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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1 h/ p, a, `! V5 F'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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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5 ]3 l! ~) N8 |3 k
陰陽師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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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 J( Y/ H: p$ E5 }% b8 s4 \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9 ~6 v* {- s: V3 d
, K! m) i0 \. q6 l+ j9 b: r

一) u5 W  X) C& R: U3 P. `
9 }4 A. \' ]5 V0 Z6 Q% J' D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3 U' c8 J" t0 l3 k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5 i) E' E3 c1 C" P2 Q% m* A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2 z: d, @; i; T2 r2 ~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o6 J; y7 C& P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3 A3 q. T$ o% S4 B9 N% e# z3 X+ Q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j1 U+ c6 g. M. }/ z# @" P
7 K' T* @1 h6 w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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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h5 ~6 J6 G3 F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 S. `$ E' k# d( n# }% J6 J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4 K8 W$ j3 ^7 _& l2 |, K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0 w! E& x& s/ g, O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3 M' b: a7 J* z. ]% a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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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m# Z- g* u, B$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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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v5 x# l1 i6 ]; f& j2 d! L
. H& X2 m& f( j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 S  J+ A+ f/ q  _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8 B, M6 e) k; w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2 }5 q8 k2 E1 Q! n. f7 j6 K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4 f6 d( K* W6 @8 f& G

一行人乘車出發。
4 O1 J2 F: D! X7 ]* D! \3 {5 @  Z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P: `% }5 Q% {7 z( c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 d# W3 g  A/ v- |- f" T' Z
% W1 A  s; P6 ^& `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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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C% t. S! n$ g. j3 o2 _. k! Q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2 A0 q2 E' L8 o" r0 Q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0 l. w4 m) r# Y9 {8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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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6 J, L: }0 s. K3 w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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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  s' f* h( H4 |) y1 R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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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l8 o1 |) Z7 b, c( o# Q
* P/ a: V0 k+ S1 W! ]/ H9 u- ]9 l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6 u1 ^  y. {# C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 N' l; v. d0 a1 `0 L* d% Z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u8 @4 K2 [7 `9 z# ~* ~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 D  v4 w  l, U: n, V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9 y6 u. M9 x$ \- Y+ T  N. {* H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j" k4 {( ~0 c
3 V- L+ V) ^) W- U2 b' t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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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O$ y. H' |% P$ v5 c- ]* @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1 {, F0 F5 V4 V: Q9 T6 A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i( q% @# Z5 m" r+ s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N3 n* d# W3 W3 D+ W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x0 R) `1 L3 U( ?9 A
2 O2 K3 I# C3 O* i& N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2 {/ F  h( ]4 c$ `9 y5 U4 S
' w7 L* m& a5 ~' E# u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F) n3 C. n! ?2 M( t2 o) G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p2 A! `9 V( m1 a2 |9 X1 a
/ D; d5 p4 Z0 H+ J; K  d; C9 N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0 }+ X$ N+ ~1 g7 Q$ O4 f
1 W, |$ n' X! w' k8 ?/ {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 }2 q3 N3 y
* t2 u% M, D6 c- P2 ?% b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3 t0 I2 t  N6 n+ y; ]) y3 L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7 X% x, q0 g  A
6 e0 o  b& b+ t7 s" U. D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j# w5 W9 w, F& G: @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R8 J7 S$ W! H
! `0 @! K: B  I: T: R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T- @# X0 t" |2 ~' Y& [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2 [. R# G) w* K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Q! M* v: W2 J8 @) s
# y& n1 g/ F6 T1 g; x, i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 b3 p- \; A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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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 ^2 Y  ^2 {- R6 f- t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y) d; }0 Q" S0 Z* ^0 e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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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6 X) I" s/ H/ L! j5 |: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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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B7 H+ o  K" A'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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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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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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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C9 K5 Z# W0 g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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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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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P  I- r1 `/ l3 V4 d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0 N4 [! `2 W  {, t" I2 i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q) t# T7 r& M3 @& x# x6 X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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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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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T) g% Q* V9 p% n3 i$ C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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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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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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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i2 X" l7 h2 n  S6 u/ o) ?; Z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5 s  y. q: r* o, _- ^$ \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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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p, {3 n* g  `6 V" V# \+ f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1 g0 q9 l1 ]% E; j" P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q; C7 }2 }' u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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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I6 x& m4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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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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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8 |8 y  o. A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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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V+ {8 i0 i. ]+ |3 l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B3 a( m" b9 G7 Y* Q* \  C) S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8 N9 D5 @& Z8 y7 `9 S6 y: ?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D- ^! P- r, a' L1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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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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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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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l: \1 N( j, X# h, C: x, O' P' b/ s" s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r7 t5 r/ J7 `6 A: ~: Y+ {# q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有問題嗎？”+ }8 D( T, y% _) k# w' T; U*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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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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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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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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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9 h( M7 F) m5 _! @! D* R) H$ v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1 z6 `) O) M% O; j! M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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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q! e/ }: k+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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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k8 ^6 Y- B: a& ^% @1 F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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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5 a* y2 E2 q0 J( `) J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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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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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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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2 D6 Y% U5 z2 `, T/ s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 @1 X# K4 D/ o1 L) H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6 `1 I7 i2 q$ r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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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2 w7 L# |, X. m# K( \% A# d
% V; E7 O0 a& ]+ \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Q0 m  P7 d& y2 @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6 N1 S1 A; t' i# }+ g& m
) a3 ^" `5 H2 P7 H9 D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H2 K+ E.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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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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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4 l8 D6 f! P4 x. A' m

" R, j. R+ l, K+ r9 s. I. m" a9 V" u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j' n& Y/ [5 ]
* j+ ^2 p5 o8 T, f6 n2 L' x( |3 U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9 c8 B- \8 ^5 U! |& t: Y
% I9 b) M# o4 G9 W* |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1 t  o- H& V4 E$ T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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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1 [# p. |" c1 l
, {5 `( E" k1 U( x7 l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p8 u; V* U. D0 q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6 D. f0 w- b7 x! q+ Q% X- D! t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2 \! z3 }6 }* d6 m/ }# h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 {7 ^2 x2 Z  ]8 _1 A2 r6 g) B3 i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d2 s  ^+ ]0 q- X+ i  a+ x% k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w( F3 ^9 C7 w$ k$ {! U'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3 Y' U' U. _+ p' z2 @6 P$ O0 m/ y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2 D( F- c7 O6 O; ]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S+ @2 a) q+ T: Y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 z4 H# f! z) N8 V
# j4 ^, k" `# L8 F6 t. O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6 x$ A+ s/ |+ N: T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3 p# ~  D; @, [
$ J' J) h* H3 x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 \% h2 W; e6 D" M' b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 {+ X' B3 g) D) Z' F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M! P  q. ?0 n# S5 y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4 ]6 x0 B: K1 r, F9 l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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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T0 s7 ]# a' j3 N  Z* i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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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9 z0 o6 ?1 [7 C' n; X% S; I# R& i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K) P- ]$ G# u: i) ~8 I  D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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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 L+ M1 ?&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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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2 N/ ~/ T6 }3 b9 ^2 T5 z/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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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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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x, S+ e" \. U: G8 V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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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L' ~2 `3 y; @, S$ P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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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3 s: ?6 U$ U, j0 J& X9 J# w1 M7 ?& U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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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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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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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V5 |2 n1 k) H&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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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5 c+ f9 y: P+ a7 u: N: {+ s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G8 Y" n) b% F& y2 ~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3 V: N1 s9 @* v5 R0 z/ k. n$ v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W) ?0 N* g8 C$ X. L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2 N1 z( y% K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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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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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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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d, g2 ^  k. U4 T( q& U.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L9 h# [+ f! t+ e1 I8 p  e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U* B; O" e  f4 F; l9 i2 h6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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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6 R- ~% h( Q% |+ N; e5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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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y- |( b( Q( b+ o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u; I) e+ K& y3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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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H: @6 p" b) d2 C#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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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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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R, q8 p$ W  F9 s; `+ u. A

是這樣一個聲音。. N, d9 ]  ^2 D)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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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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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n# I& _5 c7 K% @; N  B)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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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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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5 P' n3 g2 k: c* s. |( O2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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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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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g9 W8 }- i"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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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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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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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3 @3 m0 ~, G! M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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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f! S3 [1 d(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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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9 W' e0 |$ X) O+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8 g. o# U$ V% S: ~. y, f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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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7 ^% Z) C) P' E) t" G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s9 m7 N5 G  G+ p2 q9 A/ {

“就是它吧。”成親說。9 f  D  g$ k: U1 K' a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h  D: s: t- k: [$ u6 W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J) ~7 e6 A9 i7 o% I2 \& ^; x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6 p" ^9 {7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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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1 w6 A( @4 [0 e7 f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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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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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9 v1 z+ v$ c6 E* C8 X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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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p- J( Q1 [$ g) F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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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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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l* A; c;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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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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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m9 E: p- l0 j/ I" Y, T) Q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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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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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U+ {' s7 a: e6 T9 a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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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 y# @" p7 e+ |- g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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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9 q- V  S' C; r3 R1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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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w$ j5 z/ Q6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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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X1 y5 S3 Q8 n* U6 J0 _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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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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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g6 M9 M' _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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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p6 A7 P; l1 U(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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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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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4 M& y( n/ G* \+ o" H  e& I' n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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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4 R5 @* V3 M1 q) ~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5 J. Y- l( D1 Y( o, N$ t3 d6 |! ]

“敢來這一手！”# F9 h/ ~6 p, j!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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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u* Z5 L; j4 z/ _9 S1 D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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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 N# s/ @&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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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6 m* u3 Z+ F; A# L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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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4 T; Y3 L/ g(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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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2 i2 a4 M& [8 p5 p! ^& b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D  U. G9 o( C/ h  ?6 n& I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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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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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O; K7 ]; |/ e* Y1 o* i8 S) @;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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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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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3 H0 x( T5 s  j5 x: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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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8 a- H/ H: a& |* J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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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g9 `$ y$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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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1 c0 R  K) y( e8 E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0 {$ [- n2 U" }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x6 I: o6 h( j  n  O5 E$ _

“是狂躁之症。”# M6 }# I# N% f- t' t3 t/ a

“狂躁之症？！”- w5 {2 E8 n& t5 I/ y3 w4 r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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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p$ A0 }) _9 j0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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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1 |1 p/ h" _! B9 I7 }5 G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7 o/ k5 `1 `& @1 n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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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c* _9 m/ U$ |5 R

“啊！”# ?* F9 E# R0 l; o) @. b! s2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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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r; Q- m! X0 a# l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5 ?4 G+ g+ T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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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3 H- ?$ b; m; u6 G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N! w. j, \. P& A/ P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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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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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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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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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C* b5 Z. a" o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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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r- P# h; z5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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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S$ d4 ]# J" G# w8 Q: p( j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R8 h% _& J' l3 B8 M2 W  R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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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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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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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O( B3 ~& X5 ?( Z1 N' d: c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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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_- O! x8 y; i! v! K# S: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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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b1 t% T+ U( T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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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a5 K3 E*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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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2 J& U3 E$ g" U0 p! B1 p$ w)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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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K8 X# F6 X+ ~6 t# s' y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_/ I4 i$ R' l% Q) Z3 n# `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G& g5 X% _" A"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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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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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m$ b) R: G6 q3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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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 v7 @' `: ^- q+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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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 X. v. f$ `" L1 }/ C. d: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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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8 ^* S# `7 w# B" @9 r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R. W0 e# L! s0 Z2 ~$ |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Y& h" X' n5 |7 d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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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 o, `2 i1 J% U* E( I, {

“說話聲？”8 [5 ~5 L# u0 p- a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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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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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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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T" q1 z- H7 J" w& ~3 k- m! @/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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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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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3 e2 b# F9 ]# X6 I; j/ f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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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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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x  q. z, Y: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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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 `+ G4 M* R3 q) G0 n% @) g& u# ?

“好癢。”/ O+ Y4 d1 ^* ?* s) y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T) x2 w5 F6 O, R; @9 t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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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r6 ]7 z8 x& ^4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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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a! }, ~% @8 ?/ C' W3 _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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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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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y/ S! p' v. _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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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t: A& q) c1 s! ~) C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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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q; G$ Q8 H9 Z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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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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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2 p0 S3 {6 r6 I" Q6 _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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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9 d! E3 Z( f: K+ D0 Z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L2 d) O7 }6 i2 D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Y. \. {0 t/ m7 k- }3 Z2 y* S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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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j& ?# Y+ D# w) t: b# R+ M/ p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_4 b5 r! M9 Q5 ^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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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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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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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6 e2 j8 G6 Q8 ?6 D/ \+ x+ s. }, O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c; `6 z6 n: R. Z' b) S- f. S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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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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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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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X" m2 p0 a. D) h( {0 b5 ~

“這個嘛……”# ]0 y! O- ?' R9 Q# n0 j$ e# Y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j5 L0 z2 ~# h6 L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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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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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R; @* s- g8 P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k: ^+ L1 `. k& ~

“喂！”* u0 c1 b, C  W. s( m3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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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6 ]7 C7 F8 K  ~4 O0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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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I* A# y% R) H! b+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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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 g* C2 g" q- q/ V' k* o7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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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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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L3 D" q# b7 Q0 |# h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6 Y+ g3 L6 L9 \# w*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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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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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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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2 `) ?/ w+ n2 T# e4 U5 v) L. p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 r4 l&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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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6 x6 y: F4 B' m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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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W: z/ n4 _0 A3 }: H4 s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D) `) G7 T. U2 m0 J2 ^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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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R6 I; R  n  o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Z# O, B0 F' N/ i: v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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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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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9 }+ Z$ A0 d& A  ~

“啊！”: o1 i; J! z0 Q(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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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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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o* w9 f& V3 V  \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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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9 b5 ^* W5 A1 s0 S) w  d%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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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m! M; [8 @5 T4 d% S% V+ S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J& X' ~# D  m9 c9 }1 ?3 o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5 ?3 L$ w7 D#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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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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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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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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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R4 m# V/ b8 O9 `/ @(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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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k0 |4 _# f! p6 A! C- Q4 p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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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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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 z" f0 q' c+ v6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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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9 b" T' j0 L! \% z1 D/ Q( q  x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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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p9 w% \$ J; x) P2 w6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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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F: G8 e8 _3 Y* _'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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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 }" \. |# u% I) |& h" [+ w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1 l+ E+ ~! j% N- R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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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G/ I3 P$ X3 D: b0 V8 ^4 ^%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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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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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2 M* Z8 i, A! g6 J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j7 H* I6 U: g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L( [% \6 w  ^' H3 B6 h( U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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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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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 J' y1 x5 p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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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 E6 N# Q( ?1 Z- T' ^, m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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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4 T; H' A# g2 k3 M; x1 p: V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A( m8 ~# p%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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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3 M1 ?4 B) i8 O, Q7 G: q

“啊！”

友則驚呼出聲。/ S/ v+ Y" g" @2 W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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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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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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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0 D0 u# c" c: u. T& d4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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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m% a, v7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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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F* s7 G+ C3 S8 r* E/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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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 A( Y$ d! L* c! C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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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7 Q- z' z$ L% G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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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o( M# n8 E0 C* t+ D. k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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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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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6 I! [: w! B! d4 E3 c) \+ {7 M, c4 H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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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c% c+ |1 c7 |2 B) D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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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3 c* W2 X4 H" O1 o, T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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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P" z; `+ S  k4 g  h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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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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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5 v  J% y! b!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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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_# _' I2 u9 G4 }# d

牛車等候在門外。9 S8 x, [8 w& D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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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4 M8 O3 ^( ^3 S" z. U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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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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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3 Y' t3 h$ G* y% u: I.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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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0 Y5 p5 }/ r* x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S1 Z9 Q/ y&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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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b' J+ t9 ~0 b/ N; {

“請務必賞光。”9 t9 F9 o- I)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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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m) z' A! m/ G. c. T) h6 z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o/ v, l- o. H" O/ P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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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y; w* e5 G3 ^( h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i5 H8 a$ |, Q" d" z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d; J9 f9 r4 I* q4 ?/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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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w( j: b' E9 b

“仙丹？”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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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F& t! m- I2 [3 w4 I- h! E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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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8 o! d3 g' n& U4 u2 U

“成仙？”3 Q' t3 p7 f- |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9 H& m/ V. j2 {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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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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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0 m- z* g% W: j) o3 U4 d) X+ n% @# E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0 p( B( m)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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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A8 z/ L" p! D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K2 h% I# `! u(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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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0 p1 t6 A# X- o3 i1 B* x  I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 j: r: \6 q8 m0 q! Y+ h* `, W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1 c- D! d. D+ x, l) m2 Y7 j8 o1 a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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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5 i$ |7 X  D4 Q' C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I+ F' r% Q2 B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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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i: ?/ A4 ~4 `4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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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0 \, U3 _; o$ f( d6 N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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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Y6 e; ]/ t- h)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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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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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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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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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k6 g- N# j" Q+ o5 x6 c; u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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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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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d1 w/ p$ d0 e% K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 K0 y- u% e$ [2 R8 F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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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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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V2 O/ a* j1 j% m0 I) e* n: t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9 s/ S& }5 C3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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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7 r( I9 j+ }& R/ H$ s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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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1 |* [  }! S$ L5 E) `' A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l( l7 t) I' N- P0 Z. ]( Z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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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6 v; F& v4 g,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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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d/ |7 Y( h6 t9 N3 e) j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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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4 |+ ]# l. F" `# h5 [/ p

“噢。”' h6 [% i4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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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u. [# b3 U' i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H7 I) l* t8 Z) t" x' j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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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 g. b& t( G+ R7 n) @+ d* |" z* V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s; k6 ?5 B. Y. H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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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4 T5 N- W7 r5 L) o% r3 n5 _9 P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M  W1 r  p* p, r" ^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i6 q7 F* h. t. p/ `+ d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5 c+ n1 A8 S. W7 i% X+ L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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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l+ E7 o1 J$ Q! O& f#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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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o7 z4 q* l: o3 @7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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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i5 h( d& r' I8 a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 B2 c* f1 F# t% i* I8 j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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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  d! W0 d7 f" m'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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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0 B7 T) Q  W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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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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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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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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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d# ^1 r$ B) S6 w" Y5 p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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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5 N- R) q/ y1 ^5 h

一個聲音回答。6 Y& W0 b  d- Y6 h  w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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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0 E9 \. v! |( D! K# {- }' ]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f7 L. j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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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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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U; _2 q7 P  j# k. v/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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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0 V: n4 R9 I2 i;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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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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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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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j: V3 w) I' s# j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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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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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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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Q1 c! s, n2 z8 V0 Y-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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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6 ?# `6 T8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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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7 R6 k  `8 D0 D: G&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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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0 Z1 H# p, f- C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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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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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M' B0 J1 A9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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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A+ q* m& m( L# I8 P) A9 x4 B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V+ [; F& e* R' ^: i1 D& x6 b( s' R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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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9 ^. e$ V- T% B$ ?. P" N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 K  I: ?9 @4 F1 E; `: K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6 G7 z8 B7 }* f' V, N0 w  j  Y5 T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9 Y0 {' G* n! C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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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 y6 |: m& U6 s5 ?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b. J" A$ c# n/ s7 s. L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 w0 I* R/ u: T6 Z/ P7 u$ g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N& \2 j8 s/ n& z' `" e) {# c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l  d/ J; U/ ]+ U) C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0 R1 Z& p& d5 [
$ s: h  q( D# D8 O+ ^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r; b& \& S) ]7 o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n1 X. R& l/ T+ N* f/ |% d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Z) C+ F' m6 _+ V5 c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 H1 N+ @/ \* Z2 l, K! b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J& [, H" k# Q/ l1 J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  A9 P! h/ C& V; `. O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o; t# c! B4 _9 b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2 m% E& K/ V* f" t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1 @3 y* U' a9 J.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7 q  k+ C/ l* i2 b6 i" @6 z+ T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9 K, M; w, n5 G0 X! M
向空中。
" w& y' E' D# @- D" ]
“這是最後一塊……”
2 [" l7 n( T* E( U9 A,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O2 E$ i0 @: e8 d9 A0 v
' M( O) r7 ?* y* N8 E8 A1 B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0 L- N+ ~3 X" U' ~  V# p  H7 L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m4 @$ w7 h8 ^6 s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Q" P7 Z* o, _
“真是好酒……”
* X# q0 q5 n8 ?7 J1 ^4 P8 _8 s9 }. T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K9 h3 A# Z#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5 h( E  n% N- O9 E* B( G8 U; {6 M7 z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V7 @7 O+ G/ n" z# Z( _- @2 ~

“終於走啦。”3 p$ k( n$ S6 J& }* o
5 E# ^; a% w3 p8 @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晴明點點頭。6 a; ^' p1 m5 l, e% g9 t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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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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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5 o3 D" Z( V/ t7 ^

4 [! e( H$ F0 g
一' I5 y, t  A0 ^  D
# F& k% c) V& |. k$ S: V0 ], q  z* o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6 l3 h) }" g4 |# k* G* S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0 }4 T/ p9 F( R+ N$ v- V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q7 ^7 \+ B' N; M, ?0 T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0 R# j4 v' l! K+ k* P- F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x7 P$ t7 ?' t& ~2 [0 M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D' j, s+ B4 S6 G4 E+ K
沒有風。2 b. t, _7 x5 h
* I0 @/ z  Q# C, h7 C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l7 V8 r  s9 f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6 h2 C% b* Y! [# W0 u/ z9 W# x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9 A' t% C! `0 \4 `9 X& z9 K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y7 Z2 N8 R% q: J% C7 d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6 R' f6 V: A/ j5 s/ P
# ?! ~6 k! B/ L' [0 e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1 W% K( m1 i1 o; h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3 H. w% F, k* {! q  D3 T* Q
8 i3 b4 t; |; _2 r; a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C5 L- l. V4 |* x( R
$ P2 P( h$ v; P5 A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4 T4 z  \6 \! g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9 L8 u- U' B5 O# C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U6 p  ~( y7 t' G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8 X0 a0 L7 N5 @) R$ G. M, H
( V  p( H' k: l8 G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h+ h- X3 \3 e0 f4 }/ N2 y
5 I1 w+ E8 H( O( x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p5 @. p8 C3 q! F' Q. H
2 J3 c/ N# K; B) {6 @) m5 h0 J4 w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L) a* ~: F7 D9 S! N" h, k
難道是幻覺嗎？& ?1 h* F3 @5 b' r% H3 \# R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I9 \/ y) G7 Y

又傳來了說話聲。
) ?6 _3 \7 A8 g: v6 @: p
“昨天也來過吧。”
4 M* _8 b) n9 J, ?
那聲音說道。; o  t' T& q; m9 ~! W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M9 s: h5 N7 ~5 E5 K- e
& ?6 }5 t% x! h0 I$ W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4 t7 E& q1 G* {! g" W

那聲音又響起……
' C+ Y4 s! ^% j4 k9 U! o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l2 U! ~1 F: C' m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3 b) o% P6 K/ x, g) D; @9 Z0 D2 e* S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4 i' [+ A+ Y, V8 b5 C
' H9 J' T5 h) J6 |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 _+ ^; C! A# Z2 }. H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 W8 A0 @8 t% B7 \
* S% M; ]( d3 u/ W3 L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R0 m1 s! @' n. {

伊成不由應聲道。9 n' j; h8 g5 a3 Y
, c& F) L% Y5 u9 ~5 c$ W: A0 R' u
二9 ^1 H" w! s9 q' d
# \* x5 x, ?' F0 `8 v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P2 S; e: k: X, u;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j: P6 w1 Q9 x' t' w" s3 d" O* f. M
7 [$ s4 w3 o8 w( I- T6 s) l: n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0 g5 z1 d2 ~! Y6 t5 N1 W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H: e- ]) |" e8 a9 s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K1 q9 Z/ O. ^2 q& u1 j& l/ j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D1 J; y2 i7 v6 i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S' g( M3 W5 R& ^. @& f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 M- K4 c( n7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8 E) ?. e7 i- L9 z
“櫻花怎么啦？”- M+ v, [: P% c' u0 p9 e9 p- T
3 G: ^  S: D. V- t$ k3 C
“就是說。那個……”& k7 M, v% P; M( u# S- u: O

博雅支支吾吾。8 c) R9 ?% l" d! M: s; W" }, n

“那個什么？”
( [! ]9 U# q7 I5 H6 [3 p/ V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4 z/ V1 I9 |6 H. p5 L

“人的生命嗎？”
, C" u# p/ y; V: \2 b% _" I,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z/ X, a3 R$ o# _5 S' c
. v4 d2 V7 ?$ D3 Z6 Q. ]
“……”
* O3 G7 b8 d4 x0 r2 `, P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B% G, a, F9 ?5 p7 {, c4 z3 ^

“……”+ z0 ~& I8 \( q1 G
* ^" ~  {" ?* T1 r# G& b" Q$ t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L" C% {/ R! R" x, ?+ J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A4 T) O" O$ o( o/ w  s% }9 r
- h2 }7 j# h% [7 w: }4 I: h/ t' ~
“……”  _$ k" N' a4 a) e6 p& t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8 }/ N0 p6 B. D8 l4 `
' B2 v7 Y7 p, d6 |3 _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c( {. u& ?1 W) K' M1 S

博雅雙頰微紅。
+ x  b+ ?  m2 m  ?
“蜜夜……”
) Q+ }, e% P) O$ ]0 K0 I(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Z9 k/ q3 V+ `- _# b
2 @1 H0 v! D2 O3 }; f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4 Z3 G/ T+ u: n# n" x' K; t
" T2 g# I  O# O; ]6 F& c( x- a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  l: A& v3 d- }4 s0 C; K3 v# h
" ?3 o/ I1 c: O( \; W* E9 _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 u' h3 F: |4 a+ h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N  w+ d) J+ n( Y8 Q' ]7 u
+ ?1 M' d" t! _
“看吧，你就是那樣。”6 c& P) [+ p% Q
6 B+ d2 ?3 x! ]( G: c4 m
“又有什么事？”, n2 D$ g) }- H; L
; V9 r0 V! ]* s; f" D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 V. L2 a  ^" k/ `7 O% L
“不是嗎？”! b6 B; t3 X! a$ h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S# e+ d. N  Z; y% @! M" V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A  t# u+ D7 F5 p2 N
& M* m! M# h3 U1 e4 y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w- _( M. a  G( |( O5 W1 {3 A
7 [, T. h7 U. Z9 H( E4 S
“你總算坦白了。”
7 e1 W1 W# D' Z" c8 l% X
“嗯，坦白了。”- x* h+ ~% w6 p8 P9 |# g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 w) M. c2 L3 b2 Z/ F
“我就佩服你。”: u9 e7 C8 F: K4 q* U

“為什么佩服我？”$ s( V  I- R* K& C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y& [5 R  f4 O8 m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g0 n9 u. a0 T) @; @$ C+ G" A. y- S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3 \6 H) |" n6 Q
“就是這樣。”7 z* B( P2 s$ H: b/ `

“怎樣？”" ?+ \; @4 |% ~
2 i/ X8 c9 L" ^) S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_- f5 b+ v2 H% q- m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6 Y/ I' {3 L6 y9 F$ q$ V3 @! |% r0 K' S
( ^3 g, r/ Z0 p; _# i  |
“不明白才好。”( Z, y$ D. y# a+ |0 J$ `$ j- F
1 v; p. G$ u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s' l% @5 M; @/ o

“沒那回事。”+ B5 S: ~9 j3 c7 D) f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 T4 j2 ~* N7 c) e# ]2 O) d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z8 [$ g& Z' g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Z8 y) W2 ]9 [$ X0 h7 j+ t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C- o2 N  f! d% b0 Y' H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N0 v/ C3 u) j3 [! g, u! `7 Z- V
+ Z! C6 V9 @6 _$ h: T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a0 d& J$ s* P; S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U. j5 w" T3 X

“他怎么了？”
6 @- X' Z  B- }. y  @+ }9 F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5 k: f2 e' X( u# ]- t
" O/ {" i3 s7 t" M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K1 i) `; j, s+ i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 [5 }4 h# d;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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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4 Y  b$ ^4 t! L) q3 x. d$ h" {- R2 {, o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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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1 @9 s, ?/ ~: |  d3 t1 A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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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p3 T0 O6 Q! [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K4 w& D: _; w2 A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d( N0 g. _7 a5 F6 b2 C% O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V2 E7 ?/ T1 {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8 B: D1 j- t+ Q6 t
" o$ Z4 R  z9 |
據說他這樣說過。; J/ N$ v0 V6 ~! `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1 i3 ]* M* W! C+ I( D( [-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r6 x  q! `$ i. T8 Q
. g$ ?7 i( V! {& }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g- D; M3 h1 i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m7 C+ e1 ]1 Q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d7 s# U" q) c' A5 t2 N3 B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u$ u" ]8 Q/ u$ y
7 q) C: d1 ^( w2 U4 v1 q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D9 A: m5 n# U0 j; n) Y) v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3 ^4 R8 G8 N9 U1 J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C& |7 e+ N6 b. z% P! M. w
* L1 y  E$ `+ j6 u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2 S$ i& \' s- v, g# U
( n: b+ v1 a4 g5 M! x9 E( I8 a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m' k: d% S( i9 b. w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7 I3 a) s' W3 I: N, I* u* y1 G
! [+ \: c, o: F2 J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A1 O: D) [1 ~3 m! k  a
* R8 c/ n) L1 N6 c( A. ?: m! {
話說得沒頭沒腦。# {1 B+ t2 c/ w+ y# _5 o( c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 n  s2 o+ m+ {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7 N- Q, o1 ?( q" C9 Z/ d
% L0 ^7 \2 z/ `: T+ f) s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P' Y( S  [3 d% I" n- {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q; k& R4 y2 \4 Y' `

“那樣挺慘的吧。”4 o$ W4 G5 M5 I  x' h2 g( @! J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3 a5 C% a0 f4 |3 T" T$ a1 K
) p. i, L2 X* K% G! \* \2 w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L1 r7 Y9 n) b& b7 x& z/ D7 h
0 f) D; s$ ?( Y# B5 f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x( J# P7 y# O5 P" m3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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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 W5 _  f# Y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2 W  E8 n* p4 ^0 s

“伊成大人……”
6 |0 E, t8 S) p9 m% E- }( @9 C! l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 \. a6 w5 a; X5 T3 @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 Z4 d1 ?: w6 g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n! w( ~' V5 w! c& z( @; ~
0 \0 o1 [$ H$ \! F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 D& G3 O. R. S/ W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l! _( O7 K% L* Z4 ]& P8 X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 f7 {+ Z6 [+ p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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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W4 k/ {* a! B& {7 J' A
* A% i* Z+ T; k) x0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 ]( h( A/ Y7 p+ m) |
: y" Y6 s2 p; N. q2 k
…“博雅說。7 a/ w6 [7 u2 F1 c8 R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W" y.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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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5 d- N" G' V) x9 ?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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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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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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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s& L  o) R2 H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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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8 }: a2 u( E3 {- b( A

“不。”5 b+ T5 K2 V+ j" q
* A6 g! {; t1 w: l. e# o3 f2 e4 O+ Q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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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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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走吧？”

“好。”

“走！”9 L2 ?! {- _/ x' @
* R4 F0 j: f2 e6 @0 U  E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F( m* p1 Z& {2 X! M% B5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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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v. n4 E3 l( m% q" D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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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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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2 y  F1 ~( [8 m3 U0 Q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f  c) v  p*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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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K- j* s( c-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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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B2 ]& L. e. C. I*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P# g! h, c" Y+ G' c
6 p/ @) v' n) p$ y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o$ _& J5 }5 A  [: ~, R8 a& ^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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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2 g/ w. L0 x7 M) W  p6 i"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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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0 T5 t, s: ^, m- T0 j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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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5 J8 o$ A0 K" S& B;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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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a* s8 I5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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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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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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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Z# M7 J2 ^3 q( L: N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5 }. z2 @8 X+ u6 R( W$ d: K/ `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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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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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4 q9 v, V6 H+ U. S8 _, c! ^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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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8 b! Y; \2 w. C4 x% C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c' n  i  p1 L6 a: [" q9 X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H" t2 n" Z2 _( q
5 B8 H% ~* C7 q- c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 K2 w" j, H' B  Z! O' Y+ U- f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m; s. ~; \. `) Z: D7 V0 t0 v
1 a) }; e2 h- g  P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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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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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8 g' I/ U& K6 H% \) @9 S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5 \9 D9 k% {  w! _" e  e

字。7 c8 Z1 Y! ~$ j. A- F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s0 g  W, d% }

“真的？”1 w6 v" j" k9 L) e: _
; C0 n2 m# @- i. X! G+ ~, R7 T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t% K: m* c, a) g. s9 A

“不會出事嗎？”  }- d4 o' ~2 T4 m, B' ~4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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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M  [+ I/ ~( c: H; A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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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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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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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O! {. h2 q) Y/ Z  _+ f( I. T8 D
, Y6 w% H  m, ]0 P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9 D, B" H* w# I4 h5 H9 W% G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d! ?+ V2 x6 g6 c0 v

“你也見過他的。”9 i6 }. i9 P- c) R5 N6 }9 Y/ N! r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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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M3 y% s2 T3 k2 G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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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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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5 K: T; H6 O&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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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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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Y% ~: v. T6 Y5 x: O( R3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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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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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B6 r( }; B1 s$ n0 f) v) g. Y1 C
“有一件事想請教……”+ v: I  D5 M" y& O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A9 P$ z* h1 T& r# {

“什么事？”保憲問。4 d4 V8 |) b- E1 \9 W. Z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w2 ]6 e7 X. h" q8 s/ j
' `  R8 T' ]7 C- n# ~: U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這個嘛……”$ P: l8 j2 S/ t' H. D9 y; Z2 O; }
+ d& Y9 ?, y( |! Y2 g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r2 I1 C9 r/ Y, j. L5 C8 z3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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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2 M9 d) f: o) f  z
) O/ l6 c) [* V" M% ?1 i6 L
“……”& R# ^*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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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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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  S9 x& G# P' F6 e( V. G9 O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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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z1 W5 {+ u) V* f8 A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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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I4 s4 X" y!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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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7 P+ n) N4 s, @* G(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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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F0 i: c' m  @- R. q( ~& R2 P# {0 {

“是。”1 E  }4 g: q*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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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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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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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1 Y4 E$ z( b: i( m& r  o# a1 F8 a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4 u9 m$ g$ p)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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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s% f3 S( w" q+ J; ^/ w" j/ C- F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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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5 g) L/ ^6 \/ H1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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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x( e; c8 y$ y' F$ {

“那男人是誰？”' C% ~' R* T* e  W5 F9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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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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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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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 C" @- M8 I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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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2 c0 k1 J; f4 g. k8 ]  e6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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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7 |' C$ v5 [2 v) N+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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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P% z# T* p5 h1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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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晴明點頭。# h2 Z  E, {6 Q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6 Q9 l  h' B7 Z0 P7 k
2 `$ r+ c0 U# \4 A* }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N9 U4 {, D5 Y/ c4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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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y1 G$ e( w+ F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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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s3 S, }- J2 e& r$ d6 C"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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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L* ^  G4 \. Q! o1 x- E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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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 i" }0 Q3 r: s+ c% ^7 _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Z  Q1 C9 M0 |2 g9 U: f. s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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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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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F7 ^, r" L8 e+ x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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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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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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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n; l: u9 V" d; z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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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6 S2 j4 l2 X. x6 z

“於是，你就封山了？”* ]/ i* b+ P9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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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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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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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D) N4 o4 W" z% H# J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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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2 W; M  p+ |8 h% G0 T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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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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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0 R& A% j+ c; M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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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5 y. V  @4 T- G#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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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c2 \- L: X$ [% g3 z' w+ s)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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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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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e! n. \0 ~& m2 W2 v8 w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6 ^$ p& ?4 ~0 C( t/ S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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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5 V. ]3 _4 x0 X: k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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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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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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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b- [$ n* W' w6 X2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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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f' D7 F6 u% }6 u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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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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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I7 a7 ^; o& c- O$ e+ w- x! {

“對。”5 i6 N5 Y7 x& {/ A% a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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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4 X5 ]- T# l2 ~: I6 `( l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6 a" h# h8 J2 j# u5 U5 X0 `; D0 s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g" H# q& |$ i; t1 U; z# y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7 Y4 K5 o: W4 h( E4 g' a# ~/ p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9 f0 c0 ]4 U0 ~# c$ |"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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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Z% W: k$ [. }" o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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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e; N* S, J+ `( b) T! G0 {+ X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9 Q; M& n7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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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7 ]7 k/ z' q" L& ~: ]2 L1 R; a

“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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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B+ M7 V! A3 h2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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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6 H: U; S7 R( n( S9 Z: f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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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F* B  J0 w9 k% z0 q5 X6 q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4 {; J: z% M, C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8 ~  h' ~* v4 |6 Y4 h! d0 m7 s- J) S  X

“蜜夜，準備好了嗎？”, Y7 C: T* h# ^2 N& p*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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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0 ~9 T2 N. W1 k/ `$ L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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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c- t( O5 L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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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9 ~& a. H, m# S; s( ~* h2 t9 k/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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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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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7 W& n1 ^/ ~. w5 i; D, f1 B& F

“這樣就行了。”  N- z. _  m$ F  o% t4 a0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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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a8 t+ c( K: P, l' H4 y8 @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1 z) q: B% r' c+ x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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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u. ^, F: l1 V0 k0 w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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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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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S$ G; b8 N# g# ^8 g0 I+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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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1 e7 K& X: j  L5 L+ u. R* P8 Y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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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H8 y2 K, i#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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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8 Y) N* s* u2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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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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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4 r" s$ a" h& ]6 g+ E9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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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r3 l) b& d- f. p7 J& n; ]/ f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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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7 X! B9 c. R( V"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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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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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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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0 E! _+ N5 U# d: b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B) M# ~: O# C8 n9 N: q

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I7 m( L  {4 [$ O( }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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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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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2 M3 M. \) o5 F

“錢？”

“錢，和欲……”* z0 c  a0 E5 d

“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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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j2 I7 }  G- y* I% e"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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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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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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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F! g3 V4 }0 E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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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c8 D. h7 U; n: \. P#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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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h' V& `+ h5 L( H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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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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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0 U9 j' A!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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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Z  Q; ^  G! d+ z1 m& ]. A8 [  T4 q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2 }/ o" @8 d4 J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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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0 O! ~6 T! c) ~+ M- M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5 H: n4 r! S0 z6 p
5 L3 i) O6 t1 u2 M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U+ i; e7 \5 C* }  s$ f9 `: H8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2 Y6 e# F2 Q, K3 k- T

“他終於走了……”: [0 P5 W2 x/ G1 b, {9 F
# E# G% J) ]0 `8 Q# k4 F
博雅喃喃低語。$ I" M4 y; K+ Z
: z) v7 f9 r5 |5 I% B. z
“嗯。”& R, G1 n* r$ i: R8 d9 q
' c" e. R, S- a' n; w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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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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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F( ^& P: f# p$ h0 F4 P

0 a# K+ O8 S4 z, r+ P% d
9 Y# S$ J6 o' h4 X1 r
一
1 e/ e- A: l4 j' b8 u' i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 J3 }! M! V% h8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N& m7 d  [: D2 }: N5 R, ~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m# D; t7 K+ {* k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C0 d$ H' q0 F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0 U) i% r5 x) M% j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r4 g; [1 C# j0 E: n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o5 W+ u6 L- ?& q8 @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6 ?+ i/ j3 \" K- o& }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3 |0 P4 y, Z. S$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j. d* `( E- H' y

蜜蟲。% w# M8 W+ r: p
5 t2 ?* ~- \3 C0 }
蜜夜。
( d$ d; l% J: u5 A; O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r+ ]0 }8 z5 w8 l1 q( @, h
+ Q  f7 K8 q. H  U; i! N3 l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2 j: D; G9 f# X# ]) n2 ]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3 Q. ~% D6 v) e; s
: h, R" u0 c8 e( n1 `, p) v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D. o2 _; b: q6 G8 L
; q! u* G, W( f  b+ d" B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0 r5 t- X+ v0 t
博雅臉色微紅。% x+ F1 b% |7 ~2 E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 b7 X0 t' n0 o6 ^1 y; \6 X' I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k: z* U3 ~# l+ `  T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Y5 O, X3 P/ h9 l' E( f/ a+ U4 [
博雅自問自答。7 t$ t) D1 D. ?# ]+ q# ^/ S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0 s5 U  x" H: r) G" W
“……就是那件事。”
: @. o3 }6 ]% N4 a4 _3 h+ z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V# u3 u) p' l8 \/ U) A

“哪件事？”
2 m- s3 U: g5 r" |- B# p$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v. |  L3 L3 r) S, I0 ^) K
“抓住再裝進去？”! e2 [' T7 i$ f. Z5 F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h* K6 i! c3 v$ T- `! N8 u, ^/ P3 |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R* c" O  N. \, I2 R
0 l8 d9 |8 x3 o! E' L1 |% _: o, R% f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2 x9 @( n0 t5 a" j. H+ K
“沒錯。”
( i- d* m8 e3 K# s
“我知道。”+ H- u  `5 @" O: \
( F3 @0 D% Z1 b( q4 R6 K
“見過面嗎？”
# K  _* g8 C/ ]% t
“沒有見過。”
4 \9 s2 g$ m9 w+ H4 w2 _
“但是，聽說過？”( w& @. [& W/ V) b5 Z4 a% o
8 x" p! K8 {- J% T: P( M% P
“嗯。”
9 Z6 x; A0 @: _# ]5 m" Q) X)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6 p7 O. Q+ m' y- u, L
% F( Y8 D- j) P, o2 u% Y9 B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I6 X# n! ~( J: \& s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Y4 W* U; u" k
2 w6 u6 P% O2 f, n$ \. c' D7 I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3 O; \3 P  u9 c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4 u; i& c8 e8 ]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9 F/ n* g" ^% C' V% O
! J0 ~# z- M" c* D5 y
“嘿。‘蟲子姑娘’嗎……”* l  B+ g+ C6 w' N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B: ~: t9 u( I! C2 q6 G! O
7 K2 d4 S/ w: P% ]8 y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4 j) r1 v6 e/ O: C* r5 c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N$ s" S3 C$ j, [" M8 a

“什么話？”
8 K9 G5 U1 u* g8 x7 Q5 l- q" A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4 r- o  |; e7 M2 v, I& k
) h2 F' O! \' e* x" \
“ ！”% k* [! x0 D* [7 i) ?! {' O% x: S
: `1 w' K. |- K" b$ B  \, V8 o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8 e7 q! J- G5 z. S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L2 S6 G3 [# }( o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O$ h( K. S) L$ a
- L3 @) `4 j: G5 y0 e3 d- y$ Y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2 |" D+ k7 P. T  |  n" x
“為什么？”; T  o/ L$ p6 c+ z0 A
, G3 s* a3 _: ?) T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0 M9 w6 v* A$ @

“噢。”4 u! j/ |, U& V8 ^3 S2 w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a* l9 H+ O9 g% D" o) R- @

“宮中無趣？”; _# n" `& i' Q) O
( F! f3 e8 H* A/ Q; C  h
“唔。”9 M% V0 M7 J. E: R/ Q; i- Z
  q3 \* A, s# \: Y' w; g
“不是說得很對嗎？”' h3 [4 x1 \" q

晴明浮出微笑。( t* O% F$ ~$ y7 t& q7 R9 w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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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4 C0 S' U- m( ~/ @0 V
她喜歡觀察事物。% j* e% a: o& d0 l

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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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7 P8 |. H9 j* O6 t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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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R. i+ k) k3 ?! |( u; x- t
# E7 E2 N! }$ B: _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F+ q" h7 j: C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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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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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3 G% c9 j6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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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5 I1 o1 L$ j! h5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9 G' S* S2 A; z$ A0 c6 N; z; o
" a, e) H2 B; @0 ?. L9 t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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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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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0 L4 A( ~1 R1 c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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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9 v! p4 v! L; q) N' ^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9 O( v/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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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h* V. j  s4 u( }) C! k# v2 \& ]- n4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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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2 F' ]# ]2 _/ Q$ T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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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B( E6 _. F2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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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0 i5 h3 ?- J+ z! A) B+ A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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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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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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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S, |5 I- C9 p4 _3 R3 L
9 A" a) s' X. `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b! D8 n) b0 Q2 z2 v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9 v2 Y* A2 `2 d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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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Z9 V* }$ q  d7 h( H+ h9 B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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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8 D5 z  y/ T2 g/ A5 S) e, B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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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F: b# L' U3 K0 F. T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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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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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 |  N# m4 @* V% c% F  A)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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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1 i- H; \- M: W' j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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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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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T$ q" [5 j* C, r1 F1 g: l/ P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2 ]" V( r) F7 N/ N& T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0 H/ L7 U-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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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I  G! ?% E2 w& W&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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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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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y! P4 S4 ]3 j+ Z1 R. }! n.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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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w3 j& ]# T8 }" p) k# U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V! N7 ~2 G+ v' x6 }9 H  R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6 u: }# _' S, ^% Y$ W( d0 a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6 b1 U  u% T+ d' [/ a  l  _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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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8 w' G3 ^0 L4 D8 t- D, y( \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3 F3 q0 E& \! B$ n" X. ^7 K6 l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1 d8 m5 l  X& n3 L
“不過，晴明——”" c/ \1 U& B' g

博雅開了腔。; n# F' t3 B- y;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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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Y- V7 \, y- n" M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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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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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5 T% e5 D+ N9 X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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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S( `( q6 B+ I# a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1 C0 h2 I8 j) Y
“噢。”# D/ L; r' N4 E# n  ~6 b4 ?0 f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3 U" h2 W- U  D/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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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p% \$ n, O- J; I& K# X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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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 k6 I# l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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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a! @7 i. [0 L/ ]$ b

“……”2 I. F" A5 d+ b1 r$ W& p- O$ H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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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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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W# W9 ?2 R+ |. D3 {&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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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A% L* B" \4 f5 n3 f1 @' Z!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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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n8 ?& ^* I( S

“真拿你沒辦法。”# I3 C+ h/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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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v' X" D" y% W) n! |. h& ^$ v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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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w1 _. K2 J8 q

“明白啦。”* p% m+ s'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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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t( k) s! ?$ ]0 U; s  |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l1 h" v+ e2 |5 D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_& M+ k* X& z' c
7 H4 Z/ T9 `% f# @* c0 m
“鬼待的地方？”
# h# n2 W; {- r
“對。”
, P4 _; f/ \8 ~9 R. \* V$ t! `2 @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4 M! n) I9 X/ C- b, j,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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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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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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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 j6 G+ j: `( C6 U% w! L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P4 H# B' x0 Y0 M' }. Y7 i9 @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8 `& o" X& {$ b$ t: {0 T: I
“……”1 B7 V- N) K7 D$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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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d' \- r% t2 _'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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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8 O6 [( O6 O# [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0 ^* p: z. U& }$ k* H"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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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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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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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I1 r1 Z3 \( D2 f# m" ~; M3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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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3 D% L3 Y$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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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5 N8 Z+ z! R6 X/ u0 D3 X

“真的？”( t0 p- J3 k  |' _( H1 v" u4 i* U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o& u) R3 M9 j) L) C4 i6 h# \. S9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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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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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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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V" H3 l& d7 v2 B%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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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D2 r0 d; q! k/ L- x% ]1 N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 q' o1 Q. o0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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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 [( b  G5 d+ t$ f/ s4 c

“哪回事？”& @- s( `* m/ E6 K( H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G7 {5 s; K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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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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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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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w+ s) I4 c#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 x+ Y( {' N& K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B% _1 E5 z0 l% p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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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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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 O! S' \4 {; N+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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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N* y) X# y5 N*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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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8 Y' B) [/ b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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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U3 S/ e6 f3 x9 j- j9 m

“就是那回事。”9 i2 U+ \1 g% e$ H- i) P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j; M. `; B& t

“是的……”4 `8 o* w+ ?  p5 \" Q;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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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c- H8 M$ q# [0 Q  P8 i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I. K9 I0 [8 \1 I8 M$ W

“您請講吧。”2 r+ }& L8 E! A: [(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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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u+ a% ^6 ]# j$ O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o( [$ V( D# L: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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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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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0 n/ |: E* @%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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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0 {' ^. x' u+ P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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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j0 A  Z- m4 v+ H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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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0 M: E' s/ `% ^9 |& J1 L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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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5 C$ N+ ~7 U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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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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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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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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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6 G: U* Q1 ^# J% |7 \8 C, g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1 E, c; ]8 U- N/ {6 |& w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R) Q) H2 M4 h# ]" }/ {" ]: c, v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p5 G' Y4 B6 Q+ W#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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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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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q% \& W5 ^+ v/ m# z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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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K' k2 T0 w3 c6 |2 p& x" K1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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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1 ~7 @  _' V5 u  ]7 K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2 c# x, [2 _! z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k, m3 n! c: G& `) ^. O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W/ O8 E- c; F& e1 {! F( N. ^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6 k, N1 Y  W3 k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8 u& z* H% h. q) C* E0 q, r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1 h# I6 y: Y1 D& b1 D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3 v' {9 V$ I  y- r+ _, S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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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T2 U8 ^& a1 ?  ^- A7 m, g6 I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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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o7 c$ B! W4 {/ D,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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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P" A% g4 {$ M& S7 H!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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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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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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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 `' x. n*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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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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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O. B+ z6 f2 l# @* L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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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 c9 G; k2 U/ v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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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 W  T& c7 n. o# }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o2 |5 h: b3 ~* w% Q3 g8 i, v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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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c9 m- A&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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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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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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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8 w: p" ^& u9 J' C4 z, z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9 I/ c& P* [9 p$ P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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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L, f2 I. I1 z"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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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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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f; C0 t5 C; @7 u8 h.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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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5 m  E; ]. }" O' s7 y9 {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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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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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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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B- x7 ^7 u  S* U8 v8 x. X  A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4 m5 {/ t7 u" F' D2 X& F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c- Y4 ?# i  U  H0 e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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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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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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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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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0 d* k7 g7 A( X# L8 X( ]+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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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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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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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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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h5 [( s7 o& x6 O2 H' ?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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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G/ x( b( p  r: q' O7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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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Z2 B6 s. X  s' \; m: I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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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5 y) Q5 J6 M8 [* I5 D4 T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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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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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 t" j7 R5 ^! B& t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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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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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_' R7 R; O$ a" d# }1 ^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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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4 q1 n, i$ i4 o0 C) y7 n3 X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  P0 j, ?6 a: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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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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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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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V! P) U- H9 Q4 a7 z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X2 n+ n) @' L( H. s- l: Z, \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T; X+ G5 N; Y( I) d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0 t- T+ ^5 z2 J  Y% C! f: q,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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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  l  f% Z& c) l2 n8 [

“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4 J3 I! m! W' k5 y/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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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J( ?1 U& D% q; S8 j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2 |0 r: q8 D2 |) a: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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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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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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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2 g# }5 y# @9 t, K: c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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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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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a! Z$ q5 ~% A! Y* G# S8 W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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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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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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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R5 L4 Q" s7 U7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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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g# H, n& Z5 q& Y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 ?9 w5 Y1 z0 Q% N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9 R( S( B; O* ]' f2 J,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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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_5 }) {( `% W' E, v. C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1 Q$ }/ ?& H8 x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 k/ B. M0 M/ J, Q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J' l+ b9 x#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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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I$ U/ Q* d3 W5 n! ~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Z! x. `0 v0 B( @/ `#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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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0 z( |. z8 _# w2 i' k' L* {! x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I  @9 V/ ?; G: q& ~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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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g& w+ f% w( {% U3 j/ m2 ^% d6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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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R0 d4 z! J: O(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A' P. Y1 S  X: l5 j9 ?+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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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7 s& F5 W3 y, Z& {  \* X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4 R7 m! L# S  P0 H

“真拿他沒辦法。”# F  N! X- y- g( a3 |" d+ [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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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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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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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 B0 d( Q8 {/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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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3 e" `% J* m: j6 u0 X, d5 O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s0 ]8 x4 E! a; v. X6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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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2 i& e" A4 T- x8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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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_9 G. M/ D3 P& e! v$ w

“怎么回事？”+ S' s% G2 }&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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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Y' O: M* }; X; T& D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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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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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 }; o&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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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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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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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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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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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B0 E5 k7 b) [5 ~0 h( o3 W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5 m) ?6 g! ?( @: K& G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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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5 x4 k: y9 L- _6 j0 U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a& Y+ B# V+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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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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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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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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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0 v. T0 y#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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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s$ u2 U& t( u6 ]0 d/ X! V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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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7 n2 w3 l. S8 S0 h( B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7 `4 D& Y, B& a2 l8 [3 k5 U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 Q3 z9 l; X#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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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1 ~. U4 ^+ F0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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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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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1 u  y3 i'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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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0 F3 I  J4 d9 R2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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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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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1 M- v0 a( `+ }: j$ g. |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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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7 ~- O& e9 t' s. a4 |5 ?) P8 B; _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2 B0 L, R+ F+ c0 R- ^! o6 F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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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A9 L( ~8 O+ ^! m6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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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2 h! E$ o: K; M+ ]9 k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6 f* Q+ h  {: x9 G7 o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9 V4 B6 @! ~5 J' S+ y( j* c# b"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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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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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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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Z- |" s, f; F* [+ J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9 m4 A% j5 E$ y- x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V- |, |$ K1 K0 v5 R! o% y4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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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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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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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a. @. {* J  X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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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9 \. U8 a/ M" ]) j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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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z" b2 R% a7 L- `9 P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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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5 N# u" T$ Z7 r. u  R1 t

“我不會生氣。”$ c  [$ X7 p) e  z  R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A9 V- }2 {2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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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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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4 b9 w1 P* M2 |; V
“畢竟還是要去的。”
$ T0 H0 b& g) ~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 {8 f8 U9 `+ t. Z6 y! |$ n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 q% W9 T; I: p) Q' x
“看一看？看黑丸？”
# x5 D& e6 i  V" T: x/ L
“對。”( H9 t9 \: Q1 o- T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7 A) ^& o; [5 m7 O4 `- v0 y
“為什么？”
4 }- q3 H/ r  B( a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1 J1 r( k! ~2 T; i

“逃走了？”# T1 u9 t# @, m6 W4 g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G, u! y' f5 X$ X6 W
' l8 h3 ?% W& L8 P9 L& F6 p5 Q5 g) z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3 ~- q4 G  @! u& M( `, G

九

“變成蛹了？”
  k7 I! u9 @& t# z! T! I
博雅發問了。( B8 r8 x8 ^* J3 t/ i6 W5 ]2 p1 V
2 X% `% |' N( j: C/ Y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y+ t9 c) U3 y' J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c2 X0 u6 S7 Y3 p: V/ Z9 W* f+ C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w( ~* W7 P3 X( i6 Y
“赤蠶蠱？”' Y/ U5 G' M' D6 R9 e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6 q% K% _. e& l8 R! W
6 O0 d7 z" ^+ C
“等我？”

“是的。出發吧。”; [2 x8 ~4 X" G* T1 L4 N

“去哪兒？”5 e; e4 m7 j, X+ ^% M. d+ @% _/ l

“露子姑娘家。”& n$ J6 L( D8 S; f7 R& Q
5 z8 }) E" @: v4 k7 l8 |
“那……”
1 o7 g1 u; z6 Q+ e8 U4 l  n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_; A' h; @$ ]2 n) m

“……”! t6 A7 Z( S4 T9 |5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K9 y- x7 q& a# N6 R& y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X) V7 @9 w6 N( X) a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b  ~' M5 p" N- n
( x+ l' c6 A# l* G/ r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e8 n6 w& w' F) h- w

“不、不是。”

“要去吧？”

“去、去！”4 ?& h) ^" v* e/ w+ P: O
& Q1 d8 ]  ?7 r
“走吧。”/ ?: d+ Q7 c8 ^& Y) s

“走。”& w$ m% I/ b! n' i- G7 `1 h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 a8 f! Z" {( ]+ i2 J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x2 e8 {8 K7 [. n# [
, g& m' ~! C8 {& Q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V+ p% l9 A* @! v8 N" ]
& f4 a' \- o& a0 R7 j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L& S8 X) j( \! Q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u- `+ @( V; ]( t8 m, _3 j  J! t
# O' F; ?7 j  P$ S9 A) O- k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t/ d" M: A8 y& U
# |/ b# ~9 J/ {3 i, z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4 w/ S8 \) H2 X9 d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O( t2 ^, f  D' r3 T$ T* L) ^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8 m+ t8 p( o) l9 i# e. `( J0 F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K9 X! {& x3 Q1 F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8 I9 h0 M  F9 b; s& o- q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P# J0 G2 x6 Y6 d  f
5 X! F; C' c5 u6 T
“你不清楚？為什么？”: \1 _0 }) @* E+ j% I5 R$ y
. F% w( I2 H, w7 f4 U7 x6 n- b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G4 @1 R  r- u# M1 P) a
6 H& H0 G9 K  i0 [. [1 z1 \- S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6 l$ @6 j) q4 Z' {
“是式神嗎？”. _  Z! j7 }" p* {$ l) h0 }( ]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2 F6 ~8 G' s8 T6 I9 [& D% v
“具體說呢？”- J* g( U/ r, B- x7 H8 D
9 k' c9 C& b: _1 x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7 g% R. a; J; C3 C
1 n3 `9 R. F3 }5 G' p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t: Y+ `# t! k& N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1 [* w9 _+ r7 F0 D8 S% N( c& b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5 a( h3 H& ^- U7 G7 C" U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3 Y* O7 c& h" P
, {) ]  }$ O! C0 `: S  w  q. _) a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O. w) `; d6 F' L7 r& ?
$ A! R* X$ O! s- G
——正是蘆屋道滿。
% O/ _5 t$ n( c4 c: E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6 F  [. j) c& p. Z. f( j

“備酒了嗎？”
+ k8 J* I1 m' E4 o6 ^3 l* o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W6 `) J: `7 ~: z8 ~5 X" n

“喲，備好了嘛。”# z* }4 m8 [$ J7 R& J
- C, L  H6 q$ x' B! w# M/ r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u5 _$ b/ V- J9 U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7 {0 \  @( ^9 s* B1 K2 _" g! j2 Y
0 _3 }- z' _% a" `  P4 X" q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M" g/ d) }9 r  i8 L& @8 R4 v0 U* P
“對。閒極無聊嘛。”
9 ?4 V# u7 d4 u& [, l9 V# G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S; f- `+ X. b) C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3 a( q, z, ~' R3 r0 a2 j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0 a9 E' P1 _+ v) y7 s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d& M9 \. U  X9 i7 T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g. q- d2 ?3 f' d
: N; I" Y3 \' g" q+ }1 _# A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d' B4 B( ]6 k# J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t3 T) E+ l4 w5 n1 W) Z1 G4 {
“笛子？”
/ A% a$ M' i, a7 e; w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2 f$ e" {% n% O7 C9 Y
“嘿嘿。”0 v  z% v! O2 G% J& G: c8 u9 v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6 Q  k# U: `$ @0 n
8 V- g. A2 ~9 W8 F' r3 n- t% V- G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d9 }2 [' }" H
道滿對露子說。
& y& a$ ~4 T3 F- I- c$ s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  D2 x# a8 x1 K( k- s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6 z3 T, v, M& B% w$ M
5 i$ v2 L( q4 |" t  o) {" @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0 B# h* L0 z' P; h. Z: j/ G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6 v: L3 g3 ]' {! c/ _" V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D( j9 b8 |9 I' K# k/ g

“好！”* L1 }2 }! M, b/ [;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7 L, D  B* F8 a! M4 @, W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J/ U9 \" V' B" n" D
  P* \! F5 c! k- \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3 P) k: j; `3 @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x& E! F8 H$ u3 r; u( Y* F
. S1 D( n. J9 k, {0 _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l! k2 h2 o5 q
“喂……”; R3 D8 Z+ ^3 R8 g& Y
) A3 [& ?2 \9 O' M( f5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F; H7 p' k$ Y. y$ d5 l7 w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2 P! }' Y; `$ u) P/ t" ~7 T
2 ^; |% _6 m- A9 H0 [  f
孵化已經開始了。
8 t5 C2 C9 `% Z4 X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 n) v7 ]3 W: Q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U4 T6 y- Z1 ^% J7 y& i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7 ?5 a5 a0 s$ c; G3 o4 J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1 ?3 S. N) a: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j$ y  L! @. p7 R: B
“ ……”

道滿發出驚嘆聲。4 H! b2 k( ?) S
9 Q9 `4 n: {$ D4 s/ I* R0 |0 n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 s2 d" _' {' f. y1 @" w, B
- Y+ w( Y7 i/ t0 E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 A  m6 ^" T/ |) R% N2 S' l! ]. m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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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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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8 P2 D* [8 i! m) n2 x
4 d7 R, {  c5 V2 k. b+ ?8 t
“露子姑娘……”- F0 K- ?8 l( X9 G) {. X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P: ~4 a. @3 K  r7 I2 O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g( _/ ]/ }- O( |0 r.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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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K( q4 r$ ^! Z1 z% J  J1 D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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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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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9 a6 ~. d& {8 `! Q- i/ d& I2 _
# n0 Y7 j7 z3 }. @
& D, i! p- {2 t. x. x2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 Q- ^3 B: X
" k3 t6 X* o- v0 |
他是一名陰陽師。) c6 Y+ K: Y( S! X: c" P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X/ V4 x% z) O& h5 _2 U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5 t" E! E+ J4 Z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W+ b8 a7 i
' F1 [5 t) b6 l- |: [3 w, N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d- c# r$ b& H
% H% Y' k2 m! s0 f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r5 T0 I- C+ \5 T; r/ d;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I: J; o. b  x4 `! B( R) ?. A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H% Y. F2 @3 G+ J9 \+ ~(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F( R. Q2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x6 w1 G9 I# r; W) m# h; W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3 Z. ?: q  t" G7 B) x" [2 a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V) Z) Q/ ]6 [( _8 X4 b
# O! y' B4 J+ R- ~0 B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5 [0 b4 b3 i, ]# E2 r( h/ y
7 `/ r& t+ k9 `5 n: j/ x- b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3 x! \. p; {2 Z* x6 j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W5 E! H; @) D/ ?+ t2 y2 C* G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6 v( w( x2 u5 F) D6 j& M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t' t: j2 V. ~# j% t. I) _
, Y) D  s) E% B' `/ R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5 m0 j" O& }: |  i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3 ]2 o, m+ y5 H( ?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I. S( L$ d6 v4 l8 ^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4 Z+ |5 `6 R1 O) [
' u8 _. d( b6 a( p" w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C7 B, {6 _2 C& L# z, B' L( j- X7 _
  D$ H" s4 Z; ^+ l7 _/ R. j. {- M2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n) O$ G- Z; H& \5 N
“噢。”8 ^* \  {( Q$ H+ G
4 S( l* f: q  v8 n$ C4 n7 v' R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 E) I, I* G; X9 N! s$ l
9 y7 x7 p; `6 T; _. [" M; U
所以才問父親的。“+ k6 b+ t- H1 f0 t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0 K# ?' L4 g% E7 e8 v7 g6 m! x1 X. j
“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7 Y4 I5 G& T0 E- z5 U
! z; T( c8 S: J6 c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8 t+ [( z; b6 [: R
6 V$ j' P- W( u5 k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N( E* V1 q) m  m0 f

“……”6 h" C, {. n! y) d
8 `4 A$ Z2 @/ q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8 t+ l/ ^8 u3 f5 l# W
“唔……”7 n: ^! @- ~: j( u8 E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3 ~: t" F* ^# n0 A. v& V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H' q$ x+ X/ x# ~0 k
“是的，父親。”
8 `" d$ b" o" \* m4 A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m$ \1 P5 T" g3 A; }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o; ?4 V- z+ g% O% g! b1 v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4 O: ?  g3 M7 x4 X

“挺有趣的啊。”  ~! k# z5 \) n# I8 q
* w$ L4 T; T( `% ^, H" c- z+ w6 H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H; ]5 K9 V$ W8 n: w- w  }
* u9 s4 F  t: @; R5 _8 W, @/ _4 N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d7 l" n. w4 t- Q2 F7 n" U( K8 _2 k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2 |$ W' z3 w# ]% h& I4 `7 L$ j9 B" [

“陰陽之道？”
' A& A# N3 V; k9 b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s* g1 ^! p9 ^3 z' B3 l
“噢。”7 C9 q9 y) X" @% D9 Y4 S/ o7 Y/ {
0 [6 \2 ]" h9 \1 n' R5 c9 @# w) E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6 I" l2 I, `9 @  @: c- B$ S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6 h, ]5 S1 s0 U5 ]1 T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U& C" S/ W0 b$ B$ t. f" \
3 o" G% n+ C$ i) Q; U# Q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T. l" ?9 N4 i* v) Z( _2 x, a6 p0 {3 I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t& t4 z  m& [( t: I& q
, ]' E9 h6 e# {
二
& C* N& O) U6 z* q& s: ~, S
酒至微醺。7 ]" B2 e- x9 n6 r: M* D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l. G0 g" d9 p1 I9 g2 B- P
" P* f4 l3 ~' g1 s( I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6 u- \# Y) A  k
- F9 H1 J1 I+ x  y% j# @$ L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 _% G  b; M* m1 y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y6 \" p2 ]% S2 G* ]) O, t7 s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M8 C2 u" ~4 W1 K; h$ j  F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 S0 S1 a, z2 D4 C: @4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0 j! o8 f# T8 D. F% [2 c  p
& T  U# Z; `8 H( s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5 q5 l9 w1 q! _;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V5 J1 I% B6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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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7 F8 S4 w2 m- z. K  R0 t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T0 i- q) X6 s2 t( l! ?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 ?& D- m4 x9 U: S5 V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 q6 V* c3 L' R" f
, ?, M8 n. c( ~' m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t0 ~1 l* v" w: ~6 O4 v4 N
' |7 l, U7 w7 h( {0 J& [; @# \' @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9 {: W' A' g( }* p4 E4 v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b" k5 ]& G! y- L( K. e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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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h4 f7 \1 _, B' q2 F" ?6 e1 `

“噢。”$ x* {4 r# Q0 Q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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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v1 q) i2 M% q& B4 u!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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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Y' G7 Q$ x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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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y* M, q4 |0 H9 e' M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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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9 a7 z( m# K8 {, }' h& Q: n. _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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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W2 G+ O. }& o8 p6 V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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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8 S- `! Z3 `7 x. |( S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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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Y. U! _% i* }2 p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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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5 G6 o: {6 T, h8 N- M5 Q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2 `( y, ^% i9 C( ]2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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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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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Q2 ~/ v/ L+ [& G2 D6 e' A!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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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1 [$ _: @6 B9 f!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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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k- `3 {0 x, C&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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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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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8 ~# a7 z: Z8 S6 b+ S0 k4 l1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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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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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I% H, X& ], R" |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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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 u, \6 n, w- l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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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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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n( r( b& {4 b, d2 Q9 c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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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0 o8 V0 Z, f0 P* T)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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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C  |  l& a* _9 e- ?' I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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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1 m) A5 T1 q6 ]/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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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6 Q# Z" P# G$ z# ]% U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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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3 V3 x1 u2 ~( S9 L6 b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y5 @7 N) ~: _" N' e3 L$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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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y; Z: M* s  e) m; K6 j9 A# [# b( h

博雅見了，問道。! U& S0 K8 I% n$ r' u$ o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5 L! p; i6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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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A+ W! G+ X$ w/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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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t1 q2 a) @$ r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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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5 O6 u/ G$ c( o* ~. z. K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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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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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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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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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a. |2 T" v6 u8 M2 i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7 C! L9 T9 x& z9 ]3 T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g# c8 X- j$ o& b3 z6 A5 q
9 Q- W$ w$ j' c" D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M: L/ m& X# f. s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W* }# v5 ^! L6 G4 K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3 T) c8 ?7 b;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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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8 A* t6 r9 o+ P' [2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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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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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2 ?4 I' X$ T) x7 b4 q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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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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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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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1 y9 l0 W) R/ c9 n- d1 E9 E- F3 w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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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 e1 B2 d  l& @! l; F" p' s6 \+ y

“真是……”+ \9 _" S/ o9 b! Q

博雅脫口而出。/ V3 O! m7 Q% f! K, q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6 M; q* W8 W! w; w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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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d  {, ~# W$ e7 x( `,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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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3 \( a0 C" h+ y,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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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I' R" P; K# ~2 t7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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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 e) l; `$ d" g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9 y& h0 H( J0 i6 ?% A" j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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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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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M5 J: U' X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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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f6 s. s) x( V) {

“貓又？”6 w# K9 E) z+ ?$ K)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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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3 _% `1 b4 h) m( N9 A* O6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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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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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Y9 c* y- C, Y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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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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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A8 s( f# s8 w9 X! x, D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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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K% \0 m6 `( Q4 b& c* {"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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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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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i/ t, E* ?  c/ c# W9 h* D1 P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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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B7 C7 Z3 }. ?0 M3 u.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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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T" X' m/ i6 W

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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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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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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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7 t, `) `  q9 U$ a# s" H$ j7 e6 a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 ~4 W1 A% k7 l  E2 ~( ?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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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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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o. I5 U2 d3 A6 Y. w5 y: ]3 O, M) |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2 [; R* P+ {" J) [- e, f  W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q$ F% E# b8 I3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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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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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 A. N$ O$ C$ |+ G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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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I% s# X" V4 e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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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5 H) i, Y* y8 t, n6 o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I7 a' E; S3 x8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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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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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3 g) q# |, [( X4 d* h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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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H& a1 Y. G0 B8 {5 a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g) q; c3 F7 r) }- U( d- \& S" g/ q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B; l- M& {# U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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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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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i: A/ r7 v/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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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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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R3 K! }/ h- H, r. a9 M7 r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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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 `+ Q' W+ P. @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C7 o7 A1 z6 P3 ]4 o, B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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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 j, c1 Y  Z* `4 ^) E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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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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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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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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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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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k1 ]& c" _- d, c$ v

“原來是這樣。”6 L4 Q% n6 t8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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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4 n7 _7 a5 T' N2 l# O6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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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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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s6 I1 q' Y3 |, g# U# B)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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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0 T9 ]1 r; \# v, A2 [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 Z7 ^2 N! E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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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7 m- n- k4 K; U! w) O& Y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N+ g. R+ W( }/ J) N% J, e+ a+ H

“面呈死相？”) b  Y* m5 M- ^9 \

“對。”* \1 h' t% F) V, M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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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 ^1 B5 q( Q) ^4 r3 p! W

“抱歉了。”6 T2 e3 J: W2 s* t+ u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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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7 Y9 H, @1 z4 j5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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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y/ ^& M* U8 q( A5 }% G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 v3 t+ V; N& }9 R9 Y# q% q0 x7 ]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D3 H* E& k$ V0 |0 J8 L

“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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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s' _  _, Y) ^  `7 K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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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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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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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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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l4 k) P' R( E& e) P7 Z. u: p5 j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u& Q4 _  ~& O# m0 n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9 S" V+ [! [1 T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W& q& r5 a2 @+ Z1 Q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Z" c-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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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8 q( Z, n0 O! D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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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I' N+ v; X5 m- t) l# T

“唉，就是那么回事。”& I, M( p/ L;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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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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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q. |5 M) i# l7 D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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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H- T# n/ t) v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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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D1 y+ r, L  F# F%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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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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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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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S- c. z; e! W3 E" E% Y3 C*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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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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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4 N0 c) m6 g/ D&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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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c. c# T, ?( D& D0 h8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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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R4 p& u/ D. J) n"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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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K. q- C. j$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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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B0 V& W" N5 ]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3 Q% L8 n9 w4 h- K! _.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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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1 c! {. t& B  i# x  m5 H2 R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1 f4 U$ k6 f7 W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 s. p" F,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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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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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l+ _( l& X& z8 T; r/ k4 J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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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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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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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h$ K* k  ~% O% g/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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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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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 X! F2 v" n2 A0 ]#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0 o$ l  c+ q/ U+ R$ L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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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3 M6 V5 _3 w# |% ^- e) Z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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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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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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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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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9 @4 r" s4 f, O7 F5 Z9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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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w' G7 K6 I( ?4 Z5 E; A, u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3 G" \; {5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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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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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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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2 O* E) p: ^9 I0 l

“喂，來吧，來吧！”+ T5 q% [1 F' n" f5 k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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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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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L: p. a/ [6 T9 Y$ d(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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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0 Z+ A( ]. t, {0 o; M" N' z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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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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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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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s/ k( R4 i. b# h%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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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3 S8 `( j7 l5 q# E! ]4 s

“當然知道。”

“我知道。”7 ?7 Q, C0 I7 |7 l+ x6 E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z( f7 O# z5 L8 U( j, J6 d, m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S% n. K'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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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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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z4 }. C9 T4 B$ e6 p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1 p0 f+ w& \* a: G.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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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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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r  B+ @7 y0 o; p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u# E* ~9 a9 d( e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W2 F; C,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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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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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6 k( F/ D* x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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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d- e7 N% ?6 C0 u. v/ M) p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X7 \  c7 q- v8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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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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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8 r  h4 Y* w5 C2 t0 N5 t2 S) G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4 q3 P2 w7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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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y# ^# }# b/ M: m( o/ H& i1 W( {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6 S7 V" p# I7 n7 f1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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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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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2 ]. f+ }: W6 @- U- Y" f/ ?4 M

“好餓啊……”) h/ L6 _8 L! h5 Z2 q% Y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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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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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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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p# z9 w& y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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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2 ^, j% c9 K/ A  x3 t0 C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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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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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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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h7 q" e% N* F' j) S, l- J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F" u0 M+ ~7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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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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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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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n* U" f) `. e5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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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1 J% S( ^: d9 H) F; W4 f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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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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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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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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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Q: M. a+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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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5 Z3 H% n# b  e1 @* S# ?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t7 d- V, s# S/ m,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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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n- K% L, h.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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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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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6 l# M$ k" W  C4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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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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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3 \% f7 i0 @: F2 n8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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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V7 c7 A& X1 q&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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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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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1 Y# m! I( T$ z& ?" f) ]( [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2 i: n; F3 l" x7 Q# o  F# U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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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7 ]' z! A2 m- c% n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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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9 C4 h) g0 Y+ y6 h1 h1 `0 L+ c( t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5 w* w9 H2 f) z3 H1 g4 g. j4 {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8 d  s: S' |8 K1 t8 T# B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1 a7 R4 g2 J" G& {* E( ]# z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S: z& \. ]8 |: s8 E) V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 r! m& O  a' I6 l/ U

“噢。好的。”: E- j" t  @! m; c" _. J' E$ c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m* t5 T8 x8 G+ y, B& W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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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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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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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0 K, g: Y% K# n

九) t; g/ u  }' j0 s2 ]. \1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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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S3 I) Z: C7 ^" c. X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x( E$ Q' K& |3 \5 j# B7 Q' ^5 g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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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1 m9 B! a- a* G) I*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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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 m4 n" a! W4 l( d8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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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7 j. K* t0 P# S. r( H.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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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1 g3 L' q' o$ X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F; B  T& l+ {7 X;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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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 }) v4 N% S  l  `8 l9 P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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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W$ Z6 K5 d# ?# C, Q8 h# ], c7 D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i& t0 V; Y. P! J! T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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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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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B6 F4 L! q9 @6 `" G) ?1 d( k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i* F4 _/ j" z: s6 E

“是景清大人……”; p$ ]7 w* e6 \! O6 m9 Y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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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6 v5 f6 W0 C  b& H0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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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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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4 u5 O, j-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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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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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 h9 x  R' o-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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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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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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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y( i; E  w5 T1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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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p0 C+ S$ x& X+ R5 y) w; E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2 Q1 [. g+ x4 n: ^4 F0 I/ ^" [! s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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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5 R! |3 G; \% h$ X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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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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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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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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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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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7 c( }( q* W: f, j: k8 W: O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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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g$ O& a' N" n; f!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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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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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4 Y' M3 v* a! |# z: R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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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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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3 k8 g& A,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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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R( \# \- u  u0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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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Q2 r8 c' ^- t2 O) g. @: t

！當！！" V0 N& C2 m* E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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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k; c2 g4 V; G* u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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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P0 O* J' ^* A4 x8 Y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u% m6 R+ y+ y/ I#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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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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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L9 _0 y- x; q+ E, V% u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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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1 k$ N( t8 ^# v& V, d5 V! j) _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7 A( m3 [' ?3 p* F+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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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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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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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R; g( y5 f% R; ?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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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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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A7 }2 `& Y: M) k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6 d9 U+ d! n# v( a9 Q1 l/ A2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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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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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7 v# G0 A0 j- d9 _2 b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0 x& C( u6 @( U6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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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5 ~6 F: V$ b, g7 X4 P

“為成……”9 D6 ]! Z/ b# m+ `, [2 H+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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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z$ ^9 X  g6 X; v7 Z; Y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n, l  w-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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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8 O; B9 q3 u5 Y- ?5 Q8 N* G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K& ^3 M! g1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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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0 k4 K* H# T. c% g2 v  q% I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L1 R4 x- S( q7 G(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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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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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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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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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2 @- |2 d& J8 g

“這是怎么回事？”3 a/ M& w: H, K7 C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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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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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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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d9 H( @6 k'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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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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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9 `4 d- r; o4 Z+ Z9 k3 b/ O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a* R2 \8 g  V4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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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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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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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O7 v4 X4 N' f#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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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b# D- E4 V: d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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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I/ R, L' c0 F; t6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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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5 g  r: d5 j/ p6 ]) ?

“糟啦，天要亮啦。”3 o9 r& I( M" x) H(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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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Q# T+ ^- V9 `: U& y. G+ O* m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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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v; F5 Y& r7 k' k0 c% [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T; h8 T8 \' r% I#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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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 v. }. W' L8 h2 G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l) U2 r; m7 K+ j& |8 G7 m+ G8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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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2 A" Z2 g3 s, |+ l: U8 S*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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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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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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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E: j5 a9 j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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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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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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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8 A* G  ^1 S/ R- t6 P)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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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4 x% e1 c  J+ W; h0 n' [! n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4 V. T! I# s% S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1 Z! s6 p2 }7 _  u; v

“那是當然。”2 ]3 O& u; j. z3 W5 Y* a
8 `' ]* e! ]# i8 \' G+ |
保憲點點頭。2 R. @* O; P: y; C# v2 l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9 Y# R- T4 @( d# s% y/ ?5 Y*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N$ w. @; W# [  k: M& A+ \7 O
& S9 y3 G  u! i
“可是？”& _5 u3 o5 |* o7 B9 \
6 `' j; R& O; t( G8 G( I+ ?- f4 c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u+ z/ O! |2 I- U9 ^
“的確。”& p- d3 w" g1 `- e( b, w3 Y

晴明苦笑著。: p8 C/ ~% X. P. N) p. D" S; X
* d+ B7 O* c: y3 Y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8 k# l" Z7 f, p" b. [7 Z: Q

“我想也是。”  B' b# B: y# h$ |6 D$ {& f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b. |+ a) T8 ]* m+ Z5 [/ T
“解決？”" O5 j6 ?; C,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L4 |' D2 x" t5 R+ |- f
0 x4 ^' W- H% K# }: V: R
“我代你？”; n; z; r: Y2 d& h( r
7 @9 T5 |) ~- O' t4 m  _) m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V& S7 N3 B5 y3 v& c6 l- ^! g
“由我來？”+ V0 h6 |' ^: x8 P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K- O$ e* L4 V% U; n4 W
1 s' z6 Z( c  Z0 A-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7 p1 G, J$ `5 f9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9 U+ L% ?- D, V4 a( |" B3 H# @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8 W) q6 @7 Y: G
6 T- @1 G/ B# a# Q. [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0 F& ]) W; x. j3 I
+ x# O% L; ^0 U& ~  c. V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_+ ]9 @1 ?9 z( X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5 O& D5 ~4 j; M$ w1 I7 R) {1 ?8 S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g+ {! z' X& l* R
  F1 v4 `; Z+ B8 ^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3 C( @3 ?' U! ]7 y8 A6 o- j+ H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4 z9 k: f+ I7 d& C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1 w) v! }4 x7 @6 l0 J2 h0 X( f9 t
+ B+ O4 f5 W3 u9 n
“在這裏。”
" k) ^1 _8 ]5 I  e& z- f1 c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m8 k. w2 Q# G! w$ @' n+ @; f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C: k8 V! C3 r# o. t/ C+ t7 R2 u
十一

“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t- m/ W) o) T5 H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V. G/ `  u" r/ u0 U% h  w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 f% Z6 e8 y+ X- q' T4 g( n/ D- O
“行了。”' H) j8 D4 Y/ @. N6 [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2 {% A* n* L2 c/ U- z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3 Z8 O* ?. e2 [4 c  f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8 F8 v0 k! C; F$ y( T: ^2 L+ f$ p
十二) j0 v4 u. F" Q1 R+ l: I/ y' w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 g, i% [* X% n- _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b- J4 W7 P% R4 z/ N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8 [; N, R6 ^( v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5 s5 ]6 p1 W) f2 A* g5 M1 L

“好餓呀……”! A( a8 ^) E( x' m. l9 L9 i# Y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 ^% D: A2 J1 Z) q9 k8 K' W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a. _8 W2 g4 `

“是狗肉！”4 c& b1 A, J- W& L, [
+ I0 \" O8 h% [  X" P" P+ u
“是肉！”, v9 Q/ `# Y. H; E8 N- S1 a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 [, V- p: Z) K) Y
博雅喃喃著。
  M# N! b: f8 I. o" A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7 A+ V, g3 ]3 e8 }" r  u$ k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e6 s4 v) ]) @4 K- U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5 r3 o9 c* [6 X
8 _8 W% f- W; z; m3 N/ E/ D/ C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f* _, ?- z* e
5 W5 c2 C4 h  }4 \. \: I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8 D' i2 H; f$ ?, Z: l
$ o% Y- m. U& r$ i5 ]$ U
是啃骨頭的聲音。
1 U' p& m, ]  J9 G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4 q) d( I: D& m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1 k5 h8 d3 W8 @' g2 T! @3 {! _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a9 `6 |$ L4 B: L
/ R* j, c0 S5 v6 s6 ?5 ~* P
“唉，走吧。”
( N- H4 s; O' B( w: X3 \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 a: x! @( X# u9 n+ t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5 o" [5 K% h* `# R
0 [! ]1 M; ^, h7 D( d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O9 ?4 A* ]% _2 p- u) I2 N0 H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 N6 I; h0 B  h7 s( f$ j
“過去吧，實忠。”
+ z# U: Z( ^- j; ?/ E( B. ~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 ^5 u* W3 d) ]9 z/ y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W' z, a, n* Q- T9 t5 }( o3 @* I. b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R6 i7 z, `& @9 G* A+ i6 S% C
6 l% h  x7 P$ I: \2 Z' [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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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4 g+ a! l3 g7 c1 ^4 B1 n+ w' d" }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8 f, H2 X  _4 h% a* g2 y8 E7 o
4 a, F. E- e! `, N/ s4 q- {1 B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5 L3 v9 `: l" I& m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3 b  q7 s" E) p/ A! x
0 I" H# M1 o1 Z# V+ l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9 `; k! j4 r* a9 ~/ U; n, O" D& |" S
淺斟低酌。+ I. O+ a2 H- u( \5 |7 l4 A" w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 e5 l: m( D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 ^% S- O0 f' s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7 ~3 o8 K: @0 H( W,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5 d1 C; u9 s. k; f+ M/ }
  @( h2 J$ {; Q: S+ W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4 [0 j6 y+ ]9 U( U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P! Y/ u- `- t  ~9 r
: a3 e1 Q4 P. h1 r7 G2 l) C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 K! W2 h! {7 u/ i, z( d% j/ u% u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i  M5 O$ B$ e' L3 U#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2 u1 j6 K6 \  ^9 A5 e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R: R/ ~3 N, X8 Y/ X

“嗯……”/ z/ c& h( }- n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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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F" A+ r# d6 j+ A+ b4 R: J* j2 D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c' r2 U0 j, S1 W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7 H; z- x+ j9 X8 Q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_' t8 P" W$ b( w  ?1 t  Z4 B) ?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w6 R8 Q$ V2 y! l' v; \; r) E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 s3 D* \% ~3 F3 m: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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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b/ H2 [! n8 s& Y- J
9 |5 }# L% Y, [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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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o- p# N1 [4 ?5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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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8 W. ^. D# R)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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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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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D2 X  U; {1 `% l9 p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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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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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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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A; X# ^4 n
怪蛇
- ^( U; z9 @2 M! {6 @.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 Q, P. R5 x* ]0 U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b4 `2 s' X7 \: l9 U. p4 ^. ?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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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3 P$ Y* l% B3 t& r6 K; @
' r( {! G  [) {2 U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8 i; B4 p; O$ d( F5 k9 m) K) D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w- j$ `: U9 }  K9 R0 U' u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2 J+ ?0 W. Q" ]5 E/ f
. g0 g; i7 o& C7 o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J. m) r/ }4 Q! G6 _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5 }2 H- q* U: ^4 h6 o
“剛才不是說了嗎？”5 w4 ^6 s- @0 b, ]% K

“說了什么？”# G+ j3 w$ c- m& l  \- I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 `! `2 I4 I4 \; L9 C3 y
“噢！”: n! ]' @3 L7 K: P: J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那……蛇怎么啦？”& V8 T- R$ G- a! Z
' t( I, f: ]7 X
“到處出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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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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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噢。”; I; }8 M9 L3 I9 v) t6 {
3 d7 u6 A7 _3 }: s0 ^- P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H! f8 F% t5 ^
2 b2 a9 X) O' }; W
二; K0 v; R- f! e& a5 I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9 {2 P$ F" n! J' i- g4 [+ m3 s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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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 n3 f' e) Y  ^0 u. ~- d

“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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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 _+ n0 }4 U  K  M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6 E  X$ C! B) _+ Q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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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3 @3 t/ ?$ c& f; r+ b6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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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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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V' [- l  W/ _" W+ I. W6 o8 B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5 o8 h' P. Q' q$ p9 _0 c* c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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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s, R+ C7 f. t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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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3 L+ m. y* C* N* x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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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L( B4 n$ B5 L1 G' N. P& g. @- L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1 H# ?) t* }$ ]3 i5 \/ S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y5 \( @% G( E3 x# B* U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L( U. V* O: h! g' P4 E6 l#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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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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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6 _* r  R3 `8 \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M% i( J- ?0 ~# K2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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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2 ^. t' E) ~

“給我一個錐子。”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H" A7 R- i.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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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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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g0 p$ S7 D7 A) i.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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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9 C, }) a' h1 q/ a! R3 ?
2 w8 }2 f0 Q5 x' S8 G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n2 R0 M* [" z1 R' k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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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 i; W  P7 _2 i" F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G. s' ~& z,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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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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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e0 X+ n  B9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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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7 M2 \/ v0 ~7 W$ z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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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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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 _. s4 \- v+ m8 w7 g  C& o7 ]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r& z; G, A+ D4 S: v+ p4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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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3 Z2 z. v' _9 ^+ P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Y; d& C6 D7 n3 J1 ?2 c

“然後怎么辦呢？”6 `- C, y* W0 }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_* `/ i( a  v' q-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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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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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是的。”8 J3 m' N3 v& V+ B/ _( ^
1 y. ?/ q# ~- D$ J' M; p. A
“等多久？”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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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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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Y6 r9 u- }: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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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w4 P: O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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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n$ v! B. P! W-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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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 u& ?1 W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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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5 {6 z+ J, D+ c9 {4 L. M2 e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6 z& ^0 ^# `' E3 J6 ?, M& Z# K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x! [6 v$ ~5 ?: Y$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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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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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s4 L& D9 U1 F8 Q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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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 g+ X1 d/ z9 _. P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e4 S3 T8 r6 w2 ^+ Q9 N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Q' N5 L9 r2 N! M- s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 O; y- |9 Q1 u4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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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8 }5 F! E: e! l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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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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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X! c7 R% ~7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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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9 @$ K, u/ e0 z& d) H6 a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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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6 u3 Z2 S' N2 _0 N+ H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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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 e2 `" U, B5 O, v4 p& Z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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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  a' d) D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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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Y1 B* f6 H5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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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x, a* ]9 K8 o7 d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g1 w1 |( y3 P0 q

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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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 {4 O/ }: Q- H  q# S,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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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原來是用狗嘛……”' J0 o1 M7 i1 `  Z7 H8 m" c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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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6 u& P1 }& }( p/ T* Y$ ~- V: U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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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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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0 E" @+ U! y. ^5 N  r.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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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X" ?) N5 z9 q$ }" N. K& O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5 k% s6 v7 Y9 D" W* X# N3 @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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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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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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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P  _+ U3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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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 h( I1 F4 ?7 z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 X1 E0 }% |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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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5 w# L- C( b. P# i0 A$ d2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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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O" {4 h0 D4 f9 N5 @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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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T1 m8 D5 `  D+ l' n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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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 K9 k2 E5 n& c,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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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t; f6 j1 h. w+ Y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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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0 Z7 T& [( y8 M; C  C4 V' E* o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1 H& }- w! E9 u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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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 @' ~6 F* J8 u' C4 d5 H: ~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1 a# G' q1 x& F1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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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W2 b0 Q8 p" A+ Q1 a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 j8 m- A! c$ _9 u+ Q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6 K" q: D8 I  p: U! i3 f+ J" w

“把它挂在那裏吧。”+ a. o6 M# P' O6 y" Z* P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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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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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0 s; ?5 e$ }% L5 }( f8 j4 n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 t# |$ V, b* u# }$ m. C" P3 N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4 `- P: ~. f% X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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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Q: Q7 b+ ~1 z7 ~: {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p8 h$ _5 t6 \7 A; y' J$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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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O0 m( q: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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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q7 h$ P, S/ ]+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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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 d/ o" g! n" H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5 D9 Z: W$ _! Q' q& ~* v

這是怎么回事呢？+ b" u; w: o) \1 b%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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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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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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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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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M: ]1 E# E2 J" a0 `8 M+ @6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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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g% b& J6 R2 N* N# o; `) Z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l, W4 T6 s( D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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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4 A; K. C- Y! l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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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c1 U, ]% V" O# V) J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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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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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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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K- {0 J1 V/ j; O9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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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v. W  W- \! }1 x. D7 U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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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a7 L. r1 B, P6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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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n" M( X8 w& u# F. n; k,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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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s. I7 J' ~. |5 f; s! c  i; }# b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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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O: ^& P7 g* Q, o) N

“那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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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7 k. d  F9 N: e, I0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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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a/ s0 {  O. N" l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2 U  F* j7 ?9 |( c/ N5 C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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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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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7 d' Y; Q# j" s( u

五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 Z, m6 d- b# K* l- ^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 K/ b6 q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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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T/ g$ Q) S9 y3 |" C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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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5 G3 Q5 I+ C7 r! X6 w8 m, [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9 v% }2 h3 W( R4 ?( Y8 a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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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3 z( B: ]$ D. N$ G# b+ ]& \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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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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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4 y/ e7 i* r4 v)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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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F' B) X7 c; u" F% H8 Q. \8 c$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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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R* g! q* p$ i8 F, Y9 M( S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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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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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4 o5 b' z6 H% F$ `"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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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x5 Q  |, M* w' }* x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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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3 q3 t# C' t$ P' u; K
“聯想？”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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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v0 S/ m. k, e0 m
8 G. N! @; ?1 Q/ J2 m* }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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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B6 z( D  W# b! S5 B/ D) `, ^  ?
" Y2 k! p, l* N+ P
“是哪一位？”* A0 K6 X0 g, j(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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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1 ^! n% y% A/ A, T0 I2 l! o3 p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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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9 a4 V. C% K4 N! `8 }
" {  G% K# S! s% q9 p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 n  }  T4 I5 I0 T$ c

“知道。”- t8 i; r/ M5 I: i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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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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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l+ D( _.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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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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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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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a% ^( D/ z- W#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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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2 ]6 g2 Q: c; m/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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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6 ?8 F+ W; ~& Y$ w$ Y" m8 W4 H

“孔雀明王嘛。”  y' c+ R8 w' z+ q, J7 _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8 i! A; S2 N4 `( E; I/ {$ E4 y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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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7 B1 R/ m) \*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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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m) p2 R/ d) N$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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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 ?! O, ^! m4 H3 p# B# p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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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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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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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去西京。”* W  \& A7 {) l& P8 y

“西京？”: o! j' _6 S7 L6 F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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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0 ]- l8 \1 r7 _. t8 ?0 k  W

“唔。”8 m8 ^/ P" n' _: m
( ]6 v: d$ F: k2 h8 |- J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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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 ^! p1 ?0 C+ P" I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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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i6 R7 t1 [9 i% }* \

“走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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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六" G$ J. [1 w1 a9 t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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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l( ?' w$ |  [+ U8 ^2 H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1 ]/ Z/ _; a& m( u. o# Y

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q4 k# `( M5 S% z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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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Q0 F& K, f#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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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i& a9 h7 l* E- m9 H% l2 j& f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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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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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Y+ ~. @- @3 k( p* x& l4 J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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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g+ \. s" A) K( F0 F3 ]1 g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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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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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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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k, R2 h8 U* B* e" l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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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8 _$ c; `% H9 ~- w5 j1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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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2 m: t( F, z  C3 P, ]4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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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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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3 y& f2 ~$ |. _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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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w# t; c- v# r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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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Z+ k- a  P  E4 l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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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4 I; [" B4 ]; C! O

“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3 ~/ a1 j9 b1 c5 V) \  J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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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b6 X/ J9 A' E- t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e$ a, ^& }* G* Z; A1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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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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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6 p+ A4 m9 E& Y/ B5 O) z2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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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s6 `. E/ E4 {, i.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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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3 b; O& X7 b% T/ P

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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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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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i1 u$ R* Q- x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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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6 i4 D6 D5 U+ t) P4 L1 q' g$ V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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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l: r2 p4 @; X" B

“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F. {/ n% L5 p5 ?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  P) S- I" K! l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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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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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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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3 l1 }- Z4 Q3 G  @6 A&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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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A9 H: `) X1 Q/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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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z* O% g6 r9 Q0 [4 ^, N)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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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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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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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r) e: [" E. x, s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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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9 q( r5 J' [* r7 `  R) W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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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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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4 W& k0 P- a: k. m- v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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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6 F( g: {- x1 K0 V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p8 T7 l& ]1 Y* b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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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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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h% L+ W( |4 G! z$ J

“哇！”7 e" _% e5 v" M2 r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I  m0 N2 F7 X4 T6 f4 p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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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8 U& p  K; w, R# F4 B* u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8 P- z4 Q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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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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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f! _/ t5 F, K7 g5 F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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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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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4 W0 y; c0 X6 e2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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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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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a% X, Y( A' j% R! b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z/ w7 L8 K" o4 m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2 m6 f: [- p+ J& s: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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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 ~3 q& u, y' p8 O$ N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s' P: v& B, d-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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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l: K% x2 s,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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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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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1 I4 \! s. V! n2 l" L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3 F7 j$ \  \; _8 b; I, m" ~0 R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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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Z, e4 g& E' q. f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P' a. \' a$ M. A+ g8 d$ |; @% b4 Z* [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6 t* j# n& ~4 R+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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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1 R2 K% N0 s% D) H, P9 F

“哦，是蛇嗎？”6 P3 @" ^+ d" O2 u' ^8 h4 s, u
2 k' {6 s, }* g0 S7 b9 p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9 |6 j- D( p6 H- n% W3 F2 ~! ^* Q
" j* B$ a3 D9 }
“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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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2 W, L* K5 Y8 i* U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噢，噢。”2 A( A# V2 D- H& J. f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9 Z( R/ ?& S: e
“我們過去吧。”% p/ H4 {2 \4 [& l5 t' b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博雅跟隨其後。6 x' e+ M8 P  {
4 s  y; d3 ~7 v
“來得正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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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七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q$ @5 O1 C2 x% `5 N* q0 k9 x
7 X% H, Q* _3 H8 i' ^. D6 w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 c- Y4 @" a5 M/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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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7 a& `. }# T3 Z" i# E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P2 v: E: y+ n+ M1 i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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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X2 o7 j, m6 L  C( t- i) T/ U! k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u7 ^$ M& i5 a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9 L$ x% t6 B1 Z& G; }! X* V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c# |" }- e7 r# g7 v" y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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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3 p9 B. R5 _$ A4 L- ]( q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0 i4 O- ?8 w; [* G4 v8 I, i. Z5 J
) q- r/ }( m& h2 ~) S% R% ~. e' l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疏忽大意？”博雅問。
9 O' x* u% d  q4 K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C% S, p0 H4 p  l& ^6 h7 e
3 K- Q' B- k3 U" U1 p$ t; F
“是明惠大人嗎？”+ E. N& H' W" E
# z* H7 P8 h8 E1 f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O* G9 U, C/ Z5 b3 E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噢。”7 d6 K. J0 L3 B) ?/ w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2 d& a9 t+ H
8 ]0 K7 i2 B/ k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9 K, J9 W+ {& K1 G( w: y. m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_8 i2 B) _9 C4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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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y- g6 i& o: D) [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U: d% A( Z: L7 P* X  F, f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z' N" u# Q" n# O
( t/ g6 r% m# R! f( K7 i4 ]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 ^7 h  r) r: ?
“對對。”
7 C, p6 M; i# b: I1 w* F$ E  Y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5 q1 G* \. P  m. A$ e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8 p8 F) t9 ]$ h9 `4 {9 j% D8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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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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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r4 x- z% \' M, A; e0 `2 o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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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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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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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說……”# H0 R  L% y' p6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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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R" U0 ]9 h% n&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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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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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f% F/ Y& H5 S3 l% u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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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沒有。”9 |+ B' A1 Z  x5 O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 Y5 v9 q% }8 V5 Y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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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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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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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_9 `& f: K* q8 ~. ]3 _- I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s2 i& W# G3 l) b9 j& W2 n: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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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W  w. O! S. _. o" d3 ^

“水？”5 l' u# C* |* S7 J, ^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F/ d' }/ V3 A- {$ c, Z: h4 B

“然後呢？”$ _, K( s6 v6 \5 G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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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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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p1 h+ n/ I: e9 x/ s- f2 g6 d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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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6 R: V1 A: ?8 N% ~& B9 `1 L: e
" R3 n. ~4 Z7 f- ?* O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1 K+ f! }: P  v) e5 O! T5 K+ T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 l- x- L- c! h/ Z; F
. i- g# ^  S, S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  B6 K/ a" l* w! G+ b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7 |% I6 y, r; U8 Y;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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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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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5 [) L7 T0 {: ]; n2 g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9 Y) ^& d  x' J2 z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 \9 Z+ T+ E$ S3 z! i1 ?

哈哈哈！# F1 B( B2 a  j/ c7 O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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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 q  S( j' ?/ y

飲宴持續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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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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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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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7 D" N7 D) z( Q+ G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D0 Y- a* o. B9 N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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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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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 R0 Z) }# [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z. i# W+ z* O8 Q: w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a+ J' I$ q2 T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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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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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就是蛟啊。”$ u( _+ `; T8 |; P- l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2 i/ d4 i8 u" T$ }% c! t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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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U* G( n9 ~# ?& X$ a: Z3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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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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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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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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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3 Q9 h% d% A# U" {+ B  h

“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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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h9 z7 O; {( g* m) R) ]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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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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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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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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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初夏。7 G5 J: Q9 T  a# H4 C& s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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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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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4 F( M- z  V- S! k"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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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g- J. X+ Z! k  u, ?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g/ C" A- P3 `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l: M& Q" `1 N& Z& W8 ~
- W7 r+ a: h' K7 i: L$ M0 p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5 O  {2 Z- J6 [

舍此無他。
& H; d; w+ R$ t1 b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0 B8 X; B* Y5 D3 z6 Z' c7 u
" f0 g/ v! i$ i8 w$ k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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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3 a4 {. R2 {' q" R/ m; Z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u) |) W" \9 C& t# F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y! X) Q2 t% t: ~; ~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X; e9 o# P9 `0 U, i  G8 ^4 v2 v
  O+ ~0 Y- A. A: H; G: l: n" m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1 ^/ z8 ]* n+ ?4 }% B; u
這本書很有趣。
; g9 e+ {4 p8 N; [5 Z* f9 Y. T4 p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0 T; O) t6 q2 w* \1 j, X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u5 ^& E0 u6 t/ q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8 M& t  d& Y2 W6 k. M  h6 V
! e* y2 D& G2 K  `1 P% e" N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A9 J, g; d7 F
2 k) q* b2 L' D% @; G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A' ^, {8 T4 Z- p' z- t
) O( B# Y# r9 r2 H3 C$ ?( c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 @# }4 l9 T0 @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 z) a" E" R( ^: a+ L; o+ U) \" H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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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1 g7 ?. e1 h  h+ g8 K6 v, O' q3 V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 T& ~4 F+ U  m; D, U1 h" e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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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9 {/ H1 l! w. R0 J) ^+ C3 ~% P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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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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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5 d: H, v* R0 D. j! p3 _" `/ p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 o( K, f: n* m) O. }0 \) b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3 U0 y  `6 I0 B& |' j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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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
5 L/ ], _7 U8 Q
“什么事？ ”; T/ G+ r& L4 [2 g5 v. P+ o2 R' q
9 o4 [' o* x( B  w0 L0 o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5 u: b9 T! s# R3 q/ p, |$ [. A: o0 N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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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天的事呀。”

“明天？ ”; m9 ^' O* ?# G
( ~* i* J  X9 ]9 v/ v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w5 M' ]9 r( x1 |6 R" A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5 f0 M: r0 S% c'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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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7 J! B  i  J3 T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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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0 g5 `2 V6 h4 U: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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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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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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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4 `! C" n7 V2 z. D6 d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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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i7 K1 l- g" n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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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M+ ^+ t, o- |( a' d+ S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2 J8 D( ^# w# O5 a

晴明微笑著說。; O9 y' R9 \) F+ j+ F! W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L/ ~( y1 p6 z4 Z+ z: d- e  z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x( e* [$ P, U/ ^" W  f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G: I" r4 t- A5 l$ t

地點是紫宸殿。$ Y( O9 A' z& m$ t. p) c7 N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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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H/ \% ^% h# ?; B9 G7 s8 s, a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d- K/ {5 g; {& r; c- X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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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 ]$ u/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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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b3 i4 K$ `  j&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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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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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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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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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這事我也聽說過。”) [0 G' W3 _+ F5 w7 [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l/ i; Z5 ~+ ~; i1 C. m4 j5 k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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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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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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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r$ Y9 R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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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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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a$ ^/ `( I* A( N; k" j+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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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5 m! X( d4 M) l*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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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3 X$ H, _) K! {4 b% D5 L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K3 W/ P5 B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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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q1 o; s/ U* _9 b2 J$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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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T. u, W8 S; p5 U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z3 Y+ e0 n$ J' |3 V. j! A8 l  y-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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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1 E; X3 }  ?3 n6 g# K! V, U% c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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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1 m% M8 M, D" B; p. e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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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x5 Y6 n* T; p& v, Z2 D- |0 j* u, ^- Y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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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 \. }4 ]4 A" \8 J7 [5 o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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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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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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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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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k5 W) s5 t  F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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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q, D8 j8 a5 l( Z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 X- Y7 P3 a' D1 u( T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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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z3 L4 ~! j6 g$ z# I. Y7 y3 I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  b# R: i$ l" g- E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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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 d& y5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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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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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_5 b9 M1 M! i5 \8 ?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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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7 C! S  R# H0 y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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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 }  m' t0 m8 g2 p6 d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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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V8 [7 l9 `$ J& ~' V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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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6 f3 D. G' h7 b! X" m5 t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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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6 l0 H2 u* w: ]) [+ {3 i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2 l8 G4 L2 b4 P% l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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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J+ S2 W; H6 D2 \. H. Q4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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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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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s4 W  Z% O# ?8 ?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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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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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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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K+ S* q7 X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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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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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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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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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0 p5 s& Y1 P" s# @# o0 j*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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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n% Y4 n  b+ R& P0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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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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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Z0 _5 o: N1 z! e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3 c2 U, j2 ]; e9 a& b+ F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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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7 e9 P, Z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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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I4 N! ~$ X$ [+ m; _* [3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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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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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L4 Q( o/ A- _, B8 F  w1 O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K" P9 @& A# l( w$ Z( L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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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1 ?7 v/ g9 ~7 w+ k5 ^6 N) B;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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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N: k8 L5 g# Y/ d)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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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I3 U6 G. n) ]/ b# \( y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M" ~7 O- o) \. N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i4 B% R- t( n  W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B5 q- P( S8 \3 n1 Q' [

“雲彩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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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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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i* a  K) X, r0 n( A6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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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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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7 s5 X1 Y# ~5 @4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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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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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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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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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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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1 q' L(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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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 M, y5 r# \5 H. p$ {- j6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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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x4 ?4 s0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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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7 Y3 O2 }9 {2 }6 E, \8 u

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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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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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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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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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4 L- t) b6 a. q2 o' x/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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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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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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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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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6 d6 L- n' P  ]( p. w% U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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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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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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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3 H( t, s) t( {2 o; e$ x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j$ E3 ?; ?( @  ^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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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9 Q# j3 K$ _% c* `+ q*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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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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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H" ^" h: u; a3 }8 y5 P4 ~, _% A

說這話的是晴明。

“墨？ ”

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5 N/ i) n+ ~7 h* J, c$ Q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b+ X9 d- s; `% F1 w3 [3 k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l. T5 S; T+ t/ Q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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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C! Y- e: |- J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0 Z3 b) s9 s5 b& c8 ~

“這是什么？ ”忠平問。( O' F! |) _: m( p' `9 `

“大海。”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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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x( y$ Y" M* p+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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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8 G/ x' }2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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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5 c. C; V8 o/ [+ m

“浪來了……”) \- e2 P9 @; V4 q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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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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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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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9 o& R1 ^; {( @- |2 {8 u+ T* X2 h

“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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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D3 h5 G& \2 F3 e( @7 F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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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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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來越高啦。”0 S' ]9 h+ m+ f, Z. e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F* k% {0 u. e0 \9 {& h, j0 V/ c% m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5 ~* |1 W0 P8 E

“啊！ ”

“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F* A/ S' s7 E+ x2 H& k3 D8 d7 l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g+ }: T(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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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t! s* a9 m! Q6 P4 Q8 S1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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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2 q  A9 |" @% S" o3 E' k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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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0 P  o+ v! ^7 R% l) r$ c; M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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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z3 V4 c/ n+ j9 H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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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博雅也站了起來。0 t0 X8 U$ j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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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r! e& f+ N1 N4 x. Z+ N% g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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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E! Q  ?) d'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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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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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J$ w6 ~0 o; d9 [3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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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L5 q3 Y3 M5 l)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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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C: n7 }" r! F.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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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n: g/ @/ t'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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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m; _. ]2 S% p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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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5 L' [: r( d/ s  r2 z3 D* D/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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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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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  g8 }7 H8 c% [3 i/ l" ?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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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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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道滿垂首行禮。& R% s/ ~; e1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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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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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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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1 b  k: l8 g# _% _* w( F- T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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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R% O& W" L2 i" O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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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4 {$ l: |/ J0 i; b5 ~$ l%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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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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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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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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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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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A- F7 b/ o: A  r8 l9 [% Y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8 Z+ ?* M8 V. T/ G" r

“呸！ ”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a) c0 y% _7 h, ]* ^% A3 G

“晴明，道滿！ ”+ T.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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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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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K& ], T  }2 O& q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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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A0 E- h' i4 Z( x) S& |* S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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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7 N5 |$ U$ x  x/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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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U) l+ H/ r, X% V
" a* ~  E* w' n$ M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j2 M6 }% O) [$ n: ^6 X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E4 H: L4 r6 }1 B! z4 o
5 h* i) M& S0 A: I* t. ]. ^9 e: D
“明白了。”1 \. V0 q  U0 w+ C, E: Z

兩人點頭答應。* x  P- U' G. |/ I7 c. U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f1 H' W2 g4 ^! u/ t% m

“請。”

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1 ~6 R7 Q6 f- k& V
9 d( }$ l! K' t; |: a
道滿脫口而出。
9 l) G( l0 V& j! I7 N( X. Q
“你、你怎么……”- d2 Q# O: F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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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9 ?( a. I5 N*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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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2 N# H  h! c. D3 x$ @' f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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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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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4 X" f* R$ ?* [, A"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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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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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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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0 k9 g% Z9 }, Y! H+ ]) v- }( ~& d( z
# V9 L+ e" f+ i8 S9 {1 I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 s3 C/ A- H2 g) c

大柑子——就是酸橙。

“喂、喂！ ”0 w' ]7 L  }/ z; v; Z. \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T/ Q7 f6 `/ c' H4 L& M$ O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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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s& _. v: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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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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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_9 T4 |! s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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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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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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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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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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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a/ u" y2 l$ B* O-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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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T$ N0 s- c, ^: O1 y8 x
2 B% G- {, u5 ]) Y# a
晴明也輕聲說。0 K" \" `* J9 v1 u0 R3 S5 D6 a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E3 [0 k) t6 d+ i) f0 r% V1 r2 `$ T

彼此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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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  K- Q/ F' y5 _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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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P* X1 I( C6 N: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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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p4 p$ H) g; Y4 b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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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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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6 y! B# V" G5 Z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y  j. z7 ]# ~% G' B, g- b, n' h
2 y* {. [& m9 F, F' y- O, ^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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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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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Z1 \# n" t0 Q4 B" W- {& m4 m* u
- E  C3 e" J. j" d1 A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Q' c* |- ?! K1 C2 w+ W- M

五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4 O2 ^. {& ~# _3 X5 \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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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q/ B2 J- o; m* N( Q; ^! S8 z( a
( s" K( q0 ~1 w( g( T) I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 `. [, ]2 O+ B  V$ W2 k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 l. r$ H/ C5 F1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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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7 A5 {7 u" m* b0 t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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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1 c' X1 R, v+ p1 X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7 Y8 |6 C+ \# c6 L) h" _4 A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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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6 S( Q& ~1 @2 Q. O- S6 b0 Q5 _
“嗯。”0 V4 |3 G" U. H' a+ m9 k-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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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2 ]. P: @4 T$ z5 H; w0 O

“……”1 s6 Y( x8 w*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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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8 k+ G2 p, t# c' Z6 D# r: }$ F1 `
3 N/ m# X3 T* e/ s. K% Z
“哦？ ”% ]1 m$ M& m& Y1 `! i! |  z' u
  W% j7 K/ e2 _. ]6 i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d+ Q- W( z) N, w0 ^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N( C, B0 ~  ]/ `+ i5 ]  ^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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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q0 [3 n! Q" J* H% ]  U2 k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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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r% W! o, j2 y5 B1 C8 P
: b. p) D) H) q7 l: u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9 n# d9 V2 P% `4 m( z3 I# A( j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8 v0 w# d2 q' I& E* u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8 t3 t1 Q6 E2 {5 Y2 s

子神將，宮毗羅。+ v1 Y" b5 z4 E( M3 N! G

醜神將，伐折羅。- |5 m, W( S, J2 A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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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神將，迷企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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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神將，安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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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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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 z9 `" H# s# B2 j$ k5 g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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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g2 Q' E' v6 g5 U: O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J6 M; m" M7 e( Z5 G* V+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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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9 O5 A6 A" y( F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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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O: c! [# s9 `: ~/ y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S5 |- I  R2 I) O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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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 N" D: w1 N( z1 `! D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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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神將？ ”& p% ?# W* z+ v; U" M9 p2 _5 l
6 W# ~0 U' Z7 ?
“辰時的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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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j" U# C" A4 c- P' T2 j" U'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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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六0 I4 f5 A- z  K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3 }  k. c  ?8 j# T  ]( K6 y0 t  Z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f/ Y4 q4 f; y9 z8 T4 \# v$ M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1 D# O4 `; \5 H5 Z8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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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D9 f" q+ k4 K5 D; B! q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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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晴明……”' D0 R6 V% v# x2 [7 f) T$ k. k,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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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聲招呼。3 D' `  ]) r, ?" W/ K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d$ d( D4 ~5 e, ?1 v/ c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7 P7 e+ g8 W: T$ |1 ^: O9 {( I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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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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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d: |7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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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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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2 H" `$ w0 C+ S9 p$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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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U9 {/ x" T8 S: n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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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W/ M4 h7 A: z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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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J, H+ ~8 T.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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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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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J  |; P$ a0 N  I$ L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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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p1 u% ?! r1 @, }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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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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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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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S- Q! y/ Z2 h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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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1 x+ ^- d4 x; h2 J9 `

晴明對博雅說道。1 M* |# C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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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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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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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i5 w9 J; s/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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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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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藤原師輔。”

“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q. k9 e4 i% H! g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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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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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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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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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X; B$ ?; j1 G6 Q% y/ A

“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B% Q6 i0 i) S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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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N) C8 d4 ]3 s& c9 z8 Q8 F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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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3 X, O! r" C* X" ]% F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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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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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6 r' P0 [' }6 i* X+ x. F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4 r" U& E5 l% z$ w9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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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V) H) g" s/ I( L4 y# V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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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v; L6 K$ V: A/ W, f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N0 M! n) w5 T8 q9 `) `

“是啊。”& S) c0 u% @; ?3 n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t4 H0 F& j# s! G5 C8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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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1 [/ `7 X% Q: f# R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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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3 I0 u4 R+ A( Y; x( U  U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I. ~# `9 f  g9 P% v- T8 K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  n) m5 l5 l"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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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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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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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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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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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5 |* X/ S) N) V3 v9 G4 E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 L! P/ a) z! c, Z. W9 F: o( K4 s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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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3 n! R2 Y# ^% S, E9 }7 x3 _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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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v% L. b. k& |9 F0 i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1 R6 X# Q- _0 ]6 G' }!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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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4 ^, a& x! D" ^, O0 V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v+ U) I4 h& ^1 P: X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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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f& ?9 h+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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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P8 {" P% H5 {) G1 i4 B+ _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R4 ~( ^0 s7 J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8 @7 w  J5 y8 i0 l  r, v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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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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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i! ]5 m( R, s* G1 B( b) p; S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A" c" W# @( n* m8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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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 v# {! m+ {0 z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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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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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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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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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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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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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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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F( u7 X# T* Z1 Y# j-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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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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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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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H- ^5 N5 x9 |7 e8 s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t5 A+ B/ I$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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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P$ E6 u+ ^)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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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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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z  I& V. J- ?! a) C8 T9 K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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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4 |0 U4 |9 ~9 G  ]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8 G6 I1 b8 n2 ~0 ?: t, g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t4 D8 T$ r4 S# ]# v.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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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Z) A# ^6 z; E9 S1 f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k3 P, M0 m6 V, G6 N+ A6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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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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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9 V* h  v0 |8 n0 m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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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S6 i7 M* P% X$ p% \7 S$ R4 S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1 `7 D2 i& A9 L  i8 R2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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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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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6 e9 s2 k6 @8 Q) X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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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F9 ?; _% ~; w2 e1 d8 b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r# J, ]%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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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v) h5 H! S% g* R" u1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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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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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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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q! E% O0 p3 O3 j-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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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6 L5 N$ O' O& o( G0 M9 ^3 q0 m8 G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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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什么？ ”' q! N) e! ]  ?" J! r$ k  N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0 Y, Q; @$ c% R- z4 b: m) @1 k

“的確如此。”' A/ U" c1 Z+ F6 \+ I

“你也這樣想嗎？ ”  e( Z6 [, f2 y8 f; p# y/ t" V

“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g4 O. U5 n2 R& P1 ]

晴明注視著博雅。- L7 W+ Q2 A6 m( e9 x#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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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 N6 S% |  W9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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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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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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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 R' K7 _1 i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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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X9 ]' ?6 T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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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W9 C0 r' M9 e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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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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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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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1 h) i& V8 P' E+ c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4 g# t/ z4 _3 @! v  Y: j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舌頭？ ”0 }. u! B3 L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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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7 |  k+ j& G9 F) G: {& ^

“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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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K/ d0 J$ z: E' H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P% L- w- g6 N7 u% ]4 @

“究竟是什么事？ ”/ E' P- G1 t+ R6 K: h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h/ H; y, g/ L( R$ ]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F$ `5 _0 y+ E; }% ~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k; p* h/ X( [0 j& v+ W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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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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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s9 j6 u9 ]3 R  Z1 m

“忍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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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B" o/ Z+ v, x! b' d! o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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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b- @7 N3 S+ z8 b" t* i7 j* X

“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u! D( ~. I) R1 i* z) Y- G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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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R5 M: u& W* n  q: w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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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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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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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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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8 ]2 ?' r  U0 s0 F+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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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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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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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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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v& r# S7 R5 K: a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T7 e: f7 Z; u' {5 v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4 m- y/ E" S7 }  S. D% i: J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3 l9 F$ w* ~0 x& i; Q( ?;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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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7 s- e( C5 l7 N6 i$ i6 J

這可危險了。* \5 F6 V  f+ S! {: G3 P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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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0 j$ j8 m# r, o' H3 o0 w

“哇！ ”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F/ R9 [% _! }) @0 Z. s" Q

“元心……”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2 @! |# i: p+ J- o& ]#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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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0 B) b8 M1 B3 O3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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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H8 N8 P& G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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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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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h' l4 l& b0 ~0 g* r*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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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1 a# f2 c;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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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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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L* w; l) ^4 q4 q! j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x6 O* k# r" |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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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4 y, r7 A6 n3 |/ Q3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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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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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s1 Q# i& D( [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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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7 r+ q% o: g8 K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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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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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0 ]' A1 I# ^6 j+ P! c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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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d# ~! ^6 b  u) s& V. ~

“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Q# [$ O" M1 X)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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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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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_( S0 r0 a! v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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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j) Q) m# w9 u% w0 N5 ?9 U3 B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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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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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 V  X! X: O- g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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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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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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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H8 e0 d" X9 E; I" g5 b: q. s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 V) P% P" ?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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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 T; M2 p. g  w  ?0 E9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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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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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0 y4 l  `" |0 p-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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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b, w$ |" [5 @9 s" i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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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9 G& q0 x- h" }6 E8 z6 t8 o9 {0 w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Y# |5 h& R6 ]0 S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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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3 X9 D, n. E. n* e$ s5 n% _6 ^' j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b- f6 P8 U7 l"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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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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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f0 z% ?6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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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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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_+ K4 g5 f+ K3 v& a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t0 c+ L  t% C1 e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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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x" S8 M4 b3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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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u: L: Y5 M2 Y$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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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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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9 y2 v4 W9 j6 H$ h& M- a* M! d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8 f; \5 Q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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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 i8 w; k0 e; l# T4 t' b- X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9 @8 x: s$ x3 t( D; w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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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6 d& ^" N0 V: d" s+ n. @

“是！ ”3 m# O* [1 w/ t- t) P- ~9 |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X  ^5 S+ l% D2 o: w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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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h0 Y/ D9 _5 _. {, W& \1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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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G: a  i5 x8 R*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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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s4 o9 P2 M5 \2 T/ \- m: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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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5 g; V9 f+ I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h- g6 v2 J- H  _; {- I% q: f: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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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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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0 K  `1 X5 H2 W/ p+ N* ]8 t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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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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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0 `( y: s6 n$ t0 Q7 p1 H; f9 g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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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g  @2 {0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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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1 j+ [& p. q8 T; \.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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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I2 `: A9 Z  n- Q8 f& Q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m( F; F' M, E+ \$ t  [9 N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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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5 Q3 F  S"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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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0 [' r7 t;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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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1 G  j5 G/ ?' i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 V9 g* }$ p4 J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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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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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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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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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q3 z9 s; {+ r4 S( f  `7 [7 p8 S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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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3 F* G, i& T' X! C) C1 A/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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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H4 @3 q! }# h( ]' }6 G+ l% I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n) y; m) ^% a'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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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d! r: f5 }3 j!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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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5 ?4 V/ m, e6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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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Z9 {+ `- I+ Y- _0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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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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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1 Q2 \( o- U)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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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N3 @: ^8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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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9 R# _; }1 l* V  j9 H) Z5 b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7 W  D' T6 b#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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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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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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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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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9 J5 ^2 r& S! R$ \! q7 A

晴明道。* h; i, G3 W: P4 I0 o$ @* }: p6 G$ d* @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1 T2 _( M+ t0 b& O( {6 D( L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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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p/ D; D4 y, Z! e0 C) j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g7 H, p: X8 h6 P;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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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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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 \/ \9 N* J9 ~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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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Q/ @" a0 e* _! h6 ?) Y2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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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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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3 i$ b( c% |7 b5 B-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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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q5 ^' `2 j% C5 P) n+ M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I# B8 D' P/ Z2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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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I1 `% @. r0 m, s: {$ s- w0 I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1 q  N% e* Z! u
, J& X, O4 Y: Q; c  r
“今晚？我說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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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7 S4 V, E" r# s3 Q% L# i7 O  v* T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嗯。”
* w: p* }3 H( t" P6 k
“去嗎？ ”
, W! X$ L/ W$ {: V" u( L
“去吧。”
1 n+ ?) I' u4 R0 r, X
“走吧。”3 g& H3 G; c( D2 r- A4 R3 b: X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X% H: p0 ^9 B1 ]. {* ~. x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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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P" _; y1 k8 N" w
“奇怪……”" O. y$ Z' A+ K
0 k* W9 j2 Y+ V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7 c3 D4 m, p' i; R  J3 k7 U

山門敞開著。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Q2 h5 _8 n" M( \( X
& C" T/ l6 o$ ?; Y0 N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 D* b% y5 t$ W7 j# E! a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M- Y3 [$ L4 X
! y9 g, i% `) u4 _- s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p* Z1 L( H% i# X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8 ^, }+ j6 K5 J, @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 B+ O5 u2 a6 Z! D+ R* m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P" U8 n$ T7 w) k
4 q% P0 \+ q% j  r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 l6 L" x3 |1 w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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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 _# e( S$ q$ }! s
“怎么了，晴明？ ”* |2 j9 R% ]% V5 H- L: N
' q. b" w* I2 W. G8 K6 L* \+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2 _/ q& w" P0 f; M! J

“有人來啦。”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 i+ y( O* d. c9 M' U1 ]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F3 H' M$ x6 j. U( }: p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c; H6 M2 j+ {/ {+ X' y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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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 u+ l9 p# ]9 f& |( v- r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9 j3 Z4 A  {#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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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都是陰間來客呀……”
3 `/ H' ]4 q$ G( L" |: p. i, G
晴明低聲說著。7 w5 _! c: S7 @9 h& }7 z: V2 U6 e
' v. Y7 w( \+ ~  C+ t! {$ W& v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8 U* g, J# g( p. z3 D0 S* @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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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k5 v) m+ ?( i, H- ?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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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k9 O( o5 n: x0 U
7 B( W; }5 H4 n/ T4 D' @
“你認識這和尚嗎？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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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r2 {! D/ ?6 S4 X1 d
+ K$ {* [/ n6 g! I8 w8 j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1 x$ h0 Z- a) _5 `# }' D
7 W0 W: U! F0 O. S+ y) B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請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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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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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試一試嗎？ ”
4 ]4 V: q8 H1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W: f- a' M& I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6 h# P; M1 |  Z! I: V( n( [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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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4 R8 k4 F2 m& X7 k! c4 Z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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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Z* V& j& y" x# T5 A
, H* G3 P8 J0 G1 F+ E& ]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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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3 g/ @" n0 x& b( K/ [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E# _  q' |( \+ H7 I) h  p; Q6 j
6 }9 Z- d& g$ T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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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R* Q7 r; i: }7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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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 p  G+ ?' R

七
" t* W1 S) |; d( w, @
“好。那就開始吧。”1 d$ R! r4 C+ e5 n  Q7 B% P5 {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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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Z+ f+ E& U1 F/ ^+ O: _5 P) o
2 Q6 g. z; T3 z1 a9 F2 O2 T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6 c- s0 u& o2 _  I
3 y6 c) m" W9 t3 V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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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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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9 m' J; a6 o$ Y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v7 Z; U9 u  G/ Z! Y. n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9 L/ ]7 X: s! K2 M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7 D( B0 [' b6 Q8 A' A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u& s7 K& s' j3 O$ Q, }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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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8 ?( L  k  j6 L- K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是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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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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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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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9 \% I& S9 A2 s) ]3 t+ K6 F

“啊！動啦……”, l1 e& V( z% `# h) G
' p/ e6 q6 p- z" J9 D5 I) `! ^
博雅小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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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N, U" f2 I- w" [# e  u

沒有風。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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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e2 u$ M: w. d) c$ `) N: I

“這、這是……”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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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F: l( ?/ s& X/ B  z7 p1 D# G5 ]! J, Y
! ^" I& V+ R( C8 v6 h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8 K$ i- G# }# l* K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j9 L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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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那好……”* z2 z  p  g! f+ }+ a5 M" ]3 Y3 x
( W" n5 h# ~/ s" y' F( y$ f
交談在繼續進行。4 }/ j6 Y) D4 C8 m' b2 R.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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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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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9 d1 W8 B- x* m$ q/ M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E$ b2 M2 ]( i9 ^6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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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L+ P# v+ m) S# X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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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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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n0 K& h2 L% Z6 Y! _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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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到哪去？ ”/ O  U  k+ t9 d( p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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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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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 o' w" i  l9 Y1 F1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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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k1 j4 U. {' |: T3 b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 G5 y6 @- Y2 K$ z* A$ p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1 O/ X0 r4 P- b
晴明對元心說。& H1 \7 `; |4 o* M
8 o/ r5 |2 _" m$ G' O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 ~  `& R+ X8 o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f& p, l: x" Y7 o/ s# h1 ^" R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  g1 O1 q4 q" K4 W0 z2 t. P, b: M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M4 X2 L/ L/ @( c5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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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晴明問忍覺。
( J' i4 @. B! s: K& [7 b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A, u& p' ?5 b1 c1 G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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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V9 H9 ]9 u7 h. t# d" N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X# D4 `5 v4 L
3 I, b9 B1 h' A, V1 p/ c
“是嗎？ ”. e' I4 B* r1 g8 c) \- h' D* x$ f
6 B; i3 b/ D. |+ L7 T* U0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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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正是。”- F2 n; F# v, k% ^7 r! l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6 s1 c7 Z3 ]. W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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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3 i/ s% |- G9 z  _; F

“懺海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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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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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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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1 `: M" X  B6 Q; o+ W/ r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m! e" R! P"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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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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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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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 q- y7 U5 b5 u"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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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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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啊呀！ ”: Z: J; t8 t* G! F8 D% p" Z; Q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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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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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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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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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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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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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5 c7 B, u- F, t$ {1 ?" c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C5 @/ j6 X% n/ w% a%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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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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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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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0 W3 Q- }* f8 V  h% p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6 h# ~. u, v8 d/ O; r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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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忍覺垂首行禮。! P/ r5 z* _: A/ e8 w) ^! P2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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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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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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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f$ ]3 ]6 i) G% b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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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k8 n# u/ \3 j9 U3 e7 y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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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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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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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2 @) \$ b% F; N. o( Z9 _* l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9 f9 x& D6 @8 z1 i* W8 T! n& C7 p9 F
1 U. T- e) L+ g6 @! `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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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6 i0 \1 `$ E# X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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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_6 a4 w/ [0 F3 c* \. p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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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u8 T4 \2 T! L) l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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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 z) \3 t  ^' M, y3 T9 x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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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 h+ d% f/ k# s  K7 g; r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9 }( j! {0 U& W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2 Q6 N+ F5 f% [) V* {7 Y$ F$ v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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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Q& n' _- D; @- ?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 y) K* d8 Q$ H- {! `! b1 b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J9 E; T8 o+ t2 A+ u: J
8 I7 @/ `  A2 \: I9 ]3 o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r0 h5 e8 ^2 T8 _& y) b6 z/ s( C: u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5 _" s  J" x; L9 i/ N

“好香魚啊！ ”9 _6 X% o) f) F) V+ A* m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1 ]5 p) F1 R4 @) {# b. y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哦。”, w7 e2 }7 E2 v& N7 A3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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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Q4 }* u3 p! v/ y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v- u. W* S, M4 h$ j+ S7 O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 `- S. _; m2 k" k9 _! q' U, H* Q% C! [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_+ O  l& d' k8 w# z% O2 A2 d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2 t! f  b1 ~4 N)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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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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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 U7 k5 I. T$ h+ b

“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X% {/ d0 y* `" o+ P+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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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N# t9 |9 t( s! v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 G, G) g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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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w8 C- d$ e' d2 j, I
8 I9 Q$ h7 A. r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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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8 o3 i" d: Y; v0 @9 k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J5 U" ^5 v/ e8 A; D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0 C" F" d  b; Y- z0 N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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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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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1 W2 \9 k( U) N1 W4 Q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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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4 s1 Q* }8 }* B: [* y- n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3 u, A+ Y, P. a' k) q
5 R, j* b. b2 |, `, i+ a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L; D7 S& Y.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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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e9 W8 l4 E3 p" z  d  V# T: X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 L: }& P( a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5 _4 f. y1 z/ Z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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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5 r* I* {2 u* r+ C: f7 W3 u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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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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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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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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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2 d( m- W5 x0 x! _
5 R) Q+ Y" c2 l  |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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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I7 w" L* N! n0 ?4 d/ q. r

“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x; S# I/ `+ d/ V7 x

猿重已經睡熟了。: R' @+ P1 O6 F2 P" K1 V" f7 l

“喂……”0 t" L0 B, F' ?/ V+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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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Q/ h- [0 V5 t' o# ?

“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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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4 _. n0 q' F9 a2 l" T" m0 r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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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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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5 R7 `'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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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9 i  Q4 }" Z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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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V' L: b' D; d( D. u2 B, i

是個男人的聲音。7 H5 R' U4 j( I* |$ _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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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Q5 }- _/ D2 T& p* x/ Z0 S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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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1 h, d/ m" Z, [5 t# o'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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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9 ~0 ]+ o* n  m" T5 P2 K, g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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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分明。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f; ]& v, q! C, E%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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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b/ v. b, s) E! @4 b; d3 o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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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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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X! d7 L; r' X,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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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 p" z' S7 E' c1 o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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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9 `8 Y- W) f, k: M7 H2 Q

向左轉——) \$ T& W/ p) T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來來！就是這裏。”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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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W" m. P- U0 \8 y% X) j/ M

“你幹什么！ ”( i& i) e% A' J6 ]0 I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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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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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o* P- Q3 Q) z$ o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J' x9 m, p. `& M& T/ {$ D

“你想尋死嗎？ ”( `; W/ v. Z' l+ J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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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3 Z2 e9 O* N& S& q9 a. j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1 J7 r# A* G: {6 _% m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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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3 u4 a$ r/ q' Y" j0 `, u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8 M+ r7 y; b/ \" }  K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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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Q- v3 d* d1 q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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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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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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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 K. s6 H+ c-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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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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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4 L0 a0 q1 z; E9 v+ S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n0 P0 e6 J* ]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D( r' @. W7 R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 l* F& k& n2 I/ _" I3 M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m& Y1 |9 F) \9 O'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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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7 W2 Q* d. s9 N+ \/ M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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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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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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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z3 S) P# ~8 N0 i% U- O1 ]- U: R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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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2 Q  c) n.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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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6 W  J- G) t" j3 [3 ^9 R# _$ R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Y+ ^+ R: }8 o. a- i0 J/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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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5 K! i% L3 c6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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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9 r  j% L( J1 R5 `& q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2 b& Z! L; M. o0 q;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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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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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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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K8 s$ P" e) j2 E$ |* s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 Y  m: p  T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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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妻子的腳步很快。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 p" Q- p' m( W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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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K0 Q# \; l" T/ _7 B2 y3 G6 w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I# N2 i7 b& d. @. x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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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5 v) i1 A: |$ y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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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k' a1 Q) I& I  S' I0 o%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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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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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T) l+ T! m( ?( g# A7 Q# e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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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7 ^0 `, V9 e+ o+ ^5 z) }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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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6 J8 }5 ^; k1 O% Y2 F9 \, {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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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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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3 |: k9 j' g& e: {, [& R& t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p& l$ A8 r; W$ q

妻子還在睡夢中。3 b+ h  G7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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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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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C) h5 d( r! r4 g- q0 ^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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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o0 B1 B4 l& B( b0 q% v+ {0 s

到了子夜時分——“喂！ ”" P6 m* t6 B, R7 f: D$ T; E

“喂！ ”- o+ m, i- U! `; O#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o- ?! A* t  A* Y+ m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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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J, Y" m- Q0 X5 V* F, ^

“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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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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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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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就要衝走啦！ ”) ]. ]4 G# V6 z*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b# z8 c$ Q5 G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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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L* Y& }+ y! P. i* m  m- Y

“掀開！ ”

“草簾！ ”) e! @9 S* \) }0 E- ]: h6 b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1 [% N& L' I7 I2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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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T  X; m0 _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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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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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 s# Z/ z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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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9 g; s& C1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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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M7 d5 N' t" Q7 |/ {* g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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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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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X7 a( ~' S6 Y5 N! L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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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 P3 p& W1 ?( r0 m& D'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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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P" }( k: q* t- i1 B$ T6 G# x6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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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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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7 ^0 j) s5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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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S/ t9 P  `' |& A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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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嗯。”0 S4 `: C( n! P+ g. [1 E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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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A  Y+ p  Y! j" G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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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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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8 u+ u8 N0 J& W# N* Y  V# O2 V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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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n! A4 \( a2 t4 c1 y: b* d. G

“快說一聲‘請進’吧！ ”' r* p: H3 m/ Q) u' L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q2 k  Y9 r. A- z/ H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Y9 L4 `+ i; J+ F' S: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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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2 ?9 q3 {- ^6 F4 @4 u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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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3 N* o( l+ |* F6 x, S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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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g; Z: H* k+ o9 [8 D4 b

“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Y) m/ u- W$ W; r& X4 w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D: _, b% H2 y+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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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z! Z" G) x/ y* ]

“噢。”7 }0 L8 U* l; r8 Z7 b1 ^3 @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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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2 j! @# l7 V: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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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6 j5 Y% p+ r; P( G, |3 O

“唔。”: Y4 g  d2 s. z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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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4 d1 r* q8 i2 r! r1 G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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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g( V+ ?4 t, z: t9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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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v* H+ u% v"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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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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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1 m, x/ T# f&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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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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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0 J4 [! @#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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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d  l9 {8 }& B- H1 k

“嗯。”/ H$ A9 F1 J6 v-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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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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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3 R$ A% j& L5 |; B1 B) w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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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去不去？ ”8 V$ ~  ^! b. B' ~) k; Y'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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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5 j1 [+ k0 I6 i4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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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S5 W8 P) Q, E  e' t( W$ x2 _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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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o$ d* r# S! H  }7 d6 o$ ~2 j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f: t* i! C2 y& O5 y3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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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h; E4 @' k& d0 _$ ~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5 z+ b0 B8 K  u, _1 t0 t# q7 x) H
# Y7 O9 @) O9 L" [5 |$ y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J' ?; `9 U+ X2 Z+ o# S% J$ ^% l

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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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h7 V$ {) @  J+ l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6 t& Z: F; S2 r$ t$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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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k, Y, [3 \* G
- ]: A+ p( C9 `3 |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 B9 s* O1 L9 m4 N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m& ?$ E: |" ~3 r,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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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1 e' N, m* ~( j+ }& k5 Y# U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h! s  _'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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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 Z* @3 }3 A9 c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1 K& k: j1 m, H0 J" J# a2 N/ K

猿重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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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P4 n4 M- b% D, f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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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Y# V6 R0 j4 @. I+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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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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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博雅大聲說著。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_) N% c6 J! M) X1 X;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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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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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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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i: k; a) b+ |$ O9 o( y9 X
% D! l' O' k/ x2 q
五% x/ n! O. c/ B. z4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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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C: c5 v5 G. J. _5 Z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d5 l* j; c5 T2 A( e! k# S  n
: \( A! l% v" u  @: i- r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8 E" ]+ ]: l3 ~0 k/ [: e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3 r8 W1 [2 v2 m7 m' m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r. |' e$ T: u) o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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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真夠厲害的。”# c4 G9 h; G$ j/ v" f6 p7 `/ Q

“噓！ ”! ~9 \8 x9 x, d' {0 @
1 f' S( [; y8 Z+ M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K3 R' Q8 `8 ^  W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Q( b: y8 W1 i6 W/ L' x6 G1 u* j% ~
9 X& T3 K+ K6 i: M9 ?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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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k% L  N/ e' ^/ V
3 D6 ~2 l, N1 d% t
“呵呵。你也聽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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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H- o+ s7 Q4 B6 @) V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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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7 W, B/ ^9 c1 c& c0 ^% o
" z/ x: ]9 p' Q9 A8 {5 K9 r: C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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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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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7 L2 \  ^& _: ?1 F

“來來。快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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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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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5 c2 F9 `$ s! s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t4 d5 D+ g9 w* t( O( _% Y/ A: V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4 S2 T0 C% F4 }# \) K. E: W, O
( k6 t! F0 O' W+ g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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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9 y2 r# ~* w9 p2 o; C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S$ ^0 g. t3 @1 `" o" D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8 s& c& n& x3 A8 v% w& r$ |

“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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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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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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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9 z  n  N& @& y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7 a% ^, s( Q4 b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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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P/ L8 @$ v3 G' _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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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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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b4 j8 }# H1 }) B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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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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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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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S/ j0 Z' u+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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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0 }* n$ ]1 j

“快走吧。”! \: p' v4 v3 b9 ~6 b* l
2 j1 B! H4 J3 o# M. x
“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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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W6 ^$ T1 E  W% y4 L- @# G6 l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J' H, R( f) I0 y7 B
0 f& a9 U7 Z% Q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c1 C5 l# l# @( b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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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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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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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5 C4 n3 y% s3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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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3 m) V8 x. k$ f5 Q& o4 d/ S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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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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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1 l% b4 ?% t4 I# c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暴雨。# z4 b$ r$ p# L! F1 ~' P
8 `! [2 P& U3 g9 q  t& }
狂風。) r4 x) O2 v4 v5 Q) H8 @1 F& T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1 H# t2 e; {' g8 z8 K) _: r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晴明！ ”0 A3 d. u' z6 L,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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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F" u4 N+ q  \! B

“博雅，我在這裏！ ”5 `: ?9 L: I# I: N5 r6 g( R
4 r# T8 C& a* _1 m  m4 {7 l+ x4 I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U) }3 S* h! J% Y) n
' U+ @; R8 y2 K5 L2 W
原來正是晴明。
2 M$ x& |6 j' w6 E. H# I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u! F9 c0 m' p- m' g6 x) r9 O
4 S4 o# V7 n* x
“咱們快點走。”& ]4 I7 O1 A+ e6 `3 M7 b6 ]5 s

晴明加快腳步。7 k  A- J* s1 U
# G& u, c* f6 R% h# O2 c& U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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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 w4 F7 M5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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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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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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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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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9 k  s! T+ I; E1 F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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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d! S3 ]- g, \, `% K7 N: y$ T%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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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7 k' e" v8 M# _: l+ B! d- g'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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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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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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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道。2 P0 v3 i9 o% \3 Y0 i4 r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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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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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_0 W: i$ N0 {5 F5 V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y& [9 ^) ]) x* h8 ]3 J1 a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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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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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t. r( v0 M6 {9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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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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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7 ]9 A2 h, j1 [& D2 N, A2 ]* @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d) g6 I0 [% U# r% ^. q2 v0 ~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5 r3 t% g' J* u# A/ O; p
( Q7 Q0 f% X: W) C! U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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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o2 D" C: m4 B( X0 f5 q8 q( ~8 _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8 O# n  d- f! H( T. @- L

“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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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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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J/ m, M$ r: J* n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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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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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六1 E$ k0 a+ S9 T, \- J' T4 a

“其實啊。博雅……”2 J+ w0 P3 C3 ], n1 v/ M4 H) J
1 Q! b% s$ \- R" N' ~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0 {. D; k. _; y+ u# S!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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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6 M* a1 g, H- l6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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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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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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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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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神？ ”( t- ?2 x" }! @  k% s. q) L

“嗯。”: u# G8 Z4 P' `$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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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6 O# U  _. z% G1 P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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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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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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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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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g& Z) U$ |2 g) I" G5 I% v6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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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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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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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9 R8 r3 S+ a1 M  X2 p1 o9 P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 ^! \6 ?7 ~1 u7 W, A- u.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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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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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B! }8 _  f8 L" K6 f. s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6 [4 S+ K0 O7 E4 k6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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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D5 n3 s8 C' ^; Y  K5 ~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x$ U4 }" m9 h'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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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k, C9 z! X# O7 h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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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8 W+ B0 K0 w: C8 N

博雅感慨地說。. ]1 X  l; x- f+ R3 [' C# T; c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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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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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k! N. a8 t" S* _

“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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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T4 ?7 g" a' v" @. }

“怎么了？ ”1 o3 P% f- J( m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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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2 Y& [1 O, Y/ Y  x- {% R# J

七3 z5 [# I- |. M5 Q, w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8 t* c. B# w5 e8 ^# O'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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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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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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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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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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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8 I- |* A5 w& y' |: D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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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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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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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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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U' {7 P+ Z5 Z9 b  H6 m- R2 c

晴明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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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呀。”/ j$ c! ?" ]1 E( i: k
1 B: N# }' w: A2 a. U5 u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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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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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x* A! A! N; T% t8 A- A# y0 G6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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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s3 C$ F1 h: s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V* F/ M7 K9 J8 y- d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2 e, B0 l( ?. i# B. }

有兩只酒杯。* ], Y6 c$ M" C0 b/ z9 f7 h5 z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5 U7 Z4 A! ~, x% v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o4 \" ?! }1 L9 ]- U' _
! Y- P& T/ w; W0 Y. o: j- X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5 F& S6 H, M$ s8 U: {-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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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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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M# x* B/ H5 Q, |8 e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L6 y4 I1 ?; U$ K$ }6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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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C  |3 m4 n2 q& q  e0 ^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b$ `$ h/ G% g9 B& m8 e

“嗯。”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R& ?! `- O' b2 u* m6 ^1 r6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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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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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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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U) d8 G% u# V8 |4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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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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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m! B, r* u5 p* K  k- L* T  e6 D

“什么意思？ ”2 O; m1 z9 D  i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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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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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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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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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q; o! \9 }4 `5 _8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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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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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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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B. Y9 `/ t; o8 N" D, _) C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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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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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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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l" M& a0 z2 _7 D. j7 _& d, M$ S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3 B, p  @2 H6 T  s7 @- T# e0 D& K' P: q* E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7 r2 e( s8 f( e&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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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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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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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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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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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 }, M( T- r$ {5 w#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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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a2 a6 i& ?" K9 m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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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f( `' M5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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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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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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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9 I# J2 b$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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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I: H7 ?/ |4 t; 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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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 [, s* G, E1 x6 Y. \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s2 z2 M* G. A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8 Z2 ?# }- u# w' N

“來來，快點站好！ ”0 ?! m# `5 q# y3 b% e/ r; J3 X1 `  Y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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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2 e6 Z3 f% Z5 {' Z* a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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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o& j1 P& \4 k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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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3 \& U# V# g( I( u) F# n1 S

左眼已經瞎了。5 @7 J$ M5 G4 E+ y" S6 S0 i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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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t  ?, a' m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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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A1 Q# r& g+ [( _5 k! p: o7 E9 O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 s3 Z6 F+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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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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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8 K& r4 Y% R( z3 s2 W& C4 D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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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_! H9 c* z1 k8 e' g: Q0 j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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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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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X- C% H7 W3 x0 L1 o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w4 u. |4 K; j# w6 E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8 r: C2 l" O9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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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D  K6 k# }1 e; {# K) ^9 q

為輔聲音顫抖。& \0 N7 B5 p/ ^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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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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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1 D& T+ A, M8 w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j- c  z3 p% z. [/ ~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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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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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P' f& V, {+ V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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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7 k. k/ l2 W2 n5 J. W*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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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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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X9 v  x%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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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D* y& s3 W) K- ^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o, R" g5 h& i! R; l: h/ k2 J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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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

“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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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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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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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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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4 ~5 v5 o7 Q5 h3 j/ c9 J8 T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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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 u1 U8 }1 L. r7 t/ m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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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u1 @0 |# Q4 A& ~, e5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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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5 \. ?: e4 h# N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9 t/ k, G  L( O/ l; T) L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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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a6 b% C! p+ r3 L, }# T, K

“嗯。”7 C) z2 }$ E/ g) b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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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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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B$ N+ [% u* a/ I0 |! P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7 R0 I/ H* N3 G, B' P8 i# f$ j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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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f) i: f* L) B& S' v/ ~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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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G) i& Q8 ?5 u6 A5 S3 ?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8 U9 E- I*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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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8 t0 u" P$ S* I(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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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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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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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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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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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7 J+ Y' y& s2 F$ R8 B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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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 {+ V5 w( o; @; k% B( Z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 H8 A5 ^( H$ O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2 j1 _- a  d: k- l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T5 w2 |) Y8 l/ S* M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t( ~: _/ s# I# a1 R7 E+ b9 T/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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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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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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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S- v3 x% L9 U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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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0 c2 u5 y: v% t+ ?3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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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w8 B- M; T& s/ M#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y2 y2 q( Q- J$ _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5 e+ Z, d0 t- S2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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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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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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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3 R- k* h* d4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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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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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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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p" r4 k2 I( U#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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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6 N6 K- E6 u+ z; Z: g. M8 P  B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8 B2 t6 p8 d* Q! b, F
+ I+ S% s) C7 [
五

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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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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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3 d9 V4 L# Z) @( f

“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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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g( o, I0 n. d5 A' D1 a,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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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5 U5 z0 y8 X. r4 V$ K

“當然。”1 g8 Y9 S. M$ T& k* g  R% P,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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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 q" ]2 {! ], l/ C

“沒那么回事啊。”- A( Q* u2 k'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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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1 h; M" O: g8 b; J0 I. I* R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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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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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b& M8 y5 K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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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 n$ A2 m+ D, P  z2 o

“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q4 @1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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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w# x: y2 j"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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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2 I7 M+ N9 e5 y- F. _4 ]+ n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  T% r( U& V) W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f" T: G$ x1 J7 I) M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3 Z" U4 C% t  s+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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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M2 ?3 B& \' ?& I6 @3 B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是什么？ ”$ L, Y* H( Y, G5 r5 H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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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5 K: y( ]: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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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c: A! E5 K0 _# U

“哦。”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x" Q# c; ?2 E  i/ m$ S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m, y7 D  n& ?: J3 E& S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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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3 q2 J! p, E6 @+ }: |* j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w$ F( C4 `; _

“知、知道了。”# J2 e9 Z( f"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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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A7 @# S$ i  x6 B4 P3 D, F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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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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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全身赤裸。, O/ P- x3 m! o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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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5 S3 p, y- _6 E4 {! D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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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Z1 A# V- t: s6 H7 J* N* Y# E. x3 h( I

“嗯。”7 G- U5 B# \& b) s& p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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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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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y: P( z1 u. B% S; {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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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b# P% a1 }6 j- G% O: Y8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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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c# n6 f1 O. n) t.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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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W; W8 m' Z( I( E( v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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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3 |5 {6 g5 W7 r. y4 Y0 L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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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V+ E$ E, V7 u" T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f/ L- S# Z0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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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P( k6 {+ F2 O5 B& o2 u

“燙啊！ ”# `  f3 T$ }6 }3 y5 R1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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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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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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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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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R% {( M) j: l/ \& b2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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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A( U0 @4 J  T# L;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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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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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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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x! c; `+ Y6 j. K5 ?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4 T% Q4 z' k! F$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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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3 ~+ M5 R1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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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N$ K, O$ p# G5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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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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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7 P- A6 Q9 \  `: D

“哦。”/ K% o; S0 Y8 a7 u- B( n' a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t0 z% s5 E+ d9 Y1 D9 T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3 d$ Y2 ^# Y' V* Q! I; k: V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c& A2 h) W! W$ E
( ]# m9 @- I% D5 `* }% `( z4 _+ T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 T1 g9 W: K% {/ U
; o! G+ H, ?! G9 I5 J$ i
“口氣不小啊……”5 v$ B1 n) ~7 L( \
& ?& ^7 n. Y) [6 [3 [7 \4 f7 G
老人姦笑起來。/ O0 ?8 u( m  Z* ~, r% l3 D
0 `4 o+ N; }( V7 v% ~; j9 H& ^2 S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 _% R5 Y& \2 t4 [' m# D- B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X5 x% c! M- L6 z3 @
9 ?  R  w& p- w2 a4 {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0 B0 x! j7 }; r1 O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9 O! h4 B, E% d4 B8 Q, L
9 N, H  Y/ M- X! \- j+ t9 ^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F/ `) }- Y* Y7 n* L
; U  ~# s+ A8 }4 e
“說了。”+ t5 x  T# Q2 ?- G

“是嗎？ ”
7 m6 ~: Y0 ]5 O" g  j; t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T" P2 u6 c8 R

“授人以柄？ ”+ M. z2 L! O- h  F; f( a!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要怎么辦？ ”
$ E  ]3 h9 g2 l& P' T
“回去。”
  l" I% f; o9 H
“回去？ ”7 h7 P: n8 g!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 O% A5 }7 Y4 [
七
# i- w5 r" m- J8 M( G9 g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7 B/ M2 \4 b# `8 p
“是。”% g5 m5 `( z  E" m0 I7 v, F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1 W1 L! d% a% D" x$ _7 b/ U! |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a3 A* L3 z+ r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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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C& e9 t( A- t3 |$ a5 P

三輔牛車。; G! K( b$ i3 S; H# h

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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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A- @3 C$ C8 U% P9 A% l
. ]/ F+ b- @8 h# R; p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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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W, N" V3 ?8 F9 L9 A2 l
2 f: q% l/ D& G' f: P8 _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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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a" z9 |! C+ Z3 c. r1 N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1 A, |. w3 S& m$ F1 s+ V
7 W2 {# v2 g* y+ ~: e7 O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c' t; k2 v" l
+ f: K) R( O! X0 c4 ?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6 ~7 l, \: H. t! A9 [7 Z! w
% d7 X8 {2 h8 s2 H' c) h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r* s/ {% x# f: _; x7 H$ r+ B
# O* w9 g* f! ~, q6 E* s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3 j. ~$ k: T+ {; ^- o; w& P  K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 O+ s( N+ Y/ z
4 `  }7 t) T9 A: F+ k$ r6 g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Q) h- I- t- b  @4 D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1 J3 [7 I2 S7 Y" M* F4 O

“酒不能給。”& w, D9 u6 n7 V+ s& k  f& D; B7 R
  L$ @$ `: n( S1 x# A1 x/ H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 v# Q! ?. H0 u: C6 |! ]" |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k* c- G5 n; J2 S% w

“啊，好燙！ ”
! v, h3 r7 D& B/ p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7 C/ i5 R) ?4 D) h
( @5 P) A, S  H0 l6 ~; n7 K# |7 a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y% \6 _3 @+ c2 v4 s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5 z( @2 ?% _: X
* \- e# ]# y7 x6 Z: b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8 Q: @2 y6 R. c9 y8 a
6 t7 a/ d& Q$ ]3 l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9 i( O5 @" v( Y' ?% L

“哇！ ”
8 U( I3 l' C1 a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2 D! B+ D9 l/ I* [. s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e% j6 S" Y. a2 ], Q3 H3 m
+ n3 U) e+ ?! ~, _/ m7 y6 _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f/ L) n% G. z0 c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 T7 y2 Y7 y7 }8 R7 h% w; z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0 E7 @9 M; l8 _8 w5 ~! b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g" ]; g1 L% n& Y1 U2 X* H8 A
& l9 {9 _/ U1 ^/ t6 {0 v% J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5 p0 F+ D1 V* A7 r5 s$ a; l% _: [! e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9 t! i$ ~' j: w; k
“要不要緊？ ”為輔問。: c1 K2 u" f) s; x" u
3 p# F/ h( @$ D  w  f5 y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什么事？ ”( U. f: v4 U$ M* D; u! X# L; R2 ~% v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u& h: [% `+ t7 g$ h5 \
+ C7 B2 e& F3 e7 m3 c9 N9 Z
“酒？為什么？ ”. Z6 m- j) P: S/ P7 K3 M
; Q! a& T" |( m5 m1 X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3 Q" z9 q% \3 g1 A. s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8 m% z6 x$ I$ J+ X, V( T# k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2 P1 `  C+ ]" M
. a0 {2 S) S( r6 a- v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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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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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C% ~% C6 a8 s, M
) m) b: }5 j) Q  v1 Q
微風徐徐吹來。3 E6 Y) C* e+ M. V( F2 s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0 ~$ f" I$ m4 ^# ^( u, F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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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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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9 \" b  m1 D$ S3 T

“行。”% z& B2 V2 w- L5 L+ H
) Z  N5 Z( t5 B
“什么都不做？ ”% f# e" K- g5 ]) {; \& F
: W$ U5 \* r' `' s  n5 n: |' z
“不是在喝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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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5 f& a# y/ v& o) y$ f$ ]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w  J9 i$ Z' J1 O, x- f/ H9 c5 [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3 K( B" j; _8 l5 n# W# l2 f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e4 Q4 T2 `# V( J  N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a; H: j$ \  H9 W" t5 _4 s: k
+ A( _+ O. o" r# r2 E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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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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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 A$ O1 C8 h. ]0 w: Q! u
6 }0 z+ a* l# B) U+ I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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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s8 b6 D. a8 I( R# e! s2 U8 ~- _
2 M( h, F% q; m6 j& s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 J7 r  M) |, `" f" {% `9 d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3 P# V. F5 B+ d2 C9 M  u/ I
1 A6 ~+ }% z+ D; ~. t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 O# M5 s$ |' \- @
# l" W( \5 V+ C/ r; u
暗明回答。0 @0 p% B& N4 j6 a  b+ f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0 P0 t! J' K6 b5 Z$ D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9 v+ T' {+ D) A
( F9 d! N, [/ V
“怎么樣？ ”
( ]# B; V* L: c$ z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6 N8 @2 P1 Z$ _) _% ~$ k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5 Q: R2 O: N& G+ L% ?, u. s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s9 t0 D+ K! Q% I* M
: r& ~7 R7 Z' [7 k; f: Q9 ^% T% C2 l
“來吧……”
  v2 D) K/ j% I: @) w  l2 |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真的可以喝嗎？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 ~2 V  n2 U3 a
; t# n3 ]& ]6 `1 A! A8 w
“唔，嗯。”$ @3 t, j7 k+ z( Z* ]( [! P
0 P& u* F$ t9 X  c- r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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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m: i; k5 h/ j/ }# d

“啊．香如甘露呀……”: X) H, A, s7 n7 C" Z1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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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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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y) Q0 K1 Y+ G" s6 ?*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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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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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0 Y: v) d0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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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3 D: z: a: p' c
, [8 b1 A6 a/ F8 k9 \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 m+ ?: T( X/ P$ m1 ^4 H$ F) W' r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9 [5 K1 \. R% `!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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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h. X) {9 N) h0 x

“我本姓史……”) |! l$ b" |8 i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對啊。”
) u1 @2 T- f  w' G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7 J, o# h# ]' V5 V
, i' U) I3 [  A6 r5 {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3 j' W" Q, |4 m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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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U0 @$ A# ]$ v! Z6 \0 E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 w( ^) y- d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 S' O2 d/ Q, \$ v$ g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g- Z1 `0 a5 w; H0 @* E/ l/ t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3 r. Y, V: r1 q1 i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 C0 Q) K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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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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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3 L. a: Q- Z' b4 G% l8 u'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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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A! {! c* ^. J: o- |: K: a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V  |2 s$ [- |' D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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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A' h" z! {( x! D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9 A2 v. F  d3 ]: T# U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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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8 |  A2 Y7 ^; S% ~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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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8 [( G; s6 z9 q) U$ w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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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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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1 i2 T" F2 B5 j$ f%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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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 ^- g  R8 ?0 C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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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b; l- t1 E6 @: l( |% }4 K2 d) c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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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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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6 s' ?& f& S' F5 `& y
# A$ q0 z- E3 Q% n2 y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3 b9 I0 B+ _* V. Q2 ]5 S2 h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1 \3 D0 W2 o: x' ]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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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0 \; j* F9 j+ N) q* M( B. ?: y/ Q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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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7 o# r6 q% _: b' W$ b1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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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5 k1 W8 Q, c! D4 V, x& H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n8 W) y* ^; I) r8 R: \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o' x# o2 Q. W: P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K. Q1 i# [2 |, p#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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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5 p2 M# E) t: S; n# }1 ]%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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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P1 g' `, V" W$ _1 Q- G3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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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 H6 X5 Q7 ^! y' P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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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V, c1 P+ ?! s- m/ t/ V' a

“那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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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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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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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4 ]  A& w. [/ I

“宮鶯囀曉光。”  e8 \: F/ R- E' b*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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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就是這首詩。”3 S* t) F  j. l6 q& x7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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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6 j8 r/ H3 {5 P& e;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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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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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C5 U+ Y3 m  _+ O5 h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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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 T( h0 O5 k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p2 }8 e+ J0 m" q2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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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8 v0 ^! g4 u7 T0 k/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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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u5 k6 G7 j2 D% i; \- b

“很好。”菅原答道。, Y. y; S) k( k6 N' ]

“你也作一首看看。”
" p0 j; [/ U- Y, T% ]" S+ Z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o  R4 N* z' U5 B. c. |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3 G" i; ^. V0 H0 V4 R! y: C
西樓月落花間曲4 \9 C$ s# I' ?0 E
& d1 L0 ^4 i. Z, L; K
中殿燈殘竹裏聲" H: T4 e8 o& _0 [' x4 N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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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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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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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X% E- n) H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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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3 d! h  b! E+ r' ?* d8 I( X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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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7 _5 I+ h" w1 q" v: \*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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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F8 L9 b2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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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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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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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L% v/ \- ^6 U% h% T2 [4 Q
  |( S$ g/ a2 K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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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F6 Q1 K5 X" p! V% U& a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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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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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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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5 O  r; r8 P; K8 S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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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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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大受感動？ ”' W' I9 r. _2 D9 y7 a+ F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1 {  X- s2 k. }& {7 T& F4 z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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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r1 f9 y0 Y9 P4 f

‘“正是。”3 [* ^( K4 u3 v3 l% g- J
4 Z' x( Z2 W: R; T! x9 X
“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6 |) \0 U0 @  z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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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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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c: n" e1 }% {9 E9 b# S2 y8 X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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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U8 I( \- s# s- \5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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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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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v8 S: b6 v!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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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R! s' A: T* V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k, C1 K8 X: s2 B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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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E: m. t! Z, k% l7 T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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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O7 c( E4 z' T1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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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F5 M; u1 X4 L$ H7 J% P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 z8 N" v1 Y7 ?0 E7 d  ^

又有人這樣說。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K+ ]7 Z) i9 _3 x& ]$ q3 m

“唔。朝綱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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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6 r1 p5 @2 \" T: q% i" R" ~% {5 s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7 z" k8 l%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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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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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2 x6 n! A. I! S- L( P5 `- ^3 d

“對對”1 W8 I  w7 c; J+ b0 Y: s% b
3 y/ ]9 G% j8 ?% C) w
“好好。”: v/ v6 p% c5 h( G" A  Y- v/ X. }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5 e+ K) ?0 [& ~0 b$ Q6 c1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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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Q, W3 m$ ?0 y4 p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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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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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5 o. a3 ?; K0 w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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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 _. \$ v* J

“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E# V4 i9 r$ [3 Z: i+ G! k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v$ h: o5 K(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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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6 N; f( y/ h6 I

月上長安百尺樓3 `9 I: Z3 M( D.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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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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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7 y6 r) A* @7 S2 s
白氏，即白樂天。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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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 ~/ v; j4 m, F
“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 Z; v: V" i%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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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k1 N  H' L0 r! C: w$ q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d% ~. ~  J6 H+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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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2 `2 E5 T7 [6 y; n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0 t) k- R2 \, ?8 L4 B0 x8 m& B'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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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女子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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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5 p* {8 I( k( l7 m: Z2 x- j  S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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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Y$ _, l. j8 @+ P0 e, N! r
- K. ?. T2 Y# N- i% H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g* q" G! ~. w' x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9 v$ J6 E+ }# p; \' A5 e  N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p0 F4 n" ]' r+ y% j4 A7 u% q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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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8 _) O1 W1 C1 t$ O7 m7 i5 X"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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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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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9 y. O, s) U7 {1 w" t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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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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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R) [# u8 f7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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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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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v: I0 p" q' @4 B( {  O. v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1 f+ J/ O2 [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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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Y" G% n9 q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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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3 W) t' b% ?, c+ W  \$ ]8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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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Y9 {/ T! V+ q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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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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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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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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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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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K9 O; G" F: V

“啊……”/ W' H" b& C2 V% y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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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6 z3 c! Y5 M! V3 c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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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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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U4 j* t1 a0 w4 h3 E$ M% }# I9 w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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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m9 G* l& `0 h+ q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v2 Z' Y" B' X/ e' @8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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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K2 |8 W" ~$ t! N
2 Y$ B$ _. W" V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f8 |" O3 a2 w. Z) p9 @

四8 K* L# M+ G3 ^/ {, v-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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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C4 L) G! Y' A- B) C0 r. o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9 D% O4 W$ M+ k/ B4 f8 M- D  d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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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k/ u4 Q% m5 H6 q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S- K; i  `- v/ a/ x, T1 L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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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d- L( i/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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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7 D, o9 A& x%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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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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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5 n- S, d3 K0 ?- a, v  q2 }8 ~0 q" l

“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8 {; `, V  V
, \$ Q6 M" q3 V6 D5 c* N( Q
“今晚？ ”( f+ r7 h" g9 ^2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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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z0 b6 v1 o$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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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U7 `5 M6 G%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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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唔……”/ y( ?, }9 H5 [

“去嗎？ ”
8 ~8 p4 R6 {& {+ J
“嗯……”+ h1 G3 G, V0 _!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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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j; T( Y/ l" P" u2 r

“去。”

“走。”$ G, s6 `/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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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2 m: s' C8 b( s, W7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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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6 {$ k3 `: v+ D  m& _'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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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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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 u* s3 h- d& f8 x+ G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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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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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x$ L5 u3 Y$ p- E% ~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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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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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0 p1 [; i! n9 S& m& T  V: S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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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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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J* q  A) g  D* H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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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K; |8 }1 L4 y% C$ l

“什么事情？ ”4 z2 |5 M7 q, g* u) d3 a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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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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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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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s- b1 V1 M- L- z2 L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q7 }" ?9 X* F4 p% J- {. t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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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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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4 a* \! k! c' ]' n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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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 k# ~0 B) j0 i7 x- Z% R9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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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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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e/ n* J6 E5 \% y' j# ~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F) _5 `# H. j-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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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8 `3 p  q# S$ g/ Y+ r( x-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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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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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1 g; E/ C/ K' d8 v* |%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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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F+ G/ ?* A" Q0 h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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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f* }  M' L" }! k" T! v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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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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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e- I( S& C" B7 q: o1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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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9 P0 M: v+ w* Y* W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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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L; g/ _& I7 j8 q* X4 Z2 Y* y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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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L' N  f- k  P9 k4 I0 A/ X7 u. n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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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Z) N' Y' E1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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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I# F8 t* o) Y3 Q*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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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N+ o5 o% G7 Z- G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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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j8 G$ f; ]) {: w! T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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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9 h( ?. w% U, P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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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U4 R3 h/ s, l5 \' V2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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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5 D0 b/ f  i9 F. \% ~, q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3 g. X6 k! Q& P. P! M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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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d: j& v9 i9 w0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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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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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1 }) v% C1 ?- E2 _
" I5 A1 @5 E7 C- y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d% ~7 `)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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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r1 b& V1 O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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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8 V/ P0 M: y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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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3 f3 k: h! Q8 x7 _3 ]3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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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3 ^* N2 z. s9 b# f; _6 O& I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3 W) t! h. z5 y% I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q. ~, `/ K, D0 J( l% F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p- h1 G0 T$ I1 @
& D6 `8 K0 V$ U. D. ^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b( i2 a6 j2 z$ [' z
% q; T2 X3 ]1 C2 o  O" \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3 i3 b: N& ?# }/ [
“好．就這么辦吧。”
* ^  Y) A8 Q8 E9 J
“嗯。”
6 R6 K$ b* Q2 J- z0 q
“嗯。”: x% X" s. B/ c. D. ~" O- \
' E3 C: Y, F2 M  c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n, t' X6 Z6 V! s, L1 q9 N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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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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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B! e* P: W/ P' z
- Q0 ?2 o& k( |" n2 a  W0 Y
二人舉杯對飲。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4 c7 D0 Z' i9 M: W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U; ^; z1 `1 }  r
7 G0 @7 K$ U6 u# ]. G. U3 c  |! Y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H! w0 {: l8 @, x5 P9 i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o) L1 k, K. a1 {5 Q  |7 \
. v/ q' u+ ^4 z$ N. S& ~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2 b) o& D, m0 O" |2 I  }, x; @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Z$ F! y' B* B
  ?3 s0 l. u5 b+ h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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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2 r; V, n# R' C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3 r: l+ s% y/ D) x- Z* o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4 Q: g- v0 S, D! @8 [* D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A7 q: g; h* U0 z3 p9 k% O( H6 x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9 A+ x, P8 Q* b) Z/ H- T- v5 c7 i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2 M+ X% b, T- @) g) R! o& j

“是啊。”
% z, _  t1 X* y/ h5 R! w5 T: I* Z  d
晴明簡短地應道。
. P( S7 g; e, ]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妖怪嗎？ ”
; D+ c; y- Z( x- Q% O. A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1 a" Y0 F( P1 ~  I+ h
5 U5 d& {; F3 h4 ^  ~! O* T; l0 p# k) _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9 p0 ]& t# [$ m' s0 V; y% J

“人心能左右妖怪？ ”$ u. y  g  K* c) l, j$ \
4 f+ E/ l2 C8 z- [!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P. x8 ^0 ?% M1 ^% c5 W
7 W5 @* T& {# L. Z& @9 S8 P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4 ?( A( g$ e7 m. j1 y
8 \1 u* D$ g* l7 G
“什么事？ ”% c# H/ z5 m: |7 F. d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7 C' J8 c/ X! S9 m8 D* d
8 P0 ?5 W) b1 y3 Z4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l! r! m+ E7 ^  G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3 M/ U( o( r% t
9 N9 M# M3 j8 Z! m: K, C+ e
“為什么？ ”* }% z. u& q6 t: x
0 P" G) W; Z8 Z8 ^' v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是嗎？ ”/ I- b, c( }4 I2 X) r1 q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0 {, J6 Z- T3 \) [& [
! X2 a) I9 u7 E* x$ V0 l
“唔。”/ @2 n, ]. N% h6 I* x1 b' S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4 U" j9 x9 C- U# Q
“是嗎。”: I- y0 K8 F+ {* `6 C$ W3 k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7 |8 d% o/ Q9 c: P  q3 E9 q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6 M1 M1 F, z$ u
“那句話又怎么了？ ”% h5 J' @4 k! B3 V# Y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2 k9 r% r$ K" o. J0 K
“遇到了？遇到什么？ ”% Z, e& H+ `$ f3 g

“怪事呀。”
6 s- ?- H  Z' A9 r: ?* P- b
“呵呵。”
( M9 y# x5 a# @- d% t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q8 @( f/ ]) t! K
# P6 Q, [3 ~( e5 S; E6 q$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女人？ ”, \# u6 [% V8 D& \4 {7 i* F# H
0 `/ h! c% X4 I5 Z1 [! V7 X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4 W8 e8 J! h( A7 t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l: A: _7 X% _; p
) t& E9 H. M1 s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4 s$ {" |8 G! R  D8 f
( N2 I: g# m7 I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6 ]2 N' l8 z1 R  `5 C4 E
& U( X( s, l- [9 R0 u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 y( m9 ^4 q; x6 O1 O9 n+ `: j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_8 A8 R( ?. T+ u- z8 N1 X# z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c- u  v$ W0 K
7 {5 K. X  ~* O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3 T6 r! G5 A1 O: B0 ]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Q9 f' @% i$ \' p4 d4 l/ f1 }+ [
" M- p, h9 t3 K* P" t3 H* n+ t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5 M# `/ V( T) y6 a
6 y# m$ l0 D9 w) r, |! G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6 k# y* @( o7 j3 D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 C% i/ g/ X, }! y- H1 x, E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v+ u2 p% [$ v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S& q/ J* m% ~6 d. b' p2 c0 J( x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3 N8 y2 Y+ K& T: Q3 ^& w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g4 o- [7 m1 {2 ?* `
3 \% e! i/ q* v6 Z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t) J, V5 o* J9 q: ?- d4 l3 l
' w/ a6 b/ i5 Y0 ^
萬物變幻3 U! a% Y; `& X: ?) m
2 V3 r8 j) G. l8 R/ f- @# z
遷移他方/ R7 C/ q  Q1 }# G# h' n
9 A/ C* |* G9 _3 l1 f( n# }& N$ Z  s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3 U2 u; y, Y7 w4 J! I6 Y( N5 F/ N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4 {& g' w8 z( A' s" [1 g1 {5 V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D& b- [8 i8 F; n1 J6 l* |0 T) y
" C4 T) s1 Z' z$ R, P3 a6 P, Z
奇怪啊……
! ?( c) Z! U) Q4 Z$ Y5 P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Q! \( @/ l8 q- Z- C

是半月。0 D% S" h$ V! @% w9 o
/ Z7 i* U$ k( `& S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w8 {" Y# K" A/ ~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U) [* l- }/ U' R4 B$ b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5 L+ c$ H( |7 t6 @) f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J) t; U" }; J! E  q/ [' ?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1 X5 {) L3 J: A+ }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2 V  _/ `: p  ?! T1 Y0 t# y( i/ b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S: B& q* o. M% Q7 k- l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r1 Y' l& j4 j7 p; ?# v( L4 t
9 ~( d0 }- M% w/ ^  d( g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 T5 b  Q/ s* |9 s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R; I$ k; H4 T- n9 |  ~
) _7 t; r* f- K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x2 ?* f1 B9 C% q/ s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9 y9 Z, }7 K/ O) K  {' k" R.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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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2 m8 t3 M: q+ G0 N3 z3 ?# C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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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2 F) k0 C& o. q1 H6 H
4 o$ `  j& @1 b* i! z3 ^2 x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U) i8 c6 A! _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 A' w1 [. i3 V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 ?. |7 V/ X3 \" y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6 s* S" X. Z% p9 `4 W- z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2 U4 \* e/ S# f! N0 e' n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1 G2 k# Y; t/ o& K% l  \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c. a# T4 R' q) D2 d+ l
2 p$ A; d* C4 h) Q* A9 H+ Y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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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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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c$ r, A% \0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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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 X& f% c8 E! R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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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7 H" |6 \6 ^' u. L  T: X- y$ R- M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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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r9 t7 C1 s9 H% b3 p
) f8 I% P! v* o6 q- v2 O7 X
“什么意思？ ”8 B$ ~: k; ~3 x4 D- O$ O
" @& C, h" s0 ?/ c. U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8 o* l# o% V) b, N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 C2 m; a% W8 {! ?; f# n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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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m3 `: \( q) ]" h  y
5 `" W; f& ~! T9 {, l! {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3 E! C, N; |+ [" y

“什么？ ”& r+ P. Y# l! @% a+ @6 R/ ^
# s$ H! U% ?6 }" I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n6 I. [) r5 g6 h2 l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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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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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8 a/ q8 }& C% V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Z3 L, c5 {# y' A2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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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3 ~4 h4 j/ D6 H

“別把我當傻瓜。”) Y0 n1 c: S0 C2 t- C

“根本沒有。”, Q3 U: `! ~4 Z
# O. j' @+ ~  Y
“真的？ ”5 m% P% _* z2 E3 l! j% a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4 ~3 b1 Y4 N* ~9 E! j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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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5 K9 ^6 B( Q; @' }: E  I. X  q

“真的？ ”

“真的。”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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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2 U) M/ w& o1 q1 O4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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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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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g7 [! c( S4 C% N2 s: g6 A6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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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H. M+ v( a, a. ]/ `: A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4 Z& v) ]. q8 J( \* ~. @- q) r

“鬼？ ”! D# S1 e- G& V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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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 ”) @1 g. z) T  x!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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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D- }! o! [5 f# U/ V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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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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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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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Y( h4 ], T; I! n* I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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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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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9 M) d/ b" m( M( Z. b" l$ f) k2 B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h0 i& p! H& `' z' y: P. ~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L$ n# f8 k1 E  `4 D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L7 F( y: [2 ^; h0 F+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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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1 W6 o# @! I* m( E: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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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1 w5 H3 L8 J8 q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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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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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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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H! @3 G+ l2 [, L% ?- J" S  l$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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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P3 g/ H/ f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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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8 Y; ?) l; ]4 G$ m3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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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_3 [& H7 v' P1 h8 J6 F: r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U5 b, p8 U$ i( a8 l; D&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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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2 O$ o- v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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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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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u  p. R$ z0 Z

鄰居們議論紛紛。" W" j1 q/ b2 V; |7 a0 N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1 l" {/ g; M2 G: c& c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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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L6 |" j# w( C+ _" x0 w% _  F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F% S2 f( ]" w9 R; Z9 K, a7 R, P. B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R" e+ T1 u: D6 d: e. q
9 u4 N" ], T* R& A8 e" X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V' n8 g/ C, E
8 w$ G7 M* ~+ O4 F1 Q9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1 C1 H# [3 L3 f: ~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z$ L: M1 D- g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K# I+ Z4 ?2 u; [0 a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z; W0 ~2 F% k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5 B4 U* I- O9 `' D
* `/ s' C5 k' F1 ^3 @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3 ^3 N5 o7 b) Q9 K8 a
. t' y9 H" g+ u9 R$ b6 ]0 e4 D+ J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x! y0 g. G  q7 T! }* K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 ~; \& X3 w* q$ b* n6 U! D0 {/ S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 g( n$ ]! [6 \5 C. m( j$ m

五1 r1 j! ]0 Y( F+ j
( F- V: O# |- U5 R% h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f6 l8 u5 U* k: J- m: h

博雅點點頭。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w0 H. v6 S6 |  N" V1 @; E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 {- V, |  e. s8 P, Y
2 N6 Z' h; Z, e/ x+ K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R9 v( I# O. y
3 M7 H. s, @) v# K) x4 Z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準備？ ”
! Y: ]7 p6 [2 A9 o, _" f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W  N9 f4 ?3 Q0 |9 f

“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8 q4 A9 |. f( M) \8 F
; E$ \, c. b  d* L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h4 T' H4 {5 Q1 l, h

“這個嘛……”
. v! l- F2 I( f* m; U7 ^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m1 M9 o4 r  u8 e7 O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6 M, C  ^' p

“這是什么？ ”( U' Y$ w: L9 _: O# ?' F) F
9 l# I: Y5 V+ b9 Z/ y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6 B1 l  Z0 D* a; I; f
  O8 C( ], A0 f3 {) @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9 Y$ A5 a( p. J6 p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D; F+ l" F# N4 Q' E: j
  M' s0 @; d7 \* d  O1 B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J  H+ w9 m, Q4 K0 r
8 U$ M/ p. u, p: F  F8 F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d2 i) Z. E% T+ p% x7 I8 m: b
$ R) i1 M" D3 q- @+ o( H; v3 L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T; O: i& p7 J; v. ]
4 y9 p' z( B4 _* u! B# E: t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L/ u& u; U% M- D  S% E+ ^7 w
/ e, ?" B) C/ i' s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P* q# D3 @5 o" B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8 J6 |0 f- E6 x! j
/ x& D! g& d# |6 Y9 n& ]* Z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Z5 {3 ?0 f% \# n. Y

“下京？ ”( c) D6 w0 F$ b

“怎么樣？你來不來？ ”
- z; p# E2 s  B2 g0 t
“唔……”

“去不去，博雅？ ”

“嗯。”
" c3 K: a0 J) Y, @  L
“去吧。”9 Y. p1 B$ O4 v) s2 B
* U* Z# f6 \9 Q; X
“去吧。”2 j# M( n$ v! z* g# L& J! I9 B

事情就這么定了。3 k# t' A4 h/ Z; G  i
, U& b/ X+ F$ H) E3 v, z
六
* S. O" v" `* b* |8 v& ]! J' r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5 R: h- I! w0 G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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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9 X' Z" w! Y6 ]7 G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h' j5 e5 q. k4 N5 M4 [( V6 I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u# w8 J( C  w3 [
  B" R/ _# q: y6 Q+ G2 ^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 s5 v4 z& H; C) l+ e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g% K. ^1 _9 L; B
% Q( A* u" ^8 t( @+ w) _8 d" d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 M( l6 P) j4 K. }5 S4 A1 Q* n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5 Y/ W4 Q8 u$ O) q: [% X. Q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8 u" o! E# `( t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6 V# O  w; @, X  t

“怎、怎么辦？ ”% `4 \6 p2 S1 X- L
5 T- ~4 B' r  m! M# c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w# \; G! Z! c
* `' ?2 G; B0 C+ H4 A( t, u" D2 F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S/ S6 U3 v. a8 ^  L: l6 G

晴明簡短地說。+ a# ^7 p& W: c/ A# m. l) G
! z1 y- u& N: W& e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 c9 o: Z. \3 D
  d# {0 C* ^8 j9 l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 K3 L1 u7 e+ {% o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6 _; Y6 W( m3 f, w' F# \
% m$ _' M8 A( K8 M; o, H! d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S# l& q8 z! u# H!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4 h! w. e# a6 Q. _  s9 w  M9 H) D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z. C  w( A" e$ t* O

直平便張開了口。( M8 W7 z" g; T5 v9 e, p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A6 X& h4 Q5 f! R
! ~3 y, g2 J- j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 Q& ^; i  Y& s9 ~  k  ^0 g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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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6 Z- S/ e, ], o$ V7 V4 m; h  }
# C" ~# p' V" K; Y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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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5 z; q1 U- l0 D  x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6 n5 A5 ?4 c2 i0 j5 K# K
“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7 ^3 b- I0 Z+ G, [' T0 m* g

“哦，快要生成了。”4 c& ]9 H" r- D% N0 z3 g
7 @* z' n6 r: m8 V8 ^% M$ j: a3 ?
“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 }9 E! O$ |6 a7 e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U& _* `. k6 m) q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8 D! u4 V* k: ^3 g2 E7 ^
; D  \) F; V! _0 W6 a/ V  v0 L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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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5 E+ u! `/ t" h; f/ _% a
! f8 c% H+ n5 |- G$ j3 d9 O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W7 }- o( r2 [! ]! _
' a/ G. M5 c/ Y( \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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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x6 J  U/ j  w# C; k' j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a. s8 B6 @+ @7 y

“直平，你在哪裏啊？ ”9 b" I: v! }( |3 J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 ]3 ^, K5 p5 o  L- p4 q
七
( F" k/ y' _  Y$ E5 R
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6 f' p/ q6 F! w- R+ e3 I; y
“他躲在這裏嗎？ ”( c1 U2 ^6 G. {5 u  t( G
4 O* C+ a/ T+ \, R! n4 I+ ~) {8 S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4 h; J8 x' O- m# w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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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4 G* t: U& K" K, Z4 a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 F( O3 j% [* P, ?0 I! w4 w
“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y' d4 `8 ]+ Z! X8 X3 z% I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N# N& e. a2 F, v8 b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_8 }  v+ Z- `; y
( U, E; E9 f$ K' g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Z( N  J" @" w5 [; _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4 d$ X! r. r% V# W% {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r6 V) n9 c& o6 t/ c% c- z; _
. O: z5 s# E3 c9 E) N7 `0 x+ `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 M6 }; k: {2 M0 G7 z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A4 x: O; s, A* ~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9 o1 v7 f8 j7 h9 }4 I# e6 O$ g3 J
+ ~2 x$ U: {+ F$ z  z1 p3 r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I! s% T! X  _7 w- y

“不用。”
7 l  Q, ?, w$ G% s" p$ i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T$ \9 ^# U& O6 w" d
5 o/ O  K9 E2 o, f; _' h8 _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 J. d( L/ ^% ]+ f8 Y+ X5 E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3 L% ~$ n/ Q; B7 ^8 M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 z% t8 I2 ^, q1 T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_7 g  h8 l/ M- A- I$ R& i/ q) ]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F" o) j( h8 O
' e7 n; W- `5 l; _9 u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6 I, K( j; `4 c( N, G, A
“你怎么了？ ”5 \1 @8 g) ~& Z7 t( {: y8 [
% J& O* ?0 U0 \% H3 s" [
博雅問直平。
5 R# c6 }" A) F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A' o2 Y  B9 L/ a3 X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0 ?8 ^& j0 e! L; l# _; ]3 h, W; W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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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 G8 \3 `( t% _
  v6 h3 H1 T! U% I0 h' U" t' z! B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4 Q: R" D: J' Y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9 k$ d' V+ X: r: R9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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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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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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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 y" A% Y' B) ^&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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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B9 `( p) j% l/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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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3 ^8 s, T# T8 ~  `6 \" H# \4 X7 _7 W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8 B) v7 Z# j* B0 i+ i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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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4 ^, n9 f$ m% E/ Q6 c3 w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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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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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 m; o" u3 y, v4 Z
6 G. m6 y! x- ^1 N7 i* Y3 b/ G7 k" H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h" x1 \# J' H$ c$ r7 n/ z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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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p$ Y7 ~: @; ^  v. N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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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5 F  m: Q  v8 S4 l- z2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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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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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 ^* ^  n% x+ j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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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T  p) v  @6 J1 s# w, }" {0 e& j. a$ T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o! A1 q$ q; q" l! i
+ t6 F( L, m. Q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v) M1 a0 F9 e' K5 B. o" a$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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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6 y6 i. T& b1 R) a3 ~" E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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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1 K# u; H( T6 ?- H
“嚕。”. v% @% V4 `) m: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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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w2 w; Q( x, M6 M

“嗯。”) q) b# M+ j; u; k# [; Q4 b; s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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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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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7 X: \# h$ \: {% N! \4 O9 G
“我明白。”( V! J: L3 h- o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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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O" ~6 p% O7 k!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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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 l1 h( O( r- G) `- y+ Z8 z  L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7 V9 D+ d: {7 y" Z& j: _& e" [9 K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N  ~; A% T& E6 o6 A& z) I; q
( D* E  _& `/ O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 S5 ^4 }+ O; Z6 [  Z2 C* B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 e  |' A, a9 k" j3 s$ Z
“蘆屋道滿？！”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w2 F; \. }& ^1 |$ ^  t

二, C( T. \, `: U$ F.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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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c5 U8 C9 c: _8 y8 a( ]0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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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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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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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E# c5 I6 L5 L+ g7 ?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R, C: E2 `$ H2 c! \  v8 k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4 e. ~, y3 g! U6 D# n! n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3 U' N6 n6 N9 m" n
  w, M. C) ]/ E; W- q4 s
他正是道摩法師。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啊？！”" C3 S% ~6 o% O% `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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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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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a: ]$ `' i# Z" E6 C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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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6 P; k& T. g8 J; g7 y9 G1 [$ g2 ?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5 |1 r0 Y& R% ?  O.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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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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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5 {7 D3 K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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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d1 J9 D6 L( H- G6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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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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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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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g+ S% s$ j2 M

“結果呢？ ”0 q! n  Y$ ~4 ~$ C" W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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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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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b. S9 S+ o8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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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H( r6 [, F1 R+ k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i) a. G. D* w5 ?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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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1 x0 }% m/ D" N+ |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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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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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4 `; X& K6 r6 g7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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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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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你肯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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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 c0 `: c! s6 Q

“那可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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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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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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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I7 E) A, k* p  s'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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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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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J3 W3 G9 J! h3 L; ?8 n' o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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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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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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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Q& `5 {! D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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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4 [! y/ v8 D3 u* W4 K& l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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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5 Q; K5 A! L: R$ N  v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3 r: P0 j# i& D# n*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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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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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9 ?6 B7 j6 J) h; H8 ?0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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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6 K: h2 y& K/ z/ L"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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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 B( H5 q8 K3 k2 t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X. a0 l, a5 s) T9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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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 }' r7 {# {" q5 r% _* D+ }% m7 F( O0 N

惠珍點頭。) q- c8 H9 ~! V.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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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a( M6 P5 h& B7 y! G8 w5 n. ]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n! @5 R  [) G1 o7 s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W1 R9 b,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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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8 j$ v+ B9 Y) `/ s3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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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Z8 m! c9 J3 p- C' ^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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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 c$ \8 e/ ^; |4 T4 j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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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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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_. m0 j7 @8 S- \) W  X5 X* \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6 @; ^3 ~, |  S; E$ h$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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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0 G, S) k/ s7 @% Y! Z  g/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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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9 ]" E6 F2 Y"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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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o, w  m/ o4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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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2 S; O- h# C! V2 x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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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m$ p7 T" X/ d9 F$ p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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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g2 l% P0 x! C$ m5 s3 \

“您的意思是……”; ^6 d* w4 P; _; b4 a& f6 z$ j2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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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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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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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3 }. j2 a! t' d6 y3 {) _" |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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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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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2 [/ I! C+ [0 ~, d' g3 A8 N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 I6 S- J/ Y, k!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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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A/ J) k- b8 Y3 i

“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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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7 N& j" i& Z. e: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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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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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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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G3 U! C( K0 O7 m2 n; D# G6 L2 [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1 u9 a- \+ ~  _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_. k: j$ }8 Y. e/ V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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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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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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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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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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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2 _8 ?* D; ?0 u- c3 }( }- J: U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n' T# |9 E/ t% `8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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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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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N. G8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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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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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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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r: R# w# ]' Z% R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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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u9 B: T6 U1 [5 q2 P" M2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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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_4 J3 U( S6 h)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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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Y8 @2 c8 d: a7 W, B) ^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8 T8 v( C% `/ C+ K( c) H

“把這個呀……”* a# o# x5 o3 \* {  A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5 T; O+ N5 ^3 D: ?7 e2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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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o8 r% F/ |- Z' x6 }. P3 Z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Q+ a' l0 t# d: A- t7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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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8 S' T# q* f0 V+ {5 z- n& W4 ~2 v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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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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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q+ u! N. f0 N*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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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Q, ~/ x+ {  i, c3 k- h" n

博雅提高了音量。5 Y0 R- g7 U# ?5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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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又抽搐。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y% }2 R4 X5 s4 h4 U  a* u;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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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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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Q; A4 x' }% `/ c" }: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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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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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P4 e' P% ~; c, J/ M# i6 X# z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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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z: Q; X- t+ _! z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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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8 L# T- W4 p" K, [, l: h8 y8 N# T# P

“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2 b9 x6 L/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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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2 T; I7 }0 g$ A% Z, U"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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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G* k- h1 ~! |6 {-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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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S; Y* [8 X, R7 T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7 S- M% W- P& s: S1 R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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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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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6 e# @3 N" G5 y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1 y* S' x& ?3 q" o% ~) M8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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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9 Q; h) z- T- x'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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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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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0 H! s% {  w& I2 ~; P# {4 v* |, G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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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2 V7 N9 |. z$ u! R8 g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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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v, J+ ?8 I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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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9 Z9 a" S" p* D4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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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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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 s7 v  h- J* E1 M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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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x2 ^7 _3 H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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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4 V6 h. h$ _$ B4 j) O9 s; l+ x

五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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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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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C9 p" L: `1 H/ Z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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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X8 u: ]+ g) E3 Y: G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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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 s; h& Z7 S: {" N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P6 E( _5 w' C*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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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K; k1 [: P' C$ E' z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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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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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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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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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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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W8 z" \2 E( C9 A( H) y/ D" P, [: N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5 q9 k4 P' @5 P- n2 o' X

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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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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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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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A! G/ Y. G3 d) L. x. d1 e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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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 {. l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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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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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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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9 x  ~  h3 K' J! q  U7 ]! [

…“+ ]! K8 a+ l( z2 l! V% \/ ]# g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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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m2 [5 \: m3 l: ~0 M7 ^1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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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5 b, ?7 }; E: S( r)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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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7 n4 |5 A6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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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7 j# V. G, R7 L! |# O8 h3 u8 C

雙足赤裸。: {+ z' v$ Q6 m. p0 u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D: C/ f) l2 M1 }/ V& {! P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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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3 Y. c9 U- J" [4 N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V* f: k4 C4 `4 x+ @7 O) _# i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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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6 F, i- X5 m9 w6 h3 i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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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1 y1 V; X4 H' s5 {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p* n! ?% |+ R5 W$ @) `

“想知道嗎？ ”

“是。”
, Y, V) |& w* R% q4 z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9 N3 T/ N3 f  v, o# l
: F. x) G9 d7 i2 w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S- H6 `6 @1 \: E6 a. Q  L# ]; _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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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5 @- e( F2 l" W  B& n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N( J- t+ i  i5 o" r
1 l  {- z: I) @$ [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3 G( F6 ~9 |0 e, ]
& t' h! w; G. I; \9 @( Z6 R0 A' c' `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r& Q* Z' z8 {7 T6 h; A0 @" t+ Q
; H" w% ^& d1 s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 D3 y( K1 D& @, s) F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5 G9 ~+ m5 x2 ~" e. @+ W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7 J% a$ p5 ~( m2 x: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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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5 d9 x6 n  s! s4 ]' W' s$ v. E" t
$ |+ J7 D  `% S) m% _6 Q4 P: i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 _; A( f2 F! v4 A" P* \5 h" `
9 e5 }4 E5 e6 ?* D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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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 q. J2 C+ Z" Y% J) W( H% G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3 h) e% t  P* |. H
“智興內供奉做了？ ”, }9 n+ e% F" x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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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T; h$ q$ f8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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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3 ]) c7 p2 Q1 w  ^% `! i6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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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6 G" v' j4 `7 i6 v. Y# x$ M
! f  Z3 k# A8 w  J- w* k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_6 k/ ?% P6 j6 W
* M" [8 h7 y* d/ W
“看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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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3 C" Z; Y! G/ y4 A4 [* q" W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5 |/ o/ W! |; i+ c' T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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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Y# _0 }' i. M% G9 M& G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0 ^/ H% j( P# R1 ~/ l9 A3 R* ?
8 U7 E0 J& l* o.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1 e+ s$ h$ k, R8 t  ~: ~* T
“是。”, U# m+ l, ~6 ^9 t9 w8 U8 r.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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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c) k/ P5 z+ T
" e& |; t' N5 V3 t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 [- `; D1 m# z! \- @2 W7 I9 d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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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那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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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 [) b  w& V: ^8 T7 D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l! d9 M' [: s& I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
  _$ Y# l" g* Y2 M1 ^3 k( Y7 a7 Q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7 `( ]3 F, E" `0 i! T; u1 S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0 ~6 x- x2 V# Z& f

“啊！ ”

惠珍驚叫出聲。7 h$ C+ \9 D% L9 P0 i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9 Q: f  Z2 x9 T2 n, h! t3 L0 e/ C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E1 o& q# s! {% L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w# o' F! f/ n# {1 i+ X
8 O* j+ p( P2 H0 a, G) O7 c  _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 o- E/ \$ U$ c3 N* ~+ Q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h" G: z% a* h0 o0 k+ l7 O0 N
3 e# D8 Q( F. Q  t1 G- f8 h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八' ~6 n6 L# ^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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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飲酒。' o9 U3 \* y7 W" X* R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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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3 V# e/ s% I3 V0 B8 r9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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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9 t1 q3 z0 W& K+ O6 T
! U& E0 Y0 J; E" f" g4 z- S3 c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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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S. U9 i% A& L% E+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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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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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9 L" }% M, ~: R4 e% }3 ?% a( t+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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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7 u% y6 [* n8 S' h6 |1 P. U" k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6 D: }+ z; H' `- v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 I1 N9 @3 F. [9 l- W) D2 |1 S1 v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T( q& y(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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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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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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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D; J; D$ T: g6 L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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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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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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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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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1 s* Q! B! g, _% Z) H( @
$ W! ^  X7 u! d6 y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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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R1 M8 ]" V1 H1 @* u: j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5 J( I. \  i  [+ a! h& V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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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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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Z- B, x  x( x& E1 j2 y
5 F/ S4 c) W! X& m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6 Z# i7 ~1 ?1 Y: u* n* x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0 @% K. x9 O; D  \9 c
$ H; I. R) d3 Q) N+ g. C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6 a3 z/ {# i; I8 e# ^4 a' p
( a& d8 t7 X6 x8 D) e; c
“用這個嗎？ ”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j: E! z" e- A7 T; \. C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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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C' S7 P) j" o6 p2 D+ p; y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5 B" n$ Q& u' F1 J) y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f  y! c" J+ [/ Q1 W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A( @7 D8 E) y( a2 H- S! {, ?

“這怎么可能？ ”4 i  F5 ~, q" }& t8 `( `" [
& C6 I) o4 U5 I! Y* o! U
“值得懷疑。”* T# u: H2 p6 D. e
1 H* a0 G. N, v9 K5 V) a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8 e& y$ Q+ N' M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z  \( B# u- T: u0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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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了。”2 s' b$ t( s% _+ Y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 N" z* V! c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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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u0 K0 M% P! [5 x

“嗯，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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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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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a7 I& b9 R2 f$ Z9 C4 d, W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7 ~" n9 m% Q, j8 ?# {- z
; z5 K) [* x, b2 A
“真的？ ”! v' f4 S- I/ {/ |+ y2 f% _2 A
' d8 i- r. A  A; H0 a, ^
“真的。”
6 b" X& `# z  E' z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n' B- \( y" s7 x% L
9 l% p% H" Z$ B- R3 S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4 S6 I6 p' u1 V$ S# ?
; M+ S4 v; d" g+ w2 I
“我聽不懂。”* i& d6 e; c$ b9 d) r3 o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B9 v4 l" d( V6 g! n# Z7 |

“……”# p$ ?( [1 u# A1 C
3 M! ~6 S& _- ]1 ?+ U% y" B) J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9 m# v0 r$ ?3 s) X7 [3 z& j* f
4 P) ~6 o) |7 x7 ?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 K) c8 C  y; f  ~1 C1 X! R  l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6 m6 P& n' |# V0 Z4 D' Z
9 @- _2 a' {( P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g0 W+ p: d4 b* i  B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8 H7 W3 B9 L* c$ o! j9 g+ s1 f) I

“我搞不懂。”6 x- m2 Y4 q( s! w1 ]

“是嗎？ ”( O' m* L9 X' F# e# S5 g8 R) ]1 N& H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3 a0 e) Z; ~2 m$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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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5 @9 d$ g9 e. H" m$ a9 K

“想看就可以看見。”" K4 Q$ ~( t! r3 P8 Z- e  D+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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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1 G7 }( n" O1 X. [6 w. e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0 |* E0 C2 {5 x4 N( R# Q2 o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b- C* @! e' [; _

“那么，你不害怕嗎？ ”4 O; _; c' s( p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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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t8 G$ A' D, q5 P' |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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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G# W5 f" Q7 e5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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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f% p* P* P* }/ h

那個影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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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i, ?' O: h, p3 X0 O. b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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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T" P$ K; T, V/ x: I' ]# w$ G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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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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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沉默無語。! d. h1 K1 H. S% e9 |5 \; k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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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R4 P6 b+ C8 l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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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h0 ]- N( G; z7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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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笛子……”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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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c. L: }/ \* y! r: O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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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6 f) k* y8 G$ a* [

突然——“來了……”& |$ b% A3 m- L; z" K,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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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道。7 i3 c" [) n) a0 E5 G, b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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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6 V) _7 Q4 j. i  e" Z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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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3 C4 k( g  ?" ]6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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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l3 @- D  C9 P% S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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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0 F+ J. O, b) g7 l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  z$ ^; K; v3 f$ y; V' W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4 }9 B# G2 V1 D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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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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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z% Q$ p  j  B4 S0 z4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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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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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9 E' {/ O1 M+ H# @- _7 W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W* r1 w* c& s* h. r  D5 Y! \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d$ A, H3 n6 y: F" C, j7 b3 j9 E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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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w) f9 L) w) g& ]0 K)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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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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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  w* a. b. W6 I. D

“了結了嗎……”# d# t' Z+ H8 R! u/ `; ?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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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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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9 _, v7 A. z( _0 D: n/ r% K

晴明回答。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 S" @& G9 Z/ ~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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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2 [5 F6 x  _2 ]( j2 B

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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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0 m3 Z' ?+ `- Y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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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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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真是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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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v( L/ m. T(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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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x8 c6 r. V  c8 H* ^$ }* t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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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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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H: X( D, d& z6 u( y+ o0 C
. _" c5 E5 M; G7 `3 r4 k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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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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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D& Q6 M/ J9 g8 R"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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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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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陪我玩吧。”9 q. t, R0 K4 m3 [. \' F% Y. u6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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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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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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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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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S2 l" i- m9 i5 a3 O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9 I' B& [( o1 T0 n/ @$ Q- |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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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9 w& t& l+ }9 ^/ m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3 b( O4 C% k* |: `4 ^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i: G3 S" D) D" h" }5 W
5 J" D0 r- a. Q8 X, I3 s7 @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k) y4 \8 p4 m# V* v1 n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3 q. p* a0 K8 n3 o: D
" _. `! A( t$ u. C8 C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6 u8 R) a* K8 G0 x
, U! a& s2 @' m  @* _* `7 p, q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 e! m! m3 o  Q+ n  V3 p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L/ P& E6 `3 P+ y% B  a/ P$ x- L
! O% J* k! X. h2 |& ~; L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 {6 v0 n/ V1 X2 L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 ]5 `5 c2 Q$ W5 x) @8 I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5 h" p0 f6 \9 Q; H" e3 c
3 V" B. M8 p4 o; D- F3 @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3 ^$ j+ K  k2 J5 d1 |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1 @; z6 l2 [1 r: F3 ^$ t( M" v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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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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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一

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N5 z( U6 s% V% s' C
1 e" W- H! T+ G  F7 m% Z: Q: }
院子裏夏草繁茂。6 N3 w/ A) k" l2 P- |
4 h. Z% q3 s6 E, N6 n2 C- ~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4 l# a7 S  H) o4 e: {0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4 D( a1 x0 ~3 M1 s7 y: h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J0 ?: e" p" p7 P2 Z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_4 y' E7 |$ J0 z. n6 }# b6 w+ ]
& n8 O# e0 O) V3 g& g& i" d
沒有風。% o4 F# T) X9 `% E2 c1 F7 C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F, L8 W% e2 w3 K8 I4 _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1 q+ m( [8 Q5 i% ^  Z4 e: U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4 v1 @3 v" E3 @4 D  D
- V$ v: O( k4 v/ M% F$ C. N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8 ^0 o1 S1 r2 [  {. l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6 @% m/ M1 Z4 _8 N/ u! W+ P$ Z4 d) W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9 ^& a- g6 A; \( s/ s/ f9 @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W4 [4 L) O6 E& s) ]0 }
“夜晚？ ”
8 c& l: S: s& Y4 G/ o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 N) j6 X% j, W
“對對，的確如此。”6 b6 B' z/ f* f8 d
5 g% X, j5 C* Q# c8 [9 `( \- r0 X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k! l* s- X" F- H. c8 l0 Z
( J8 M* c4 G  A: b5 u" L( O& o5 m$ J6 s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4 B( d1 I; n- o# s1 G$ _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7 A1 \, u" M- j+ I8 _/ h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X; l1 d- X: N5 c
4 }/ V: l- w: Q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5 w' l" W: t1 j# V) j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w7 D8 R5 Y! H1 J1 w
5 \: Z# x- `/ `: B" e
“不行嗎？ ”( D5 ?; _! J/ t# B, t

“這個嘛．你說呢？ ”: t6 ~8 |+ G  l# x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 \, ]2 T& d. ]8 o* B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3 r. m* x0 @( S9 ^7 E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t1 s$ ^9 b" }1 m9 j
. d" ^" k0 w7 k$ W) M; u' w. D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4 l( X# ^% ~5 }# o. y  T. Q/ A
2 z( v$ b; r4 \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C0 {4 O; |+ @& V7 B4 s
2 D$ O) P7 P% E& {2 M7 O! ^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f& C: G1 l9 w/ L& H) `# |* i4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0 D! `+ m& g9 I$ @9 n! n
' x: l# |! i- W. c* z) Y# ]& P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a6 }* p( e* Y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5 C# v7 c$ z8 G1 m! O( y8 L

“對呀。”, @4 U8 C( K. d! g
! L& X; ~4 L' R; j5 [, |" Y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r" K* C0 u0 m

“什么？ ”7 m% v( |' b; @# r4 d0 q% C
9 X9 h6 d# y' n# T" Z- k$ U9 T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q' C9 r( ^* o1 f/ J7 F/ l9 G
5 k+ W0 Q" M+ d$ g6 q+ y; B8 a! r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H" u$ W, |9 [+ {0 T+ n" j+ t
( F3 h$ c6 c/ t" H' M3 J6 A
“人心？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7 n) J9 z% O6 e+ G; a9 n- A0 y
“但是．空海和尚……”# v( X- m2 [2 n. Q. E! q9 R5 y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B. o& w; o! S2 H( f) {
, [+ C! W/ w. Z/ l& X9 r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
$ y6 P' |( x8 L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H4 g4 {  ~4 \. E' @% Y
/ ]' G  s, c5 b! [; Y% v
“什么？ ”! e5 W2 V0 E8 N6 n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w0 U, ?2 T" L5 b" O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d3 ~% V% |. \% D2 X

“知道什么？ ”
- s$ e8 M6 [0 P1 z! g2 {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9 s! p. N" `2 p( _. [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 N  [! u2 B, c. C$ n
/ c( h: K% C, ?4 l# U  n! a' o4 Y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 m; |; x# O) v2 y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7 {; Y+ R$ B, H( y9 I4 t

“是嗎。”# Z' O+ Y4 Y* e& k( X" G/ X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H& j& X- k7 }0 z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I/ K% T. h3 ^+ V+ ^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w) ]! O' L  R4 }5 G1 C+ v  P
  A& w6 D, w5 c: y: K* p/ j4 h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u2 U( V  @# X1 B
& b5 Y! F# `' H5 v" |" E, I) B
“聽著呢。”
. ?! Z- P7 k5 z* r. ~0 h% }( z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_+ g2 _) Q& L
1 f7 |( b5 F5 b; S8 F6 s
“天空怎么啦？ ”
1 V' P4 _! o! z  N* Y! a* V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o/ W% h, P& v- U5 @' V: a
“變涼快？ ”- O$ I0 H3 w" `1 Q: _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9 R2 W, |" @- u, y: t# d% Q: ~
4 Z; v/ @) ^; ?5 Q/ M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 O, s5 ^* C* t" x$ o$ m, D& U8 m9 }"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y; v9 o# c' [4 v: l
* }. X5 f4 G# o$ G& C  L
“我和你。”
# N, y7 P, O% H3 {7 k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9 R+ `7 Y4 n6 ^* t5 V2 A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6 m7 |- C. [, e
: n8 u1 i& ^  g  w* g" k: I! Q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E7 K7 t$ W- |. O" k( e* i  @& |0 c

“我也去？ ”" ]) N- {# J* W% ?# P  a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3 _" N  m3 s8 o. H9 W
0 n* V& P; Y' n% P
“但是，事出突然啊。”
/ [  t: |) n- r, V$ C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 l2 K/ \& D% n, e, k$ w- U8 O5 E
“不擅長？ ”
5 k% y* [1 V' P3 B0 n6 K7 W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 v6 u* ^7 b$ B8 H* J4 `" d( S
“噢。”2 c5 M  A; L2 `$ C" J( N9 ?
2 z& w( x8 Q7 q6 E8 P; ^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4 d3 T$ o' `1 R
: G3 p, g* @0 t0 K! H5 I6 B- E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r* l% l, o( R+ N% {, Y5 N

“是這么回事啊。”
. s0 W% \2 V; I3 }1 L: x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 C' h0 Q# X$ I% T; Q, _5 j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1 B' n& M: h6 E!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l5 R3 N( Y" n% H' f5 Q& x; D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8 V6 [2 f1 @; I$ T) v
  s1 u5 L# V, y- F% Z( {. n6 c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4 w: `) I/ n3 r. h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W# g/ M4 f! o3 p. S0 i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1 W0 E2 w8 X0 v0 j2 I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6 S; x: ]/ b9 x6 P  t5 O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A* T9 O& d' D  E$ p4 V
8 |* J8 r8 P# y: O3 I1 w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 D. H7 e" r2 F: r8 Y
“究竟是什么事情？ ”4 z  R/ U9 t7 a5 N
' n( Q, u+ g8 a9 U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W% y8 ?; d9 |7 [" j# |/ j6 S+ E

“被吸血啦。”
; @' o& ~. s  v0 Q% P' [% o: F% N
“血‘”8 ?7 k" j5 H5 q# k# a  O
+ c6 V7 ?/ a+ \' _  M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二5 d  c0 A* |8 ~4 }5 u# @
5 a+ G/ v& e8 _% M$ v3 }( h; b
事情是這樣的。, S" ~/ x7 g$ H. Z" g
7 \+ _( [9 y$ {6 Q7 E9 m" e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L& T  ]/ M& e8 x7 c: s% F2 n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5 T; q* u9 ~2 z+ Z$ }3 G- n
8 K9 J9 O/ G" F) G% N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0 z/ W4 J! b( {! U4 r9 f, M) e

“你怎么啦？ ”8 k+ k& g# X9 L% ^5 G
9 A6 |: n, f* }7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9 G* C6 _  j$ t6 H1 A3 v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b  W1 E$ U5 l( q1 @
1 I7 j( u) M# ]* i( M$ s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q$ S5 L- l% o
* F" z1 Q3 F  s/ s, i4 l. R, j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 a4 k2 S- ^6 G8 x, H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0 J) N  H( O1 F8 e9 ], F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Z1 n" h6 s. }3 F# q8 X
8 |/ O9 f; q) f  U2 F
“咦！ ”  E$ e" o$ _) x' `4 P0 y. l
, B; ?4 |; h0 F; J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8 P) ?, C9 l+ |  N) f1 Y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 v+ P! l6 e. ]' r* G$ t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0 L, D6 U! j/ [/ X3 J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b+ `6 e  ^" m( K9 M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0 A1 h* w/ j3 F. s% e9 S
/ F& |$ x7 C6 ~, V" o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7 m' J$ U% \3 y$ R) R2 u' u0 J
4 q% e" M" x; \+ V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T3 g: S; [! }  {

深夜。燈火熄滅。9 b# H, X1 w# E
2 V, H) J$ T7 p0 I. @0 C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8 s6 g. h- [2 p( d1 r: V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1 n$ x. r, k  O0 {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 t4 R. l4 N4 H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 @. k0 H' `* z) h8 j8 g
! S+ U* N: E' l+ A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2 d6 @3 a: A& V1 m: O4 D# `* h+ |8 v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 ]/ O- O1 C) e( V' p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X* g( c4 l' }) W3 p9 l' l6 ~
" G- D2 v$ b3 P3 Z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s, |, c* A0 y, J1 J+ G

太可怕了。
, {5 e) ~& @& Z( H5 [7 V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4 l, D) C7 ]- t% B' c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x0 p( b3 h7 D+ M9 r0 j) p5 \

“怎么樣，去嗎？ ”  M& Q, \5 f6 O" ^

“我也去？ ”
8 C; U& \. L1 ?& X+ j9 d( k+ t
“嗯。”1 u4 C4 r( W" x2 J/ j
/ Y; h7 Q6 ^# K' R7 O' P, ^
“不過……”! h: \3 n$ h/ Y9 A8 h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嗯。”/ P% y# I  b1 d
1 Z$ m, C6 m  c
“去吧。”+ T, k; o4 u$ R* n5 Z, C5 [
% t) M  W  x* Q7 X, a: L
“好。”3 V8 H4 c( b" q1 q  V7 P4 W- M
. c& O/ V# q! ^  S" V8 X. _9 X) n
“動身吧！ ”

“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e4 y8 Y- R$ ^: a, Q& V0 O# g
三1 n) f; }6 S* B9 P  ]  ~4 W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 b1 x# ~4 g  c, o1 `9 e# O1 T: {8 i/ W9 c& a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5 }  e6 k# b4 M; z1 }) M" z/ |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 q  b4 L' a& `. f; `; e# n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K, z# s" B3 {8 `' U6 s3 `. R4 _" {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1 M2 s" h6 Q; H, E% T+ c/ q
" c8 Y# d' e+ ?* X% p- {
“那就是說……”
2 _/ L( L9 N, b5 g, ]
“什么？ ”7 g9 R; e- T; d8 E
6 T$ M0 _; F: a! F; I8 Q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3 V+ L4 {9 Y6 L1 A- k% Z
“是的。”  n, ?( j( U7 p' ?' D
0 ^  C& K7 v$ M+ A/ e' h: I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9 Y+ g1 d$ w' o; r- O# ?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7 T. B- U1 P3 g7 x6 a( [3 A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8 q, k; ~3 f  p; u- F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9 S; E! \' u4 B) f) o! ~( j2 N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 b0 k' c& A; ~: q6 ^- {9 P' v& ]* u

“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3 w. a: E# \" }5 p& B! A- b- C% C% w
0 R  M/ ~' O/ r* N/ T) v% D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W7 ~- _/ ^* L6 M
6 L; n. `& S' k6 A0 v1 [
黑夜沉沉。/ U7 o$ L4 j' d, S2 K& U0 {
8 R$ Y+ C6 J4 y9 o$ K/ B8 q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2 t& f4 A2 G6 k0 B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4 }) ~7 L9 t$ C2 H* N5 D& u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t# B7 }9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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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9 J+ F8 a! r7 L  H/ P9 i3 B5 ]! j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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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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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7 C0 ?" e( G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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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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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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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 {5 n5 x1 g5 C( }1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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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x3 i! B7 t7 V# c. H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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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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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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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0 K" V% s- T! w" l8 X! ~
0 }) @! ^0 _* b5 K& H2 g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X/ r! m6 v/ T; M.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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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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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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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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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1 a7 W* U9 Z, a3 c! m( ^.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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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H; D2 z* j0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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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 r3 @* r" _8 B( G3 u4 a( ^
, J% K+ ?4 o) A: Z4 A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U4 {! m6 b2 Z4 N9 N- t1 p0 J

“呵呵。”0 v$ [+ Z" M2 N- m' x* ^
$ Z4 D* E: C& ~' Q* K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e% `4 {2 O3 h- X

“要是來了？ ”$ C- {3 t+ _* {% H$ {, d! E' z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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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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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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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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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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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W) v9 L) R8 `7 x  L7 i- x

“關鍵在哪裏？ ”6 r+ ]" {3 F( g
( [0 ?8 T$ F' |# e: B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5 V! y: {2 `# D0 a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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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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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睡著，博雅。”& X. k# S, w$ D4 Q2 {& {3 M

“我？ ”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4 N4 b8 O' R9 a) a0 q0 s7 a; u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6 p; r9 Y8 A# X  C5 J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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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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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e# q, S5 @  P$ `$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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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瞞你。”) _8 \; a  R. i2 y* O) i3 b

“但是．晴明……”& l7 H& b+ M4 ^$ W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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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6 e4 g4 m/ c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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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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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怎么樣？ ”
* o! M* a; M' F/ @( y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8 u* u  ?* h. r/ u" H5 r# i0 ~8 \% h

“怎么樣？ ”

“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B$ @9 n, ~- Z6 G2 I: e& m

五3 }& K, `9 Y# ]9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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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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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m- Q5 X4 r1 r# x(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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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睜開眼睛。: A4 l0 |) d" P

“博雅，察覺到了嗎？ ”7 |- R* F/ b* b" O8 [  v7 H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J1 s  y  @5 C+ u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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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 [1 Q( v8 |" l- c/ v" m. ]) Y
“啊？！”0 a6 [* g- ]+ D) ]/ n/ H( i$ i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h& @, r0 {8 n3 C- r2 C  f
3 S9 u3 H# ~. W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i7 `% g+ P( |1 [$ i, H5 p+ t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R& ?& G; k) ~+ H0 G6 r4 ]) b6 j7 Z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U# r' {9 g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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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人影——女人。( Q, C/ ~  Q1 F! I% \"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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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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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 X1 D& }# w& M( D" z

“哈！ ”9 l) C% ^. Q" T6 B0 [

——她在呼吸。
4 B- P( q& m- C. ~/ M; }6 N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1 ^( G3 u# M1 A4 B3 N1 c
7 v, F. ^& c5 u2 g
“是她？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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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怎么辦？ ”( R/ {. g3 P* g- h+ v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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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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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0 {3 G6 H7 h/ }8 E2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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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J4 R* N( Y' ~  Z+ l; ]
$ ~, ]& }& a' Y7 s( X$ |5 x% N# Z
又走動起來。8 Q3 o) k- D, a( V% e6 h9 z

“咦……”: m, n7 Q5 V+ a; B
& H, K7 y% C1 m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D( ?3 @  E9 k9 J2 P
8 x; L0 z  Z3 e& Y+ O' R) W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 q( k9 Z' n) _8 T# Q8 V
" V0 j9 Y6 e4 {* x" u  Y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0 |. l- B$ x' q1 x* }5 w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A) ~+ k$ v6 s) V7 T7 C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P; b( ?# y! G7 C7 ^, z
" L# t0 G: Z- ^; C$ u' U
“走吧。”) r9 `6 s0 r, t
1 _9 t5 T& W5 k8 n; x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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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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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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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9 C* Z1 {- g$ L8 y4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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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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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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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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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_0 p, |$ f; k& n

“噓……”7 ]  b0 z' J5 ^' A# _& M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9 |+ a% L$ F6 e  ]" }7 c)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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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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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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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u. n& ]( L5 M: ~& a)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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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7 I+ W" x5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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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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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x/ n+ K) g6 a- R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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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0 C/ J2 B& \1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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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 B) l5 o#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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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1 M% k* C2 F' D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S9 Z+ M- H# e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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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L! j3 B; V& ^5 m) Z  D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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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3 P: U: m( |( f" F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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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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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徑直走下庭院。8 {' O; R8 Y! v. \" g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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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W, h7 x: k+ |0 ^. Q6 R" e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9 P% K% s; m0 O% x( ]9 v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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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 ”9 M) T6 N) c" }1 M)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L: `( e- ?5 B

“說吧，你是誰？ ”, O0 `* @; C2 {. Q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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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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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J" C8 |3 y7 A3 ?* N; l2 I( B: M%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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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2 u0 L6 J% J& F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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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 P: H) K+ S6 ^( \! q1 l( \9 L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t7 m1 e% F5 d4 e5 b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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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9 @) i9 {" c1 U7 Y) l$ G&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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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y$ H( F3 m7 x#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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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8 D. p' t( N+ E  z$ W+ E  R' P( W/ a! F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6 O% Y* Q& M  S6 [3 i- e+ f. k- D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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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G2 X5 A) p: z  [% \, K6 R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2 w6 b- V9 _6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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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f; A( o0 e* C%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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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C- |3 B1 H. c!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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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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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W, [0 _) T7 ~) d(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I' q* U" c4 z- `0 v8 a0 K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0 |3 b: @& s: Q8 s5 k% v% D' D

七% H! ^: Y5 {- x: X  j3 k. O4 Q

“哎，晴明——”5 V( c% j: Y) k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o; l5 K. v( U$ l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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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4 h0 Z) ?3 N&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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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A* i1 M) u1 h" R- ^2 w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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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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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什么？ ”% C8 a8 `4 N7 ?9 b* Q$ J+ g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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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N# b, z! I) x;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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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5 l" }  _3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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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n$ r+ S8 l$ \7 u+ G9 x

“哎，晴明……”

“什么事？ ”. B$ u6 y: x-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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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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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9 n! ?) F: b7 C" O9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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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A2 k4 O( W& v0 \: q8 k) c3 o

“就讓他那么想吧。”5 T0 S; t/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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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 I9 \( L5 f' T# r3 v% a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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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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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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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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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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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 k1 K# A+ Z1 l; ?5 g
2 q* z- p9 t' x% D# m  D6 B
此世即我世5 X) |7 k# i, h9 F/ f

如月圓無缺
* m9 B5 ?! ?$ ^  L. d  w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4 e$ i$ F/ x, o! Q6 y* u5 t' U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N' L2 o$ a9 `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L. W! W" Q" h6 _* \, y
. E1 N" ~4 F+ r; }) ~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n' m+ |7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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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4 q$ Z" j, Z1 z/ }: l# O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2 M0 E, I2 u- [( v/ L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2 U5 M; r( u' i0 m9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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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1 x$ \6 Q% s8 }# H* {4 V
分明是明知故犯。4 ^0 G9 C: ?% q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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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l9 n4 U0 ~: }- o  t! W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K' V3 q8 A% o7 t" {( [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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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7 q4 c9 n; P+ N+ c; _3 x" Y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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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i* o* N5 o- E: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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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1 o8 P% K1 O6 E8 A* k/ d3 i! i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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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G) V/ a$ j( T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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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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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二" v0 \1 M# S7 G4 h% u' p
% z4 i, J. f1 E: k% Z! }" J9 H- g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i5 {% o$ N'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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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0 ~- i; K; m' m+ ^6 k, H) v( E
) k& D% ?6 }$ d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0 Q$ x! v) s% W: u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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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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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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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嗯，真好吃。”' v# l! T& o7 f* V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1 O+ V; a* T1 N: E1 G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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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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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8 @- s7 q5 Z. V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y, Q! u&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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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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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c0 N$ T% V2 p& ~3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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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我愛吃。”4 k) h  H' X. ?- V- G" K  M8 P, d
+ m) S" [( E* {2 f" k  C# l' h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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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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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a6 u% J7 w( D/ @9 B( @' u9 B+ ?
: c! B1 L) E! b& Q: B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l' ^; @( x! R/ U7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9 n% i! N' v* ~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7 z* H% ~2 u3 y6 b
  H6 i- F8 ^! G; o! q
“誰托你的？ ”# I9 w  s( s0 @, B2 N2 M7 ^: {
0 J1 i- j  T8 w0 G+ T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c" f) K8 a& I* q  d  J
. j: U# A) j* I3 Y+ k1 H
“正是。”9 v3 J; a# j" _) S3 T$ X1 n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H$ u0 C0 [, V# n$ q0 I/ Z* f6 ~/ G  T
/ I' g  W6 l% y
“我也聽說了。”) {+ V: t( B: s
, U- r$ q* E7 r8 [, l6 t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0 T) v/ a( C0 a7 p% d' e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h2 U$ |; {* U) }  K1 m
! f. X7 M$ i2 q5 D6 [! `% f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O0 D0 V7 Q; s" P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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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d2 H) @/ x: {1 y4 E: L; P9 y1 C
0 A( Z% h8 `, K
“應該就是她。”% y+ J" \) u9 S! m% s
* h' s9 d: L& u; i  Q. Y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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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2 H+ S% S6 Y3 p! P7 G; A4 X1 A2 q

“那是什么原因呢？ ”, ^7 A6 W; a0 ?* H0 e7 i

“這一點嘛，博雅……”. `9 s2 v: n4 h2 M3 f% R& \' h
. A& M( d. b3 o. Z. u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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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8 Z6 s+ z. {* V) H# D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你好事將臨了。”9 P0 m( c& U4 y) K9 O
: \/ [; u# Z7 B* g  d7 M1 i8 `
“不是女兒。是兒子。”# p" e8 S9 W  k" J  j  K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  J; l- x! Q, v7 C% K' Q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6 C5 R/ w% Y: ^6 j+ E  K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Z$ @& ]9 s0 s% F/ P
* \& A) t- M, H7 z+ e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7 Q# i6 D1 {. H; S* V9 ?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9 [6 j# Q" E, X&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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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6 I7 N% y: r: N. ^; ]; P; {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D: {  Q4 k8 I, v4 M/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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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0 e' R6 N1 B5 F9 @$ t' Z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I7 [0 b* K! H0 ^& [# m: D$ |
! g  h4 g$ F! A8 i9 l& h, k. t! |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3 A# {) n9 Z% z& l. k* @$ }9 h
( t. ]* H! e- V% O' n: M, o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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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8 B# o3 |* w/ X" V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c" o: L- t! X&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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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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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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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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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z/ P' Z& d1 G& {# P% H7 \# M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1 s/ o2 D" J4 P7 u. x* Y- b& o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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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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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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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 f" J# n3 c! B4 c8 I

巫女說道。) M# B7 W. C+ u+ e

“瓜？瓜怎么了？ ”. P, v2 O3 m3 x2 Q' P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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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E# A$ F- O/ h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 B" f* m9 ]5 `1 J  n

事情就是這樣。  X1 \" d& y! f/ G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7 y2 E! ?' G4 @1 [' s: {
  z4 `& ?; B) ?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9 W/ ]: I- }2 s  A  ]; A, K
9 w* |/ j( x8 C9 }: R6 P5 a% T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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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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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Y$ F3 \- m1 D& s6 r
6 T7 O: o# B7 J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n) [8 J6 p- e9 L$ ]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 t: Q& m6 C( ?* U# N
8 Y0 @* c- p; U8 K3 [  N3 f% s7 f
“沒有。”  b1 j0 {) S: }8 S0 Q! h; Y
+ Q% f1 t6 y  E8 U" }
不知道是吉是兇。. U! A/ @, H1 Q" f+ p( |
! k3 V; ^3 d2 K; C: }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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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J2 T% Q$ o- X6 K
9 v& r7 h6 _- C. C9 k4 s# y
“原來如此。”$ G5 j* r$ I+ I  X, `0 J

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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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S: Y) E( K6 ~7 ^2 M! s% U"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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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怎么樣？你也去吧？ ”* l" l8 v% k: ^. `* s
# L5 c. t2 r9 ?: ]: }$ R0 c
“我也去？ ”

“對。”

“去兼家大人家？ ”  l+ h' @. e0 c7 D6 D

“當然。”$ I) J9 I2 g. Z% Y& A4 z

“我去好嗎？ ”' i6 G+ j2 i3 N0 o  M. P$ q
) y) ^+ G  q  U8 z& F0 a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哦。”4 B: k  P" T! I4 k0 d- S4 J, i

“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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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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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R. r* ]$ l- U9 j2 F1 C/ P2 m! Q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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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4 `$ w7 H# m# W; f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2 n$ h; X1 G5 q9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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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x$ J' S/ G8 F7 N0 z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2 d; F" M/ ](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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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g4 L& d0 C; F' D6 Y2 K* _: z) R

“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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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6 G/ C( K, b" j: j7 ~8 A1 l* {
. V$ Q$ ?4 D4 O  H1 h9 b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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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T% X6 s. v4 h5 h8 n- E. w

“這瓜不行啊。”

“噢？ ”. @: v, ^# X# ~3 d3 a3 t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S% @7 e+ g3 O
. i) @, a# l( b: `) W" k
“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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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 L5 t6 x2 o  \1 Y) q# {# Y* U

“請等一下。”' i; |. z* k" B& p6 z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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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9 k3 c& o3 U6 K2 V/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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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o+ V6 V* F. q5 d$ d2 ?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3 l7 w* y5 s5 e% k1 x, E% L4 h, {. Z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y8 H( V6 I) ?: d7 b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F8 [9 f! e- I) b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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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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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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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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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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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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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 c$ [* t!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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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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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5 G4 Q+ D; N. @9 k, u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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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H, f% r' U  E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W2 r, b! {$ L  z8 r6 ]/ K!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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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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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k% A& c0 t6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 M9 S8 T0 y+ Q; S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4 y, |9 a' t- A5 @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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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3 k- O) T.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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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 C" E, X" j/ G- q0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0 O1 \5 H& Q7 Q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5 c* y/ Y3 w) v
/ {- D+ u, A5 i3 n# @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 H6 h9 `9 y' W3 m) j7 V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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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O0 s+ r; l: N* t9 w$ u! \8 B% u$ w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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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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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M8 V2 r/ A; r, c0 T

博雅站起來說道。

二人走出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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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4 @0 N% I5 W, O' V7 ]*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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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 V/ u# z1 B+ F5 f$ i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7 q4 \" y% y7 K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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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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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9 V$ x, @4 i1 ~+ Y4 r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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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x! M6 }5 ^3 q+ i5 d
  A6 `0 L" \! i' v* I. R6 I
五

來到京城的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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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 e7 h6 U' f1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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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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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3 x# o3 {& ~3 ]  }- a' C)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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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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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1 A+ j2 \' A3 z/ w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T4 ?' x' a6 A$ Y

“看到啦，博雅。”4 X  \/ g6 V: I6 b2 q- }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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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h2 A8 P( w7 F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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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6 {' n; \7 {/ s, j5 X( @5 h8 U) w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7 g( ?, c% v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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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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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5 ]3 O3 O% `, U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7 O8 |% r6 z- A5 S/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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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e' D' [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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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6 V+ q' A# W; U9 L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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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m* \" `9 W: s( ]$ W0 Y. j& \5 f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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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 K" N/ w4 r2 C% ~- b, z

晴明點頭應道。, ~( e# {4 N: q) b7 A

“主人等著您呢。”$ X# r& |8 \/ _9 S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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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i7 Y& r9 o4 i* g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2 c. N8 A$ C0 H0 {: @) G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5 o' ~" p2 b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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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m2 S# I# T, t+ P# {. x  A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I$ _% c%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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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5 Z: S; ^+ B1 C6 {$ A2 e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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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1 ^: U! K8 v7 q6 u) m; V1 B1 i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l& ^8 {; e)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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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w6 L! L3 M- `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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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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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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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P* V, F: S% ^7 D6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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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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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R" `$ u' p. L7 b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6 Q- r  [! I6 |; j1 H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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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3 ^$ E" C"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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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8 P5 d3 ^' E/ X' ?1 p, _* i: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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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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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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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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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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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8 u. u' R* w0 N! s% [8 `) H, [) K2 _( g

“沒錯。”; T" G. T) K5 r) k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5 G6 A2 e$ s$ E+ o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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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y" `0 e% u% H& v4 Y5 `- q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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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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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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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4 i  w9 M  V9 E# w1 L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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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8 N4 s/ c  Z$ d1 z; F4 q. t

“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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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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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Q% T- C) r)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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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_* b# A( y1 Y) I9 V$ x9 C* z3 [- H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X8 ]+ I+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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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x% c' I- B) N* f, j
8 l3 k/ z4 y' P3 M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5 p2 q3 R+ n2 ^; f0 N7 A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6 f1 ?9 y* E! u8 S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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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 h" @( _% H. S! J5 Y
* f* U: w3 C. G0 [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q8 s: q( C2 v8 c, K3 O

“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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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 Y! y5 O  T' \

“事情就此結束。”( c) O3 f5 _* D8 \( `9 E
- C7 K# S7 M7 k# E$ O" U) p
“好。”

“請回吧，晴明。”
& n6 s4 ^3 u$ s0 m& `. H+ S) o
“明白了。”5 x/ y9 n5 a+ }$ ~6 u0 \3 R% B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8 Q+ k& l( S7 Y4 q

“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 r+ B. ^* s) p' `

“有此打算。”
5 Q: U, k2 z0 T2 @( K
“那就好。”
5 B) C% O$ Q; ]. k7 x
“告辭。”: S: c! E6 p. ~) ]
8 h6 C. a  \% J8 z2 e1 U: J
“好吧。”( K; _2 {8 N! k" M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5 ]! d( Z9 z+ ~9 u9 X: H

“走啦，博雅。”

六
. c% W. H+ O0 b" ]0 k/ v! ~) ~7 b
“挺驚人的，不過……”/ m+ f: l0 c% t
" {7 i& c# v7 W. W% W$ Z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u& W; i; n9 H# D# t0 {: ?/ }6 E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 A7 p/ X8 I( F( V& q6 X4 v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  d- E" F2 Z% K
8 y* `; A" d5 z; F. k6 _
“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7 w$ n3 O6 {1 Q1 i
/ F" Y8 y) l- _0 k% A# |- D- E: ~
“哦。”4 m) W: {' o" w" h. C5 m: e
9 ~5 J2 S- g; c( N* M* c' ~/ F5 I( V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7 e3 M; k0 F* C7 E6 H3 e1 q
( U( H, Q' b. w7 T6 ^6 `% g
“這樣比較好。”. i( Q' _' M# o4 ]# q5 Q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n% Y. z+ Q& K( l% n+ _9 j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9 q% x% T  C, e0 L

“好辦？ ”% p; h/ {) H& T; X2 Z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i% L* n3 |: i

“你說的‘他’是……”7 A+ [# n2 G" f$ g
& x- B) j2 K8 a7 m
“藤原兼通大人啊。”9 A8 U5 `9 |! ~5 K( C/ e# Q

“……”: y( y0 F; p6 E( D  r- T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 w  H! a* M# t8 u# P, r
$ U1 G8 H" w# \. j# _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 X) C% \2 D' p! F# U
' o% m, e. s7 k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 m% `& k% n4 q
: Q  r: _: F! K9 G, _" R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 _4 }& H, |* q( f. c# E. [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5 Q/ i5 x5 [! Z7 X. o  J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 G7 @4 Y0 x6 n4 V6 a9 Y6 \
“那是……”  O) w" C; w. z
' B* |2 c9 @. L7 Q% d% u; u5 a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D/ I* o$ `1 o9 ^' r
# A, I, |% [* W3 D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 C0 m; `# U! w( Y! ^
“你怎么了？ ”
! y+ S6 L( }" N; w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T0 q' \+ [' Q8 Y
6 @/ g- x0 @( ?' t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V, A! I" l$ g% ]+ M4 I6 ]5 }& u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 Q3 }7 n% Z: l; y8 B$ l9 S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 U; K/ D( t$ h, P4 n. R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2 a: u  V# a' Z1 h5 j5 H0 h
6 q& q$ h- Q/ {
“那、那就……”1 L. H$ {5 S9 }2 P1 q' ^
8 X. N" b8 `1 C$ S9 Y) ^& Q9 y4 b+ l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 S6 }, ?; a) x* j- R9 I7 X
“哈哈哈。”
$ K* y- F7 \! @/ N+ e4 i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c; r$ V1 ~4 _4 d6 }6 w
5 r! z' j" L  _. @2 n* M
“明白什么？ ”
- D: m0 c1 B; S. K( {1 V9 q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2 m" Z5 E0 H6 [  C
“哪有這種事。”
6 m; D1 H- |& ~/ O% x
“真的？ ”
; d/ Z+ o( X$ i/ w, L6 c, E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 x% g* [! ?& ^! |2 u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q' [- e4 n1 n& G4 n; D6 R( d
- ?2 I1 K* Q/ {+ D7 R
“傻瓜。”1 ~. E7 W% a/ G  B* \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7 C0 m& z& F$ ]. u; ^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 o8 E" S8 v  E, P+ W3 q

“不過，還好。”. @  ~' l9 C( |% q( k1 ^9 _
( R, Q  x' _" @' u+ H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4 _6 L' q; A4 W8 O$ l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k( J$ L! {7 c
* ~- v- E9 c$ d3 q' G0 R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 Y8 z8 \" o6 s1 I$ _- ]& [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1 T$ ~/ {/ }. [# b3 n

“就是‘撲地巫女’嘛。”2 x$ `( U/ [( Y" u, G
; _+ t* `7 v+ o  n
晴明脫口而出。9 ?" j6 ^2 p6 h' \% ~: \
! ~( c; [: N3 m
七
+ ]0 z7 b- J9 }' s* O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5 L# d5 {0 x6 _, m) Y7 I9 p
4 j. G" R$ M% ?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0 T$ P# f! {! j4 T! o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A9 ?, I- i( d+ ]4 C5 ?
& s( d* z3 o+ y0 q& x) S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_& p. M: g% b, x9 O" X
# ?' T2 T: t' t/ v8 D. U9 r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3 g' E) p6 P+ Y, ?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j% U- p# W0 x5 ?/ H
% O; B  O2 B  q2 o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6 o2 H' J& ~! H8 b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L: e% a0 a2 G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8 K* b+ m6 S) z2 Q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J. o! [! E4 i  `' W, w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e% E0 F2 [+ T' J/ D# x, b( j$ A. {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y: y6 q& ^5 u# c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N" ?/ N- E6 F. j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 X7 |% ?/ }0 P! V' f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8 p, |. d9 a+ l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i, m" o7 \8 Q& K. F
' f* K/ j! y. o; W- X: \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q2 ?" `9 c# E. ?7 c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X' f) @  e# ^
/ e) d% W: i7 L+ i
“您都知道了吧？ ”, F( C! I2 y6 l1 N  \$ V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 t! ?( Y$ d2 {9 M
“是。”
1 Q5 h4 R" y2 X9 U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z2 N$ ]$ l9 N
9 i  f' r1 U7 P  C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v5 x* V/ P) O1 g9 K; @5 b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 j1 s" v, V1 {2 ?, }) k6 |6 D
“對。”) c, ^* x, h* ?5 }$ J
( V# _4 ?! {) I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7 {. p# }5 _  U9 p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9 K: t2 |  D7 U" I: J# e
“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s+ t* x6 X7 G8 q; i  W
; I9 |) H  l# |* G' @  E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d2 i7 K& j
1 U. r9 }# O7 P, @" p, F
八百比丘尼說道。; W7 j, j' u- A2 t

“是佔卦的事嗎？ ”: \5 J1 j6 i) I7 |( Z: P5 U+ T: o5 B
$ @# _2 C2 M6 ]9 ?% T7 J
博雅問道。( k) f4 u! t* N+ g; r
6 T) W- o2 O; A& b) m7 @4 C1 q/ ?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8 a1 x8 R* g3 q
“是啊。”$ o. h) k. \& p7 `4 a* s
/ J# W  E0 w2 u0 q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 O0 I9 B2 ?0 H/ K2 w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 Q" o' j7 L9 N
八百比丘尼說道。
9 |9 m) f2 F0 o1 E2 l
“哪位大人？ ”9 y; N& z& j- e) ]3 g# P$ ~8 ~
+ X7 ?7 Q9 l% J/ V! ^; t
博雅問道。; Z+ r; [1 m0 t# d: d/ t* b) g
! O3 P) C- @3 n6 F  |
“蘆屋道滿大人……”8 h; |4 _3 ]1 n, M7 U5 d% Q

“是他啊。”% Z! R- i1 Q' ^9 A

“對。因為我也一樣。”  R; @  ~9 c3 u: b$ M: E6 C

“一樣？ ”  X1 p8 _0 G9 u1 ^( q
% @* `* D4 T* z.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S- |% |1 B! u' Q) e% J4 h4 n* Q
* S! }- z- g0 z+ j$ m0 Q0 B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L. H% @6 w/ {  K- d

“這像是他說的話。”, f. J8 r% q; }
' c- o. W& k0 ~+ e+ V) V8 a+ r
“……”
( z% ~. i0 N9 u% l, n- s7 R) r& w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w* p$ S% M% F& F9 w# N) w
! z  J& q. i+ X8 Z, U9 X/ _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 Q  ~& f: R, I* W
“哈哈……”* `( g  ~: {9 Q2 R" K
! Q8 N( X3 R1 w* p
博雅笑起來。
) c8 C( [1 q* [( C- d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 W4 j$ W1 p6 s  @( j% m/ B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 N  w& I+ C  Z2 M
. k# U' I& G5 w* ]/ U8 M8 ~$ f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 e+ ~- ], H' y; `0 F
“什么事？ ”

“你帶了葉二嗎？ ”
- a; a4 v- W8 V% |( Y6 `2 X& y
“帶著。”0 m( G) \- F1 o, v
& g3 }9 g3 r! i- t: h/ `; h- @2 ~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4 i8 G( r9 c& w" S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8 N5 o2 @2 j0 s$ v6 t8 E5 `
# z6 L2 ?) L2 y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v5 P9 G) d& h- l3 l* b! i
( r; _+ z. P0 f7 T$ K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 v4 E9 T) ^( \# W) n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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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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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p' x7 C. h5 T( z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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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m" [: R% R4 W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5 u' Y1 L9 T% ~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j5 V0 `; d( G3 N. y4 i' [
5 q8 }' E- W* b6 j"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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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3 b8 h2 m7 m" B1 h' U: Z9 {: p" u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9 r7 ^; o7 ^
+ W8 y! k( Q5 S( I. R. J; x8 r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8 Y7 |* j- C;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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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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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  W# k9 B5 C9 x- k4 y, Z* s2 _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5 P! |* Q- y, \, `$ E/ o: i

雲想衣裳花想容" x! [' N/ i! u2 ?  o6 R) q

春風拂檻露華濃
- t2 w, U) c% W( p; t# n
若非群玉山頭見
6 ]9 }6 O+ c. ]9 j
會向瑤臺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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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 ^  z( `* g& a7 Z, }. H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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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b" m. E! M* Z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 ?3 Y, u+ j1 ]  n; ~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7 a( W$ t& e; h-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1 ]$ E( i. N8 I) T
8 ~+ D9 c8 B$ f; S! a  B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Q6 U% k8 \2 w" Z) D. K8 [- d
( k) A, I: B" o& Q. Q9 d9 L. |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 p1 S3 x5 v6 `7 X4 W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_2 X  F1 ~; C/ I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8 R) R" r/ i* N' a1 z( [
, N! g' ?% ]" M8 @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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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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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8 _1 \8 s7 R  b7 X/ U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7 H1 F" L7 q% T1 k$ }$ K. J4 `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0 L8 l. X2 o6 F, Y+ f- k. n
4 |$ ]$ K6 t8 [& E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x8 A2 w. m1 J3 g1 ^' K
& D3 ]  @  r8 j" X0 Q; a8 ]2 F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_4 q2 L- p. j8 R+ P1 R8 i
( B' z1 j- o; \# ^: L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1 i# z; {5 R0 K% f* O. |+ z; l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2 E2 ]/ C1 Y! U; z3 m0 e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0 y, g- x% Q. g4 Z, S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u( X8 y, w; h0 {, \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K, ?3 p, c, W( H7 S
5 L0 n3 G0 S+ K; u" x8 Z  c; H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P0 C$ S. Y0 o+ |; V( W" o7 y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O5 U. d2 Z$ ]$ Q% T/ L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柳，一首。

櫻，三首。/ s. r1 e3 x( |  ]! B$ |)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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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 W9 o' k5 Y4 r+ F: j, b* ]1 d

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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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 f' C% [2 x4 @. p

布谷鳥，二首。6 l0 Y4 [6 V0 h7 N; S3 z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U; b8 Z6 R9 R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D$ p3 V: Y8 n/ r
" D- H8 F- `8 s8 N: t; B" N3 l, O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 J0 R0 C( e. @: \3 r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4 Q( h# K& c0 d
# v! R1 b$ o1 B0 I/ K
“請我吧……”! W! S( X3 m7 u/ C" h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 j+ w( n+ N7 q, z6 a% U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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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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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R, }6 H3 r4 {# `8 o; _

橘好古（一首） .* d" L. `& B- @3 y1 o

少式命婦（一首） .
9 |/ j% `/ W- ]
源順（二首） .) q1 h' {% Y7 F) L4 S5 a

上望城（二首）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I" S: n( m8 F3 K- |* W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 o" Z1 _: R# A

右方為——中務（五首） .% @2 I9 o- X0 ~9 e. U

藤原元真（三首） .1 H. g- b2 O7 [& C! Z
+ D5 h8 s( c% x4 n2 w) }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 |; H0 X6 I6 ^/ {* R, v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m5 Y8 a2 J1 e' S; l
. |4 p) c3 A# m! m, B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b# \0 ]  e+ m9 w% i
& r# I7 t% h% y: o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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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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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0 i/ S' \  h  k& c* x) g' V
2 f* ?. n* x4 G7 U/ C' T, n& ?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5 K; _* |3 P; w5 D5 f2 N, c, B0 V) D
( ~8 E# S$ x* \0 g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6 h: K+ f6 w  p% o* Y9 C; |
% N" q& L% `9 ~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 Z# P3 M' H9 _% g% c, v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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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0 r8 u$ {2 [& B& `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r2 c7 @: Z  n7 A8 Z' c. N* ~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f9 |: S) K" V) I! H5 ^
% f1 Q5 o5 O3 n  T8 t2 A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9 j$ T, I* M  _* J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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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二3 m7 l7 {& t  V- o  @8 w7 @1 m3 i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p6 Y- M* B7 l& x/ C' O3 _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 F% O7 f5 x4 f! h9 I) V( b9 w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4 w+ E2 s  p; ~+ |$ `" {+ p8 G5 x* V
5 S. ~2 r- N) @; v* Q0 d5 N& y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1 e- {' D3 ~  D2 E3 X
時間已是夜晚。1 W* l/ s( i2 t' S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3 i! L. R7 N' g
庭院裏芳草萋萋。6 G- f7 T' d& u2 a7 U$ o3 T
1 [) x0 M5 t4 |1 A" ?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y$ E4 |( h' k. Y) p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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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i& x+ G: [* x5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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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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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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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r) h7 U% q+ l: O* h+ B
5 I: p& z; U! x+ K( b9 x) Z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 P6 w# y: F+ T) H' ]
“哎，晴明……”/ Q8 \. y' T0 O& N% ]$ l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A5 @7 l" B% o- \

“什么事？ ”
  `# T. x9 @$ m!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h# E' [2 K) m! k- T* T# c' ?
0 N  m, v3 u% y0 R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 q: \9 ~' G# Z  c
“比如說，紫藤就是。”( v0 p* q* a  m3 x- r! S

“紫藤？ ”. O% D2 p. O/ T. ^+ k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2 p  y% j4 d$ a. p

“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c0 `; d- N: j' _5 F6 L" T
& l+ b  C/ j1 W: f7 A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f+ @  l2 s7 p0 [0 V
5 d3 B0 R8 \$ K* J% j! ?/ T
“嗯。”
2 R2 p  c, t$ I( q- d. d  D* q, e4 _& _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I2 p0 b/ |7 B

“你想說什么，博雅？ ”5 Z: e3 |7 `4 f1 [2 H
" N5 h1 Z- x7 S- y% Z6 {" v4 `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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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U4 t% Z* L1 G6 p* e" _
( G- L+ N# b- D9 A7 ~% s4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 x% ~- c, p. j: H
“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M. f0 M: W9 s1 @' E6 v( q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q/ R: P( \& c; @! q0 A2 P6 P

“明白嗎？ ”' B. x% V* g+ Z, T% M: t, C2 e  y
& @. {( e. H- a8 |3 ?2 @
“然後呢？ ”! a+ f4 ^( H7 _* U, K. g6 u

“‘然後’是什么意思？ ”. T$ _+ _' z2 P! W&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s& T: T/ ]. f5 e! }# Q" ^0 H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5 D; K1 k# k2 \( l7 h
6 |9 V) E; C4 L7 Z, n
“是這樣嗎？ ”6 h) U6 Q0 w& P8 C5 c+ t
8 X9 Z; x2 X% ]" A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m; i% }" C% K" O  w4 Q& I- C6 C! E; u

“還是咒？ ”

博雅皺起眉頭。; W+ D! a" [) k; W  g& C1 U+ O. m

“是咒。”6 j7 O( J  k5 R* K7 J. V9 o7 r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 W- V  F8 @' Y# D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g" z  _1 K! a* ~# }: p5 v6 n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o# \0 l; ~- t& V/ i% Y% i2 y5 n
. y# ?" L$ B1 {+ @( q; ^+ ^. T1 W
“嗯。”
" ?+ @/ f- Y" n/ z  J! s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7 Y/ b* h+ @) o4 @/ Z( Y" {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l! ?0 H* S2 i

“什么是宇宙？ ”, E, F! ?6 b: h' ?: b4 o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8 n7 e3 t! a+ |
$ R' q  b1 i6 C" \: L* i) t% i! E. c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2 A; c' P% y. d( ]" [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6 `% B9 Q4 k* r, _- g/ z

“啊？！”# A* Z4 D. L6 `2 C3 W2 c7 j
+ i1 i6 \5 ]! Q6 c4 \# X9 |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6 r' q. V+ r. G. M
* B9 S; d# r$ c  F+ `0 O) f
“什、什么？ ”  ^0 `- y, l) [0 p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3 ?+ q1 U- Y2 b8 ?8 M9 z
0 l( r- r1 j# r$ T1 `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5 P5 z5 a4 l, t9 L5 F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H$ s7 X! I% E+ N1 S% K6 o  H. V& q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7 }# [7 i5 f5 }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 Q; U* @8 \) n7 I
“噢，有一塊石頭。”+ L( s9 ]. v5 p, Z- r
/ O. E. z7 X: ?; V3 b, K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0 T$ y* j$ o4 V& g: y( N0 A
$ H( X2 i  H  _6 O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T2 M: Q# o: v6 r; [( c/ D
* W% K  i2 H) `4 H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k- J# O. O) P: o  }& ~* y- e
3 B  n+ B7 @) t4 [: \
“什么？！”
( I; D$ K6 R! c8 k& j8 K6 i1 w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d. L4 u0 m* Y3 {4 H0 I

“對。”
! I+ c$ j9 Z1 I6 o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2 W0 X3 A% m; _* S
- g+ z- S  y. _: p; ]2 A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1 q& K# F# [3 {, z: U
“不明白。”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 M6 W4 v# i- q% ~1 f" z# F
“什么？！”
0 R  Q- m: X) h6 E; J. D: Q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W; K- R! w& ^5 `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 y" f3 j* n$ D. K: n: ~
“噢。”/ C- O0 V. a4 U$ f3 Z7 r, s& l! f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
$ n7 H. \0 O( W8 ?, n; A7 u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6 z* G$ K( f0 ]2 m/ V) y
“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W7 G& H5 O' f& g% _& e
- F- s" T% p' |6 m( O0 y+ }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 k0 Z: Z7 }' [% U9 e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8 O, z# k( R9 H8 w9 n- ^
! }" b8 e. f. ?+ W3 w, z
“不可以。”
5 }- W4 R% ^# a& \, ?8 s  r
“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8 ~) Q' X4 B) H1 o, k: \; i3 n

“沒打算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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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這個打算。”. _5 i: I: N4 ]0 m2 {
3 T. Q/ f1 I$ c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K4 u7 D% @( M6 _/ p& t$ D

“和歌？ ”
7 r- I6 J$ m0 v- |, X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9 X( z4 p. {6 t! V0 M
( ~) j0 \+ p1 k6 M% j4 i4 Q
“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 E; O- o7 [0 Z/ O, ]1 T1 l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2 U% M2 M2 l' x/ i' ^

“所謂咒，是語言嗎？ ”
7 W% ^( `2 i4 v( Z! ~- |/ C/ W
“噢，算是吧。很接近。”7 H; d/ }0 U9 N5 c- G. H& N
5 d( }" x( q& B6 Y* v0 e
“接近？ ”
, w9 n( b& ]! b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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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為什么？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0 t' y. O# C9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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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2 n. [3 J  f2 l7 o) k
, G/ P( {( s9 m0 r; g9 e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 j1 O  X8 L+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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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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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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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8 i. [" V$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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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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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4 N6 d! u; O  ]8 Y5 v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1 x! g2 R+ @2 D  C" n
1 r" V) r. z8 T9 g: m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8 b( O3 O/ r+ d8 f0 W

“……”( O. z4 @# ?# J,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5 S+ |/ C4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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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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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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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a8 p5 F, T6 l. Y8 M* V
8 J$ u4 ]8 P% E# s" a9 Z&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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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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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1 L6 D, C3 Z* O# Q& i7 t' @4 F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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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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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4 ]' z* e) O8 K% @. z8 D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v7 ?- e3 F* V  }6 o1 f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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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a. I3 U) N9 u8 c0 v3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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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7 K1 |+ `+ f1 w  _/ H+ q2 q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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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q  b. J  j' D! j7 s, |$ \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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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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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V) A) t2 z  P9 M  Y- g( X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6 b; L3 M. y" B) B6 Y9 S;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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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s# B! \# j) I- T# V7 I2 f5 m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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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M/ n" V, B2 p# @; w, X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3 \+ v% N7 H6 Y2 Y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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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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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5 x1 Q: {6 D4 o( Z7 e5 R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H% [4 }& f0 t' B" t4 l4 ]

呵、呵、呵……  f- K" E# ~' k# g6 q+ B, [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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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6 n4 Y# ^) G$ T1 p/ |/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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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別問我，博雅……”' C& f# j  I" h, x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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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s3 ^; _. b, p  q; ^9 i1 F: u6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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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c& }' \, S3 L0 ]% N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7 p2 G) A+ W% ~/ j8 X

三- u( j3 ?7 D4 e/ A( o- m- B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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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T% Y8 i+ y* P( y8 h

地點在清涼殿。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S! y$ a7 ~2 q, d
) b; ]5 \: X* j/ g! Y2 W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1 v, Q  r" m7 K7 H. K6 k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s- M: @3 O7 Z7 F$ H' b/ m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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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 P3 X' a. w' f* B0 L. o8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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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7 u9 b; Z4 e- l9 D. O&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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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z) C% }1 }) |1 `0 a( F0 w%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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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 L! O% E" Q. M" i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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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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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6 x& w/ L! k6 z2 o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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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u6 \8 k( j7 Q; }* j, V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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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i+ R! E. T" h, }- A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Q0 D! B/ F0 ^0 ^: M6 @5 U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r! ~# Q" n" s/ N1 Z+ l! V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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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r- f9 d# o* h; x  w; G5 z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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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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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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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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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9 n: y2 e2 z, \/ X. J6 ~" E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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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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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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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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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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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9 e' S' ]( t) E/ H. X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z, r: B2 W9 m- g. G

“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7 A- ?( r+ z5 t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6 W, v5 Z* e5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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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K8 j" T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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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1 e" g: r! |7 N. Q) \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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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8 c5 N- J- H) k8 Q$ G

戀情未露人已知& N0 N# w* Q& d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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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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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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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 b! r9 H; ?! T4 o9 E5 }. V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8 d. u) X4 H- z, n$ S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j, o9 c! q0 [" ]7 L3 ?' p2 M6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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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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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2 z$ g% S2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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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8 g6 {+ k6 i# V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這樣的話。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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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i8 G+ v9 a: I0 @( I4 V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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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z8 H2 L* N  Y. r+ j/ ?0 X* C- A6 T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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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9 ?9 n9 r, o1 n# U7 a5 _/ ^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r$ l* c8 k6 l% H8 V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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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L9 N0 m, s& ^/ {+ U9 y2 u9 E  ]; E3 h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 s1 F& @: c
8 @; _# [4 K" H- \. j1 T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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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q# p2 H* [* Q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L" P) e. Q. s/ q- p2 Q3 l  |0 p" s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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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b$ W3 {0 A0 q5 e7 ~, j/ S: }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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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S  u8 M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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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 H7 ]5 j. h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j7 y8 h% O$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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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7 s0 s$ o; F0 E# @0 A9 U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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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 `( d! k1 U8 v) y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X7 ~8 X9 F* [- w  g" G# N' _# i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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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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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t. e$ x" q/ p3 ?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B+ f4 u' l$ [, T; j' U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i$ l  E: Y7 x+ t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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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所以說呀．晴明……”$ V4 B! [/ L) ^. e3 N" M* z* N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a8 J8 i% k( Q% v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 _- C9 C1 b4 ~

只有些微的風。% a1 \' K' |- X6 i& k  w%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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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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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6 g0 M3 d: ?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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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p# y* z5 X$ i6 S4 m0 s. w9 P9 |

“忠見大人的事嘛。”' u3 h, f. H&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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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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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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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q7 y( E. z; c; G! ?$ z

“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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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F+ I7 X- p4 r# H0 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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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M" ]3 v# g4 ^$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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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w3 `4 I; U6 R8 y+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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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a7 F$ }1 x5 U. q  D2 @* j;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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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6 @; t# t3 W4 w& k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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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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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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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 y# r' C! S5 t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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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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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 b9 I# _) Y# t+ ?6 B$ V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W( H8 E3 b! I4 L$ ^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t0 S6 b) ?# J3 y% o3 Y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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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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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w& j. J: Z, V

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I$ n& Y5 V9 B+ a.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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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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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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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Z0 `' o$ n#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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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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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L0 A& {3 I! y% I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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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P; J/ T, g/ l( \. D( I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J: s* n/ U8 R+ ]; j5 I' H  l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5 _+ N" q; @: T$ t2 r0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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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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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W2 T* T% h: q* G: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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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4 Q  G& E9 t% _) N3 I! U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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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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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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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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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6 L1 Z5 ~# v; Z  W. ]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4 B4 ?7 W% J7 ~9 m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F8 T  S! N; r( `: X9 V0 C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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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B! B1 S' {$ h8 c9 F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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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w# s' S- W' b! q$ f" \  O! L" O0 O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8 a! y2 k# k& Y4 X  ^!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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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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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4 ]: \+ {  \! c6 f: K&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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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C* G& \7 E5 e, X4 s" j9 l+ k! s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q" U- A6 D- v" k(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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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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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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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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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T9 C8 m$ O! m& e" K"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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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5 a" M' a0 S  {- B2 ?) X3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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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0 `6 Y" `% D$ D3 r  _1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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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3 Y3 Z/ [0 S1 P/ `  t6 |, o2 P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6 b/ s' K4 C' X9 H( C& h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s; f' a# h$ z, j; o3 z' Q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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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9 L- f6 @0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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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T' o, f* d- j& q2 p& N  v

“怎么，你也知道了？ ”7 I9 H- O; h2 r3 p9 N8 U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b, c$ e) V( f8 R5 Y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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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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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2 c- g) U, {% i1 p9 m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 d' Z$ A9 F7 N- u: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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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9 o7 A3 O9 s) ]! [. l' t3 ~& I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Q8 H1 c9 c1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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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8 f8 K7 u' R( D5 [* P% h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0 U* y5 f0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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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I7 }3 U. g5 Z9 T6 x*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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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j+ }. U8 R  R7 f4 ~/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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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N# r) J6 I8 [+ s, a

“……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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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2 c/ [7 i$ ]4 V

“本欲獨自暗相思……”; u6 P) d- O! W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n! }- G" I$ I7 D* S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H0 {- U7 ~4 I$ f)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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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k" R4 _. |' X(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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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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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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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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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3 g) T2 c) Q+ g0 T/ }

“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J4 ~6 E! r# d2 E4 `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 ~/ s- s( S* ?3 b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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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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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5 u* R% ^' T" O# ]+ f1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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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8 z- ^" n& M* C: F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W# J4 j( t9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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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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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y$ ?' H' L. Y2 N6 N4 @, `5 G% l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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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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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f6 s* U4 s7 ^, G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O- U( S* U, C8 T: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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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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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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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 q) @- W$ s4 D/ r( t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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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M/ ]# Z.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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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2 `  X2 R7 j6 H* W

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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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I1 C; O( r5 G& e  P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p- n& Q$ b( T4 r+ ~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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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T2 I$ e! q& Q6 H5 T6 q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e8 V7 v& D' a+ t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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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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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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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0 n# k) D# o5 C6 y% n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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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 Y# ]% Y; v' O% i0 B  ?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4 L1 }" m7 f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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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H/ d9 S; V2 l( Q9 K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R" {+ E. B8 o+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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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r. s1 g$ T: i5 g  d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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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B5 k0 c7 W) R1 M2 a7 C6 K6 P: v# i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0 n1 @- Y) Y" E0 c! T3 {4 v1 z1 V6 M

“是代作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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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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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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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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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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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 B  o% x! N4 Y2 ?- F) H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t: J- S( d4 u7 j

“那么說——”2 F" H# `& G, f' f*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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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A8 J9 X9 V" \$ p) W9 h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9 Y6 g" ^7 L0 Z' d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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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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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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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l+ A2 e8 Z* l2 R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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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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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8 G; m! Y7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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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1 l1 t0 x  I, R7 n; R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z) h5 h; i1 @- ]( v( S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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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C6 N& n% q! m" e0 F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B- Q* r: p8 p/ E1 c! c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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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q( y8 H( l/ {9 a' U1 R! V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8 {3 O" C( K! w3 `9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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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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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z5 [' T. q! t9 O/ I, c/ a6 O

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2 Z% j) a( Q4 _+ k0 g6 T5 `9 {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V& ^7 R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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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5 b5 [2 p* c;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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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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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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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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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6 s( P7 u. V6 }

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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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i5 B0 p. ~# p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Q1 L& X/ \; D.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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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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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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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e- l0 r7 y" M9 ~% b

對了，是《萬葉集》吧……# K5 c0 w.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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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p+ x) g8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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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f1 p* K9 M: }) M2 J1 q2 t# i# n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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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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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2 t8 A% f# F* c" Y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p: C& O0 O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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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6 L4 W: k" k2 ]+ _( G. A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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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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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s# D+ H( q. Y8 J9 g
6 D" H* b0 l$ G: d7 s! Y! H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5 C  J/ b* e$ h+ L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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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i* N6 `% A' j: B; R8 u, v% B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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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u4 l7 K' @: O$ W0 F.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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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Z$ O( ]* D. ?1 m

“入春——”" z) Y5 H) b6 Y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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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4 `5 ?% G4 I0 |: h6 ~% e* e

“吉野美？ ”# A4 Y6 t3 {9 [0 U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2 x! L! w/ k  p& ^5 u' w

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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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6 }3 D$ C5 M& _$ ~. h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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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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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9 |7 ]& L1 [* H* a' c5 K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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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6 H( M+ q3 _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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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U5 m+ c! W/ ~( _1 H0 M: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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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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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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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3 M- b, c- i" a: Y$ }) N! N& t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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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 O& I4 u; N

“怎么……”. C6 f% F7 E8 j# w/ c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6 j" P8 Y, ~. x, M) g. Q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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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 D. |2 s1 Z* P1 ~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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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Z1 W' V2 Q3 U+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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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U6 H+ C) o# h7 t- a3 f

“想倒是想。”( m- ~! f/ v* F5 n9 g3 k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4 i( v, [1 @8 Y, }. k,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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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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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1 ?* q% n" \5 S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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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B6 }% p+ ^, A/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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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6 T& Q: a/ T4 A: {$ P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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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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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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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q$ j$ |6 @2 q* m0 i' ^5 m' \4 _

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 ^5 t3 K8 {* N1 m$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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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Y3 @6 C' d7 j2 d) P9 ]

“是這樣……”) M4 s# x% p3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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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3 p  T" y; M! w" u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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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0 c( Q3 h1 x. O2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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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h6 l  O5 |. _% ?

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z0 b  S7 K, y: L) W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E1 Y3 r; w. u6 Q9 o: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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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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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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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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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 K  J+ D+ j) \$ j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5 K, ]- S$ j# s, M9 L; b# p' [

“是的。”$ @: G% B4 t5 r8 o' o% _, Q2 r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恐怕不會不知……”: Q8 Z5 g! d7 m%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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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8 T* v7 u6 q- A; p/ |# ~,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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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6 G2 Z+ G# k- u! k9 {0 \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T! _( s# p  Y( u; N3 M  H  F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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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 M7 Q& S4 I9 k0 ?2 a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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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2 }: @  [+ L$ J/ e: s

“打擾了。”9 n5 o! Y/ C3 D( F5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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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0 Q6 ]+ b, o8 ?( r1 c

“當然。”博雅答道。& H7 W9 _1 n; o; `7 m- `$ `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5 K* n6 V( [0 R/ W: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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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1 \5 \  G& F. I: u4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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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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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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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u5 N6 {0 w9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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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 J% c  ?* ^" W/ f3 T; P3 u

寫下幾個字。# N) S% j2 A7 J$ b, v: O+ e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W0 o$ ^' ~( ]& N$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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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3 E  o! A4 Y  n" N-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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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7 z- H- c, [  w4 r3 m+ K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1 [& D' f, j# e/ g0 g/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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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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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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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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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O& j* B- ^. K0 M: w5 h0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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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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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Z! s* U) D( b1 v3 O) c(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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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3 c5 ?, k/ n7 V6 W3 G! i% H1 h$ s

“對、對……”  F  m/ _/ k: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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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夜深入靜。4 @. w, o"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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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6 k- V( E  _+ X' T% _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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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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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 h; b4 @% u8 t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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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Z6 Q: b5 e3 C- T3 C' d9 v

“來了……”' j: c5 p' R7 x) `: y& C9 E# ~, W; t

晴明小聲說。9 `  ^/ W% _. M( `4 P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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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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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5 b% I. ^' \8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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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0 M, w: i( g: ^' z'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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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6 {0 O3 Q# A+ x7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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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k0 ?# N  R4 ^1 g

一步，兩步……" ~1 Q4 X+ F( R6 ?9 {9 z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t! A$ g( @/ m/ H

“本欲獨自……”1 R7 ~3 X. l( r# x: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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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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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8 ]# c2 i4 ~! P+ Z! t/ r7 E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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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R5 P9 H9 C7 c: J/ ]9 u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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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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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e/ g/ O$ ]: S- Z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P/ d% H2 |1 V4 Z. b& o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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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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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忠見，忠見呀……”# p7 [4 S* k-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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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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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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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U$ m- a1 H% b! I0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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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K: M& p; j- G% h$ {4 Q5 q0 K  n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J( A" Y) P( w1 Q: b0 _/ s& H' N

是淚光。# ~5 j6 }$ @) Z8 q, _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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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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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3 G$ |: w# j  g& c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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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w1 R, _+ W$ K) Y1 c0 j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 g0 ^, v- c% y7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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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J) y" \! q6 S. D. @$ }& |% g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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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h5 l+ Y1 s! y# `# ^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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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k$ O' W  o8 ]) _+ @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5 t+ |9 J% l$ q; Z3 }& w: t; y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H! M+ S$ K/ H, C( P

但是．鬼答不上來。9 f; u# _% _: N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0 Q/ v+ v7 h% p9 H6 m: |
$ p6 o' V' T! G* L8 u: v+ m
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 M$ ~; h; U6 u% H' b
; H  u3 q# c. {/ u5 N5 z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9 ?. Z* t6 b0 h/ k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T& y% L3 I3 A/ P
  Z3 M$ b6 h( [) p& d' i% b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 Y2 Q! k# D7 i( U' V8 f%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 D4 Y) r$ ]4 w1 U; r6 K) e
所以，他們需要我。“6 W5 V1 u& S. V; p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9 k$ r( x% L5 n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A7 Y/ g; o1 D& z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8 D- M+ l1 M: R5 J3 |0 X, F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9 l# O3 [+ s9 N, p2 [# Y#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K# _/ r5 t: V7 O: b2 ~
$ H& ]5 g/ ~% p; N! I- W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a$ b+ x) X: H1 t3 R- w1 t% O
- `; w" h  Y3 {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7 G7 ?( U" z/ _) X9 v
& I6 g- H! S0 S9 e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9 D/ C. K; ?" M

“對呀。就是我幹的……”& X" H) J( z4 \. D# m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 f' O7 ~' U0 L, h+ _- R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g) @4 C8 Y2 N4 E3 m) ~

“沒想到什么？ ”$ n1 C! e- v' [: F) _* t" U- M" a6 b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9 u, E9 ?9 P7 U; Z. \' n  V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2 I* {/ E, ^, i# x0 y! ~- x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 g4 e/ a6 w4 {% ?4 s; |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E" m) t" r0 G
: b* Y1 E5 c0 H8 }. `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s  s5 @0 y! n, K, V0 X0 a
) E* _' L; g: {
“‘深情隱現’勝了……”1 u8 W3 K3 Q1 Q8 c
7 i+ t9 N+ [9 y+ M- ~# t6 B4 L( T
“對。”; }& F6 _2 H8 ^
& k! v) }: ]1 @: m# A
“……”
! b2 y& \; N0 f* c6 Y& M5 ?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6 a3 M5 B$ d; f5 D, M0 T
7 R% m% G7 T' Y5 ^9 ~
“不。”0 g# T! Y9 K! O' ?8 ?3 E
  x6 o7 @5 b: _, L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D( @7 b" s, ?, |4 C" f5 P) f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8 y1 p. `- \, C
; l  y+ V6 }* y; @3 @
“消滅掉也無妨吧……”, u% L, d8 K, W- H
/ Q) ~+ H# t1 o6 h0 @
鬼小聲嘀咕道。
/ O9 E; M# |7 V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G" w1 A# B9 _0 W! f& P

“嘿。”( {. Y) a$ B) Q3 k! J& B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Y: Z4 g: ?8 b$ _6 v
2 X: ^0 d! P0 ]' l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l. P0 B* U2 q4 E
9 W. h+ b8 ~4 S+ a4 e. \
“鬼附體啦。”
1 d; D- z3 k" D: o0 k
“鬼？ ”* |  a  r: ?& g
, [8 R6 B, R+ D4 P5 }2 P; q, ~3 k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A4 g# Y+ m, t* `( A% t: m
$ w0 [1 r, v& y6 s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6 C' G9 l; U( o( o  r" J2 M
" f/ w( u9 @$ e* K
“晴明．鬼呢？ ”

“走掉啦。”2 F( O4 k" m0 s+ t' J% R. w
' @! ?! H' L( H$ N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 w3 x  \7 w; C

晴明喃喃道。' ]3 b9 J1 Y3 c5 x. f* y& m' S

結束0 w$ o+ p9 Y5 w  \" p* q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E# O9 ^' d3 [* E0 H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8 q, }4 V3 K  ?- z* n
9 S/ A7 o1 g( K$ E; @; a
“應該會出來吧。”' ]% i( e( v' s5 E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8 X8 t0 \* n) I
6 E0 X* ~- V/ c  h% n! i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9 i5 k% y% ~* S' V
3 y% ~0 f% m+ h/ T8 A3 ?4 u( c
“是啊。”

晴明點點頭。
* p0 n# B( p5 H* |1 c1 F
“要去嗎？ ”! O! y( D: l& J. l' |
) j" g- Z  K7 _0 g0 Q3 a5 L* n
“走吧。”
0 ?  {. s& |2 r* O+ G1 ^
“走。”
0 l! N* G, n+ N, J9 u  @, g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6 ?! ]7 _7 K( t! i9 ?% l
0 Y% y, U6 u& T0 w8 L$ o' u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6 h) O1 g, y% W( q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4 a  i/ v  Z- L+ F! k
+ x1 i# L" {6 R* q" k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H: T1 a" z) i. w8 A

“月色好啊，晴明……”$ G* D7 L1 }, R5 W9 g1 \2 `7 F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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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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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8 F4 a3 X" C: n2 P1 t+ e2 \6 s
5 _' a) D) ?: x2 z0 _4 }2 u
& j( x/ F4 y, D& }6 z
一

櫻花盛開。3 @3 O- s! m; e. h, K2 z% f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C) n' _$ @5 ?0 Z. a/ @- P3 V
5 a: T2 W4 d! x
沒有風。
& ~- r4 M+ q. t( C* ~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T  e; y  }- u( h- [6 p
# v. b/ i( d% s6 C: z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x- B* N. \8 f1 P. Z& j
: p3 q/ e  H, v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1 P. O" @- B, M
8 b, ]* K, Q: O# D9 M) Z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0 x* F; `, ?/ d7 ]- M" N: ]: o
$ |& o$ b2 f- v+ ^; L  N0 j3 H, p
那是夜光杯。. M4 }8 h) x4 p* ]" X2 c' J

葡萄美酒夜光杯
) i! V5 n# }, t( C  C: K; f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9 m7 r' P( \# A1 |" r* B- ^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 Q& I$ `. ]9 q3 P6 T5 D# S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0 d- o- K1 m$ w* e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v' Y6 ^& j8 ^$ u) ]% R% s
“晴明啊——”
2 V/ `/ f" `  j* s8 }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0 O  N9 v( c( ?) o
( s- r, F7 S0 c: `& B1 Q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0 z' R5 }6 v8 b/ a. z3 N  ]
) H0 \$ C1 d! [" K4 k' h' Y& @
“看見什么了？ ”- F. c2 Q* |/ X, z% f' e, w9 v
  b# y" a4 P; h/ @* j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哦。”
5 V1 w  m$ W7 y$ B9 d5 ]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5 k+ L0 ?. S  h

“什么感想？ ”6 F* l, F- g5 x4 U6 ], A; F4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7 \1 Z; n6 r6 b7 ]/ V
% P9 q& ~) Q+ g! @2 O
“沒錯。”: Y4 H1 x' f! P. h6 h- q6 L
4 A+ R% w# @0 f4 ~. ~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T' s9 B: I% ^9 K9 P3 p

“噢。”
1 {& U5 |* N( z% K$ q. }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0 J6 I4 A# z; M# b* d
( ?( y+ m: Z- r8 a# W. |1 T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F3 i6 K# J& Y1 q2 @  `5 n
“然後呢？ ”6 F4 Z' u/ `2 \  l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 ?7 Q4 R" f) T7 K" j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8 x2 E5 [3 W3 l5 g. I
“倒也不是沒有。”
& h, k, P% j, H& @8 l" W' U& [! E
“還是有吧。”

“有。”

“想了什么？ ”. t% f1 }" _: q" E/ D5 }1 g7 W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2 O$ |! l3 C+ n. o& I" e
“你說什么？ ”
7 A3 ?& z) F6 ^9 m7 |6 O: Z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 U8 e" @" D& T. |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L. J+ J: l' X! V' X0 v

“什么？！”
* ^" O" b- g+ i% E5 H" S  a: G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3 Q0 v5 Z: K4 J, B6 m: ?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p4 P2 @0 O8 f/ O
3 d6 b( e  l. ?0 n' ~+ V, {) P
“聽我說，博雅。”
) B3 F$ a7 [6 @7 p8 R
“好。”3 O% ~8 a% Q. ?4 X( e1 f8 l" M
9 }7 U* z; D6 S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 q& T1 U% h: P5 C
“嗯。”
; K1 g- f7 R4 @1 W' `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t. ^7 O# i; s: U0 f9 J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 B# q. |1 L: i# F/ H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 v. _! L  R3 N: c+ K! T
“聽著呢。”' ?1 T; C; N* e9 z5 W' J
( J* b  _5 p9 l/ N$ O2 N# f2 y' i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K' l- u) n' {/ ^: V5 _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N1 q! i; X) ~2 P2 A

“對．”, [5 H+ O6 k; G( H4 g0 d2 z3 ^- O
  I) q8 S  C% y! T0 ^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3 Y  s' ?& w& d% E5 B

“會。”
2 H1 r/ [. Z# i& S+ t$ O* |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 e) I- _5 y' R* Y
“那是當然。”
% q$ g$ ?. @" n9 F4 ^  g, x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p( z( B. Q: i- `6 j8 x
* k5 p# ]% w5 n' Z
“在哪裏？ ”9 Y; S- Q; ?: `' E: D
1 h# v" `$ e3 {1 H& Q  M/ ~' E)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m7 ]4 s# q( q( l6 W
+ S! J( e- P$ l7 l2 g
“唔，對。”# i/ P0 T9 l6 R8 y8 e& s
7 y6 k2 x& r8 |7 r% K) w! b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

“美也就是咒啦。”

“對。”9 d3 e: `9 \* E# J
; {1 t9 ]0 L$ o' F" D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x' p0 T  ^; S' k! N5 _$ ?
“對。”6 c' i3 v, [# ?5 V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6 v+ x( ?( s0 |$ ?" R
( B! V4 K5 A- m
“你說什么？ ”' p: m) Y, i8 ~* Y6 B
  q- z, s2 B' e: H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3 a6 l, c# ^' Q, Q, P) q3 Q, ^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0 Q: B9 k1 m6 z; p8 u5 l9 O
  N0 W/ Q! r) F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6 ^; r5 {; B) Y8 q- c  t4 b( u, W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9 ^- B. Y3 X& Q' a  O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G$ E- A- S" z% b
& {9 p) Z6 _+ r9 H: j
“……”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0 P; G1 J5 k/ |+ J: W0 c. M! n7 |
6 ~' U3 J2 F) b& b  ~/ W( ]
博雅泄氣地說。: ?0 u6 M' r- H  s1 v$ T

“不復雜。”1 V' G/ I# Z2 s- O% E' s
- o4 ~6 B% o0 j* r0 Q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C- z1 p% X7 r/ s
2 d* I% b$ m( q% i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5 u; }9 z& k7 ~: h1 X9 l0 |, `, ~
) w5 B# S. [6 F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j  o* J6 _$ w& h
$ q  D8 I9 F) c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 _% ^2 x9 i% p5 [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 y) f4 V2 ~% H' j: P, N( F& b
“喂喂……”" p3 \6 T$ e2 b: Z6 D4 \- f& B- U! V
0 H7 o! J: p; q" _- y7 P. i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 Z8 }' V8 Y: @( D/ n7 t5 G! Q
“什么‘是這樣嗎’？ ”, Y) K+ {- b2 i6 J! f8 G* ]

“櫻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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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 ]# x, z0 p- Z/ g' B0 I3 x- x
5 q4 x' B* o" i* L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v3 [, j! f$ ]. b) ]3 x% p- {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0 M* h3 h  k% q4 }
* T- C9 k. r, F( o( m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7 W4 B6 c1 e& S1 F1 F; L6 G
3 I3 Y! ~  f3 W, f4 Q
“……”0 w8 c1 Z: Z; h8 i2 H& {3 V0 u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G4 D: y' z) J; K! z0 q+ y
. L; R! H2 ?2 F- u: `2 [) D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k9 Y& A1 q! l( Y: y

“晴明，是什么事？ ”; C4 p( x* ?" d% X$ ~# p2 `" K
1 Z; j, [6 x% f( G+ k4 C) v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G6 U. {) p$ \. A5 ?$ Q/ N- o$ t

“什么事？ ”  w7 P  L) `6 @* G% W# B; e6 \( I' C0 W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u: u2 }4 X. e
/ N4 F5 i4 z' M$ D7 J$ |/ l- q. ~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F& R! A+ g
/ ^9 J( N; N% k( x9 x7 M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9 m/ ]. m. g7 o2 a
% ?! ^1 ?9 g$ h) a! v: Q
“什么事？ ”# z& p1 A( ~$ ^  J8 u
0 K  M9 g; r/ j  G: |  E# M; @* p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就這句話？ ”0 d& F8 o. ?& e0 A
5 k: ]( M9 F+ j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C6 d, a9 H% g  |: Z

“接下來呢？ ”1 [& A: q: |) T3 y7 j% j$ p/ Q
$ n, @  y% {, m4 O; B$ J9 C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 w% T9 n1 k6 _- v5 t/ a+ T

“準備工作？ ”1 h3 o; N! S+ f1 X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 I3 D! q9 H: u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M0 u! `6 \- W; ]% {
3 H4 A1 s6 B% _
“我不明白．晴明……”
) k- ~4 _- U! v' d# m, a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s9 }) v- y) l2 i
- H8 x6 _0 a/ E( }; h
“為什么？ ”0 ]: K  a9 b& z0 f0 z! @3 Z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D" C. H4 b! Z" X

二
/ r! R6 v" R. T$ x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 i( G7 S5 l: o2 a4 A  W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 P& ?5 c3 P/ \0 |8 ^# |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Q, \* }/ q' }$ i! h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C/ H. Y& y4 \1 c/ A8 x4 E; b3 A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 j# T6 ]+ N1 C! P* m+ v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 b/ k2 U. C$ q" C" g
“不出所料。”6 E6 R: L/ o0 e% v
% `' q8 t! u2 P/ [* x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地點呢？ ”

“在京西。”

“是嗎。”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0 \% p! y% w$ G! ~. g

“我是櫻花？ ”, U; t- U+ L1 p2 M7 l+ d
: E% J) N: ?' K  Q' W8 s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3 _: P' s. j, F7 e0 p/ _% v8 m# A

“跟你說的一樣。”- U7 n8 \& B; t

“那就太好了。”
5 \7 L% D5 |. A# j6 y5 p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 N5 [7 u/ C! `8 F
“名字。”3 o: K" [/ j, `) J
7 h8 ~) Z2 Q7 e
“名字？ ”2 m2 y9 B8 H- G& Z9 t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6 `; L3 H( |8 f5 _. v, |
“那是怎么回事？ ”
0 E- n/ l$ y) f9 V  h8 b  y% K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J. }* e3 d9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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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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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I" e9 f# ~' q0 W1 y  j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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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3 I" R: ~* M; j- ]

…“* W$ Q- d! [4 \  K( F9 ~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1 O' ^/ H&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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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J& c+ d0 {6 h: O
6 |7 X# u, c! R* r2 q# T0 O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X- Q, {* u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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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先不管它啦。”4 I; G2 e6 b6 A# U8 ~  l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 y! `# r: E( b5 A
* Q4 Z; ]6 P- O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w2 w" |, H7 e
7 h" L5 e! V: x. ?5 V  h4 G( g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5 z, T2 O+ r2 K" Z4 w3 k( B, s
* d& f  ?' B/ w: c4 ^
“晤……”7 ]1 l8 X' u8 I6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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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o* T' N- W  }# c8 O

“唔，也好。”) w* K3 v/ g8 {% f; d* v( b! Y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k5 _" Z9 s( M

“能動身了嗎？ ”/ {% U' u/ M: J; B3 t. F1 Y

“走吧。”

“走。”% U* V9 X+ B7 H2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p- o  y& S8 H8 t+ ^4 t. {%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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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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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B: h' w3 ]' ~* ^" ^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8 H; D0 y" h9 ?; {7 s% o9 R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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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該從何說起呢？ ”6 N9 [- L: a4 W' D9 ?; l* Y* Z* j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k, j- L  ~$ I4 t! X& x

“究竟是誰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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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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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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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5 p! e2 p9 Q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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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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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o8 t1 ^% y" z* Y1 V/ a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I7 k+ Y8 C: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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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2 E2 s- g8 l) l5 K) O  s;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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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b( z5 j, |' k4 U, k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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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2 u4 j* v5 d(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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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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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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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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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F# Y8 H0 v+ K3 S-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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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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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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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5 g5 d; K4 F# Q- {

智德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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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0 }3 I7 o; g3 t. g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1 B* ^$ f# n4 t. r& {/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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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0 c. A% r" U5 m) i3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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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Q- M% j3 c* ^6 O+ L$ B- B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_: w$ A& v) ]: q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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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7 X7 v/ T) u+ ^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z3 K/ ^. s3 y. ~0 @8 ?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 p5 H" R* c5 }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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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4 Q& U+ Q3 y" B: g4 L. S/ \) B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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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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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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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H$ k& H+ i0 L" a8 p  F* F+ h9 Z  a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9 e7 [6 O) W" B: N, J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 M$ f. M) S, S,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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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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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3 ]# {3 g- e! ~9 F) y5 K) |/ S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1 n3 s. E. D6 G. O6 S% Y# E  y/ W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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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C6 D. \, v1 q4 G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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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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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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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心傷失故人, Z2 J5 M3 S  S4 I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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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1 H2 I& O/ a' D- S0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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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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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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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 P1 m9 t7 M  G- K: _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g* _; @" M9 W( F: y1 U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 T. g* Z0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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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F6 A- {! U5 c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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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R: f: q: k1 x4 f2 d, ^3 |; ]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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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 k% z/ }7 F& ?* |! n

藤子被冷落一邊。( R% a) k-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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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b3 c1 v) _( `, D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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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1 A0 I9 Z" }3 s# z8 b1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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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 ~6 K9 }  v! g- ]5 K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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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 P$ Z. W& I+ ~, f! d  h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5 O6 F5 _7 h4 M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 z) L2 I% ]: b- p" s#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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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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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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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6 D5 X+ c) U4 H

“接？ ”' T1 Y2 g5 A7 t& \3 L2 ?0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I5 T# A5 I# `  M8 g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8 M3 e! P9 T9 y+ [  x& a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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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d$ p6 O. M( b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1 H+ O' d! b, q2 K+ Z& V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 i' C: n7 a' J+ m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W; V& y" \( c(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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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M  C* t5 G+ x# [# u2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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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w8 p5 |. G! Z7 t- I7 p7 n

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 V3 p. H) L! R9 q: j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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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 g2 j; L% h9 N" P% }. d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5 N" e  \% F$ Y% N1 R2 t( c9 Y; J6 Y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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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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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6 b+ l# X7 \3 Z5 ?

“那是什么？ ”博雅問。2 [3 m# {/ H! e# Y/ T# p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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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Q* `- _/ }- O( k" a, v+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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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0 r  x4 `' I: I% S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w3 M* i4 w/ A- n! E&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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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v# }. O/ Y7 X(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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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半間房子是泥地。: p0 a+ \- [9 X; Q" K" A4 }

有一個爐灶。+ _8 U. H, }3 Q* Q' S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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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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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L* Y- j! U' `/ Y- D' @0 a3 |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9 c0 s" |8 Q7 x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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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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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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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晴明，你來啦。”" N4 c7 l3 I& u" w3 b7 x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O; J. V) M! V1 @8 i( ~' k& ^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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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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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p& N7 n9 @- t$ |2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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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X* l* p( k/ X* F) S* A$ K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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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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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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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v$ }0 O8 y/ F" P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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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y6 K# N4 E+ p+ G! M- d/ r3 Q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d$ A9 q# a4 F3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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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N3 g$ w7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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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q1 P& d2 w# V+ \7 R) [&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i9 B: _4 U4 h% {! g! ^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p* p/ J3 O. n. O'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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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X% F  f% c& n2 i4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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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G9 o* l6 u5 X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1 I; d5 H& \6 |5 e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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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u8 \* u8 `1 b: A3 [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8 [* l# f; K8 ]( L: U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R$ _! S* ~* x7 c$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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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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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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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道滿哈哈大笑。& L0 ~3 d) p  c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b$ j8 W) a2 H- L* v% k8 U- T6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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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7 w3 F% T3 E) [( r  s; k8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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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 K% l$ C) d; w! A8 u0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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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3 b: S3 A+ N$ R7 e! i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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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s% B# u-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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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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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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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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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W1 z5 v' E' B. Y- O& h*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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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f  i7 [; N* v! l) k+ W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8 w% j) X+ T/ x1 n6 K. L

“行啊，你去看吧。”7 r; z  I$ U3 R* \) y3 f: n+ N* A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8 x% t8 |! {3 [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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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7 R( E+ q1 \! f( T5 a3 G* u: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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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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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C# l% v6 [: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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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W# t5 y- K1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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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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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q& |6 }5 g3 y. P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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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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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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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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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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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e2 Y* |1 T% o7 g7 ~)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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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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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六. k+ l9 J  `9 w: A* d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2 j% a! x; A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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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C3 O5 B& ?1 [/ j/ g! o

晴明向藤子問道。- _6 t: n& l& |+ Q# M; v" \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H# |) r0 }. W2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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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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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 g  }: H. U+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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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r# N  W$ g8 j+ y0 n'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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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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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3 S; E% l+ A0 \: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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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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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4 A. |5 _- U3 u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6 r% y8 f+ a: }. R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J. k$ p4 L: Y6 J0 h+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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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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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4 I* T  c% }/ _)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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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x6 A- f) h2 q/ ?1 ]! ?6 y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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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l+ _2 L4 t( A( I' n7 x4 h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_/ @& x# m- Y- H& f! _3 i1 N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L. v! L0 q! y#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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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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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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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A2 e/ g* [: M- X4 ]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1 A) V0 s  B* E# r&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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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1 c- B5 h: @# k1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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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4 L+ V- P' Z& {( q$ w% m6 q  S

“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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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 W8 h9 F9 D- U! l; i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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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3 Z3 n& T% W2 b0 @' y: a/ _0 h# F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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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A4 H  r4 B8 @. U, V1 _# z

“最省事的方法？ ”/ u8 K3 S; B% t5 _0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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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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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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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h+ w& |- h/ W0 Z7 S*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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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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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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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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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u' U. G9 o2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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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5 ^# b  h8 y* u,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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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3 J$ \7 C2 f) y) v- O

“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4 @2 t" p+ z0 T( H. K$ X

“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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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u/ ]" [! f8 h, ~/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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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 J+ G% k8 \$ j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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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s6 u1 p0 W& n2 N(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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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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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w# x4 j; s! |0 P( F$ r. e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l' g" K$ J7 B, S! o6 v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s, J5 l$ a4 E& K* t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n( q0 H1 C) x) u7 M2 r* O6 G3 m; r

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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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5 L- `% L( f9 K/ i$ N( D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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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O0 ]1 M" G, B!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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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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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j& E4 c2 T) f' E9 C

接近了。8 w+ v0 l' c* ~# F% F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是個男子。/ L' `4 r% O7 f$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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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N# t  y7 h8 j! f* r7 S8 Z/ H, n% B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2 P2 q8 V& U( V0 {. Z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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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5 T' p; _0 c  p4 _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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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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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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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2 h/ j3 E1 Y8 E! @; ]! B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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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3 z* R2 {/ s) D: a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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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5 M. b: d( y$ w9 h& j7 [  k4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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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p2 \6 c/ [2 ~: k: {5 k4 s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Z; p6 T' r7 M$ v) I3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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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3 ^; K& g2 Y, z  v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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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0 d: l3 c# h. x. ^

他臉色蒼白。1 Y' [* m; K7 Y/ V8 u" J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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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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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8 x3 Z; m( A.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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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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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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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6 b4 A8 f/ J-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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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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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m$ d, W6 r: u1 Y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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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n* F, Q' ?3 F3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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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b# T$ w  k3 g" Q& _. d' i5 ~4 ]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o* _4 d0 R. ~7 z+ a  f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C+ I6 K7 \1 i4 }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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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8 J& y3 F/ \& ~$ J0 f!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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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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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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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3 ~8 T  g7 y+ C% H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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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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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o- n; m) K. m1 {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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