]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是啊。”  n# S  X% }3 w4 l; g
& ~3 }: j! L1 ~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0 c% V# O, p& H/ Q

“就讓他那么想吧。”: z$ }, g* i$ X6 I* Z. L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X7 p2 t" g) \- x% i
! S/ K# ]4 B4 T- A6 x6 h7 s; Q
“會。”& E' S. @5 N9 X
2 F( p, g5 y* O# k/ h& o# T7 Z9 w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G( m! s& O% G% u0 C# Z8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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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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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x& Z  ~- P, e3 U+ Y( a  g  y* t
- ]6 W. m0 ?3 C
2 S/ K" }% s4 b0 J9 e

一# s& B: \4 a8 T; ]4 h

此世即我世! ^" J1 U0 x$ L# z
* ?+ U' m7 j! p
如月圓無缺3 m; K3 H2 o( l9 r0 S* M' l4 N  B
: Z5 _! a( j8 p" K# {- z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6 K, C6 Q7 r, s; p' z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V- E( j' Z9 [) _$ x
4 t! l5 h7 O* K5 k% R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Y' A+ @& c3 p! s# Y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 ~! Z0 d2 e/ b. r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 b' r# A1 D& T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5 ]/ c( P( P& `8 R; _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Z  O6 Y# A' ~0 w+ W% m
# B: V1 m0 {2 }- V- K% w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k2 p' x7 {3 C- i- n$ {
% E) p) a2 j2 N8 _' x+ ~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6 D  s1 v$ ]$ f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J% v* N9 u) X- g' m

分明是明知故犯。) u4 a/ Q5 q* r' S; D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m0 d- V& n2 s  h1 q* X$ V  t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 t8 b+ X" j' }+ a# ^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 P  F$ m; D, d: }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v! u6 q# m; R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 R. u: b1 [9 X# m. n
9 `" K, s  ?  I+ Z$ ^/ d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a! y2 h/ n/ x# W3 P

二- X2 {: Z% U4 T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H( o9 b2 k  w  l: W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0 I% j' D+ D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0 V# w3 H8 C5 F5 y9 j# y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5 U, o- [' m/ W; }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k2 Q( k( t' @! E5 v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5 S  C" P3 {; `. p, W
, X4 H: a7 t% `4 ~3 B6 J1 {  d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8 {/ a/ A% L$ }) K, I* b. U, s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P6 }$ X1 U2 h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x5 w9 f4 w& T# b  U6 ~4 S
: b' {' e' \  L. G8 o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0 a  n( Y1 P. i

“嗯，真好吃。”
" G; _* M. P! v/ \3 r& K1 ^  ?) g5 @6 W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o  `' R& o$ A; X  a; R: A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 `- c2 O+ Q! O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K# J0 M9 f( @2 ?. n6 D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 J1 U6 k- r0 b$ c7 l1 J5 m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6 r) S4 b% m) f0 ^; K
/ {" B) t1 M9 _5 u) M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 f; d/ e* O- Y0 @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B9 O, `! ^- Y/ T# @" \8 t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H1 p2 i. ~" a  l( n
/ E3 G$ v# |5 @; f7 @7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9 f; F& p" r0 W1 k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2 X1 Z, f  J& u+ |! Y
" N/ n7 @; r, Z  _; Y7 T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G$ a  H# w6 P3 @" ~;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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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3 s1 G! G& |8 M; M" V& `" K1 n& G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o! z* O8 \, s8 G. S8 m
% Z7 V; T5 k0 ]# p. }- L7 Y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0 A9 m/ j% M& P: Z6 q. U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6 E* Y2 y; m5 {% Y( D6 K4 s

“誰托你的？ ”/ o6 K$ t4 I  v* F; h8 E. I,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e0 j/ R2 ~1 x' }
“正是。”
# w' J" U; |+ x! m/ J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0 b1 @1 B$ v( h( l1 N
' R% K( ^# i, [" a" ]
“我也聽說了。”
+ C4 j5 Q  e1 b  A( M3 _" g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 J' B# `* @/ b: c* J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e& N" ?' l/ d3 G  T
2 q, L# V' l( [! U+ ~( D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X- t5 W! |! ^
“噢。”3 l( L) t: _9 W7 G. D" C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 M' X  q  ]+ q
“撲地巫女？ ”  ^0 B+ u' Y; o. V  K3 N
6 K; J2 K* p: |3 R' t$ M; _( Q9 j! q
“對。”: r2 @" ?$ t; ^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2 L( M7 u* n# c3 a
# C8 E# C9 m- Z+ s' }- g' p3 a
“應該就是她。”
9 }, R2 @7 J* O$ r. q( b1 e' G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 K3 g5 ~/ e: t6 U! J  P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0 P  ~* S0 X* V' N' s' j
& Q) c, Q6 v4 A,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r( U6 W# w0 ^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U; _  X% h- M5 P
0 s! M" R+ S3 x6 X0 a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7 N2 e  L$ L- C  U
“那是什么原因呢？ ”
5 u( m, ?/ A$ N# D. s6 N
“這一點嘛，博雅……”5 O' s' C2 T# r4 A' }1 T$ i
% }( L; D7 s& x& b6 \4 M6 L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1 A; v+ E7 @8 x

三2 M- [/ T  w2 x" x4 c% f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F. K. ~2 Z# W9 Q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7 k* k0 j0 c( D; `0 `' N8 u7 x
“你好事將臨了。”) U9 L# F# j9 v; s$ L

“不是女兒。是兒子。”1 L! p  |% N* Z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5 f, `) F, ?' i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b8 V3 P' F- m/ Y6 D: i% Q; a
2 e. C3 f$ y, x" i, ~7 P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 E. [' w& S0 _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9 L" ^4 u7 V& A# k- t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g0 f+ J# D0 Q, F
# T$ r' ]# V5 x+ r) ^3 }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V% [6 p6 y0 q9 f0 e( O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t- Z0 F! f- R8 ]
4 V( R+ j. C+ r# m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 h; p0 v6 s4 i0 l% `& u% u" |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q; F9 t' e% i- ~, N' E9 [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6 N& p0 @. S# a
0 ]9 ?0 B% v0 b7 T" l4 e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5 w* {5 m, G  i+ {( f& R
4 f2 G4 g, @& |2 L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 S( d! E" ^3 l2 u6 F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6 [# J4 y7 p8 B( |4 O. L$ x
5 c$ I9 O; f7 [0 l, e1 n" b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0 z) U0 \3 a8 r- ]+ o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0 U) F% }- `* B# l
" ?- E( f$ b" @( E& K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E3 _7 q7 Z/ G3 ?1 f8 e
  S0 X+ [. T* R: ]8 b3 D( x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 q9 ^( A8 t+ K% ]. P3 v2 \4 R7 g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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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 `9 B" [3 j2 e) h- [0 X8 c  s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5 I' B# y: x. J, T( d# Y& L' s( E) ]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1 j3 P; d- I* Q( X

晴明對博雅說道。' G, W8 [8 f: m) I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o$ |0 k. R) ?, d2 Y- k

“是瓜。”
! J5 e9 `2 @$ d
巫女說道。+ o" g& z3 C; e* w1 a

“瓜？瓜怎么了？ ”+ {* q8 ~) O" F1 l6 w9 G# H
2 T; C6 Q( V# J+ Q
“是瓜。”$ w2 Q: l/ h& C' U% \( D% Y
, G' j& _# |# y! C, D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d. q  b9 V) |) |7 ]) O
+ [1 f7 J& z6 }  V' v2 p8 q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
5 ]* I: ^8 h0 F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0 Q6 [: V) Y* x" F3 U& _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g+ R* L. W- u1 N& I+ m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2 ~6 T; u& E- U
, s6 |  R$ X8 Y' H( F& f1 X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 ~9 t! [7 T* _$ f( K' ~1 N) F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 x2 D7 J3 ^' H
4 v. @9 r4 A( b7 G) ?
“有壞消息嗎？ ”

“沒有。”% x. ^5 m3 O: H$ Z9 i
  j3 O, l# L( ~3 P
不知道是吉是兇。" v# L: ]3 t& c3 i4 v
" {( d' Q0 {5 V9 ^, ~9 y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2 C- G( t1 Q  u0 i: M* l
7 M$ ]; h% R* u/ u6 T6 l- I
巫女這么說。- O( X2 Q; [$ P0 ^4 l2 u+ a2 t) Y+ I
% U5 }+ E+ \" Z5 D- ^3 e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 l: n& b) c) G9 p  r; `1 x0 n7 d/ W1 t
晴明對博雅說道。) I5 ~) S' W+ g+ E" l! ^* ~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5 h5 y/ O7 |6 P1 s5 f9 Q) j

“原來如此。”
2 @* g/ z8 u' q2 ?9 O( r
博雅點點頭。
1 X5 v5 T4 L8 B9 h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 G6 k6 p. n; n' `) t$ |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
7 q# f) T- \9 j  l& m
“怎么樣？你也去吧？ ”& Y5 i- g) Q% u

“我也去？ ”

“對。”  t5 ~* P5 [+ a# B
9 d/ I2 z, `* V7 b8 [# ?$ Y
“去兼家大人家？ ”
8 K) x1 V! x: T0 c2 i0 M9 g
“當然。”

“我去好嗎？ ”" w5 U; H" v. M. C- K' t, n: E/ E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3 d& B2 ~+ z( y. R9 H
1 \- ?" r- j- u. ^, Q/ B8 z4 `
“去嗎？ ”% e- \! I0 ]4 [

“好。”
+ z0 U; X% W3 Y0 q
“走吧。”% ^% D! o4 m# u: M8 D2 S% C, q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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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s: E$ L: I- ~' F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W" m8 I8 x' F* N. j4 N6 C
# U7 {2 X3 V) Z- s9 v% L& o4 q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 W4 C% J4 M) U, a
/ p! q0 G2 Y6 c: N& l6 {& D2 h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1 V% \7 t) _
: r& B/ P8 |2 f* p% S
“可以拿起來看嗎？ ”8 L" t! ?. l2 s8 s2 y! _

“請隨意。”
( p% c: w5 K) z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R% [1 v, V% A& q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3 g# H/ x+ @# X
“呵呵。”

“有問題嗎？ ”
2 ^& a, H: z1 j. G
“這瓜不行啊。”2 h! I0 o/ M( P7 F* S* b* `. x
& ^: h, h) j2 w6 x$ ^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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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8 Q9 }$ }# ?( q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4 j( ~: \+ A6 n8 K1 p5 J- b
“咒？ ”, P8 {  U, s$ [" i) Z' u3 Y0 u
2 w% i5 Q5 S; t
“請等一下。”
+ D& m# K1 l/ _% F; J6 E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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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4 k# P& q- p/ e6 v! {# D7 N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3 V8 ?6 C: C/ h9 i' y7 a6 S9 p5 m
9 {  d" c( ^% h+ _$ ^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C: g7 u9 o8 ?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 Q* W5 u5 B6 y4 G  ]/ s
一看之下——“哇？！”
( _0 _+ A% D0 ^; v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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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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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 N8 l3 g6 ^5 V5 n% t/ g. X

“這、這是怎么回事？ ”
7 @8 Y$ y# G# S, }. _
兼家提高了聲音。; d/ p& l& `) I1 a; l8 y/ a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 P6 ]* G5 d6 w+ g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 R1 {8 Q6 m. Z9 c% _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J* S0 U$ c7 n- f) T7 n
- t" a) D/ ?* j  N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3 U+ H' d1 v- g8 T/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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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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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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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q8 y, k; v) K; T
# y  T! ]6 D% @- O8 Z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0 {% _* s" K- f3 E+ T* X4 v: c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 C) ]5 `5 R2 P8 {# H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u( E+ W' X9 r$ ^* n& r* m
' P+ M. _4 {, O. p! F  `
“啊，這個……”

兼家語塞。' ?; e' A5 I1 d1 W/ K8 m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9 S: U' \  Q% ~9 N
“瓜是向誰買的呢？ ”# Q- Q; W' K, J2 P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 d7 O; j- c7 Z  ~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v) M3 p' g: v. ?

“拜、拜托了。”; F" ~6 b7 g. k+ ~1 T5 N7 o3 @' U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i0 k" Q1 B- u, r( D# u8 D* k1 `& S
# s) V& q: p# {' S
“那當然。”, F: W& v4 y& r; i( X! K1 I( |

博雅站起來說道。
' j, X5 A1 J1 k+ \2 Y
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d" u, L! u7 u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8 @( ], P4 m9 N5 _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 v4 A4 S4 F; K# Z+ _$ O. I) T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3 v$ ]; M9 Y7 {9 q: m3 e' j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8 |  M5 c! M* @* J4 j! X" J
' |- i4 G& w+ p: p3 e5 [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9 \. j3 P, \; }; R. K. C
" c9 ~4 o+ e/ B
五

來到京城的東端。
) G/ y3 t3 R) q$ V. n& V# Q' ]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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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 c- C2 l1 x, V! g8 k/ C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8 `) ^. C2 q/ C1 {4 ?! G0 G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W8 z6 N- c. C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0 B) {$ g& t+ a" n" M$ E
8 Q: x5 {+ {- D9 Y) Q5 D8 T# t9 U" i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3 v" {2 k: q' W! G0 ^6 k. }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就是它。”2 X4 ?6 h# q0 k! B3 O7 f8 N! V
* T- J: L- L* I- V9 A% t  y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8 ~: F+ a& Z1 v
# u, p) ~4 B% ]3 ~8 v1 b& U+ Z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0 _, f# F( I4 o0 v5 E( M4 R' O, ]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J2 W# w8 J  r8 x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蛇緩緩爬人院子。& A. ~6 f' B, T3 _. X- e" H
) C& K, A  F; ^9 i& |$ e5 Y% ~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  [5 w. i3 _% T5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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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 S3 t% M8 a7 K4 F
  A, `7 e% c) a/ p( V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W% N- A5 E% H, g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2 C: X" K: A& `* c6 p' w- v& y4 ?  n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2 Z' R5 B, l+ z% S7 H9 N+ c* I8 P
“是的。”7 X: d. [4 q6 E% i7 z1 Y
  K' ?6 Y3 l# l5 X
晴明點頭應道。. \- m" o+ i# z' a1 y7 C9 l$ T

“主人等著您呢。”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1 G! T$ p6 G, `! d+ U& u3 y1 Z
! x% ^" @$ l+ W* s! v1 a. X" T0 C" _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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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 F/ R* X2 x/ L5 G. |; d, C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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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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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i, O* h9 y& b3 X; e
6 v8 d! x$ D  O; M$ L* P/ `. B
屋內有兩名男子。0 |: `. B& d8 x3 w5 @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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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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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5 J% ]7 R8 P- y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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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X0 }/ S: [: Q1 {7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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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j1 Y! p( u; g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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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4 z# |6 [6 Q9 {3 G)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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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Z1 }+ q4 O2 d: n5 _" z. k$ G1 P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b% P% c, b$ v8 g1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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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M* A8 l/ [0 X" C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_+ A7 O4 Q( m" K! t$ n
* U2 n3 H$ m0 ]8 x. V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d: \& l( u: o# g/ D& [

“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
9 d' x$ S" O4 _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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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8 i, u, ~, k' ?" x" L) Q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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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R0 R' d) o+ ~

“受入之托啊。”# m& K6 K3 T, Q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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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9 j' ~4 o; T# P. k4 T: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消遣解悶嘛。”, }/ ]2 \+ e5 C# R& T1 k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x( J. m- r" Y" G/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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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x8 Q5 [3 E, w- k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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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 Y! g8 t) J$ H+ N" w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o* d3 G4 x. \. Z, M& B7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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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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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b& _" {' g/ {8 A. j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1 N' R* U& q" B6 R9 Z' J! B3 q. `
“聰明人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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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u0 X4 x' z( ^! s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G" o9 i; w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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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7 K# U* J% z" l# N6 N) I" S$ [" q
“我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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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好。”

“請回吧，晴明。”, r# e0 G& |' J* m4 @1 o; M; p

“明白了。”1 U3 X$ r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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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1 f; I) J) ^4 ~" m1 j

“還有什么事嗎？ ”7 V9 E. v% m& D1 Z) f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1 m9 c$ [" n' \! o# A5 c
$ H! V2 K; C( G, q8 S. d0 x/ X
“有此打算。”+ U2 [8 c" d1 K/ a% l( w

“那就好。”
0 x  B2 F0 T3 v/ Q/ O
“告辭。”1 |; z$ \2 M9 d, R( X

“好吧。”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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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R1 E2 U' u* U( j: ^! m.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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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C0 O! U+ u% |" h" ~
6 k/ ]6 k* _- j. T8 u! I2 E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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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6 Y: x2 L" {# R5 V; |, J4 X+ `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4 H4 Y# K7 s7 w4 g
“哦。”. H9 k# W% B' d" z1 i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M" e+ Y1 O! S

“這樣比較好。”  ]6 F% w9 y  k, o: p
) m! z- S1 d) x" n$ Z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A- p# Y6 C& E4 y, d
; X& U% m7 B1 K: {' I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j6 Z' ]; y: \9 U  {/ O/ H
% h$ f- k/ A. B# I
“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  N) f& L8 Y& y
$ P9 X, X: F5 T; q) @6 u# s
“……”
. p# y  a" i0 w4 {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8 a  g; Z0 O( |) }5 ]
8 T& l4 K2 c8 O. l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v, i9 u& ^. Q/ Z
4 x! y" E( d( O5 ]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9 X2 G8 C$ y/ y( k
) [" Y) U& A1 N( q% S2 y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H8 h+ }8 K' s
5 U& W+ h1 H% Y
“不過，說是這么說……”$ b$ g% {+ {0 U
, B9 `& B, A4 F, ]" \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6 \/ M% l& o( @3 k
1 B) w: u$ w/ O) w& n# t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8 Q/ L1 z0 X6 e" b0 u6 i# J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8 t( s. \# Y  |! i* w) `8 i. b
3 P' @1 e0 z& Y3 z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 Y9 n- S3 q; `; o
“你怎么了？ ”! Y, G& {) N9 }8 s3 V1 e* b% b/ ?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8 t( q) i$ z/ A! a. l" F3 J
' ~# P$ x$ D* b, E" ]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Z" ?/ M0 d( Y8 I
1 R3 |' a6 K& x' k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 C3 k3 U, W# Z% q; |( Q( [; {4 @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3 M; E1 o4 |6 r( Y$ {! T( S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f2 h) V9 F# c9 _; l- k9 |: A

“那、那就……”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7 v1 t- r0 A* e, L* E/ L/ }
“哈哈哈。”; L5 _# Y' h2 ?3 N  w
2 H% r! f5 o" ?9 m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C* Y; z& T  p: R9 R7 r9 W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T7 Z: x5 ^( R5 m: u
7 y8 Q8 ~0 _# ^: f* h/ y: y) ]* z3 @
“哪有這種事。”

“真的？ ”
' l$ m% J, D. l$ _5 E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0 F5 `. o4 L% A9 w
- g4 {$ n. a! _( h% C8 v( z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5 u! P( m3 d; _5 G) ^9 B7 p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d& Y  c5 {4 F. n6 ~; [9 g

“傻瓜。”
/ _# k0 c9 b1 V  ~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9 @) U. l7 P$ g9 ~+ A7 ~9 ?/ L# \
4 |4 u/ }. y( Q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X$ ^: V4 @/ j, I4 k

“不過，還好。”7 ^! q0 D0 q9 _7 g3 [* w' L
, p/ w+ A% r* r  C: L9 w' `) u+ B6 `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7 P7 @- K0 U, i5 w+ a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8 B/ s1 ^* ]  O- }( c
“女人？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6 ]* J8 ?( U$ r# I, }
$ s2 ^- K9 \: m! L  a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就是‘撲地巫女’嘛。”

晴明脫口而出。
# V! t1 |4 u) H* @
七4 y: N, L3 u3 Y2 v9 Q& \: m' e. H7 H( @
1 y$ E1 T# z0 f: ]$ [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v) W2 r: M& p+ p2 }+ O5 s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3 j" c: {+ T1 l& ~( o8 ]2 e0 |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8 A  B2 |" X# K: |- M( {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 p# V' X' _0 e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3 Z$ z, V- ^/ w+ b1 f4 z
! }# O- u- Z3 ^+ p; B% |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y) f: I/ c8 b  |
# g) Q" P/ R2 q6 V3 J7 J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5 o3 `6 s' c% U8 P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9 B) g$ [+ |) ]- h+ W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4 g1 ~9 r* |  @* A) r$ l) b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5 _& I7 G1 ]5 w) k. J7 `
" u# I! k: `6 ]6 S: d! `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0 x* T& N9 c0 |) |$ k& W; A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2 v) U; H: T$ U% v" Z; q" G
. Z. Y) e% _+ t$ A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8 F. O" l5 z- q0 W% f, D! K; ?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m; s! C# u! ], H; S
- w  X+ G7 h: t/ O; e1 A5 o8 z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U% y" V( @& r! R- z
1 ]( J$ ~; q& j1 J$ k" D2 d/ K0 g# T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A, y$ d, E: j4 W+ i* v$ u7 V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 C! O  }5 p" x" A  ?0 C
“您都知道了吧？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 W. e! D( q6 p6 Q5 E& o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i* k  }! L. U, n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K; k; S$ ]3 w) s1 r% i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 O. e& ?4 r4 W! w, h1 E
6 g/ `# O& P, r/ E' y9 [. ^% Y
“蘆屋道滿。”; p* s7 R+ m2 u; ]# ~; {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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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 v: U% o3 \5 ]) M3 d, b
! B( o* B. B0 |- f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7 F8 R! \, X/ G1 B1 U6 ?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 m' o+ P5 }% P( s- W% h5 |* I( T0 p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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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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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x" J( G0 B) |9 q- t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八百比丘尼說道。& p9 m5 Q. Z# f8 G2 u( V; L6 k

“是佔卦的事嗎？ ”- v9 A6 I, g# k6 N/ Q! W

博雅問道。- R" j9 N: o& W' n+ }
" p  Q- B) M( \0 g9 q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d0 F. ?3 F* i  Q  `
% v  t9 g4 M8 D% R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Y+ n1 U/ B( }: f/ @+ x& o1 I9 x

八百比丘尼說道。

“哪位大人？ ”6 T0 x/ Z5 J& ]

博雅問道。, C6 Z- A& t4 l" z
, ~* S# l" R% e7 _# @6 H6 ~
“蘆屋道滿大人……”' T3 |2 W7 d8 m) v* R( P

“是他啊。”
" _+ Z+ N: Y# a- E2 ^2 X1 M; g
“對。因為我也一樣。”
" h, a, B! W. M3 d0 h9 I
“一樣？ ”; T6 Q$ l) @% p9 M: M: _' u* G& t% Y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 Q: L% r7 W8 R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這像是他說的話。”6 U. O6 i" ?+ h! K8 R  a
, Q- P) N7 `" ^% S) p0 e
“……”- x4 o6 e1 c) r# |& u* G$ H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y# ?6 G6 I" z' E: }  e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2 I( \4 E$ l6 C% z

博雅笑起來。6 b0 z: o: t1 Q2 w. \* u8 q- n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d- g3 a- W( E7 x: C
; W: U) X2 f& t4 u. p/ S3 }# C0 a
“博雅！ ”- c) G% |9 U0 x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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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5 t: ^+ U; h" b) G4 d  }8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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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V/ D$ D, }; r* V& y; a

“你帶了葉二嗎？ ”5 Y* R" m- B9 m' v
8 o: y$ Q. Q2 v) v; ^2 D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T5 v& @2 B* K' [! @4 N; y% J& u  M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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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0 C" \6 t, q) Y1 i6 M3 g0 J; E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j6 A$ n& m2 }4 i6 B- D+ Y2 o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 h& l8 L' n+ o1 k5 Z/ Y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7 [$ o, N7 g, C! K. o7 `& @) a6 F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0 i" O7 b* B' t8 u' a4 x$ Z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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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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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9 o6 x. c: y4 z- X! ]

) T8 m, T# M! a! L: d" l  \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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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8 ]3 K# [$ M1 F; z3 @$ H
- f2 J( _# C5 G7 V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 _; [1 v1 j, {, e$ K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1 S" Q* P3 T" O! v
+ a6 J) D2 L6 g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c- z: S  {9 i* J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6 m8 e" }9 }4 h8 c1 A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1 j( l2 s5 S/ H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 r! K7 p) v0 I$ C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2 V8 [+ C3 m& g9 t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4 O3 ?- \( P6 ?+ N2 u( I- A' o
. a( ?. O8 Z% P) v8 x! u
春風拂檻露華濃) Z  |2 \; x2 a0 J9 K' b8 l
  W3 ?; I, C- ?7 [9 q
若非群玉山頭見1 W- t, k" k, g9 ?$ s$ A

會向瑤臺月下逢2 A1 Z" Z; E; ~/ _' H) D9 N7 u$ H" C+ g
8 m+ `% {" r. e* L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J6 j2 S5 t  ?! C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8 U+ P- L+ ?( L. K+ d2 i6 E+ N8 m% a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 S; o* w5 D. N+ h0 h9 `8 h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G8 I2 Y. C" f. C' ^$ |
/ [% R2 @- X/ w/ b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4 U8 K6 i  p: Z
( s4 a3 _; B7 L) t8 y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a# H, q0 d3 G4 @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1 C0 N3 H/ i3 F9 H" v2 u" ~) S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1 T/ N( f& L+ |) b
1 ~# O, q6 C0 J5 l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T9 }: O& E* d; W7 k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 j0 p9 j( S9 h* P) u! [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a# E' d8 J( e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c& j2 \% w7 E2 d, q8 s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1 y6 [" u/ ~% m' A7 n+ S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U' {1 `9 y6 J) q: a
/ d8 v9 E; p1 `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I2 w+ q. e4 T6 i. g0 y8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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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2 G2 t6 P3 ~9 \8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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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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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8 P% [% M1 g$ O9 q" s7 O0 \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1 X2 y' F6 A- U# `" p1 ^
$ [( G! $ R9 u" M9 [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 m' K! \( r' L- y. G; m
# Q) }- c9 u( $ V4 Z$ W5 D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0 w8 x7 @: I: n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2 [$ n3 ^' x/ E- C( u
; {+ K, L; `5 h2 x! C0 c" S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 K+ ?2 r3 V9 a( H  o  w$ _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B: ]$ Y: j7 x7 p( }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1 F7 V; B% b# m
: N; A( G% M) c+ ]" W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1 Q, d& j, q+ e* h! p# A) w  z

柳，一首。

櫻，三首。5 r( Y( R" F5 f1 F7 T# _
( {. z$ h: ?3 y5 l
迎春花，一首。6 U+ [8 N7 D+ v1 u; X0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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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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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

布谷鳥，二首。3 T9 |2 s) q4 b3 D3 P9 c

溲疏，一首。/ H! r9 s& S- ]0 e- \  T& U

夏草，一首。! u* o$ A( @( A: a: e# \; |

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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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g+ R& a0 C& g% j/ p0 g+ s, q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 S* N( m8 v2 n: |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8 n, T8 o5 l% b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4 h( s5 i% i$ K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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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6 Y) C% S0 o0 s(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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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8 D7 S) P5 n6 m; g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8 Q, z! I0 t- q! l" r! c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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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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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望城（二首）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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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5 [5 n0 b# }( s" N/ o- U* u

右方為——中務（五首） ./ O. n1 c2 @/ M  R  d/ Z

藤原元真（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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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 s/ U) Q/ {  ^4 b
! a6 k5 x8 i6 A; t3 K) e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s7 \0 X! }' e1 {6 E! q
( C: y; o, r" P9 }. q( k4 t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 r* @" I# C) ?2 I0 L0 \/ {
5 }) M# r6 k0 u. d) q; [; @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7 S: I/ ]3 |% A# Q  P$ x% j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 v; ?$ a: [; M/ A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A: e- i) w0 |' p/ i
" _7 R" q3 o) h. P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3 h/ v& ?5 I$ Y4 I0 N
' y: x2 I/ Z# J  G3 v. G( a8 o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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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2 A) u& |" A' q% I9 {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0 x0 R4 X! e6 f" R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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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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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 F' x7 A6 z; [1 c2 H! K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6 u" i% _/ b0 k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5 P' m( q; i2 ^. Q
二! x  [9 n- H9 o0 m9 {" g0 I& n# n! ^

博雅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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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C3 |9 M* x% D% m7 ^6 P1 Z8 w$ m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 q$ ]. b* I6 [1 X3 T
4 H7 i- F# S  t  k9 e' b. }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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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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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o9 [( ]9 o" S% h  K( K) R
  ^" X7 e+ e$ {% A' `
時間已是夜晚。2 }6 h2 a# Y: g1 Z7 P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D! V2 ]8 v% E/ f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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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G! C+ r2 \1 W. C( Y1 R
, m7 y2 `4 ^5 z1 C& p+ H+ o9 g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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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b- J! t! e  X
3 ]& c5 A- ]/ U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F7 N  q, v# p% }) S7 N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M8 a1 n" x9 {4 h8 z, m) {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9 g, N( A: y- ?9 ]
, ?) \6 j# G# E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s: A  w5 t3 i+ Z
* {$ M) N# E. ?! r6 k2 ]
“什么事？ ”; V9 X+ R) N$ A) f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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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 _9 V7 U/ T" {. q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6 G; v& k2 L, j' t. i0 }
“你指的是什么？ ”

“比如說，紫藤就是。”% j6 R9 A' X  V$ z0 @$ |2 R1 B

“紫藤？ ”& x, Y. {$ `0 y2 f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i" b  r  I/ p" v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2 W) d& O4 j5 p: {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8 G9 O% z7 C  M2 y0 ?' F0 M8 j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U1 g6 z+ a5 x4 R. L
4 k0 F7 l8 P: X1 E
“嗯。”
6 N  @0 [! R4 M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S! v7 J! c" q7 v3 }

“你想說什么，博雅？ ”8 L7 @) h% d5 m5 J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 u5 V- G" n  S3 L0 L' ?4 r. [5 N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 U- _0 I+ j/ {9 W. m8 z: G  G3 [3 i- `
“嗯。”
( c+ X' \8 I- N0 l/ ]+ C3 @% e: e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 a5 F% M3 ]5 _

“什么意思？ ”( Y+ A! H# v& X$ e7 g* M0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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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s& D2 I  O! \- z2 p
4 P0 g' H) p4 a0 I
“噢。”3 B' U2 q0 w+ {2 R0 }, u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D- H* ^" y& C* P6 a& w6 b! E

“沒錯。”
& c* i/ ?9 @5 h1 O6 R
“明白嗎？ ”
6 H' n. [/ z" y/ _: a7 g3 X
“然後呢？ ”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 @5 A6 g8 c1 Z( w; |. v3 H% Y7 Y# c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O# S: A( o% ~# A1 z$ E: X
( K& U4 h/ t# V. F1 n0 g1 V- S7 b
“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4 I4 z! N9 M* U5 h7 P: L* i! F
, _- z- T# A. r# T
“還是咒？ ”
1 p3 J2 g% x0 a' a0 _6 p0 k
博雅皺起眉頭。' H5 ]* ?. P/ a1 }2 s5 D$ P
/ F& ^( w. O4 f) B
“是咒。”
8 [) m! q8 }+ O% p3 _' M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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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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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什么是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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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6 ~9 L; Z3 n9 u3 f0 ^! d- w7 |
, U* E( Z# S. e* x6 V( X: r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p8 l) a1 a9 M
5 T( A7 B7 ^4 A7 Z4 m  ]! |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9 o, }/ H& @7 c" n
2 d" y7 W7 q; W' E9 g: X( [& Y; s! m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_' T8 J: @.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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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0 D3 ^1 [! y) Y, g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r: r% c# T& j6 ^5 o
; f) r6 @+ U* l. x9 y$ C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5 O: b3 e$ D" ?9 P5 S7 z  t/ Q
9 {! U2 S! z3 j# S( g" \5 \1 Z8 K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5 z! P, y" W

“是石頭。”2 h6 p6 H% [9 G$ R8 P, a. B  W

“石頭怎么了？ ”: o* `* ^& }# g% f$ J7 L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0 b0 Y+ R' l; [3 t: r. O

“噢，有一塊石頭。”
4 @: x9 U* Z5 j$ c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3 s# b+ ]# |: |+ j7 O! Q7 N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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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a2 i: [" Q: W! k& d, ?3 M+ D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0 ~5 E" V2 C. ]& o
“什么？！”2 z9 Q2 _5 A% g3 E  {# @) x
/ z, r3 w7 J1 L6 j* }/ Y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m8 ?2 m* L6 P# J. k- `1 G3 _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8 Q* f) f1 z' }7 Y2 i  f
" M# @. y' D. [! p4 G2 K" C2 h1 H" D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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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B. H, d, f: |# b/ U; B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Z8 @7 X9 K. U  U"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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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7 Y5 ]9 o$ ]$ M, ^" H7 c' _1 |0 R# n+ v* E2 J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F- C2 _  E! d& y# z
) l' C2 S4 v- r: E, h) ?. B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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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0 P9 y) G7 w( r; N6 d/ @% @8 C: \
* |& ]% H7 a6 Q& L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j: D1 D  A8 Q$ }

“明、明白……”
! Q/ n: k- d9 M' m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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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理一樣？ ”* m* Y- q, ?1 ^# A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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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6 Y$ D" X7 Q, I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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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E7 d% A/ @' ?' X( p) C' P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P* {7 C+ ]5 W, ~

“沒打算蒙你。”. Z+ Q4 \5 L* o! S9 Y! [$ i; r

“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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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和歌？ ”' q3 p- C( F# t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H& K# k. A7 S  h- x4 `* v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 [" f7 i7 p

“所謂咒，是語言嗎？ ”, z! s1 J9 L: Y' U8 y/ R, Y$ Q( }2 h
- @: f0 G, q8 y3 b7 w* ^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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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4 R) c4 i, ?* d! Z$ Y: I
* c' _; v- H  @' k- y
“那又是為什么？ ”1 f  @! y' }9 h#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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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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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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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q; e; }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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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z2 e5 J3 X$ ?$ C0 s( J2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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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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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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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S& E: g0 p$ t' c.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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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W7 \- W2 R( L6 K' I5 G2 g) _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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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f" @7 _! V/ h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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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8 e( _! Y; N: O
晴明微笑著說道。- U" Y: P/ d# M! D7 p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R) k2 \5 r0 A- q0 f3 p$ n% J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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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6 y/ J0 d1 O$ ]! `% h& s/ F  ~# l& X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 I1 h: t0 Q%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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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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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1 I* C% o9 l% t$ |
2 e+ o2 l( g' r5 P, L! F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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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w' ]) Q8 d3 R8 J7 t
9 s7 u% T  I. B7 _* G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8 r5 H% g: ~  H- [( p( \* t

“你這是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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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u) y3 `3 c$ C6 {- T8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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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o9 f) H. R; ^+ S8 S6 E
7 Z/ [- R+ X7 l. m( T7 R, a% `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4 v  o% n6 U! r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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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5 {8 _  F0 w! n: _1 d6 n.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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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t; M; l7 O7 o7 B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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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r" Z( a% O1 q6 F) U3 d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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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L2 I  ^% k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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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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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T1 p+ z1 Y+ ]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1 t) {5 j: g- b8 L+ y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 }! Z9 v" j3 t( `, }3 @
“我剛才說的事？ ”  X5 e/ E/ u* E& ]' I(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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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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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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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9 \; a/ F" I$ t6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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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0 v6 ~! v%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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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9 b7 M$ a  O. e& w) e4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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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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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1 z9 t4 O: H9 S, O7 \9 u) L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b* }0 I; a0 G% u$ ]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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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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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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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N$ d, f" R9 R& R. x( f2 I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8 J- p* v/ Z;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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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a, ~. \! B1 L- j% U)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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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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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T+ W1 F$ C% u+ J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0 e4 M: V8 O2 y  w%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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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7 G% f* P0 M" t4 F, h/ F/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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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1 `/ }6 o4 @" P2 ]

《禦記》有記錄。% e: k) L) M' f2 M) V% p9 n( t8 ^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1 Q' ~, [& t&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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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1 h5 ]* C2 }0 d" v' [! p+ D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3 t  U2 J  N5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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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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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I+ c. ]$ \  g% Q8 U( X0 I. @* t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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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3 S' @, l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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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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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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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9 ?$ ~4 C1 m8 [! b! U4 o9 @) K& U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j7 X2 k  Z. i0 A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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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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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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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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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u! y2 K6 `. `. f* ^9 A3 z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u5 X( L* E3 j1 g5 N+ ~6 e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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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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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F3 \' v+ k4 _8 x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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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M( w, J7 W8 R( y/ y' g- g" C6 u+ |7 h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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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a5 D) Z8 a: @6 j* q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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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R" Q+ v8 L* z  R2 d; O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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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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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0 E) q9 L4 y. v8 f4 [) W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8 o! F9 Z) I5 l0 R$ `# p*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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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9 x( T7 @# g6 f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Q0 S" n% |* v0 K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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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v2 I" b+ j5 y; a! ]% c/ W8 C
; S( E/ T9 v9 Z2 v* g) H6 I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W: _8 V6 o0 L! T, a* F8 Z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G- G/ I* s( o
. F3 d5 X, ^# }- D+ X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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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0 k$ s2 Q+ u; x) A: E* P- j) f" f
. d/ [, _8 ?  _# Q7 ?; t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0 m) N3 z7 h# L- t

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5 T7 c4 \" R/ K0 ~) Z
; y8 E( u+ y) p' J% ^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6 [; r) s8 |9 H1 W  [

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P, b# T, ?0 z" s& }

題目是《戀情》。/ E& T  U. }+ g- z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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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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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o- g$ Y: q4 [5 j4 ~& O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 o6 [* x4 e' E$ n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 I. Q3 T# [. b; a, b" m+ `* p  c
這樣的話。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n0 C7 W  ?; @7 z! d: u/ k  S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e* s' ~' W( J! }7 I( W3 _
" I/ t: P* D' r% Z  i' q5 ^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3 a) G  R: A+ @4 f+ d
5 ?1 Y+ T: a+ g- v  b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1 k/ b; k/ M; z( L2 `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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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K5 j' e, o+ |5 {& k
( `/ [; k% F4 p! h" P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l: l- H( M; i: E3 w  ^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1 ]2 k/ @: d2 j( F( o2 D2 X9 @
2 X7 z4 N6 k1 ]7 J+ o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j7 f4 B6 w+ O) D
  Y' I5 W# D: n, c! A! C# b1 l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q' v4 l2 x& q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b+ z3 ~5 G7 o

右方三首獲勝。

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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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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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2 o; _# w; T+ s3 \: P( `. X- ?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a9 D& _' G# c  @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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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0 C) K9 ^: j7 Q6 x  a' W
  d+ a1 T) U: j$ w# S; m+ W& b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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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6 C% E7 ~, ?# T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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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R! c; I0 z$ D"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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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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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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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C9 K/ o- z) D% Y, r
0 K! \6 N* d6 ]5 L% b& R
只有些微的風。  w) k+ s; |( S5 r# p0 A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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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a* K% e. m* X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1 M$ m1 }4 \)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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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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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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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x7 G6 t& U5 p) I* M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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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2 q$ R$ Q* M3 p7 A: O' J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y, v* i4 F+ m, V4 H1 v5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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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2 E& n- m; B' M% h8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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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P3 V: U" a% d7 w* \9 W

“是嗎？ ”! q' ^4 Q* P2 E7 E5 H: X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_* C* {8 x, F+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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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X' g9 V0 t3 X5 N

五3 {. n! h& ?; y# J6 x
2 U8 N" L, ]8 k" U; q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7 [3 U) t3 C3 `9 \& Q; d! e8 C"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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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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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1 W2 K0 i# R4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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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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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E- h% x2 M4 |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K  G+ Q& |# r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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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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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8 r+ m+ ~% U* @2 x6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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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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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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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4 e. y5 e3 O( d)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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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A; o1 M# W8 {;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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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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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V- R; ~9 F" j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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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2 s/ q7 F) p  E*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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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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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t$ X/ }: a8 \1 R5 y- U8 G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O% b  \) x7 v! D- j: J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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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a7 ]% M9 L: g3 e# b# A2 E0 w( P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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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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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7 t. Q$ C) V; z1 z4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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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N) y! a4 @- [0 v) l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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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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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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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A! e5 x% t. K7 P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P6 f$ S  E: j, T; _6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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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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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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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9 Z5 I: d" q' E# Z9 T' U8 B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M5 \' P1 T3 `0 f# o) i

“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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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s; o$ e) U; @" b. V# c$ E

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z% j6 r. Z/ ?8 q" q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L2 X. h; N+ v- [.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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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7 v6 T; u" a# J6 ~. B# m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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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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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9 h' }' R/ a% p6 H$ M.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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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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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 I$ o$ v6 J: z/ d" h( l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X7 r- ^# f$ @  g. v.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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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3 x! }; ?5 R1 K$ Q* A# O) }# I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7 m0 C, }" C- s( D7 J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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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0 K8 Y5 S3 `" z( ]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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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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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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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r5 X3 G- K8 r, e' G- i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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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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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n5 U, g: {% g' _& h.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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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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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f4 Z2 X# w0 O) j+ {3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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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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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A. _' }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U& }, O* j4 }" ]

“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J6 L' _2 F5 S5 t% c) b' S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讓我去？ ”) d2 X' a, _1 G
5 M9 B/ O5 T9 G9 b+ M" ~* u, G  e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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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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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 M) P6 \0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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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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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0 A/ D,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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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 Y+ b# x.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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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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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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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I- f( r5 W$ ?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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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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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G$ N% @$ l" `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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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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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8 m3 F- x: u) L# c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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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B4 u; u: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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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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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D) Y. O; I5 P" P+ N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R, e$ p, O( K5 W6 T%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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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0 h& K' f  S2 e# [+ _% [4 B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5 a# X: _+ S# m0 ^

誇朝影朦朧. F2 t' X% Y; r+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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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9 A- c, V/ I6 E- ~( B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5 j: s+ j" h( b) s9 D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O8 R2 b- R% q0 L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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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 q- @9 n4 K: N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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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P. k$ z. l* J4 T" ^% M6 \& c

“忠岑大人……”% v6 O% J' R# p/ e,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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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O; d" V%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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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 b$ Q5 U+ j: b) D# `  l% X'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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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v4 C& y: }4 K7 j+ E" t% c

晴明予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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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5 l2 o( `6 D0 B2 a$ Q. k2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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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0 M1 y0 Q* N6 ]4 i1 R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W7 w8 ~. H, c# b2 V" ]' ]0 I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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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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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5 X- j7 Q" U* t9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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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B& T! C; ^1 g9 `' x2 ^" X5 P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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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7 v1 _0 j* d& x: ^2 Q) S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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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5 X$ G9 ^3 v& ^

“是的。”) W" G0 \5 S3 u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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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p' T8 M" f8 A: ?- E3 W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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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6 z8 W! u; t% R/ v* v! _1 V$ ?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P$ q, o, Y: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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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o- `: [# H)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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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a: _& w' z5 f6 L+ U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9 e0 {  m+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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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 X, V& L& t; c0 h" ?& p* P6 b6 F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0 W: S! o7 G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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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t3 s& A) D' Y
  t4 G: c* s/ E7 c
“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6 T1 q5 P% m% G0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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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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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W/ R. |7 [#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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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I2 k) U% d5 m5 `0 C6 Q0 S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p' e( I% g# q- C'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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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2 N: I; ]6 B( ^3 A$ G) H5 Y(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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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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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v3 s' R" l5 C) O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P+ p3 v9 l- ^* P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y! L* ~7 Y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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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T" S* l+ d. V, D& `" i2 U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7 ]6 I) c8 M' d) U$ P5 w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 O4 D( c2 E4 I, G( h+ @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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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t; [$ Y" k2 F! c$ `" a: q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6 r  ?; W$ \. Q' r2 ^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再也不作和歌。  w) M  g1 M1 c4 P* S& w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5 V. @9 O. n1 [+ C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j" m8 E: m' `. s( Y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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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g* v; W7 C$ t( c5 l4 I9 j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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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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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1 K4 x# t* [0 \: X7 N& S&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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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8 m% v* c( D- p  j! B0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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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y4 ?! M% E( b& p1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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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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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2 `9 I4 C2 I8 x$ u4 {5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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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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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1 z7 p+ P5 S, I7 y" h- R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8 k+ [2 \: M* G0 M3 e; I7 ~9 Y1 {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b2 f5 Q& v! o) K6 O* d

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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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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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j4 d" c/ o$ P$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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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w, n; P" o; E  r, _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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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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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i  D: f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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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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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9 M0 T' r) J4 Q) K* L( j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入春——”* N! ~! L3 I+ `3 K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 t% h+ R4 S/ {  l6 |, {/ T8 s& i

“吉野美？ ”7 p7 `6 O+ y9 Y6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A3 s' a& ^) k9 t2 l

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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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X6 w6 @! g* L9 Q  K3 W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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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q3 f6 D: b3 }+ A

“你？ ”% d- Q7 E-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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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4 q8 c9 T: O+ A-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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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9 y' ~. n9 `! {) W! g3 J- _
) E9 S9 _& I& f: q; ^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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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9 j2 O# @) u3 J3 b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0 r# {" c& |7 n6 ~4 K/ m1 v

“啊……”3 z5 \8 u  Y!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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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d7 y( s, o% M2 K6 h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a3 P  a& o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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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P% [. ]9 |1 Y  G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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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w$ k$ e/ k5 h6 Y) K6 }

“怎么……”1 c7 k& c8 }) r5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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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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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u) p% ?- N4 j0 r- j3 v! f6 z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F- R7 y, n2 ?/ ?1 u6 Q% ~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H$ K/ g' U+ @# t. {+ A. b*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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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X- s/ v: s6 h6 t4 C'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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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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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G& c% G2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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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想倒是想。”3 M9 P# b& A. L# m; u9 |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  p' z+ M7 G/ I2 @/ r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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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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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 E& h3 U$ v+ h6 j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v+ B0 G% \1 ~3 }. M) z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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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f9 Y: |& O) m* |'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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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F* P  p(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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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G# \. ?3 r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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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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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6 Z2 G% n' m#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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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 t. z/ U& t/ f* U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9 H2 ~% U5 X9 o$ A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9 i% g2 C3 Q% y( r6 t8 N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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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O. r( j5 o1 f#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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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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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q$ [- E; g" o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k! Z; W) |+ l, x.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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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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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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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i( l" S0 {5 }( v2 y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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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j3 d# I# T/ |6 `6 h! L' P5 U. Y0 J- q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P1 N9 k+ t4 S. h. W. g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3 x0 z' y8 `" E; \. W* K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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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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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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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6 H  ^8 @7 k$ e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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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4 [, v' y. d5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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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2 M4 @7 H-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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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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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4 R) Q& j/ Q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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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p7 A+ [8 b" }+ W+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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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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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b+ U) @0 V0 B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6 K9 q. @) B7 X" {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5 D/ l  E1 N' `: D(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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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6 `9 ^0 j' N1 `, u5 y;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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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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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8 I2 G5 Z  U: _$ e. i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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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K) i- V7 y/ D2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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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X  J1 n; o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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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t$ G8 A6 O4 \7 M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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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2 m& {+ b" _8 m6 S0 g

“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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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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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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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2 q2 d1 b& D. @9 o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f0 M+ ~1 t" z7 E# \, ~

寫下幾個字。1 w+ a) P, D/ s)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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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 V! T1 o3 ~) r/ h' w! {5 a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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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0 {5 t; }; M6 h; h* f0 B

“明白了。”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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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x3 y3 A$ l3 |$ f1 c# Z' q0 Y9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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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z, }! a( v) Q; ?& y4 [)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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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d/ x( ?1 u, V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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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1 F1 ~5 Z- [5 K; I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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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K/ f6 u: d(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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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y- t% n% j# @

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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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p+ p6 P0 c5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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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Q5 a4 \  H6 U, G9 R9 r$ g6 y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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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q) \2 H7 a. D2 y2 O* I4 M% e5 e

夜深入靜。4 t! g  E* z$ K% S. U7 n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 u# h7 M#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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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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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m; H3 |5 q9 Q- \, v2 \: _

“會吧。”0 W: y% J( s; n: }

晴明端起酒杯。7 I7 N% _. z2 Z5 }9 U7 X2 P2 w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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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s( S% w& H5 S+ r0 A% Q8 E, k

晴明小聲說。' X/ L5 p; e$ E% r: |5 X

“……人已知……”) q' K: ]1 F6 v/ n* U8 B

聲音緩緩地接近。$ v6 l( ~8 W+ X4 P7 P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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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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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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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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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5 A3 Z9 p* h7 M%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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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0 Q$ q/ x. Z& J3 ^7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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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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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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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9 p; h( A2 p0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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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h7 B6 v$ h1 A! I$ D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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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W& A$ A& h& f% a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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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3 q1 _5 c! ~4 q8 G) O+ o/ w5 F7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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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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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0 T. L; A8 D!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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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T, \  t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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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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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a' a+ l0 E4 N5 {$ q3 K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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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3 H1 k7 c/ t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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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 y' E' k( Y$ f7 F( ?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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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g* l& |& W8 o

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_; P% Y2 O/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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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S: O1 c% h& z  O2 `, }1 u. M  y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b6 `( U  e/ h* x8 j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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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6 X- e8 p+ f+ G6 k2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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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0 L! v5 c; K5 |2 C; r( y" m& R

“忠岑大人——”3 ?6 @! }1 o"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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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F; P3 D2 K7 ^6 m: h6 ~" S$ C! j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P9 z' U7 g) O( l0 k* C: s# S

“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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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7 f- b  K- J5 Z+ Z! P# a" P8 [5 O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C6 E+ j9 K6 g/ m) B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 D: q9 g# B5 `8 t4 |9 |8 C& K
( `0 G  L3 E1 t: @2 ^/ e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a5 J8 u2 ?% h' V# u5 ]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0 N  K4 I* V- W5 w1 H2 T8 H

但是．鬼答不上來。8 h. a  o1 O' c4 r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 h4 {& W, e* ]
弄得跟我一樣。“! g/ J% ?/ I; a3 {& r4 u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6 o6 g" q- c2 }3 e1 R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P; j* [. T1 n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N* E1 L  K* F# ?6 @1 `+ }/ W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0 _% X# |2 E# L8 a' ~, Z+ i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o7 e3 J+ K- V0 V' V4 w

“……”$ x8 w2 z& N4 Y9 N: j7 Z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1 Y+ e$ @. `# q) r9 m5 c7 j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 @+ |1 [3 h) P2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n% A: h& O1 _" J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y5 n. D) {! P; V" d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 I& z+ ~/ ^) V3 x5 q& x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I$ l* l& t6 q$ A, E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u( p6 g) Y% g7 I% Y) m% J
9 I' ~0 v$ }  J' {8 q, m; I
“那是你幹的呀？ ”6 }& w/ p1 \. I2 e9 ]% [8 G
/ s3 i( C1 G1 n. S6 K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i5 l6 u/ w. y% w
6 E% X1 ~8 ^$ u/ V5 S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 C6 X4 |0 a' E- @
* R8 R4 \' s+ g8 a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e+ J7 m0 D3 R2 x# P

“沒想到什么？ ”" p- T: |4 C6 F* ?! I4 E. V
; Q% W6 j* G/ U7 e1 g/ J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Q! M& n+ b1 T4 ?' Y8 t! Y0 e8 z' y/ a3 O

“你的？ ”9 H; j. j, ^' g9 |3 q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9 x4 i6 S6 A& B5 I
( v! m9 p" }6 F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4 z) _" [: [& R3 a0 Z5 L7 ~3 A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8 ~* E8 R! H6 i. ~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對。”" z& e/ Y" g' L" [" X' P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 X) D8 r, j- E! Y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 @9 M. n- r- e/ z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k0 |6 G& d9 y1 ?# X  Q0 x. z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 `% y- X0 [9 T+ o: b0 R
鬼小聲嘀咕道。
: j( {. p1 [% u* k* p' Z' s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6 A8 d: |+ K7 v- _5 I1 V
' e& ~0 e  u" l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p* K6 E6 |# u# k# O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 k' f, L6 n/ s! B0 k
“鬼附體啦。”
) R# s+ t/ A% _2 {, c  e
“鬼？ ”
$ B% K8 D" g  C$ ?* x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1 [" h5 M% J2 A7 o- f' P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7 S7 y+ ]& C9 j9 }( R+ q% _) h! ?
7 q+ d" N! T- E1 l7 \4 K
“晴明．鬼呢？ ”# x4 c' G0 P5 L
2 U" N# [  G  s+ ]; z. B
“走掉啦。”! x' `; j  s% L# `
/ t1 \- v; c0 d! d2 n0 X6 C) [% N
“走到哪裏？ ”
6 S0 r7 |4 I6 {$ A* _1 o1 U5 k
“哦，去哪裏了呢？ ”

晴明喃喃道。
) B7 D% S3 d3 X8 B
結束; `" c% d- x# C( B/ H

“竟有那樣的奇事！ ”" X: q7 P" |+ k3 A
* f( t1 Z& H+ _& U, ]! A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W  y3 W, ?" C+ ^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O, ]$ {$ e; x9 C# j5 P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 i/ e- E/ u! j, J7 C4 x8 r/ X( K
“應該會出來吧。”. |: n4 ~. O+ d0 k8 O) H7 u+ m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4 E# y9 }5 x$ p/ h  t( h% }
8 n$ S! F1 S( ^7 S  O3 X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是啊。”
' A5 z( ]- n. K/ j6 m  E; I
晴明點點頭。
, W' c* b  A* X$ U* U. ]
“要去嗎？ ”
, Q0 ?0 H9 F9 o+ F, K1 f% u! c
“走吧。”9 o8 ^( ]7 D2 S: g3 O8 X

“走。”8 f9 m/ z+ g, Q"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1 ]2 t$ i" \+ ^$ N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f: B  l3 R5 i! r! p
) Q. j# h! u. e4 v6 @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6 P: |$ P- ^! T5 M% g5 t- f

“月色好啊，晴明……”! M0 Z( E- b# a3 t3 s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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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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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9 B- S$ O/ {2 p1 ?

: ]9 R$ \, K7 l( r& ?, O: G
一' d$ Y- `; I/ v( O; w6 |: K5 p+ e8 L

櫻花盛開。
; U5 b) d* R. O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C7 f3 z) Z8 f) I# R7 y# `& ]' U: {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5 _# b' M7 }& ]9 [0 _6 R+ b9 M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 F, E$ i7 v! m" d1 W  G" y7 k
那是夜光杯。
. V$ R* Z' c2 Y) I7 {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8 `  G2 _! s" n7 y
; B6 d" N: E$ J2 M' X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H( U; @0 `  E6 f( x* F
, G$ a  H8 N) A5 s3 i) u5 h  r
“晴明啊——”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j; s; }/ N  ]( [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k- M% M' R) G1 V8 \. q) G0 z, w

“看見什么了？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d7 Y: J) ~" E
“哦。”
7 t4 `" c* x5 D- Z
“你沒有看見？ ”- n6 j' t* c; N
2 w- i6 p; I; q! [  k
“看見了。”# o3 k: L( E. r8 ?2 u. Y+ p0 g
2 X: w5 M2 }7 i  H0 a2 l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M% h1 U% F5 }; H
. b2 |0 Q5 u6 U) P: [
“沒錯。”. J% z3 R* c1 M4 m$ \( M2 f7 ^5 ^2 _
! f! I7 J2 I9 ^/ ~)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a* c8 ^; l1 A* \' p* x0 X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K( f2 f" c1 [: h1 V. j' g) p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1 W2 C' [% {) Y4 ^  U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y5 a) F! Y  P& E2 _4 u7 p# T6 ?
" B  r; k  s! m1 D0 A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9 q6 _' `2 T- {6 L3 ^! J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 l* r( a% r* p3 N5 ^
“倒也不是沒有。”, F* |9 Y2 R# x' ~6 j1 i$ u
1 K) O# E( P8 G( E
“還是有吧。”6 G( @8 l7 r9 s) X# u( i4 h9 |

“有。”

“想了什么？ ”4 u9 i7 k+ b$ l- Y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 H; z8 r0 Z8 y) b, f- d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Z4 h9 R# q" v& f
. e; o7 d% Q6 T. O+ J)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6 V$ J* e: N2 j+ S. z* j. n/ ?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E+ p* ]8 ~8 w8 A9 Z
: Y3 C3 b$ y. \  h" @
“我不明白。”) f7 ~+ S# \/ @

“聽我說，博雅。”

“好。”( t& w4 G% D1 Q0 C9 b$ p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j6 _' |& Z$ F! y. R( V
0 J# \; t# H' j0 T- I
“嗯。”3 G$ ^% f1 @( d. j' K3 \% O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 r( R& H4 F+ n/ i, d9 V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 l; i% M  X6 K. ^6 Q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i: E2 q2 a* Y: j) G3 m

“聽著呢。”1 F6 Q0 B$ Z4 ~/ W  X9 K: G7 h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2 F3 J% [8 D- f
% c; I' m& x5 @6 ]* E  E7 E; ^0 h: I9 w
“美？ ”. X/ u0 `7 s8 {; u) [& ^; k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 w. X( L; F3 l! v

“那又怎么了？ ”" O3 C( P! Y$ E. b
3 i3 a- G2 D; F0 m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a# d5 A/ h, ]' `4 k
' X9 |6 p: `; h  k
“對．”
5 I, \$ B  D  K$ o% A- e% l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9 ^! U$ h5 G3 R
“會。”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 Y9 O& C! {. d

“那是當然。”
$ R* l1 H: f* n  r: u5 ~* Z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I) I7 O& g- U% g5 w/ \" s$ p: \: d

“在哪裏？ ”7 ?7 m" v% _) S' [" h* u# M#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Y2 G& a; u# X+ M5 k/ d  s
) ?4 v( Q" }# E, H+ F; E
“唔，對。”, @+ x2 O2 p8 B$ M6 ~) |. j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 I* M+ f& w( E
“對。”

“美也就是咒啦。”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_9 J/ ^8 x- ^0 D7 ]5 I2 H3 N
  C7 F! g3 a0 m+ t( z4 Q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o0 I8 u- q9 ~9 u( G
: ?1 U) L1 u& n( }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n7 ]9 Z( v+ K4 X0 ?/ o+ q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q/ g" U& u2 F8 G3 L* W

“……”
& k) K7 g& l+ U) H,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S0 Z6 k- i: A3 N
) ?/ u0 h( ^! [' i! R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G) Z! {! c3 [/ k  |5 l6 e5 i: u
; \  k- l  _0 _# B+ ]8 b
“……”0 w. `) R2 t# Y  D+ A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a0 j% F/ ?: a- a  f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W+ e# K/ o' f+ ~& Z7 _
! S2 ?( C9 w8 ^; Q5 Y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 [" ]; I1 ]) q  z% r
“是嗎．很奇妙嗎……”
' Y+ I4 ]& x+ M' D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6 ^; p% ]7 j9 d0 V% N
- ?' T4 C0 e& D9 l, z" U
“喂，晴明，你怎么啦？ ”
2 D0 t- k  l3 ]$ y8 ]5 u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 f  O$ S- _# h" M7 O. X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喂喂……”
# Z8 V( V& D' V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K) N9 v, B. D$ E! n7 Y1 B& y
7 G+ Y' ?) f. u2 a6 R8 u
“櫻花呀。”0 P( h4 v: i" }, C1 f

“櫻花？ ”% Z9 ~: {2 R0 [, V: P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9 m* k1 S7 y+ i$ M2 q# v; M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N. `. Y. B% f* v& n  X. Q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F, D" l0 s* x& w, g
! S9 c6 u* U/ L4 A
“什么是我的功勞？ ”( u* r" j5 I# p0 k. n  t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 V& B5 _4 `% Y- P! m) m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4 k' v3 {7 b' X' P$ e2 x5 e
1 T+ m$ r" o4 n* E0 D/ J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7 P. @) c& \2 K$ K9 H" z  d# U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Y; A& ^. o/ P$ l% Q. x9 g
“晴明，是什么事？ ”
! f# S& \9 S9 ^9 e  E2 H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 w$ K" b  K; `; M2 M6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O$ j/ Z5 S& G0 ?) X' z2 d
+ b3 n6 f/ f% O. _3 p* G) Q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6 A+ y4 l% v0 _. C' V8 B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L' X0 h, ^7 r# t8 l, h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1 f. s  J8 u5 z- `

“就這句話？ ”
9 P/ W, U7 ?9 ?9 j+ ^. `. R3 u! E+ I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
( A- K, D( `( c9 ^& k9 L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
; m' c; y8 l7 N' G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A( k. N# l9 I( U

“去哪裏？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T9 Z( r' j% q% u9 D

“我不明白．晴明……”
% |) o9 B# o% _' V6 J1 F9 Z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A( H% D1 j- F7 n# e1 _' ]

“為什么？ ”! p9 T# G7 a5 O, i$ M* R  |2 `8 n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6 R* {$ u! Y+ X/ A
) s4 f3 o) [6 i; O& l% L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6 o9 t' R  l1 D

二1 ^$ U. W' O; p, Q
  N8 m" s) D4 ~" j1 Z. e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5 r: L  A7 h& S# E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z% I# V1 Q/ J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V8 R  H& a! ^1 t, p
“不出所料。”3 U' T) m% A: u) I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C' n" M( B% i4 D# O
1 M( m4 V" z) Q& [7 b; v+ I4 K
“地點呢？ ”

“在京西。”% t5 i- @7 D* B4 _5 V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9 |* @( b) h+ }7 u* V( r' ]8 U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
- l" I  ]# R5 D/ X) u! K( {( h# P9 d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8 I+ Q- A- \/ I3 k& N
. S& ?. `+ W7 S8 i# W# f8 B" a
“跟你說的一樣。”
5 f0 g- S# W) B" z. F4 R9 s
“那就太好了。”; k) w# a$ L0 ]( W  g  B) z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b4 T2 D; z) ?3 M: O/ I* d% s5 E8 I
+ @! R! c$ E/ x
“名字。”

“名字？ ”: J7 W* d+ _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 T* g, c4 C5 H+ \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9 m6 ]1 `6 f0 C$ e; _

“為什么？ ”
8 ?4 N6 N/ J  Y9 a'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5 \& b% d+ R7 M  ?2 x7 M
$ K1 i- b. ]( }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9 }) c4 }8 f) B  F( i

“當然有。”! V/ w* X$ c/ S- @% R: R

“是什么名字？ ”% F! \6 ~( `0 l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 j. w, `4 n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h2 u6 S2 j+ W/ l7 J. Q5 L  m; |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 Y3 T5 F9 E$ E: Y; I) L
“說有也是有的。”
) N, b3 w9 G4 A1 z8 ?+ S9 {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o3 ~# i4 _1 D' ^- u  g& a

…“4 Q* D/ U' j# Q' t4 Y
5 Q8 m) w! X" v& X$ e. h! }& g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X( T; X/ S4 T; J: g. L9 u
“算了……”6 Z3 S5 @, C* S- n' ?2 n# V4 r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 J) ?1 S0 {+ I# b
2 O4 X6 |! e- [& U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E5 b" m( R" }1 |, I
“沒錯。”) F& P% G2 b% S2 W: r% A  F
3 F1 U* E, ^1 B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l/ p( t& {& f2 U( i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 W- o4 e/ o0 e! T  b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a% {8 o9 }$ ]; q1 ?: u, e

“晤……”
% i- _! a: t! I" Q6 m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w; }( l" _: n
“唔，也好。”, s% F; p) b% S;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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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8 [1 A2 r3 Y3 \* r

“走吧。”8 D+ g4 Z) ]' a9 o; X

“走。”8 o# R9 T  w% P9 Y% h
& _$ A3 n9 x- d! U- N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7 D9 N9 C( F6 r$ v: S* x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7 W5 |. U: h+ \: {8 F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 _! H3 J" N* o  x7 q! e( e* B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a) o. Z0 }4 R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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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該從何說起呢？ ”: b7 ]: K7 u6 y3 J0 m0 c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2 A6 s% k% a* l" l/ S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究竟是誰呀？ ”+ f! W9 d5 H% i0 T8 {3 L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 }: ]1 R( x; O/ n; Q3 i
“然後呢？ ”# w/ g' k, I7 x; r* }0 F
# r% |4 k$ _9 l& j1 Q+ [8 S$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Z. ]* Z& Y! ^8 v; v% |& o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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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g% B' ^. @- z" f4 T, v, |0 i
! R) r% o4 {, }% F3 j) |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v2 N1 C0 \2 b  ]* g' O5 K
* W$ b+ U. a9 }8 _+ u8 T* e9 T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6 B+ w" o! c  k" V
# W9 f, m, ~" ^& b( O; Q4 X1 I1 Y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4 J' R6 S: I  f  o. L+ g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J0 Y5 l0 L* Z8 Z6 Y, }. \/ \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D1 w) L$ S9 e; u) U
+ A: r# S& y, V! Z( V6 `9 Q  e9 ?  E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3 S/ J6 l1 Z8 F* {2 K$ S5 n

二人琴瑟和諧。2 ^, S) Q' `: [" g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 F8 p1 f" s& \9 t) ?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5 W& H& E8 @- S3 o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v) o$ [: t# |4 u, g" ~* H
0 x( W$ h! O# ^! T' j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 w9 t2 v* E8 O/ N4 g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6 M: e+ F7 b" b/ x& M3 f3 D5 @9 S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W# v' E0 I! p$ B( U$ x* h
7 c" ]; \# t4 _9 D8 o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J) T8 V, |. K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L7 R( z7 s! k! h
/ A! X3 J3 K( u0 [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P# o; T; B; b  \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P: A$ I# f# C2 ?
9 y: \2 u# R# X2 X4 O( s  ~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6 ?/ s% r( X0 c2 ~. G
+ i- w  r. R+ ~" p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H) W8 c' l+ ^3 r
( Z5 x; ?2 b; L; o; k/ R
“好吧……”
2 a6 R2 r1 S% b
智德法師答應了。, J& R, m5 w7 V4 G" A) A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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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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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e; _( w9 D  Q& T+ l6 V% I
& V+ c1 L: @+ V3 H: r! }- w
“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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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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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3 b/ J* l! D& _. e# R: r
笛聲越來越近。3 L. Z2 u! N4 \%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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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o* ^8 [% A' {) z) @7 [
" l" k- Y- c4 ]/ H  a( l. D
笛聲更近了。$ H6 a: |% V7 _4 W- d& p, m7 d#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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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9 H( V$ I8 }( Q, u+ b: F7 ^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r- ^( c, ^9 e+ A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 b# U6 q8 Y) v3 I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 x; u' [( Z/ h3 d0 L$ j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A. L4 I# c" X! ^5 s: z$ [
* e4 O8 ^8 L* Z) z* a6 B, t
“請打開這扇門……”. h8 q; U+ s' w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c1 w0 p6 I  w- ^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7 J3 k5 u# B* v$ w8 b6 {- K
7 I' c# j# O+ m3 R$ T4 g! I8 d! Q# F. `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V4 d7 Q: I* o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Y4 ]1 \$ l4 x3 O6 |. B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L8 b& |( E/ [+ y. U2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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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4 R% S: ~" B! x) q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h9 t* I  q7 ]9 P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 `; N( t7 U' f. o& p8 s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f# Z- O: e9 R0 z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e% R6 G/ A; `* O" G
1 n! \& D. K! Y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9 a$ R# g" X) l" q0 G/ y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W8 Q/ L' i4 p% @  h9 m1 f$ D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6 B6 i- b6 m" g$ U2 v7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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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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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M5 s* m2 z" t; z$ O9 e4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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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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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3 W- h$ ~$ T# \1 Q- @1 {! n) l
, g- a; y/ f+ z: x% }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2 t" }/ A) T* l% T) c, L% j: r
4 s2 i& J/ b5 k! z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6 W4 g. a$ r) [: x5 k
“你心裏有數了嗎？ ”0 c  E9 A4 f' C8 o" X, _
- h4 L+ N3 \' i' s
“算是有吧。”5 z; h& A7 K0 J

“是誰？ ”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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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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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4 Y6 t* r$ y& E  _;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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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 M! I# G2 {3 s4 c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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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0 o  p; \1 `- X, v+ P! q  h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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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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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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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 t* q) t& s& U3 d% |& o- c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U# E0 M* g- }1 m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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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 H8 a  j$ @& |# W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 T' o  O( e, P! u" v

五/ m2 l. B' A- P; x7 n+ w

牛車停下。5 }% y' u9 q' F% q& z# q. e
5 z' G9 p$ M. O+ y) T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A! I7 h3 u& A# G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H& L, h6 y: k+ \2 {- r2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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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2 g. q3 Y( f4 h9 [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F; ]- m( l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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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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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u1 G( j+ `6 x5 r5 J+ g0 c& A: L

“那是什么？ ”博雅問。  Y4 }- Y$ |. N4 E0 l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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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8 K6 F& V% f! H8 ~8 G. u%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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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W: z0 j- u% i, w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 X1 D/ {, o$ r: G+ N9 \) `& I
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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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_  }( u5 L;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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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有一個爐灶。& W+ c$ B) k& p' D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6 c* Q/ a+ u8 G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3 c9 k% f6 i8 N4 }# V8 E6 O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6 C# O* U* `1 H9 ]+ P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S4 {$ W- R  m9 H$ W8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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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6 T( z, E* y8 x8 I: V  ~: n  A
酒味彌漫屋裏。$ h1 N( c$ N9 |6 e0 q9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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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8 s. C" j: X8 g1 [. n3 Q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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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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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f, C* i+ M2 z& U$ s/ r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4 D3 R9 G$ n- x( y; t# p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1 m0 K$ r! m$ R. x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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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7 p  u4 @; z6 a
“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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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B$ [2 ?) r- t) D  W4 H( R2 s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U. p3 h8 O'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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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4 f; l3 g# _0 u3 q: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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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7 O, v; _5 d+ n  j0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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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0 N# p# r5 P; Z6 N' ^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 R( L) m. L- o- S; p4 z/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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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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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8 Q. n1 t5 {* z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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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u' b! l  v9 l7 F; P2 A) s) D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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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u+ s9 E- r  I; Q9 h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c0 {) I" v9 S$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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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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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0 _0 |% S- d# H8 M5 u' `# G+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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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u* h3 b% h8 S, P

“什么？！”  [" ]* J8 K5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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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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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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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5 H, S! L6 Q4 y) E9 r&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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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0 x* C4 P% _/ A/ @1 l!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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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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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V% G9 }2 n$ |' C  q+ o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1 R( e4 D# V5 V, e& U% S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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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A0 i. g3 B4 c2 v2 q$ P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7 U2 G/ ]" j-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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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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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L$ F5 c6 O3 E7 @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4 z: ?/ z& W& E' S* v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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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H$ Y! C4 F! v# U8 F# D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4 F8 j. Q! t0 \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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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 ?! L, g, ?1 F; e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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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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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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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Q7 P$ o+ c( Z& Y*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 P! y8 F) j: a2 F" C* r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X  `- g( {# V" m

“行了嗎，晴明？ ”& y& ]* l) d& W% _, E) k0 J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0 X/ z5 K6 o.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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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h4 e9 Q1 A7 m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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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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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1 z5 s$ \" {' E5 v$ l' o1 n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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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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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U6 N- x. K* T- Q4 U" F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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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5 L! A  K8 G'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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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b* a' u3 [% U; A5 |  f* v

“那，您給了嗎？ ”  T9 M6 H; H0 @3 u6 g( ?" v0 k0 i3 w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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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1 a6 ?7 t4 ^8 s1 i7 ?8 Z7 N( Q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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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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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 v( P$ o; y  P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M( n! x. T* w- c4 f' w
! b5 \% ^4 Y' T; X+ @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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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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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z4 s) o7 y5 e, n0 Q; u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M! K2 h3 E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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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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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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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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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l) T* V' Y( v8 j6 q9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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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0 ^+ D) I% N9 s8 c4 `  f7 P" V* l

“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6 z% G9 Q6 G; O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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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t2 Z1 n) [+ y8 L' ]  s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p! B# ]3 g+ _&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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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8 O6 F: }. g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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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J8 s& F, }/ m4 _" b

“……”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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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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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4 q& W. \$ p; ]. i; H" n: w/ ?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y6 Z% T/ `! \8 F: k2 ]2 u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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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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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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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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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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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l0 N4 N' D" o* f- D! v; ~

“真的？ ”5 h. h# `: T8 }8 n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哦．在我懷裏。”+ d7 r+ ?- }& @- t( v5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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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f. g# @0 N+ ?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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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 Z) l/ c. _7 k: m1 C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8 q% O! r, M; ^1 M+ d: W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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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9 a7 L9 {! K  _% h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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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H5 [' m% D6 k5 _+ }

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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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x7 z- T; [* i2 }  A6 _* \, n: I& y

“開始吧——”% R" @% J) Z. y9 P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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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N; R8 ~, R; y$ ]  h' j8 q: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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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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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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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8 v# l9 `& k2 }3 H* M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F5 @3 `, D( V6 L: F9 ~+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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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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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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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是個男子。% L- C. u, \: G1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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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n- ]; ~# u7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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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  `2 w3 S! W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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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T" Z& y+ }&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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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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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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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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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1 P  I2 i1 |5 a6 s' D. p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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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5 b+ B; D: E( N&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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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6 ~8 v& |- _' }  W! S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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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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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R( ]3 w( A* @.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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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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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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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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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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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8 R' k' |1 V/ M* N8 b: ~* {, `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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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z, k( _; f.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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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N  C" p: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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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c6 _/ j/ ]/ ^" w: s! b

她哭著說道。+ K% ^# d) K: c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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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0 o0 ]* d# t+ i: r3 I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M) _9 z! f- h*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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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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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4 a1 @1 h/ u( K9 C/ q,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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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m: b% Q4 g" s7 a# B+ C  O& }- }7 g%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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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A/ s7 b* t4 Q& l6 _; i1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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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h  e% O# R9 ~2 b- v' Y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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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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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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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 Y' i4 s1 M* U; T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x; G; p; f9 \2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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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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