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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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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 q3 Z. w" l8 y3 m6 @# `  }5 s
7 L6 T4 `. Y( y3 P3 x
# x& T% j$ l/ L' Z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A! V* j! V5 ^9 D( y% x  X$ o2 R
2 u& A! e( x. h, R: f
一
( Z2 Q& f1 ?/ @$ M4 C, A& w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2 Z' N2 X; B9 Q, k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7 N, D, K8 S+ `$ B& D& H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8 u1 |1 Y$ a  m! T+ n0 F, J, y* A& j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2 t& I  L( q! u9 I8 M7 ^# V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2 v9 P/ x% ~" Z1 s& ^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n. t$ u4 d+ `7 \: x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3 Z7 {& W6 N' c; E% X0 L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L3 i; u9 X1 h. ]" E8 \# u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1 e$ }. c& p: d6 D* T( F
4 ^) e/ c  C, R) u3 h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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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k  l  g5 S* o/ H
. L" ?0 V; O) L, k' V* n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 _8 _% p' w$ c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0 L* ], D9 h5 B2 C: |' @8 @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7 i9 v- O7 d9 e* G+ S  w0 |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3 L, D- g0 \; s
& y- b1 ?( S$ I
似乎是一種天才。6 h: X4 d& u4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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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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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i; z- H6 y8 d! t9 W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X  W9 a) D0 x; C+ }( O. |
一行人乘車出發。8 p! T1 h6 ^( S0 f9 l+ O0 _  H+ X+ m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J5 G: S, G3 }4 d- s6 w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8 j# S5 e7 U. f6 A9 m% X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b2 H6 I8 t, a  T# f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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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4 \" H) S6 y, e) N8 S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F( x: M  P3 F9 H7 u
" @3 g0 C3 D. G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F0 C( s% g" V, M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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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5 P# z8 Z, X'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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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2 ?4 Z6 `+ V$ F0 `: n
2 z$ s  F" Z3 _9 Z; j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4 a2 \2 c; w) \' `( a" F
) I& v8 h7 v- J' u2 }8 D- C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y: c6 A* m5 P3 L+ m, U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4 f! e) x, U$ r! Y5 K) i: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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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f9 O  c7 @( s4 D7 ?" x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Q& j( }$ B, i6 G; y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5 ~& I1 f3 ]( L. t2 Z7 X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N) _2 G0 u5 X. n$ g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B3 Y& ~( B$ ^4 C3 u& ~" Z1 a
6 O: ], A- e" X1 x/ g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 `" }+ j4 A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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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Q: n1 N; Y0 e! K3 w! |8 `+ ?
' t5 D; X* z% h5 K7 n8 k+ G; P! z  g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5 `* W+ s; \: n9 [3 J/ D0 q! l
6 M9 X7 v2 _0 |- m% s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4 t" k8 s" ]8 i& q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4 y6 |4 J$ s9 H) B( }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5 p( Y, f9 f  `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1 ^% Y3 A" A( S) ^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F/ o+ h- q2 x$ q- o) W
: w* Y6 Y8 L& `' I, J7 b7 @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L2 [2 |*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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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0 w$ D# @8 }; H3 B' K6 }1 ]2 X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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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B  w% O) O3 p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0 T% M% `4 E" l1 C: e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I( z5 {( v$ {0 c
2 Q/ u% I5 S, P5 M. C; H( W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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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o; K! u7 o$ ~; c3 a) O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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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6 e. }" T' ~: J1 {3 G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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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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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o, a' Z* `  U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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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7 M: T7 q" _3 ~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I9 B$ a- r3 _' Z
& B7 k- `! {* Y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D- t, S9 Q2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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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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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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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3 ?2 z( V6 M#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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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Q2 R( `, c2 u2 B1 L&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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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0 Q- N0 b: Z( A; `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4 p) p4 G! U1 ~3 H. A0 D2 k  ~. O) p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9 O5 U: q- t: [. h' y1 _  t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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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 b8 I% d9 S! [8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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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Z/ h& C  c; v, ~: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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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L1 y/ Z  W! R) Y3 }9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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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9 R/ N( N1 Q5 @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5 ~$ s$ Q.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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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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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4 J6 y/ Z% H) k# D, U!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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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i* u2 `* k5 M$ d,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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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W+ c$ ?, T" E2 H9 m7 S$ G( u, ?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i' p. P# Y.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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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我也很想看看。”8 Y, W+ k& j% M#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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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0 e( x6 k1 l& o  W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e4 `" i5 f1 P: H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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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r/ I! K+ X$ Y: p; j, q8 N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q8 t) ~9 L- v$ ~- v  p6 R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g  F, `7 P, w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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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5 L+ k+ a$ C6 W: [/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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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Q; R$ c) n* [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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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7 R  K/ d! b, v
: M$ ?/ n( [; e( h9 g, y* a8 _+ B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m+ C( {1 b6 `
1 E, Y+ ^( l# F0 n9 x% x& J& G2 V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K* p3 B/ Y) L0 _9 {/ v, ?
; i2 |: Z8 I: n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s& c6 N- A3 v'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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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2 _% I3 I7 y* T( m( ?$ b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_& t( c, `" ?$ o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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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O$ [6 O/ a* s/ d0 r
* e1 C, h  C3 F9 T!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b8 b. o' p' x6 L9 F4 U8 N
& {" i# c6 \$ F7 K+ I" V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3 j- a: }# S4 h. D0 z# K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P( F3 @8 E* L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l$ J0 X: r4 M3 @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1 t( I. K, `& D! \
) U8 @; J( M6 ?8 S! Y9 m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3 Z8 C7 ~- k0 y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5 H1 I+ H5 Q* b9 W8 j$ Y; ]# V'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k% N3 m4 a' e: T  U' X. i
. v) n9 j+ Q) H7 L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J) R+ `  |) v5 @# l2 e3 o, e/ t
5 A- p/ D2 h1 l9 g( w; ~9 r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H9 F, \5 `9 H  t4 p
. X3 V, p9 ^0 _. c4 e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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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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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O7 O2 t1 s% e+ p9 a9 s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f$ n6 ^3 J5 ]# Y# ?
) f2 \9 `4 T. s2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u: v4 o8 `+ D. c
) M5 ~; F  V# P2 L* H7 C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k( Z7 C" }" u2 B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1 B+ u1 r* T" J: Y4 Y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8 W+ o9 I2 V  ^  N
, [7 |6 a1 o) P' {+ f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_; M& U' a- Q) x9 U
$ S0 c* P( y0 s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G" F  @9 }5 l. K: G7 x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T+ f  s) i$ Q, Y/ Z4 n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9 e6 a% ~1 o2 I! [) G. R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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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B/ D5 Z* Z; M& m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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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q0 e, f$ b! ^) Q5 s3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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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P* K5 e. |+ M# E1 T* h4 @
! N, p  V) y8 w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 u  E# N$ }2 m5 B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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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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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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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2 l; Y8 L) y3 F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0 y# W+ }. z,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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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n& A/ _# s  a3 t: Z. i4 }& f, K1 t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f7 ]8 P: m) }1 h9 e# }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u; d) Q* w/ E! D3 g: e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A$ j2 U8 d6 K& J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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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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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z0 n2 i8 A. O& d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4 x, M: l) ~: Y! ^$ u5 A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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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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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h/ i! g8 b# d1 M: ~6 v,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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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o9 ~' Z1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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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i+ e6 A/ O+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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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 a4 I  k" K4 K) B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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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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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K& M' G4 W6 c# J( z7 N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8 g3 d$ U; K4 _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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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1 `7 C0 B+ k1 x8 j3 j7 q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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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 r2 D; G+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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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G: j- K: ]" m0 m* U-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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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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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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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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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2 {0 ^) V3 e+ O6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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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s& h$ q- b" R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n" t$ _; T" h5 u8 d5 d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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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G  j5 A& g0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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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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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k6 h  E4 o5 I9 l,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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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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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9 N  w+ v' j0 z5 s9 ^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G. y" o* w! Y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P, Z* v( X) ?7 v0 V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F: u5 h# p0 D$ t% l9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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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2 |  _1 t8 U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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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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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Q3 N$ B) h9 j)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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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x# ~8 I) N2 W8 o8 O$ y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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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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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x6 |! ^9 `6 j2 N( w' a) [9 ]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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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m2 l6 n- c; I5 P,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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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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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i1 o, l5 W: g1 O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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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A) m2 S5 V0 u4 P: N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d* L% ]" U/ R. }"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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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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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 @+ I# X6 x0 _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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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6 F# j% }# v: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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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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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a7 B. p8 R- {( Y+ k

“是誰？！”( R. {" o2 t( u$ s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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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9 X; }; X, j% G( M' \# x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x; N% P* Z; M1 V- K2 s/ v3 Y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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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r( S6 y7 o  E. z- v& G1 H2 ^& V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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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R# P% q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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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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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q4 k! O$ S- B3 C" K# z# L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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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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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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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h8 ~- b  K  w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7 J  {; e6 q5 Y1 m3 m: |; l#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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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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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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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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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3 L4 ~, v) v+ F" L4 X6 v7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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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6 `/ a8 N5 j' G)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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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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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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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O: R* I' ?, @0 @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8 B6 h# l. }!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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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 G$ b' ?7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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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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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P3 I' m1 [' ?  `2 g+ Q" l- k* s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5 S' y  E3 b. Q# W0 R"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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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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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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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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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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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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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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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7 j: i8 b+ B" S! b+ P/ j5 e: S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7 d$ w/ k# m7 C; M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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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J5 W) E# X) l4 b* u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 p* i* H9 D) b/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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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N% T; y3 _' m& x6 h$ Z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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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l  s"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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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7 `5 c. D8 T/ e& V* S

“我沒有那么說。”% `( d; h! w" c3 f9 ?7 d0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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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h% t  B0 v' b  B! s" r+ r  B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a. L- t3 m;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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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3 h% I/ g0 g, B+ }3 _1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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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0 C7 u9 c1 S7 E. Z/ y& E9 B- l+ p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0 H6 O( E  K- r2 G" p+ ]/ T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F% w9 u  j$ l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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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T8 S% A/ S5 d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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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I/ r  j6 R. C' v1 g7 ]; D

他大叫一聲。6 T8 c9 M; e4 x5 G

“怎么啦？怎么啦？”& k/ o1 P* z$ G! g3 H7 W

家人匆匆趕過來。" v" Z* Y5 S# I8 q( q) n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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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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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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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1 u8 H7 I; P5 D7 o.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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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6 ~' k. R% w. X4 e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b) h+ G9 ~4 H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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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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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t) y) {0 n$ V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 V9 H0 H0 g7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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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n, _3 U% ?* Z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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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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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7 Q4 ]+ c+ ]7 F1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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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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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7 _$ B7 m6 W5 X* I2 j7 f* C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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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 b) h- v( ^  |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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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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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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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7 [1 y1 |9 e+ M$ o+ }$ R! _/ b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r/ T# p! Q  K9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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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L0 U8 S4 s6 N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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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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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_" X1 ~# l4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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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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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u& c( S) _( d'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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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v/ J5 i5 S+ k# O, Y  G2 G* R

“蟲子好癢！”  B6 G' O% t/ B: U/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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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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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v2 a+ ]2 O! g' r6 G5 U$ D1 G7 |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6 _: F/ d8 S' b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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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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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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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7 `0 D8 T% B) s0 D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7 `# D2 x- P6 u'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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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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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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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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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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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Z! `) H' F4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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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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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h, Q# X+ s( l; @% c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4 U; }/ g3 F9 V" ]7 M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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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4 C" c2 p9 n(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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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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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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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u2 [- Q1 E1 i5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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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8 v- M) t, o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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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J8 c1 `' {3 W; w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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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u& ~  i: I. |' D* Z! h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6 W7 P) k# ~# \  g, h1 @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7 ?% `9 b# ]# j% W! {3 q# ]4 p) y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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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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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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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好癢好癢。”  o) t0 v0 }$ i5 V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  H; D# @; H0 j' ?' G) j/ v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k7 t0 F3 W3 W& g/ h6 c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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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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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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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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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v- Y* a. J/ A8 B"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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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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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8 K3 _. ~; Q0 Y5 q0 {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J7 o; s: u, K+ ~, \+ S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S! T( q: s- G" i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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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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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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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R; K6 i1 i( D% e!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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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Z0 i& S% |/ A5 c( b0 p5 S2 [. {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x/ N% I% ~+ Q% y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5 t4 ^! D9 Y; c0 \% d+ D9 V

“啊！”% K( o! {/ S5 f3 ~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 V7 o. b* \2 B- U+ t6 s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 L& g! e% D9 e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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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r4 D' z% N) p8 o$ z1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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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2 z; p$ _* W5 `: q, {% |) ]& b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q1 U" x' t7 J  }2 ?  M6 x8 ^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X$ e( |  i( y# t6 T% G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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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8 Y; D& N" Y. M! p  `: t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 U+ W* P1 V) u6 t% s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G' _/ v9 Q: }! O4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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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c; R- Y+ v( r;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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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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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h" k* v( V+ P6 K+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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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i6 O& ^' Z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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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q6 F* [+ N( x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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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y" P7 w# [- i2 L; e2 J0 T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F) X/ v, I. _. }7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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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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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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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4 L! Y7 R2 }# h1 r+ [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J) V# h5 E) ]4 I# c; k1 N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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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p6 Z& _5 x7 K' M( [1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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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7 g! k' i# ]5 C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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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o& j5 k3 R# U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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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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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 p9 b! s*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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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L( F) B0 T9 H- b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L2 L) I& r: L: f/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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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9 A; y1 Z+ |( A$ n2 q' Y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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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8 p- g+ P% {/ U/ ^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8 ~+ c9 M6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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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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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Z6 D0 D6 k% o" l7 O8 h4 }  p

“啊！”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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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9 N  ?. K! h! P* l% S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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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n8 c- W: F( l! c5 T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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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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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9 y) i! E/ F4 y; p. o' Y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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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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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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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9 Y, r9 l% G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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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4 K/ Q4 g! u1 {  j1 d3 F/ i3 U7 t

“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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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0 Z+ d& I, u, L0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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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 H/ r/ ~. q0 H3 W& G- i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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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 e# z3 p/ s1 U5 _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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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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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3 l; T0 o# Y* i9 `, w$ |, e3 D7 H$ a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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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w* `* ~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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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9 [1 Q# M4 D; ?+ C) J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c5 R( h5 g. M) f( N4 N. b/ W,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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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4 g# K( W$ i- g& T% J+ u) w$ u,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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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V& P/ M/ [$ s6 ~& L5 r  e. b

“請務必賞光。”+ W$ q$ g; K5 _8 w! a5 @,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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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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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M' j, A( r) ~9 N7 O0 O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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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W9 a* D8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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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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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 p! e0 \  U4 P; m4 J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O8 h- {: h'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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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9 E$ J6 u. F: e2 S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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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7 T# \% ^% x;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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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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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e5 ~. E+ F- v9 v) S( Q* J7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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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6 o4 U* R) }0 R: A4 m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 V7 y: |- x% [1 V4 f2 i; x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3 A$ |, j2 s5 |1 d! b  i%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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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Q) t) I& D) g- d, e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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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8 ^: g7 o$ U2 D# Y9 k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B+ M. [! x2 e, u9 K1 ?& |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2 S9 }! B  x. {/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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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8 i" B3 F( B* H9 K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0 V, l% V' T- f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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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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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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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8 p/ g5 b1 b$ r% k;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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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F- F7 P  @& J2 N(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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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B% |$ v5 ]: y8 I/ h/ ~0 H8 k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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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R: Z% c. Q" M/ U  U4 D% w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9 ^/ l; e.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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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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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3 l' D  X& e* Z. L  L1 T# }9 F,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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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G9 j" J! |% t. S3 S! C
2 C4 t! s7 ^" }6 [6 f6 S: Y, z) q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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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K+ {( L4 X% I* M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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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9 f& a  {# u4 i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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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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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w" ^2 f7 }7 _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8 s; W# |4 N* ?8 J, k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 q. Q"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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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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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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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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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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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2 [7 G& Z0 {( u, ~4 V' A8 p) p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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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2 O* h/ k) L+ w8 g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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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 }. I0 ?- U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3 o6 S8 }$ j5 p+ v9 \2 w: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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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9 p( g9 w* S6 G6 o0 ]

“他是怎么得到的？”* \0 |% e) }0 x$ x: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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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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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4 ^8 P/ \+ J$ h2 A  P& ]' D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u* N% N. U  ?1 l5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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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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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O' \$ a: g/ c  ~5 f$ I' J+ n! G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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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9 C& l; |+ n5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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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o. Q! ~9 `3 r" V/ N2 X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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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n0 }- u4 d* R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6 f' L" J+ H+ O/ s6 u0 f! V6 P, M9 l( C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3 F7 k% m$ J; W# {8 f! `+ m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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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2 y7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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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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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4 @: T/ v7 e" k3 e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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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 a: `5 I" [1 J8 h4 }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8 p4 t. A* a, e7 c3 y. G6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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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p6 H; P* p3 R$ }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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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 T5 s6 R) Z7 E% i  N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Q( I, f* m* M0 i; I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Q- K2 V8 I; D7 h: p8 n" \2 [. K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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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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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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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 @3 l: {0 J" A0 r! w& V+ d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1 m2 U- E$ D$ v# n$ E( L% j1 f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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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 J  p- l: s8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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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a8 P. A% }$ N3 I1 O+ Y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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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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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8 u# ?+ L; ~: c: ?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c  p! `! I; X" k; N) o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_9 m.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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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8 P2 n( A; _, p7 X0 t8 p5 t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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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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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J' i" [3 X; A/ r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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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Q3 l  G# K. t" Z% N0 m4 _6 n, j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P3 D* t3 R9 k  W! n6 U+ P+ J; c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4 L2 l( r' R# [5 N( P" L- B' H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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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x+ y+ d1 C( h- t8 o$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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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G8 ~# o$ K9 |& c( \5 Q4 \: y5 y7 `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u6 U: O$ e- Z8 C$ Y: O$ ]- e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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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o2 x2 b- w9 Q. I*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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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n' T! g$ R( y1 h) [# G6 N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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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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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0 i4 A5 R! R% }0 P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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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j' B# F$ K' m)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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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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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d0 A5 |! o; G0 H/ k% i
' u8 j9 ?* O4 J% y' k: D
“原來如此……”: k/ F  P/ w% ], ^8 c& Q9 l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7 H: a6 n5 c% U7 b. v3 z% i
/ v+ L. E' C0 x0 o% S+ Q* U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T4 C7 t) H6 ^! N! Q. o2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j2 h1 c/ E1 B1 M4 |3 w+ B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L) V8 J2 j$ C3 I; f
) @; q, v/ T7 {% g' {" c" k  W
向空中。5 N/ j  N/ g0 H- f
6 w' G: a' g* b+ d
“這是最後一塊……”5 z% N! f; ]: p6 B+ ^( F
3 ]% e" Q/ J; ^- p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7 L1 t& n. `( F: z' e( e;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2 `+ N  n% v' r6 `
3 Y4 `; h9 O: u4 g: P! ]' U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K  `! N  R. A( F/ p- k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0 V4 R" K* @# }. Z0 i6 ]# S
5 `2 [) ?" T: O) x9 Z# ]# P8 ~
“真是好酒……”1 ~! T5 U3 Q; f# X
3 s. }. Z0 e" D6 O* {7 p0 D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4 r, V' E8 G7 f1 K7 _$ x! W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8 h% V7 O1 K! N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o5 l1 l5 O1 A( }
( E) D  i; S7 F5 x% ]" q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0 ^: r& `! _! {" N  V) x1 F3 c
( y2 m3 T: D: q' e7 q) W) `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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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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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7 }2 W5 ?2 J: l" ]; r5 C! c- |
' U# _. \: H* ]1 b" `

一% S/ T  Q9 Y5 Q! m6 ^
+ s8 I9 G* y5 w  z% S4 S3 q% F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u9 f  Z# q" Y8 q! k+ G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V" m0 Q5 F) P( o
7 w  ]9 z4 y( q* v2 G: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2 |0 c( }7 R3 G* ^% C1 e) O/ O$ F
" X; v/ V3 u7 R5 Q3 m1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g# c+ N$ Y. o3 C
/ e0 {2 m: s/ }+ A1 `1 R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4 E( O0 `' F$ b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7 S  T$ h2 Q1 d( a5 L9 E9 [3 y1 I4 v
9 F: R) U+ m: t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 L  b. w' d
% w/ o& Q1 t: y& f; K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D7 i- B+ w6 d* w  H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3 ~; s. ^: j8 F3 ^7 O, N6 {
1 ^0 y* k+ y! T( N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m' Q7 C% ~" w2 v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8 ]$ q/ o# ]6 w5 i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O" [% d' i& ^4 v6 B7 i) k6 Q
' D1 l3 x" _+ X- z; y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J; H3 ?/ B" c2 h5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t# F! G% e$ a( v& d
1 b2 r2 o5 z0 R" Q, k
琤琤. 翩翩飛舞。4 V; z1 [# {0 g' ]% N) k5 Q* u

琤琤. 翩翩飛舞。  W+ u& _( Y1 H) g; [) Y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0 z- P. |+ t$ `( i$ g9 v/ C' Z: f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C' v; R1 i$ L# R# M1 @5 c. K
( ]) W. ]3 _. E, `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M& q- L2 A" B# X' ?! w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1 B3 w$ M$ t* W/ ~
  h- ]  j$ r) G/ W  S$ b# N  Z; G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t7 y' z/ c: y, `
1 e) C2 v; G' }' B$ b# B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G& C( d) W2 k7 t4 E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o0 ^/ r: I: w4 H
  _# d+ E1 l- e- {5 `- _9 U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n2 x/ p- W; x3 A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3 m) D, R5 A0 G' G! w! t0 L' u0 E

難道是幻覺嗎？# H+ Q. I9 A; N
2 L- {0 G* j+ p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t( Z5 t1 c6 g3 l

又傳來了說話聲。! L# ^& q. L0 M1 @8 A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D1 i4 K# q1 j8 n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d, h$ ~; y5 u
那聲音又響起……* e% J- W. }- O1 _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1 w, |8 ^. `- b" f0 D7 M3 v
* ]0 }/ X+ ^4 M4 g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j. b" z  \! z; G/ L' c" b
“是伊成大人嗎？”6 V2 g% n" w0 l" D$ H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S4 N/ c/ U4 y( p- @/ m6 |
# |3 {( K8 X  Q5 y
“我就先告辭啦。”, _; z4 f" R% ]  p$ [! d# @( T

“告辭？”4 K/ n  R' z; Y' ]- S5 E! N+ w
4 T( n5 ~1 T' R( X! ]1 N' [2 T4 n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B# F& W+ D$ C* F
# X: R4 a- q2 ~. F2 M, y  p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2 J0 m5 u6 _/ [+ X5 V) A
5 o, z& ^2 l* m3 q
“哦，嗯。”) s' n2 L( P7 z* k6 u) q. g
6 F# Y8 O: C6 [/ ~, _: C/ p* o
伊成不由應聲道。/ ~, ^5 D+ P7 g2 d
* t8 n" Z3 P9 c- M! f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L; T; R- `0 ~  K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0 J8 `; V) h8 y" |$ W( _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k: L5 `) R2 ]( L+ B5 D% E, b
0 a/ v- U0 \# X2 y3 N( g! y) q$ _5 B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2 W5 L8 o" p; ], V
' Y* X8 u3 H, }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F6 n: x( D' p3 E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0 h0 t+ Q- I( E& c)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R3 y8 r# q* _- F; e+ [3 w: Q
7 v/ ], X, R3 x2 s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9 W2 |# e0 D& F: {6 S0 r: b1 e
“櫻花怎么啦？”( }) h  X9 t# k6 V8 H& {' x
) |0 w% U: s! b, Q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v' m+ A- m7 ?0 ~0 s
  e$ a" z& W/ }+ J1 \$ V
“那個什么？”- O* }$ ^4 q3 t0 _! e/ L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q1 }2 k3 B) F4 a) l# B7 M8 q
. q% K7 ^+ O& U8 Q$ N/ Y9 `
“人的生命嗎？”
0 p1 b0 k7 B, {;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5 S% i. b5 I$ v1 m5 b, G, g
+ n; z. r+ Z1 T
“……”
( L* X, q8 P) r( H9 U* T! A  e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O' p. r; n7 s6 k: Q% X
* Q2 }9 j- I8 c' @6 }% S
“……”/ ?' q0 t7 z: a) _2 W- c6 |
- M! P5 v1 b) e" C2 m# o: a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4 E- e( v6 v9 U% X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O8 _7 L; x+ R% ?5 E

“……”
$ {# o: r; q9 s0 U! l1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 a- N# W, k$ K+ Y$ c) w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R, N% i& l! ^  ^

“蜜夜……”
. G. P( y' s0 M1 X5 `/ k(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D2 k/ h. m# `) m) E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m# p7 X$ ~# s4 A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G' Y0 H" ?+ z: E" E" w

“逃避？”
* K" X7 P# M, d. o)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9 B3 m9 a& N2 i* L3 r
6 [. w4 C' O% I) A) C* I/ W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V* v' t& a  t
) I$ t  M9 z$ L! o! g
“看吧，你就是那樣。”  d$ c$ S% x+ d
8 P+ F# f) j4 Z3 \" J
“又有什么事？”2 |- c6 C9 v0 M( \2 z+ l% u4 Q$ ^# }

“你剛才笑了。”7 G; p! `) E! N; u7 P4 E5 d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n# B* X( _, g! N/ A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3 v9 H- _, D; ?# O5 @9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1 }/ f6 R, ^* D* y0 v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4 [* _5 y! T2 R, ~  G! C
# T# g& c& r) S( r4 A( d! Z
“是不自在。”: G; H) f7 w( L
+ v% Y! [' `8 ^, \' N
晴明實話實說。  I. q; O; z3 J0 q, A2 _/ \- ^
2 Y. D/ w, Y0 x, q
“你總算坦白了。”6 a3 E3 Y- h1 Y& [& B, F$ p
4 s  |) J$ B9 {8 ~( \
“嗯，坦白了。”3 i, D% Z% |7 I5 ]7 U9 y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0 A" ~' w; d% |5 f8 f
“我就佩服你。”
* W* h# {) n& i, M4 x
“為什么佩服我？”
9 c1 x& {2 e6 t% a' Y- Q  T: S& S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 G: B/ |7 B' q+ L, y3 r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f' d1 k% _$ F/ e5 C: {, E% B

“就是這樣。”6 C' Q1 ^8 n9 q; x. h  [" \% w! e
, j3 d3 }; G5 D+ i5 p$ B
“怎樣？”) B, R2 w, d+ M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  h8 S  T+ O6 }: K2 i
4 C6 ~! `1 V7 ?( k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1 P; }0 q0 q; L$ f% A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g1 H$ X) q: K/ l1 z: `# Y% a
2 H6 h& t2 l& {% l* E- ]$ T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0 d% n7 s! G! h: r" I5 `9 k7 O

“要緊事？”! X) y# W8 K5 R* F( O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Z: M, w, V5 v  W" s: H4 u2 e  E+ V
“嗯，有事……”. l0 ]* F: P. R* `$ K
, l0 Z2 D9 s8 @1 t1 s. W  a
博雅點頭承認。" Q. ?- ~2 t) o
! [- I4 F* |7 N8 u9 N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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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g2 t& I6 F  L+ f  r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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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j5 o) w+ w  Y  }% U+ R
9 t6 ^3 M, Y9 }) B4 L3 G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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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0 Z1 _5 z# j4 y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x4 `9 \4 W& m7 w( E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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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X$ W: S0 F- \9 t' M1 H
5 o# _# w5 B$ P6 Y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V( u, [  `4 }( j5 @4 M. C* \! d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K0 c# ~6 X: t3 w0 y4 F, E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0 I, Y" i, ]" x1 K8 O3 D
三$ O  \& |/ A* y# q% S3 `( d, d+ X- B7 D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0 {1 h3 o% Q+ g3 p. K( f
* u, v5 `6 p0 Y+ \7 ?3 j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6 z' L/ f8 B# r6 n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q- ]6 R4 ^. J5 q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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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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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U% e& w) w3 a1 J; `9 O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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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U7 e% A+ m( H& w/ M" v: U
( ~( w2 q: b( e: K3 H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_/ o% l0 F2 r5 h# M, {

據說他這樣說過。/ j. U, `4 _  o1 }  A$ _" `6 T3 i7 g, f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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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1 ^" A  m2 r- q# n, K  {8 J
* G: [0 _  o# W7 {&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9 w0 i; D- m4 f, l; c' f3 C/ C' w  b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z( i0 {3 y$ L
: i. J- L/ B; z4 p&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p( U! P6 }" k! b: Y! g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1 V8 }% s4 E3 p+ [9 ~9 W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i1 o! L7 B9 G) |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1 c& r% L% l" G* T- R3 {# J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x9 M  c! R3 K( Q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w6 U# z: g9 F8 z# O+ G4 W-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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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8 P1 D4 _" u. @! K# n;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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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5 Q' R$ E, `3 F8 Y! C  v! g$ X$ q
7 L4 v$ v, o7 r6 q* q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5 K& I& o7 H. {- Y. v  E( ^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1 b. s5 \3 Z+ M8 f) n. n4 d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9 q" w; L( U
& r7 m1 Y5 J! q' c
“那樣挺慘的吧。”& J# U1 O5 |3 z6 J; Z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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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1 t5 F+ P% g& t. g8 I$ n
! P. R( t+ r; M. x+ n
“給‘山’字？”" ~; e( a. m7 X$ R+ ^8 D# A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7 W5 C; d" k( D1 f5 K& D  J
- e# a! q! r. a1 g4 V& p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7 h+ Q) s; f/ ]# ^! e! M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7 i- e& q9 m$ P6 F
% ]' T; ?0 V9 s# ^- V8 J  a$ k1 J, M) e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o8 e- U9 K& u+ r" Q2 ]/ q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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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i3 L1 c0 a% V4 i" h2 d+ g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N* t" W6 }, u6 c0 S2 f4 t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C0 b* @2 n/ v
“你說想離開‘山’？”
! V9 C0 m  \9 A9 \- J0 N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I. L8 w! {! f' H1 H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L& g+ u1 f5 g8 \0 |" S3 q2 Q; G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D+ y$ q1 Q5 z7 e! }1 L- ~& q' R) |! b
- w6 r1 u! E0 a3 ?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w! H# L& s( ~, v/ q6 T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2 i4 j' E3 K% f& h4 }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7 d9 I3 s) B4 w; M# C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h! `2 C' G: t( e3 G# V  q+ Q9 I1 p
9 `- W; r3 Z* j$ V9 E- y1 C4 }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7 l- V9 R7 y, f7 T/ h6 k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L( c7 u& S  @3 D4 }, S! Q2 w
! C2 l' }  X/ |1 b4 t4 ~
“是咒嗎？”/ h! V- |' U+ _* P0 N3 \

“是咒。”' Q, A) `4 F6 R! {
8 ]+ `* N. u2 p! \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h. |6 D8 ]8 ^% v4 N2 b2 [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9 V1 z4 B' @# x3 T

“方便嗎？”" g# g$ P7 R1 O) ~' j4 r6 l" Y+ h
1 [& B" y, F* b( y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4 x& p( P6 B1 ^: t

“嗯。”
( f- ~# S1 Y$ `
“走吧？”+ D; k( b! l* y0 P% J- M- ]4 o3 [
  X& `  s; h9 z) B) ~  l( t
“好。”
( e  q$ s3 p$ d3 D3 e
“走！”
% |; j4 }$ P/ o9 l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O' c( q+ _+ ]* O7 A) `. z/ ~2 d
$ k3 K- g2 I* h' m0 e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G! S% k# Y* h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 F7 _3 H8 q/ P7 B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7 c; p' V0 I: [5 S1 V: r; j: q7 v) a/ T& s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 b. z& }1 x* q) ]) X& Q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T/ G7 O3 @$ e' I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h7 s0 m, X" V6 w) @' T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 K. z. C, u: D9 W* W1 E
“嗯。”

“看見什么了？”/ O/ W2 n3 x6 _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y0 M* g8 T( r1 X' a. F
- r0 D7 G0 a# j; s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6 N% Y% w4 Z6 P) l1 w9 x
$ q" j+ v  V& t/ W1 V
“也行吧。”8 N8 J/ Z  z; J3 y4 y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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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f8 E! c# O" H% _$ T
7 p$ [8 A9 y" I; G0 J4 o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 G* K7 Q9 T) y3 v; U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L1 p( O" e2 `) H
' _( @( i) B( j, a" B# p4 z' e, \# k
“啊……”
/ u: V( [# X4 j) W9 Z7 L& I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1 y% [$ ^' Q9 m- D" H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x) Y6 ?- R6 ?: p& U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 g5 @2 J; Z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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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K) x( G- z! r4 _4 A+ O& Y0 h
$ N$ Z; q9 l0 f3 _0 Z5 o
“‘山’字吧。”; v( q1 P2 O* Q5 n& l- A
$ U9 U- H. F: ^; F. b- }
博雅自語道。
- G+ X% b! i' ?4 d$ W/ U( ~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 s8 f& `8 q0 a% u: ~0 s( F

“真的？”
% X# d  U. D6 E5 t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b: g( R  m- z* t4 L

“不會出事嗎？”9 M9 @: m( @8 d1 m, l* c, s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B. G3 P% w, m7 b1 c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4 a' o  u2 }- r, M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T$ Y9 G( H  E  j. H# g
0 v7 {" D6 O. ]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o' ]; V' |6 P9 F: i! j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v' K7 J% ]1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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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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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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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6 g9 f: K1 }% c# Y8 I- \, O" C
! J/ ?# [, e3 \. p1 N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r1 w+ p* M: _$ S6 B" b- b
. r+ C; ]$ H- ~% T+ [# c$ u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1 W# s- E5 U1 g5 t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x; ^: S3 d5 K* d' k0 [
# C. @1 j0 N$ b# i& J# k! ^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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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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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p- `, e8 R# k$ C
0 m/ m# g, ~2 ]3 U' C6 m3 F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8 Q. Z5 e8 R8 F9 o
' N: H0 Y$ a0 B1 S8 H9 _
“有一件事想請教……”; l: k. x" \$ s, H( {4 b1 M
9 b; f6 [: D4 X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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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P: j, Q( r* _/ w
% E7 [0 e; F5 G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5 m6 D; R, j! a+ N5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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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3 ^& c: Q7 O$ t9 b, F2 s
  x. t* b: Z& D# m; L: U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R4 `5 W# _/ C$ W' }, a2 F, ]& o2 V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2 }7 v1 a' Z7 z

“你還記得嗎？”$ K4 b" B7 ^- I/ Z1 n

“不至於不記得。”2 ~; W) l0 X- I3 H  K
8 o6 l( P1 d5 d9 G
“是什么時候的事？”$ z9 B8 A) g% j+ S0 E8 w2 c
( W' N* T+ E$ l
“等一下，晴明……”2 t9 L6 u  ^9 M# U3 U5 u+ J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6 [! H6 s7 A! V2 B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D# h. R( f( _9 r
, w+ d* T3 u, e/ W7 y: j/ U1 V
“是。”! W4 T' b2 b9 m+ W
" z( F* C+ y$ }- ~! J. ]) X; ?. _- d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9 {* w' A2 Y) m: O: J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 F  l  ]$ @3 m8 }, m7 Z
“是的。”
7 _0 A' u3 d0 {& P
晴明點點頭。3 l' w5 g2 w! \( ~0 u0 T
+ s" J$ N# _; k* g# d$ p0 K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3 ?( a+ H8 Q; B
8 }- Q' J* x! u3 j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u) G; b9 ^' Y9 P
" W# t: R: T1 W! Z! e. e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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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7 c( H; m" j' a9 c6 U
; C+ w' D/ C' m2 X  o4 q7 p0 I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0 K% _( ~+ d5 q9 G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0 y  ?+ I2 [: u6 b1 U% U( D
7 l7 D& B$ s# f3 t2 f/ T! y2 k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9 @! C8 _. K' o; y; q# l( I3 m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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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n" T' b2 ^2 y0 n

發問的是博雅。2 @/ {4 W: m+ T$ ]& z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0 ?4 n- x# P' c% M0 J/ l8 b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0 _5 M, \5 l( y7 b* V
9 d. Q; @" o$ G! l! S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 Q3 E- u$ \; y" d  A* f
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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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0 a0 S; X! E1 Z4 c) A
2 b' E# o( ]2 p% X. k' o3 O  t+ D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5 h+ y+ ^# r/ U3 ?  F: A
' D; n5 m! ]9 {1 _1 G5 G* I
“沒錯。”8 _1 `3 B4 L9 W. y1 P/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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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S& D5 F) R/ t2 W! D$ m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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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 A* e0 W, X! n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V' g  G# F* J. y3 R
- b/ n8 Q* u' W$ K
“然後呢？”, M- g$ o5 \. O  D" S

“我射出了回頭箭。”, H0 }# I( q/ e( X( }
+ p" z0 z; f# y9 A( u9 D
“哦？”. W6 e9 ]+ c( V% A. B' Q1 e" z4 s/ x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o5 C( `. L4 J
3 N6 x/ T: E' S
“噢。”$ U. a/ D$ Z# M/ }/ ?' E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 |8 L3 _# |9 l9 z. J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J8 O2 F. P+ \/ [5 q/ j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3 E, r' M- H. b' F) H1 \& R' g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C, \' C& E) j) K; Z( W* P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v+ |& e, |: R
* A" t7 I. ~0 h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9 F/ y  I5 Q: R; r7 N, C3 H1 x2 \
“那么你……”
8 I6 _1 W4 z/ e+ ^$ t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0 [7 @$ g5 O6 Q0 v' T3 z  F

“於是，你就封山了？”- B5 c8 B$ M" ~" |, i
7 u7 Q% C% y# S# G  f) U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8 K% `% }' w5 {! ~) v) s- z4 k/ b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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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5 U) n% g3 I* R& k5 p+ G

“請問。保憲大人……”
+ E5 i2 ]/ ]5 M: \
“噢，什么事？”: Z8 z! j  ^6 S- A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1 o: y! E) @. H% H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0 [* N7 [7 O; f8 Z
4 o$ u7 c" [( j+ c+ q3 ?. l' \
“隨時歡迎。”4 M$ z. |* }# ~7 x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3 ~" H% G. x8 d. W$ z4 @* ^
8 d! h7 l# P7 A, |$ c' }4 V- r0 }$ ~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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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 f% r( v3 F( k" K  B
1 A% l; n! \. N: w  S' }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U8 l" i. I' }! F/ u7 E0 q: b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8 x" y- B4 |) y% A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1 Z% A5 O1 M3 L% h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f1 U. U% |9 I; u- f
4 n( O# d0 `* @3 O4 c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W. B- Q8 o! u+ I3 O3 q! R
# [& V6 G' o) F. m/ C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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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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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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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3 y+ o* Y5 `" h$ G3 |. O5 m5 E& g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y  l* {7 ^3 V, l+ `

“對。”) y( X2 D' N. A& h6 S
  t2 L( u, I0 P1 Q+ r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5 S1 K. N/ U- q
' ]4 u, ?% v0 K5 v0 q9 @/ _
“……”- r. p% l  G5 K* @) h6 U6 v9 k" c; S5 k
* I: Z6 J, C1 W! w0 H,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3 \$ `9 a8 M/ d2 D) v$ N9 r  d
' h; c- G: N9 O. m% G9 J3 ?% d2 S5 q4 ^% o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5 h& {+ ^' d3 d; d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E2 K! r$ _! E, f0 t" a' f, Q
“於是海尊法師就……”
% x) v6 z: h+ F5 R. O3 U3 t; }1 h#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v; [; `/ P1 O6 v  d0 P8 ]
4 I9 m( s: K+ x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j2 v' B( C* M4 u8 d( w% n
) ]1 o" z$ u( @. N4 R7 ]- e) M) I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o# g% T2 k& d& V1 {6 s
" h! v! d9 v. l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d. ^$ w* t9 P! c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R! D( a, _. i& D7 I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N1 J6 t* e3 w2 e8 I, O$ E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R3 _8 O: }5 `. B
3 Z' G& X& Y% \* F: N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 ~# A$ C3 o( G  C
* _8 M( P0 P5 L9 X9 \: w; v
“是！”" w4 b) t+ a, e2 o5 s6 K6 O- {7 ]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d  ^4 B/ S7 }- s# o' V; y4 I9 R2 {8 M
) I- U- b/ }& W; l9 ]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4 b+ i% X2 t. y- q- V5 B

“就是做這個。”# K: `. ?. e1 W5 n: w$ ~/ H6 i' ^/ B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1 _& u7 ^# s; C# r/ f" r
“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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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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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 p1 H- |; d( k$ |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5 o+ |8 q2 O4 G4 h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D; p4 o2 ~+ j8 s2 T2 W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0 m7 h, F1 B# v' h0 w$ e- q
“櫻花嗎……”7 J$ ]1 t2 n/ x: ~/ f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J6 Y2 A" ?+ I2 R+ z6 F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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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t3 N$ p! w/ ?

“是。”5 @1 L6 [8 K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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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9 G. A2 P+ L& c! b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U9 ^1 i9 p0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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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V1 T1 o&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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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U- G9 Y2 S$ j" N( F7 c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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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O1 H* }4 P% F9 j- ^3 m! u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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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4 Z6 g* V7 o% @( v- g- O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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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I% M0 J4 i5 `, m3 ~

“原來是這樣。”# D9 m" x7 [, q-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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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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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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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7 `5 L* H- s. g

“原來是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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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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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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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v7 s6 W( e: L* C# r6 u# |% I
$ W/ |: Z6 `8 f# O% Z
“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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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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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 @7 ~& W% i1 t0 R7 {
海尊點頭。, m+ ^7 p3 L3 a
3 Y- G- ]! n' i; ]7 I# R, i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g9 z5 o6 ?1 P" v.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4 @+ ~, a: u5 K2 Z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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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t& D% O  |+ A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2 [1 Q: ]0 h% G& v! u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0 x' @  P( M6 B4 Q6 D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5 i" i- G8 x2 K( @/ m$ w+ D" P0 h
' @4 r' z: ^0 Y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i+ O$ X' M"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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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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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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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 Z* e' x( t  j% m4 p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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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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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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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N: W; X1 s, R1 S5 v4 r(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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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N% ?* w/ y: b9 o% E! q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t' L, `" n7 e/ C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q- }1 O/ U+ p

是白藤和紫藤。5 R# Y3 G0 w8 U: H5 s5 k) e+ Z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_/ x) {* W7 [* t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D* K2 [8 m: |! s+ w# e: d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4 x$ ]6 }& r* `, f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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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r! w4 ?, Q4 {7 c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p0 I! P: j  t  p& B$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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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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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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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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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4 P  g# C6 ~)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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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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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6 r" B: v3 I: S" P. L# Q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w( j8 x/ T2 v+ @$ B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I5 C%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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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u2 {7 l; }, c+ V& c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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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V) C# _' y- |( m) T" i. [

博雅自問自答。2 B: ^  d- j) c, |$ a

“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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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7 Z) y6 `, }2 D% b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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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Q4 u% Q/ Z" y-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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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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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0 y' @/ {1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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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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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w8 j* k! @5 l9 l$ H" J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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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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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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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5 z% q8 ]0 \" {* W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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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j: y) J8 W6 Q+ H6 @" a; T9 B

“我知道。”$ D( A& K' ^9 Y! T8 R% Q

“見過面嗎？”) U$ B  p$ A( g+ P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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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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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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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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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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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V  i% T  a% F. J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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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2 O4 u6 U2 D( {; R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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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8 d7 B% z' T- E3 _& @6 x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F+ j$ N'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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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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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1 J9 ^* ~3 H) m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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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r1 R( Q9 c# ~5 k& _* {7 z8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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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6 w$ B3 r- d8 o" m6 i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H( s0 I$ @; x% ]) X2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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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2 C! V2 L4 a3 g4 [2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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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N* z/ d* N1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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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W: Q6 |/ F7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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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a  r  }6 u, F+ ]7 |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f$ x6 t! j7 g: s7 L; f1 z

晴明浮出微笑。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0 |9 H1 K' Y' ]- h& G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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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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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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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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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T( R$ y4 E' m3 p) e. U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2 ^% B( O& c2 O/ i

“那是什么？”+ E! v* d5 y( M$ e. W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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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u/ t! O/ Q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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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2 h4 h4 Z& o% t% b8 H5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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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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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3 @( ?2 Z; }, w7 m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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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a2 ^$ E' ?( V0 v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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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M# M5 Z/ J! G7 l: ^/ E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s" c% i2 H# J: B( S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r4 S: F/ v, J4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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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T+ _; ^9 P: W+ `0 p$ A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W0 `/ p! i/ N; M2 Q) f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3 @# G. z/ S/ F( K4 C8 B) U! s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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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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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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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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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9 N! B8 t; O7 F5 z;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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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A0 F/ E. ~- R$ i% U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u( k9 ?5 z( a; k  E) _"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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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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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8 \* o, k# t, \, ~! G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Z' }  K/ d+ J& G4 J# M' v(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L+ e/ V) v2 o7 p3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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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f% Y) Z4 k6 X  M8 k2 M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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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a% z. j, A8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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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6 t: v) \-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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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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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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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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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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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g- |. K8 n! Q, T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A+ ?. ~1 Q3 ]- e4 o9 w$ |  z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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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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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O# s+ c7 z! X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k" B1 P7 K" i% ?- D+ ~& }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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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8 [' [3 f' K$ P+ _/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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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 Z  o) `0 h# |,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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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 U9 g% \5 [( G# u: z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j7 P9 Y; g5 J7 H) w) }0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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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3 [# W% g7 R8 x9 \# `4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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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K$ ?3 q2 u6 J(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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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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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R& ]% `# W9 d7 E& ~+ h0 e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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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L* R, u* c8 l2 Y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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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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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5 o0 ?& _7 ^6 [5 |% K& z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7 E2 u) s* V' g$ ~5 L2 L

“怎么啦？”  u8 C$ i: L, A% u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 f: p# C, j" f  _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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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v  l# a2 g( V( j8 Q!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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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l* S4 L( t) e/ H8 t6 [& w

“……”% d/ q) [( g" X3 m4 ]* S* k" M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6 g) t! k! I1 A& B'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Y, d( Y$ x% v- X# V! n

“又是咒？”

“不喜歡嗎？”0 R0 ^0 Z, C! z5 X$ r; N. Q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Y: q9 G9 I8 `* M9 Q2 y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8 L- g+ g( a) q

“不不——太復雜。”* i* h2 l5 _3 P$ [

“真拿你沒辦法。”6 f( M( [* f0 q4 }+ ]" D; I3 Z)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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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 G0 O% A9 y& ^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S- Z# Y. A"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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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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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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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  _- l8 A/ J5 l: p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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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1 ~1 Y; u/ R2 k- v' [$ a) e3 {

“那、那是在……”0 F1 ]!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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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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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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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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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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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j5 N9 z+ }, w! a" _' H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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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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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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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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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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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0 e$ |  @! j, w( D% [' W3 Z) n9 a& l

“噢。”* H1 ]# W7 H) @) l( h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M; y3 r* _: d  s* K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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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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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7 F" a( k# f" _) z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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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1 K" j- M$ p# ?+ y! x' }' t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x5 z: B, M* a8 L.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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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7 y8 t- j) ?  k

“什么事？”6 s% ~2 ]0 @  y" C$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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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Y; x& G# S; A2 f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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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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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1 a) i( Y) ?% m- X6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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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0 J4 }2 f3 C4 K( C6 G! A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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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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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0 b: }" _' a/ L3 O7 R, s6 k+ a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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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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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x2 j! `! i5 z+ o, {: T4 X4 U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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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B/ ~+ X) `4 o8 @" S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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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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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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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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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5 e8 V0 q# g9 J; A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q7 Y$ m+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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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2 W8 i% G- }2 A3 K0 p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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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9 r) }4 _" ^: E(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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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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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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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7 g+ j0 h# l& o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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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1 u/ s8 i: D/ v4 A) S9 F, a

五. t3 K& x4 X$ D  X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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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6 k! |) m& a" G/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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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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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8 U1 C, V2 S( h7 t1 w) B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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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f/ h: `0 G* T( l4 {2 y% n(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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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x0 G/ H* o, y4 P/ C7 A+ T&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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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1 X( ]; @2 O  l1 K  w! N* z)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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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0 F& G/ H* J/ H. {/ @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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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V" n5 j+ s3 L. ^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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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7 V$ g( R9 O5 [! e3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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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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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d" t, h( d: n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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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 q. u: u3 t1 U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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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r4 ~& z7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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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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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a4 [% d) R'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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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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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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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k; y" w" S4 }* o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z  C2 J, r$ g, X" w' ^& o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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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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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j9 l8 R' j4 w+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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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n% h6 e( p" M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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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1 U; S0 @/ s7 B!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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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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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K" @" V; h- F) h7 O6 M1 d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o7 k  W1 R& i5 `, v( ]+ B!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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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3 `+ a3 A6 J/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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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 A, Q+ [; e7 d7 {$ ~  a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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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5 d8 J) Z  n/ K% G9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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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N; e# L" _; D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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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p6 {6 r0 A$ w$ u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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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0 v5 z. _$ o, S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C  U7 J8 P8 D2 }) ~

“淘什么氣呀，黑丸……”5 o. ]( A0 L)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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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C1 v6 l; [8 W' w8 \% t. l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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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0 `' N1 d! a) v9 s' c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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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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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8 v" v4 F! y, F5 |3 J) x: _3 ~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5 G6 S1 k: g* @: |! A# F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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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u% w# c& B: q: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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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o8 U6 ?  g;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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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k+ `; B1 c1 \8 ?0 F8 I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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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0 v; P/ o8 f! x! i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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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3 ^8 K: h' u- B9 p% p) u1 c5 W4 s6 d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k+ F3 J, J' x, @5 `0 o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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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9 o$ X+ r( M5 \; T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H* ]4 L( r/ B' F; J6 A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 C; k! D- V( v/ [*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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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G% a0 L' s( ?! |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Q; w! Z  K: M9 h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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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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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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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b& W; W6 D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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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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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0 ]5 E8 `  T) {- A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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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C6 h, y8 s2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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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v2 k5 u6 B7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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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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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0 P, g# R  p2 v, W/ H0 e  f

“我帶來了。”* {+ F1 o3 W$ z3 B  Z  Q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8 ?' ^5 ]. w7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3 b) h# ^' N5 N0 A3 g

“怎么樣？”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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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_' B# w! ]% M9 V$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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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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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 f; e9 X4 q- F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g! G5 I9 U1 v: B! y

二人相對無言。6 ^, ^8 z4 u6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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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U) s$ _) [. U4 @) u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m, e; w' }# ^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2 Y+ M1 S( v: ?  v2 D/ ]4 ?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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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S' L6 O1 k- @! J2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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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l7 A' K$ Q+ `- N+ b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6 e# Z0 C* g2 G7 n8 e/ y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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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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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b9 K3 @* j# R+ l; K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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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L1 m, m% q7 z# P2 K3 d; ^

“就是為露子的事。”6 i" i2 |- x7 T$ E2 C. v9 d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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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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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3 I) u4 \&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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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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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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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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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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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P0 q; a- M  c! n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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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3 f. P7 J$ p, j! h( }, P/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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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g+ _, M& B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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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4 K! y3 K! T" B% y: b* r; @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 k7 g% L, P7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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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X1 P+ D' p% {! o* F  K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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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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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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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9 o# M, f- l/ a, ?# t$ y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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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j! W5 w. J# ?# \( y-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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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9 y; J. H& K' S1 L& Z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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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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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5 k/ l0 E6 E/ X' R0 D4 T8 w  q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s  I0 q' L7 b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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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Y; y& c% e$ I) g3 P; ]$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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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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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1 U0 U- S  U1 ~+ e2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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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4 n: b+ W" ]( l) u3 L# i! t+ y: |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8 d7 }& d: X%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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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I# ^7 v+ z! ^8 B7 ^)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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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0 U9 {6 z" |- n" z3 ~8 K1 q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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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3 G+ M+ ?- M- x5 l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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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5 U, X) y" V/ O9 W6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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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T% A- E5 D-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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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Y, r* R  T7 {&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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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6 J# w% t2 T  r2 a: H( E7 ^+ C

“可、可是……”, b. l1 r2 t5 V. k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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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V& O' s9 d4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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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 }) b3 A/ F* X$ l.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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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6 j! i9 c' N! V) _4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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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N" D) f# X) h- M.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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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Q2 ~2 Z; I1 g0 \4 ^+ i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H. n: m1 H7 F6 O, k  l( `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  c  |3 W  Y8 E1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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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3 b/ p6 b$ p. e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z5 [- M9 O. d' K* M1 B' N, p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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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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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2 e0 x6 X/ o4 a. j! ~' Y" r8 l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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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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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W0 M# D0 X7 h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 B: `# V- `-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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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 g# z6 v7 ~! }( U8 `4 v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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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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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d/ N! K$ D( a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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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1 w) h; Z9 z3 w$ X3 w;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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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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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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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Q' s- n4 d0 x& q'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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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H6 h. J! v( Z.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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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w: S9 ]+ o3 U, q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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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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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V% G, Z2 t) C8 F) {' N4 v: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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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C4 m* X, y6 j0 F/ P. N! ]3 `& ^" f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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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2 T1 ?+ C6 ~5 I% C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7 U& e9 \$ c. Y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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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d) v; }3 R; x: J$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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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r2 d0 I1 s) x) [+ P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c  w& K; }* s6 G&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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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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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 h, x% y, O# g2 b* X7 Z+ Z' C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露子點點頭。5 }  Z; F; F2 K. P8 ~! M; c

“是晴明大人？”" p" v0 G' Y  p

“嗯。”2 J2 I" M/ k1 z* ^  b  C5 y

睛明點頭。5 T! A7 U/ \1 G3 T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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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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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5 x( F& M1 t: `7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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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U. t: p  r0 m9 v+ b0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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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r9 O' T0 s' v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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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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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D( e% s.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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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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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q+ ^4 k3 w8 z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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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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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f/ ]+ h! T  {3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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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u3 }( Y6 g1 D5 F0 H) c, i.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V3 k& I, o3 k- |

“是要拜訪。”; m  e( I# _. l1 J5 {( i

“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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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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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2 s1 H4 {  A: p* i9 l

“對。”" }5 F7 \8 u: g&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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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P% ^0 V! G&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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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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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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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 o- F( h, D; s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D& w$ m/ n/ O( N
; \4 Z, p" J* q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b; _8 U8 i. y/ r  s9 H1 Q7 g
+ _* B: ~/ y' @/ G/ a% c4 s( R
“變成蛹了？”
8 k0 _. B/ g( t$ }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1 ?" V: ~: e$ s  I7 F/ r& x. q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S) C/ v5 w6 [* H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7 v9 `* n6 G+ h
! V: p" b. l! s5 H, H
“赤蠶蠱？”
; M# N& Y4 G2 y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0 O) W% z, T$ r$ Q
“什么？！”
' b* G; V) K1 N2 E& L,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e/ v  E7 y8 w9 \. |! [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4 F& s* u5 C+ s! d& B0 S
“那……”4 h" _  J# J) E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 c( [. ?) D$ j+ h* n7 j
“為什么三只杯子？”. ^2 E( C! y7 u8 k/ ~( ~( S1 N
& c# s4 v# C  }4 V
“博雅，葉二帶了嗎？”
: s4 ^. c- y1 C! |+ B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h. c4 Q: Z, m$ j( [% _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8 V2 H  g$ d/ K! P" Y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v8 k7 d3 r- _+ [' `; |- z5 K

“要去吧？”
5 k5 o' @* q5 P+ M/ z3 [
“去、去！”1 z5 m0 I8 Z# J) O
) r5 C$ r, b  Z; U& K7 Q# N
“走吧。”( {" M& {7 J& B% i! Y6 {6 m
* P+ b  W: g4 Z' h# q' x' b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P0 X# w( }& G* E' G0 Y& F5 v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H) c! D. e4 G8 `( v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 w5 f8 I
$ F8 k9 t% X. G) W0 }9 Q% j+ M3 ]% q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a# S! r$ O; v" V$ X
! g* `9 a$ }9 A2 Q' @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0 Y; r6 W6 L- r% S7 b) c8 P
  |* l% r7 E# B& E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i, Z( {9 ~* j: L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9 H( H, o# Q* ~7 V; V! B8 e+ c1 p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 R$ u" j$ d, L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4 d' q, h3 N$ C5 ~: H$ @
) @( C6 m" q% ~! k/ [$ W9 f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m; U; c. M- U5 c# N9 s
& e, Z/ n: u5 u5 K9 E, C9 E1 d0 G
“快了。”3 i# i5 k( d8 i, C
7 m5 ?, a; ]1 X0 a9 x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6 h8 [6 ?( c" X& R& k
4 ~$ A' m$ ^8 {" O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0 Q2 p  }5 j2 d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t7 E: l( f6 @( ]0 V, ~. y
4 z, |( @% H, f9 R$ G6 J, i
“看我？”/ i, G9 F+ t. s: p9 T; q
5 ~* D" c. k' ^2 F5 z4 H9 ?; h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5 e5 a) C( K$ n' V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G+ Z' B! @1 t* q) N: b, l. g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I, o) R* i0 b6 n9 t

“是式神嗎？”, C5 p( \) S, H& {0 T% H7 N, w9 N9 f
1 X' M8 L9 A( x' L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8 {6 Z+ V0 M5 `; {& e& J) r% r
4 ~! \* x2 h  g5 \
“具體說呢？”# W' G7 v1 y8 h. }  U  I6 o' }
+ b5 x) x) o" R5 B! f( p' f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M/ R( n9 T5 I$ u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8 w: P. O; Z% _  l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8 H) f. i" y$ y! t! `5 h/ I, W
9 B% B% `4 \" A' R. Z
“你來啦。”' \: @( S) r- ?- f1 i

晴明抬起臉。9 ]3 X0 {$ W9 C8 P% E  A% r# R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B3 ~7 s; j% ^6 ?+ N9 O1 p
3 @6 ?7 J  m8 m( }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G, I# h' k& t) ]6 m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9 F- P" `, c" [* `( S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h# ]. u2 s9 X3 v( Q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W  Y- x- Z. v! H4 x  t6 M3 n
9 z  H( Q' ^, {+ }2 a( c+ h
“喲，備好了嘛。”
6 k' X# w. m- S  J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m  ]& Q  W7 }. O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J- V1 K' i: Q3 d: I0 f&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R7 w& o+ Q6 C3 h  ~
0 g' n8 E& |8 V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O( q! H- {5 _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r0 W. J: }" W) ^+ Y! Q. f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4 e# |2 ?+ \) J6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6 H# A1 U- U% b- S0 Y& Z) K& s
" v6 m; ~" s( K6 X8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A/ _/ ^5 U* Q6 G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3 S8 J* i( R- z' h5 j3 W+ j1 V8 t
! a8 S2 V# b6 u% H5 I. J0 e* b
“什么事？”博雅問。
- ?( M/ e- T3 ?% ?! E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b. e6 l6 S: d& u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s" I% W2 h, o& A

“嘿嘿。”% b9 f) k# P1 F! P) N. E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7 d7 ]# T7 D9 v+ n, a, B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C# _& X2 |# k7 k2 c9 E$ E6 ^
% c9 k* O* U! ?2 Z* M# j. J" u
道滿對露子說。' |7 F, |2 K) J+ l* C) n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F* c( [8 ?( s+ p' }( d
6 X9 a) K% O5 `2 g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w8 a. {) p$ K% }2 R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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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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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1 z8 H8 k- Q, M7 i' S3 {+ n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M! [( E% s+ F7 r( p$ K

“好！”
2 P- z; h8 g: V9 u) O* B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g3 U& K; I. R2 ^$ O  z
說著，莞爾一笑。8 U" `0 Z$ t1 O1 I# t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R: f. a" V* x* E1 w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J+ E, Q, }& Z8 i" V$ Y
+ A2 {: w9 \: E, W5 _5 z/ e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4 w, \$ m4 @6 a1 e  |& @6 \
8 }# G+ I% Y: D0 [  u9 y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n$ ~( m- S8 f1 O# i,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6 b; R8 d9 r. ?' M9 o) t0 d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2 x2 X( r' ?5 x
( X+ i3 J; H+ B. v. R
那是一個頭——臉。9 {0 B! j) L& ^" B, ~

有著蝶眼的人臉……# A7 D; i. B' ~3 D0 y1 s8 R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5 X8 ]2 m3 \& Y& x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4 x& Z, j) x: q4 n1 N$ d5 b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w) \0 Z$ {. g3 R0 t- N& ^
* i6 ?+ r- j# [# W% E" e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8 z" S8 X; H( P
9 z* w$ ]: w7 V/ F  f) A* I) f
“ ……”/ v, Q& G+ g1 T1 B+ T&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s, K6 k, J' V- c, N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e/ K' G  k$ ^9 \
6 ]/ p5 r. F% O/ L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2 _6 _, X+ M. S  u3 ^; w7 z
8 J+ G# G8 x#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0 p$ P8 a; _: H, a
" `7 P* o7 K) G8 w' m3 T9 ^6 i6 W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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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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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0 g$ v. s- o  |. z- d+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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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2 L' u# p! n0 W  u

“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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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V8 g% p* P. p! P: L5 ]; g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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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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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D7 J3 x/ |9 @) ?; n0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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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U" A: w8 q, ]" e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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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C; H' U! `. T7 D4 m. Q; C2 R; m

1 i1 z; _' K4 s4 k  u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I, o+ {0 u- ~/ q' g" _$ j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 I8 L, Q% Z, f# T) y" Y# h3 V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J0 c6 k9 A$ h
, a+ s* k4 ~! k$ ]1 \5 i' M9 O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_, s. l3 B6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j2 o/ D1 k+ P1 h$ h1 O
! {! @1 H/ D3 b# v! O$ F4 \! `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S; y9 Q8 g" Z7 W* y. T) d
8 |3 J5 F/ ?/ K# {$ b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8 C2 i% {( C( Y1 [
0 M5 O8 f$ L. c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2 X7 ~9 O* `! R2 ^
7 {: }) A: J4 o. d# L. t; k. v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3 f; D- g) x2 v# N/ l5 l
8 k$ g& ?' ]6 Y8 L0 ~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3 b8 I0 d/ f4 j" o0 Z4 T$ ~$ E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9 T6 a% P+ \" ?- L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 \5 H' p0 H4 D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Q) t3 p! w( E* A
9 q" O2 n8 ~( b7 f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A2 v# o2 \8 U* o8 f; p& X0 A!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9 T, a' h6 a" I' J  Q4 H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U4 I4 E' j5 k8 K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p5 `" `, d& P' ^' U4 l# F# f
“哪些？”+ V: F/ a; r4 O* J' G, y- H+ M
/ r7 k* k: V! N: Y9 O1 Y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x+ P' M/ h* l5 i0 S$ T7 f% L
+ T: [5 W4 a) A6 t8 q" p/ i' i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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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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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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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r" Y8 h8 S9 u$ e" n) v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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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4 M6 z8 l" U( `) ^
0 C$ ~8 T4 _9 u  J: J# V0 t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g$ m% z6 q$ _; |9 O( R: s3 {
0 p4 ^' C: n) Y8 V; y. Q4 z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r5 b# @% i+ X( [; _
“噢。”! M. o1 l8 x! h)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A4 E7 G5 y3 Q2 z# f/ U
0 X( K; ~& n& u" P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對。”; J* Z* x1 C7 q) ]* X

“我還是不明白。”: L3 w( B# X7 y( G6 a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v3 R; G6 z  ~9 i  F5 r3 a) E

“不是亡者嗎？”0 B( E) K" z! ^9 l& ^( r2 T6 H4 W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0 G6 y) S. ?, D9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2 Y3 T2 A8 D

“……”3 w; k  @8 ^. @8 {
( X$ [7 c0 |# d* \# Q5 I: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2 u6 j* ]! I2 H% ^' v0 ~0 [

“唔……”! a2 h/ I( P7 a1 c1 @0 p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h2 N3 ]* A6 r' ?, |/ W, t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v& w# I: R% a+ X* r! C

“是的，有時會看見。”
: B8 [( H9 w( {" k0 |; }
“嗯……”4 l( o, I1 n* t- U) q) p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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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G8 @" Y! `& t6 c
/ O/ m4 z2 J9 H( U8 O4 P8 P* ^
“挺有趣的啊。”& ~: O" ~; i; ?: H# ~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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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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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 U5 A% _' I/ v/ a, U8 k- v$ r

“陰陽之道？”& I5 |' B6 G7 i6 G! u  C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t' C: W9 q0 U
! Z  F$ ~' g: r, H4 Q4 `4 G% c
“噢。”4 h0 ~( S: o3 W* y: Q9 g1 |
7 \6 Q: a  h. j5 c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5 H" h( n, w& R6 ~0 |) E
; N% Y2 {0 w3 _* T0 Y! Y# g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q* _( v% z. f0 Q
1 }, Y! A& R( N5 n7 N' T, c
“是嗎。”, e% m+ w0 v-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0 x* o2 G, J/ `' O  W0 i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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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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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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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f, i# S# U+ W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q  J$ r* P' x& ?6 N& v+ O
3 R* i- _% }* N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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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E/ c7 p+ c( h& I6 s$ s
2 k6 G! H" Z+ @3 C/ ~1 L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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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2 a  V, O0 ~2 R' W  @2 T( _* p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K. t, K/ n: [, Q5 e3 d# C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2 M+ N3 `4 r, l# K* ^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1 g7 t5 g5 w; p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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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G3 `9 I/ ^4 [6 t; h1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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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8 C( d& a( I% F4 n$ k9 E' T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9 ~0 y: L2 n  a5 G8 v; U/ D1 k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h# Q$ ]+ }& R8 D! p+ q0 U2 s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9 L# X: T: {3 ~( R  S.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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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d4 i/ T( M/ S& _9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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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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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7 m) i0 M5 u$ R3 h% F; \) Y: [$ c
) ?3 {" j/ m$ @. c" |- y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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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9 P8 @% t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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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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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D* }# J4 l! x3 W: C- r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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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J2 I7 Z+ W* a"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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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8 k# p/ V0 _" K2 l3 }5 d: Z
" G" @6 c$ l) w. C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t) q$ S* J' U! k$ e7 O% D% E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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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7 x% ]9 X4 ~2 Z7 p' R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 n7 }" ^8 c/ j. `8 {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6 V- L/ E: s& j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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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5 s, G2 R! z: b0 V  G2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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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T* g' N+ U+ m* C( d0 D/ V( e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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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0 Q7 r: ~& y3 T; a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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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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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O3 e+ [% ~; m' F3 J: J
' o0 T1 O# f1 }- V  Y: \& q+ b7 P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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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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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7 P$ H: z$ G# v/ e  m- b" d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 \. p# N5 ~, O  P# t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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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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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 R4 H) X0 C/ D2 n)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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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p0 n2 d$ {* ~

“噢？”( T- P  F7 `6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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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p7 b7 b6 [' A1 [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 r2 i/ S& x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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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5 C% E' i) B7 ]2 H( L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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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V7 B1 u) y4 f8 o9 w& u)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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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X; a- D& }2 U4 d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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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y' O5 C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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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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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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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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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 C5 d4 [7 J7 r* X!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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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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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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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T" D) p, q0 j9 b1 j& t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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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1 m/ G8 j5 |! _0 {& i8 t( |; U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b* e  |( V# s$ V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Y8 Y' R/ d$ r4 a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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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0 n6 l& @- \( [# _8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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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R% g- d0 a/ o1 v2 Q#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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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N/ t5 G" t3 F) ?&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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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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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N3 a- J: u- U/ u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t5 ?* K) j; y/ J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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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9 T2 a& U/ H2 X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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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  D. A! O) f) S0 o, G% f6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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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M" S( f/ O5 m% W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Q# r8 X$ l3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Q4 m1 E) L+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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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 ]) @& B; A. R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4 k( G9 \4 X4 }0 r7 j5 @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6 Q, J- O# h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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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1 u) W' G4 l* F'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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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U  d: P1 ^$ _7 j.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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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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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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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7 \! b' ?4 R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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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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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k- F' z& F0 x1 g0 f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8 y% {/ L) |+ h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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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i, q- Y/ q.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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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o- m/ N  x$ Z: `7 h8 }- q: }  f) q; l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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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5 j6 o8 N+ Q) D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s/ b3 s1 }& F8 Y: E: s
! B( @5 H% }! e5 W* e  n7 R) Z4 r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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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X: T. {+ F+ S" ]5 g+ V/ e7 ~9 n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9 V% @+ i! H/ l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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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5 N1 V; p( t: l3 u' q

“是什么事？”  g8 Y: u- I(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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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7 k( R* _* Y1 C# h  T.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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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G8 k/ r2 K4 y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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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1 I! V$ s, t6 h0 U6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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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 a9 W' i6 r8 C/ M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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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k. h( g$ I% |3 u" g( {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A) P; R7 L; g" F. X& z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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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7 K8 W) G5 K3 q- S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7 Q# L% m! M# z9 e; e' M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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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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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7 F5 a1 p; e4 t, ?3 M6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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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 R$ e' [' a9 u# H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1 e1 i9 t. I3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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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0 N, x. V& T0 X" _- V6 n7 H- R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q4 W! A. [7 w4 T0 Q"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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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0 t+ x! c( T5 ?7 D% z# _)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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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1 g7 M$ p: Q* r5 G* |* C1 F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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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f7 o7 n) l; R  @5 F/ R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V1 x8 z, a; ?  g2 V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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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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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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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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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0 j8 h- i* n. c) v

“很可怕的事情？”7 Z  U+ X  u; D7 ]2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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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f  \- c( x# p) m$ O8 e6 d6 i# e! l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N5 H. S9 P. N8 q+ `( Q8 \0 r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2 D8 H# m' E. L7 j# P+ i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B3 P3 f* t# `3 c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6 v3 X5 J, M2 W  }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1 _2 k7 y' h' ]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X& p; k3 V6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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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0 v* w9 v; {6 s% l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c  B& d( C( H  h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x- v. I# e  F- c! Y2 G* X9 y( ],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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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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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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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K! |- x- k# [0 c- G; \

“面呈死相？”

“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4 q  z; M; v' |- M/ M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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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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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3 z. a! F2 ?+ Y  D: {; d0 ?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3 g( j1 {8 v: R/ |. R: N# U0 ^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0 H/ `6 o  K) T7 a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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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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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i5 P, C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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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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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1 a2 K- O+ X: Z/ I$ [5 Q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T1 ^8 O2 W& J0 n" M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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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R' k4 u3 o0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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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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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Q  k: v/ y$ H- p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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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 r1 t+ Z1 A& w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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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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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Q5 y4 i: b. A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J, k. Q+ c* h0 W5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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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U/ g6 A0 k5 w6 ~+ `& G/ U4 d5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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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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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7 y4 G: R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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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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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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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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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5 f3 U; L( n4 w! N$ S+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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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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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1 K2 ?+ u2 Q( _6 A+ F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T# B; E* Z- }& N  Z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7 h0 k) c3 H5 v)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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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B" B6 k+ s2 @+ m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U  G6 M; ^& t1 g9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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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I1 j5 E1 J9 B( M: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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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Q2 d$ k/ Q/ u% N.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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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0 C+ h% I. O. I4 }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2 l: P/ g6 G. ?. K$ R# v

有兩盞燈火。' Z, E  r( b5 e* e7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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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 W1 ~5 n, y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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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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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K  _/ l/ R+ ]; v  k$ [$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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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w9 e7 h6 T; s3 R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4 [0 P, P4 ]5 I( ]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4 g3 |5 H0 q0 M0 H- f  l  |: w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0 Q- d& O/ Y0 J& i" p, H-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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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g) h' ]. n  K2 g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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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a2 g+ @( v7 F2 V, J/ k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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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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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K; E5 P; E- ?4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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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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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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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0 O6 n, c) b1 k8 K) Z7 o!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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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M1 I8 |0 i' m! K.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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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A0 Z- Q- k+ D1 v3 r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6 `. z0 g/ h2 g: s- s' O1 {0 c/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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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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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8 ?5 S; D+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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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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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4 @3 g" ^$ O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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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P3 A$ U: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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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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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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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v4 k7 z, z8 C$ Z& R4 H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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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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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8 }% ~: I& K( {,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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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u+ S( K1 n% P5 o. `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4 B( p8 j; O#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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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N% Z) D- Y/ h*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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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4 O- Z2 \, u8 s& v$ q) p$ ~9 x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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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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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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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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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z$ s8 w5 x* u( D7 e. T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 ^$ c+ ~8 d6 v7 A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3 M6 ~/ A0 ?  g( g7 M, L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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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6 a* `  I- G0 Y' v; p: u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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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N! J4 G5 T0 d, Y8 a8 j; Z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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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 K( E' ~1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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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 o9 L  S, Y2 [6 F0 \2 ?- z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q/ A/ G* f7 i4 B" T- w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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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I! D" c$ H# H% \( ]& c3 v: b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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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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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0 E- E0 e1 b% X0 Q6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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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C8 _0 S5 |( Q, K5 D2 U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l8 v( r8 A# [. v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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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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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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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N, v5 B6 s7 @2 w3 _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c* S3 ]" m; Y( b" {  y+ p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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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F. p% j( |$ s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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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6 D, f6 e0 s* X2 T5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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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 r; j# N  x+ r7 t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6 x) X; B5 R;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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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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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f9 F) h4 w* n' P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b# s* K& o: u1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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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9 u0 n" K" `+ Q- R: K  c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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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D! v( A2 n' c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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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6 O, J. ]& J.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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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U. B/ c; r  m7 g9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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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c+ E, C# H& B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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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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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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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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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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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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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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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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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7 f/ A) X+ t: c% z-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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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6 ]/ o4 q, t6 C1 |) `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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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b) j1 A4 W9 x7 {" E- n1 \2 r4 E

“當然。”! L* }3 }! f1 b6 T

青音點點頭。& |2 a; p; M9 W$ B0 O' c3 v;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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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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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D' t* @1 _- D& L4 |  r# U2 S2 K2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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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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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1 C2 F9 N9 x+ A7 H, s& Y& q

內心不免害怕。9 W5 p$ }2 ~: c0 [! F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K6 Z0 z9 I- s+ t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p- }* j0 }9 t% {9 F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0 c% z% r7 ?( ~' h* T3 y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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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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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3 b; {, i: V; s8 C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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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M% ]: y' g,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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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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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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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 C9 u$ E$ c. J6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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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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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5 i+ D' R0 \& D. v/ b* R" B- [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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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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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5 \1 n; u% B+ |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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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9 c! l0 w% D0 ~$ ~: Z  f! Y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m( d' z8 Y; d/ a! S( F2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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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6 g* |( L3 D/ K

但是，他站不起來。! O/ y4 G' z+ l( z8 R  N/ y4 X! A8 s; d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k: l$ y! i0 U

是景清的右手。' R2 v9 j$ \) s: |: B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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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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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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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X  n% C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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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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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6 k, W9 V" V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D8 i9 D9 n5 U;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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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P, W( F2 T1 H5 ?1 z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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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X) @6 `7 f+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X& X; W4 o* p  @: G  a(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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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J: X% r: c* }; d!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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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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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y8 |/ ]! Y0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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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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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B3 p/ ]; X! K$ L2 l) n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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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i8 J" n3 @2 U; G% C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w7 s9 F% j' f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a4 z$ s8 D/ x4 f$ U2 t- N" l* @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x: l' Z, r! j0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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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6 T- K4 I(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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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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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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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n5 z+ g; }' q; e  p) J$ Z3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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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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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 B( E* ?1 \% e; ?% K# N( Q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M1 T) |. Q/ P4 j6 P: i  n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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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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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0 T# e5 |% G6 E$ r; b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1 d+ q# f- q( Y% K5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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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0 H- d6 Z; |& H5 D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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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N- [& s6 i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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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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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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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I/ p+ M' d" s$ M9 V* Y- H/ k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7 d/ C0 Y9 ^" H8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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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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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k: F/ S. K' R/ r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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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1 ]' q; ?" Q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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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X4 i: S/ r"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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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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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5 y& X7 u! E8 @6 }

“姑娘，姑娘啊！”$ Q& U: s, h+ c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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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q6 X8 j, |- Z2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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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R. ^" K0 f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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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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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 J) M( ]7 t) K  B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8 d3 @7 ?7 ]& A% ]" y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 Z8 r+ I!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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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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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8 H8 o% R: t/ e8 L8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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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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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z$ ?+ R; n5 X  c/ y% ]6 Y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4 `( K( B4 r$ v* j  s; h, R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G& N7 Z, C3 P& J3 h; w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p1 l/ D  P) E1 X6 n8 `; o1 E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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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 L. E4 z* q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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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9 m4 K7 `; G" H! J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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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A/ O, c0 S4 p!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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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C7 r! C8 V# A/ Y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D! H6 P" ?4 D1 Q4 D0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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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7 c" B5 x# S- ~0 ]$ J: w4 v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H8 J/ Q) T$ O! Q7 v"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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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m1 X! t; C-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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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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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X% B" B# K% K5 ~' J( T& ]$ z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 r+ R, Z  X9 `4 K3 A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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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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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f0 M* c9 g6 Y

“原來是這樣。”; Y/ ?: Y4 l7 l8 _( a( H/ E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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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K2 k, L$ J# X+ L' p1 Z. k7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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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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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9 v8 o# N1 l# e/ t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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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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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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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X3 u8 n/ ~  C' n! N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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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3 d% G# D! }7 r. Z1 @(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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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y: G0 F#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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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V2 r1 ]: @% F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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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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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6 ?" u( Q-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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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a3 N% `% W" [& t2 Q- F3 f: |
“的確。”

晴明苦笑著。4 ?+ R- P, W1 m1 x5 C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2 e9 V6 C% d! Y- V/ N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  J2 J# N0 [0 {. R
“解決？”# ^/ P+ L2 n5 S
, d7 o3 J" _& g/ I! r  d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k. q/ X  {- P4 A
9 B" ^- b. m) n; ^! D' s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2 @/ j4 l% q$ g; S2 F0 X5 W4 N& I

“由我來？”, N7 Z5 y. [6 O' f4 Y
, |) h6 I1 K; X- A. u1 R2 c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2 W6 ]) m- j* S( U* Z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 P# z2 J2 \
% C) J( [: H6 B1 k8 G( n4 U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8 u+ c3 w# I# B) w( h! S+ [) {8 l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Y4 r, D0 m% k: h; M7 F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A" s# [$ T* B% b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C# e& U1 i: n) b8 R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n1 G/ g+ _3 A# K
2 e; J  d: K- S0 m' a2 o
“要做倒是能做……”  f/ P; g/ @2 X- G/ {
8 P1 H: E1 j6 l! N
晴明苦笑著。
  L- W' |0 E! k' a" Y( W
“怎么啦？”/ P( Y8 F7 P, H  V1 T" `5 \; ?. V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4 O" H" l6 l9 s7 A% ^
) G0 }" H# _: F* s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0 g  E" y/ ~7 }* f+ X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6 b( a. u( N) u5 ~; f4 Y% m6 R

“在這裏。”
, {2 j2 Z4 t' y4 a6 d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 T+ j' G" p  I- ]/ l5 E$ l3 t" k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 S, ~  Z  V. Q
“那樣就行了？”% @  o* \+ q2 \  l- m' J( }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N  o+ t. ~1 H6 \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8 P0 c& n8 K7 ]6 @7 n8 v3 @1 ]/ m
. M8 u5 d9 S* r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d; ?0 i* \4 _- ]
/ r  A0 l' z5 }) Z& ?
晴明點點頭。, o6 _( ?7 k/ p4 s
$ v2 `1 d" P0 p% ^: O& Q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7 w) l% r5 @" h" D) C# M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9 ^' u' b* G& r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x  q! a+ S) M$ e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y; @* S- t2 T+ s' j) `0 q8 b
$ l7 B; Q/ D5 Y. s, [8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f: p  _% M. S  B, ?' V
4 m8 i3 F* I: r' J; I( A/ e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Y$ l" q0 y, g
6 ~" `+ w$ u# t1 N3 d; V, t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5 r! x! o) I$ l0 ^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d( u% }! i8 A) C
6 s% T1 M9 w$ b: O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X8 E; E+ \$ T. R# P0 a/ p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 }6 j9 b) I' x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N+ S) [1 J( u, ~* [9 t8 X: V
" g0 V3 n/ z1 v+ t  N" ]# L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 }: R/ l- O3 P: g: E- v&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r: {2 r6 S8 c! Q  _% I

“是狗肉！”
7 \  l  F! N% }+ Z- Y- P
“是肉！”) K. T2 N; I/ N  K+ U$ {0 m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 n: t5 j8 w9 p# L4 \; A
“博雅，你看——”. Z+ }; F9 o. \  |, k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3 ^" Q6 o* R3 x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 Z2 k) ?* e1 n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4 O3 S4 Y9 Y1 n8 c
- K( ^: z0 a( _4 g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7 p. h' R! H4 a/ T' c. J" ]/ `
; S* f# _/ X; w' ^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8 ~/ m% q; C6 t5 f' ^; d
0 d, K% X! j& a9 D# I' R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 z' L/ P+ }: I. @4 Y/ t; p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Q/ W3 p2 p$ m9 g% K' W1 M- o

“請開門！”
( m, j) \4 W& |( u1 h4 S
“請讓我們吃肉！”9 Z6 d9 j' I0 h1 G8 _% o. m, ?

“為成大人……”
# b# N4 I" N& B2 m* }( n. q/ w7 p1 @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C& N+ l4 T, a0 `
! z* Y+ C4 g+ L* v9 h" u1 w2 F
“唉，走吧。”" b; f/ Y" M- {2 N7 X5 U
& Y4 a- a+ \* {( E4 k( U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1 Q. N9 S) C. U2 k5 a7 t6 n9 V
! r6 Z3 H6 q' n' y+ k
實忠肩扛鋤頭。  A  O4 J$ y& |# y- p" a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 s* {: m7 d$ w. h$ }; Y3 S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0 k, H, H: F* P$ {2 p1 n" v5 ^1 f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n7 U0 F, ~; b
+ d0 ]' Q2 W+ ?% l" h
“過去吧，實忠。”
' A+ ]5 H6 f) c5 C; _; t0 s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5 V2 s5 n2 ~* m% _3 r) g; D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y' |9 g$ k$ `5 s& L  \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9 E' @. B  k4 T* g5 k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B! Y% V. n/ o* }2 {
$ m, s+ c+ V# v# D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S, A, Z- M4 Z$ t% D& ^3 x8 Z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_7 l9 D0 V3 P4 l2 b
8 o! G! j; o* B+ Z3 d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 e3 D) G% m. }
$ d3 i- B8 D# F' g' u+ v- ^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2 ~8 k2 `+ m+ J& u$ N4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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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C( o* D& v' U  N/ o* G: O1 C
1 d9 k( K! u+ G6 V  Q
十四0 L$ e, V2 a; \4 j+ p2 B) i4 ~
* C1 j3 i+ A# U7 K! p8 z
淺斟低酌。8 h* u0 @/ l, ^. \7 a+ }4 q" }
% v& B2 |* W) m+ Q5 u7 x+ C$ T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Q+ }0 i( h7 J' y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y& [6 `# t0 h0 f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b: O( e) B: l1 X% r" F" t2 a7 T
1 ~0 t$ Z+ h. X/ L5 P  i! I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3 W5 i  j2 L% w9 d! u! x2 h  `
6 X2 [; s% u& f3 H& [9 G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 M4 v  c8 _6 l; U3 a. v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5 D/ j. M0 [: S7 G1 ^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v5 G) b% i  }8 ^7 d1 ?/ Y# B
. v3 y4 O& `" x# r! Q2 @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V% b. g. \0 i0 Y0 G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 Y, \4 c9 p4 r8 x& a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q: I& I9 @; S! _- C- _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C' C& Z- b5 y- L! P, ?
( v0 p! q$ v  v: T. _5 _2 `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0 n# J. [# k7 j/ [6 |
* a/ Z1 f" v! ?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2 a/ K4 m# v6 m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r6 d% ]0 Z' w6 D& n6 |9 g3 s5 O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 E$ _- j% s# Y& N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y( n+ X  d
1 q8 L! U* B7 X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p+ h! |+ Y' _( j2 W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8 q( w# F! P8 O3 h( o# d: ^5 R
倣佛是喃喃自語。+ [4 S; B0 Q" u: `! k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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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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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u3 g, ?/ S; o: P' w0 r# D" b4 z5 Q  _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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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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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 A* k! @0 i$ z& M/ R4 e4 G
怪蛇
4 {+ e2 P- h/ F  K- m- _
5 ?0 k* e( v- P% s& h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9 w4 f% j. M  h% _' c& W5 i* X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G( {! Y6 d7 [) u/ |/ E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C; I: b0 A" S6 B! ?
, s7 @* Q1 r3 N+ G2 d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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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8 v! g+ w+ h! M1 m  x2 L9 j
) \9 V' {# }: o& W2 W/ A* v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8 M+ j$ m# @: G* {# R, {# G7 O' \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 d+ d: G4 J5 @$ e) O" P2 Q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V' r2 D. O! ^) \+ y8 Y
: e" b) c# D& `% }
“怪事？”( K" u4 q: M; _! i9 J& C7 p& A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k6 ]0 O" t7 U6 o
# ?6 g# t* ]4 t8 Q9 e$ X
“剛才不是說了嗎？”1 G: H4 |2 C0 V. t- D, u/ b
; \4 j6 l$ f* O  X9 s& U
“說了什么？”
2 x# a; D2 D8 T3 t9 z2 w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X% ?1 O# v* x! j( ~7 a
! y3 v' N8 V/ r4 v& X
“噢！”, i1 M- J* _, U' B6 X! q8 q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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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怎么啦？”
0 U  a  h" _8 S3 r
“到處出現了呀。”
0 x5 ]& b8 b  ?) E/ b
“到處？”1 E- `% G. C) ^% A0 w% W+ S' W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噢。”
8 T0 x! U* ^2 S. u$ J3 c
“事情是這樣的。”5 C  a. x4 @) j: t1 v3 i! [0 h
+ l4 ~% W2 [4 f3 a+ R" R, B! Q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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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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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6 ]1 D9 z# J  l- q) p% |4 B

“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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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g1 o& q5 ]2 T3 ^3 i0 b) b
9 p* E; u$ D# w# K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G5 b# s# C! _% C7 Y. M- d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8 T' [: m% I, h# r! W* V2 N; W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Q' u4 f6 V0 `3 r7 B+ X4 n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8 B( ?0 E5 v) q- b5 Y9 H
0 a3 m8 y" o+ A9 d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3 l  o; j* ?: b#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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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9 ]* d& i+ E: Y5 q' C; W# t5 V
8 y4 I7 B' H6 Q/ {% E( X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 Z. s- I( M( {* u3 P) {0 \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l0 o0 N$ H.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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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5 f( q4 e8 R6 T1 [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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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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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t) Z5 G  R% W1 d8 L6 P9 P+ S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4 C: D: v0 @9 @1 \& ~

“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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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 X6 _+ C9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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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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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0 y: F# I: T* U# q% l; f( }, K* n$ S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3 a6 B6 b+ a+ L1 G& Z

“給我一個錐子。”6 b: g+ D5 l8 N( W( V
9 Z2 G, J  K, B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g' F/ u7 g, T3 x
9 m) h/ i0 W; q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 |2 v2 J& ~% x: W' b. C; A4 n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I' P; P3 w2 U8 O- A
  p" S- @* j. O8 `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 e& s& k8 l( n, P1 x4 _- y
“可以。”# f8 [" A3 b3 y, |/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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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4 L& {- V+ d3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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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6 d% |" ?/ F9 Q; `* J: v. a; ?
“哇！”5 ]9 V8 y  J1 G  u) A6 Z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P7 l* ^: P! G! x3 j  m. D1 ~9 y
; n+ A. `  n$ _5 q! U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0 G- ^! N9 v0 [1 a; K& W
4 d$ |: v  _1 m6 G+ r4 q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 g/ _( a)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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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成。”7 x( s+ M$ P' e) J4 `
3 D, w/ n8 f" I  ^" M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5 m/ g. ~( ^9 r6 \4 E5 `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5 i0 }6 l" W  L# s* f
" e  I3 T4 R; S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然後怎么辦呢？”$ e+ b2 T: S$ t6 W
" L6 L5 w( R# j2 u- O0 {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S, s- D! a* E2 k1 l4 L+ ~
: M2 j$ s" |+ {1 k. j
“等。”老人答道。
  e5 n5 M" x; W  a, `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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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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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 L1 ]" @/ x  }* ^" P
5 Z* L* k: o( {9 M- k4 i$ `7 O; P
“馬上就成。”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2 L! s. w6 h) Q5 a9 h6 d8 s2 L

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m3 c+ |6 v1 [2 M) t
" p# E' ?: J* @) _0 Y+ y) V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x& j; [+ K% k: I5 N6 ~
; i; D$ Q! {- Z& |9 w% v0 Q! A3 j" n1 S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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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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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Q0 [0 b2 p- ~
# r+ j0 r# ~, R7 H. T
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 w: \1 y1 w" N6 P& a& g  E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 q8 V' Y2 h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r* q6 x/ c- Q  D# e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8 _7 Q2 e: @0 e- d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4 b" P. A( l5 X2 K5 i. f5 q) i.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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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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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9 E# ~* O5 Z4 T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6 \1 {1 E8 n3 |9 s9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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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U3 H) X( _4 y4 y

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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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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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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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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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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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2 |$ S. U* Z! e% L5 C! A; d)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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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d) [4 m) v+ c% ~& Y5 e"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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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4 I3 Y- g1 n& c- \+ s, z
6 g8 Y& X% T1 L- |" e* \7 n& v7 k
老人沒有說出來。, U7 j: a- J)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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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 ~7 Y+ T( U- h3 a3 t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 z! R5 i7 ]4 e+ E+ ]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3 p8 ]+ C0 E( d+ G6 X: L6 r; q

老人避而不答。

三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  |( g5 r: Z9 d, c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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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G0 i/ ?2 z$ Q4 S0 G( B& p

晴明自言自語著。# w+ R& @) T- w2 z
1 M7 v; e+ t5 Y" X9 Q
“下手也真夠狠的……”9 W. j: n7 M& L( h; `6 t9 m3 R# B5 R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噢。”/ x+ x+ ]! t6 L+ k7 ~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X( ^6 r9 k1 e& C. k* P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J6 R. m' B3 J. t5 O. b& W2 w9 T5 p
. S% V! N: b* o3 y3 k  q3 r7 O2 Q! q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l! q3 G. [# j; P

“確實有。”, s4 O/ {# `" c! ^

“可以跟我說說嗎？”( m0 Q! _! }" o& G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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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w' c4 ?7 Y# x0 ^, ^
, [7 D7 ?# e" `9 D% X- ~8 c' I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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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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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4 K% {# a) p# I* Y
0 W% w/ M3 M5 Q6 m- n% I8 N$ d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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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6 W1 _1 ]6 F8 Y4 Z, ?4 W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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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9 x2 o; G& X) b* A% |. J' O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M. m+ |/ {4 ^7 y9 H( K, ?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3 |; R* y: `* b1 o% K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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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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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w3 f; e)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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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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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2 d& P/ B, ^" B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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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4 Z+ R  P& h# \( i5 T1 W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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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7 ?; V$ B& J% A& ]+ w
0 |! ^' m4 t- W( P' Y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V5 P& {6 U  e% O!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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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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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O  D" j7 y; R6 A0 B' K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4 {8 m' Z% N" Y) e0 A/ n" l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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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L/ y# v' A* ?* ^

“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A# Q4 x* J0 w/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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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5 A! X7 I# A; c6 Z2 r; p2 F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1 x) y  ~) w9 H' d0 E( S/ S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2 c4 D+ M9 m, s7 k  Q5 S
4 C% U/ X9 r* E+ B4 g+ f5 r
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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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 N; X5 o+ `3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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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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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n( r. R$ U: s2 N/ F7 M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Y# I$ O5 U8 \$ D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g! e* t9 p/ y9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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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_* @9 q5 @% F9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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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N. n% a9 r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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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8 G- ~8 D9 a- Q- s1 ?6 q$ O% o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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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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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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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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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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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8 a* {1 b.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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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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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2 Z! V# {& L4 A) t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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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W3 q- c: i%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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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T! M4 u2 @, G( P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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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Y2 B6 Y+ D' @" N% b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s0 ~1 L. R! a8 }' J6 }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8 [+ f" v  O# l6 @6 _9 t  M

“把袋子放下來。”0 m  I! c5 ~$ U) J0 E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w, {, B" ?& k# a) a3 C  F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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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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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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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n7 C7 b1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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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4 M+ A+ A9 j( A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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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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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2 g( @/ X2 p8 [! F( q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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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9 Q' S* {; V( D( k" g
7 K3 j! `/ S: [+ q5 k& H4 [4 y
五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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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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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Y! x4 {# X' t2 D" \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r6 M( {( g! D1 Y0 K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D) g2 X4 u* \$ w, {% k0 c) i. N9 `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8 V  F7 n7 L: n3 k3 H% y5 z

“原來是這樣……”4 j/ P+ ]( S. s. S/ v' J
) |# r1 J: d& a+ a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m; x, k) d# t9 N4 _) C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 w) s" i% J7 S8 K# }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 e5 A8 m* b2 }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嗯。”3 q, N- Y* e' d( @

晴明再次點頭。8 i3 B1 ~9 [3 u) e& l; o( H5 J2 g: M
) ], R  G0 L0 v% b6 c' n0 E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0 H6 _" [- i1 H$ A

“聯想？”/ B7 |; T: X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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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7 w9 e8 g; G: J1 j2 Y' W1 g- U. p. ?

“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4 ]5 z" |. v* y%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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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7 i: s& X0 y- O' x%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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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z# Y; W8 L( ~2 G) D, V  l1 n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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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0 \9 R& z" a) T, ]" }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 c2 p* H& [! U
“知道。”* I2 Q+ j' c; a3 Z
6 V* P9 T# u. v; D) y/ O" m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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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  g) U8 H& M/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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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Q* S( V9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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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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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好。”1 E, W0 O6 k3 ?) ?. K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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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5 d" s) M& |) h

“這是怎么回事？！”# r# B; I) @  U! @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4 c  x  i+ x+ ~' L( r

“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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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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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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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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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 E9 H9 W, D8 D4 J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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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E5 ?9 @' b  o7 S

“去西京。”* ?; b# u) M+ O
$ ^; @5 c; p1 }
“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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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S2 {+ b( t+ V& N' r$ c

“唔。”) L0 D3 R% b  U4 d5 _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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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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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不錯不錯。”: \" \. R( A) @1 m( ?6 ~  v# w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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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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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A7 A5 G$ F% [. y! z: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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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0 B+ S. [7 b$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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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A0 M: d" h9 e+ D  ^0 `! d9 j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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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1 s' x+ z; F4 Z* {% ]'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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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w8 H  J) l% l: m1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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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 M7 l1 g9 j7 }) l  N! X

“不過，晴明……”& J& K$ Z$ I9 i( a; X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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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e' f5 B+ D' Q% F2 R" P7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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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0 w  A) l3 @7 C4 ^3 [;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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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5 I# ~9 Z- s# X%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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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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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v1 I! x+ m4 @0 x" S# E  K& M' }

“去了你就知道了。”7 {9 H+ X0 R1 G#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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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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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5 P3 r4 u1 L2 d- |% J$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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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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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5 ]4 A0 g" w: I2 ^4 ?

“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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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2 |  P$ r5 g5 p0 P$ Q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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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i6 I$ P, C1 m0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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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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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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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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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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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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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0 o" y+ c1 t! C5 c+ \, ?2 V, Y-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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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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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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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Y) D8 }/ v8 I: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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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a6 I; y% D3 u, P/ p)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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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e, y0 A# [, N& f# \$ |6 w

“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7 D9 L5 r0 g" s* J, S: u( x7 l) M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 |2 R+ u# S. |1 `/ X9 u' H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Z3 z$ Y;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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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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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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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s. w  u5 @9 Q! ~: {8 Z/ A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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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所以我不能去。”& C: V% ]. D# S! v$ k' @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f1 U+ y9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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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w, B4 a2 \! t. U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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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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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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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 y8 }7 H! w/ ~2 b* g

“別動，博雅。”晴明說。. f+ X3 ?/ P' M8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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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d0 L+ d# C( J8 s- I9 P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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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i' b3 G; _% o. s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L" U& k' |7 a' W& t" w8 t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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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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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8 ]1 S7 C2 B3 I" c7 e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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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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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4 d( v. @9 D3 E5 {3 r' f8 W3 ]& a1 h;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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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8 b! {3 J! ?* j8 z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 [0 _9 |6 r. E, f* Y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5 M( v) c0 |& s" u2 r
: \$ z' O& K3 ?+ x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T$ e+ R8 c9 H" M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I$ ]1 P! l) l/ F7 N& q# q1 V# n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 y( t/ N! O! n5 X" z% V8 Q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 t$ C/ q# t0 ]8 b' F
“結束了吧？”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2 t9 {$ q4 r( [7 g( v7 |
" a* m: g" `5 p6 g/ c
博雅說話了。' s: v( c, l  I' U# Z' @5 z
" ?7 h' T+ t& H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4 z) g, E" n0 u2 U; R. b3 e* i. p5 h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4 _# H- u* T- d1 O4 ^% w+ W, g
9 ^* o; U+ N* O5 E. `5 a5 A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 T- A+ Y& z6 p8 i1 C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0 S% |0 w# K7 a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z3 p- C" B" g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P' m  ?*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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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_4 ]- _% {3 D, k

“哦，是蛇嗎？”
3 o, J; o  F* _" K3 F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 Q# s) M3 a" E( C
“蛟？”) h  D% g; a: v0 P+ ]
% q7 @8 c8 c6 I" `5 ~8 [' Z) k7 b3 Q3 \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 [. d/ l! _  Y3 u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X* H1 A  I& a3 e& O+ d* o) y) W

“噢，噢。”8 T$ z0 c( B* w& I' q8 |- e( i  X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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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博雅跟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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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晴明……”0 v+ N6 O( G! m+ D9 d' Y0 A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4 J# l6 c  `: R2 h6 P2 J

七- N7 {5 D! V3 C6 Q- H
  Z! I4 s/ L- Y, B, Y9 e) S5 l- I' B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F6 n* o! u% i/ s3 k  D
5 w' _# h$ ^% e; A2 k$ ^- C: E9 N# j) h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q; ?  R" I$ @' k1 E+ h3 `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7 p& B. P7 X$ D$ k0 |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9 V4 i: T7 @% V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D' ]3 e& ]! h* ]7 w! f$ J) e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r' D0 x/ B& R/ [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5 \% C  N1 z1 x$ p9 B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t' s0 \0 Q  H9 [+ }  [5 ^2 _& n7 W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是明惠大人嗎？”
, [" o( ]& j3 K' y0 W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U3 G: D- A3 w: ]* W* P. r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4 H- i6 g$ q9 X8 N, ^
" r% ~, c2 @/ `. y6 }" f! r: C! h6 O8 X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p& w+ U! @, l5 G1 `) H1 k
" k, s- G# ?7 t. W) ]6 W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5 ]) U0 F( C( P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d. h6 F/ O5 ~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Y5 d% Q% C5 \& }5 c+ Z7 C. g; E
4 }5 `; ^* s( _3 x! I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f- A2 E' D) w8 i1 s  s
7 g9 G- x( Q" n2 ~, n- `  O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2 W6 f5 U0 j( W+ F8 b! @

“發生了什么事？”. S; N& K+ ]' G5 T. S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對對。”
- D$ ?$ i/ n; W) B; q. s6 o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2 w  F5 y9 P* T1 X
2 D# r  E0 o( z1 I8 L( c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8 Z& p, F' ~) J

“噢。”/ a- B$ {  j9 o9 z( N
  J: E$ j7 t+ U3 ]; ]" L9 Q; p& [, y7 A, J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  n+ l- e' d, X# \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7 Y# }, i/ Y& z2 Z+ n" B2 I9 N
" f! B  X: @1 ?8 p8 |3 W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1 [8 @* j9 U# A
  y+ {4 v5 {) E) M
“為什么？”! z( ~1 D( F, F% w6 u) G( o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L: i3 B9 Q4 H7 H4 J4 e$ A) _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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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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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 V% {0 O2 H7 k4 K
2 {8 d1 j6 h: X% T* l
“真有那樣的事嗎？”* m, t6 m! p5 W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7 @' K- i3 H3 _; t

“不能說沒有。”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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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7 \" Z0 `( z- M0 Z6 Y# B
“水？”博雅問。

“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v% B2 i* }) F, @( s4 U

“水？”# `/ q8 p; e7 s2 {9 e3 h" A& M
: W  v$ G" C, J, R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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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w; S4 z1 c8 U9 ?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O4 f. d2 C1 O5 ~- Y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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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5 B- b4 T$ Y% j. o, d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T( v" o0 Z. o) {1 Q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A" i, {0 W) y- g8 b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0 [( ]. |5 {$ }: L+ R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A9 f# `$ R: k% J
! f$ g; ~& D" n2 _$ A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f1 }0 L7 d2 b$ l. G% S5 D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4 k  a  {9 O*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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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 S) b& t) q3 x' `" u7 A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D; z0 n# J# L7 S; S

“什么是惡氣？”0 C* ?1 I8 |( F( C7 \) h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9 b# V4 a, Z/ M  Y1 i2 R" I
4 ^% \0 H/ U9 N; |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 S3 C0 A)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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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晴明說。" f. }# @/ z8 h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B! E4 e  n  B2 T! m. _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7 u4 J" G% J. |. C$ K- d: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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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C' K$ Y3 D' u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t, y9 w/ k. l

他悻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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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
1 L, ?0 Z) a3 [& X
八- ~; O" v  w  }9 I( J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9 l% D# A3 V7 n, e
5 @2 @( `% {0 y& t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7 P) u8 R5 N" C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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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D8 W* E0 r;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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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3 k% b; N6 ~1 B9 {9 Y% q$ x" Q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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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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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 ?8 [* y8 }/ i& B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C1 F" M- e2 h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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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p% P$ i7 b: [6 x' U* s+ r
8 V& c/ i1 [% D' c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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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r/ u6 w. v8 I6 A6 @; w% P

“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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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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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 B) M5 [3 u8 c2 Z, O7 s2 ?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F4 \7 H# s4 ^# V0 l+ Q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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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3 q5 K  }! P  m0 k+ ~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5 M( _& j+ F4 U' J
“竟然是這樣……”  d0 J- u9 I; }  n+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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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L& ^& B9 a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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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E5 J) {6 Z2 K,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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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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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7 u. E7 u/ M. e7 q9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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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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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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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X! N$ x' V,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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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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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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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u8 I* @" w$ q+ t" g: h

( {& w& c/ o& W# P& U0 x3 p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V& K7 ]  R+ L  {( O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  {- r6 X+ c+ e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H5 M+ }9 r! T; S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u7 x% L; |" {5 \+ _  E% D$ b
. g( ^/ ^% q' |( O# }! C/ I6 S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3 e7 k" v1 B, p( s) b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 Y$ z2 {! n6 t9 }, f" V& }  h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3 t) k9 }/ f! S7 V- q1 B0 A  R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j. G' ~, j, ]! ?# [0 d+ w- B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 n+ S! v$ A3 w+ U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0 \7 ?) W- u" F/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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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很有趣。) D" g2 f$ k1 ~- k/ I8 K6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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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A* b+ e8 A2 d' X9 L* M) ~2 V0 C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 V* _9 V, G- h  j5 [7 G* o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1 a/ I/ ]. j: a4 t: [
( z% y9 ?  r& n! e  E5 e/ i' g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6 z7 W; }$ Q  u4 X) ~4 T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F, S1 C$ w; w5 Y+ |9 N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a+ P0 V  U& y5 V% `  {3 k

* {! t; x8 e1 {& L9 `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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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m7 s; }  U' \' [$ [: ~

春天已經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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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 X' R; r3 B5 I0 k: v; m0 k" G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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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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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w+ x, _4 G$ k, Y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3 H- S2 }9 m$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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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M3 ?( o4 f  Y" [; F!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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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 E) f! n, C& [- {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5 \, z0 y4 z( r2 M, |. C; m2 S
博雅忍不住問道。8 R' w& ]8 _8 @5 t
7 j! l. O/ `+ P
“什么事？ ”/ \* R6 i, s7 t, V1 q' \/ Z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Z) X; h, o, T

“就是明天的事呀。”+ z7 b9 g- a) z3 }) ^2 `4 A8 d

“明天？ ”. O$ a0 U& O6 |5 o/ B
! F  B7 _) z: O: C$ p0 l8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R, w8 Y" j3 |
& m5 `; R) A+ v2 \/ `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 X, _1 P, W
  v9 C/ C# x% `* S3 H) ?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o% I3 a! y4 S
, V" a- @# G; j4 ^" g3 _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G8 O3 ^! F% c4 N; T' a
5 t5 K  i$ [2 M5 u& {0 V! F& L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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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4 b  ~: R+ P, |0 c$ `' j% x) i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9 S+ K+ i! l9 m0 N1 S7 Z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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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F0 n! r2 B7 i3 p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5 h" @$ `: r% m# H- q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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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4 A( e+ t! f7 x/ [8 P% m4 i

“唔．唔……”' C0 O8 g  v3 A% s1 L6 S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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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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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8 |. o& F) U* F+ D* w! U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u' n. ~* l7 E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Z4 C) L+ `1 x( _0 G3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9 ^9 m3 Z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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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f: E9 O8 H- n  D% n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I+ R% ~; p0 g1 [  E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3 |- V2 f6 u% E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K4 T: C: ^' V. \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0 y( N0 [. `/ e2 O8 B$ ?

有人這么說道。% V+ {1 b, V% y/ e/ A-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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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C5 U2 O1 h9 m# ?- s( B4 D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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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V% h0 D7 |# B- R- V* `& b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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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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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v2 V+ k* J0 l8 x! s3 ^. @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G# ]  u+ t: L% l% C/ h& R1 U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i& |* E8 E7 k$ F. L, l9 c2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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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2 W8 _$ d* x$ u5 c" |/ n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是嗎？ ”( U7 E2 ~/ T" Q1 [0 Q3 b! O  P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T& ~! Y6 J; U' U5 T4 v: m

“蘆屋道滿？ ”

“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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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O: `7 g4 q9 K, \; X+ |6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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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5 |# Q9 i* \  M8 P# ]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4 P3 H' D5 @6 [. }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5 P. e) X2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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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X: q. U% J) ]& U&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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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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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4 y" ]; x& j+ ~8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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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X" |7 h1 u! Z& b9 n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 j5 R: V. S5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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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這的確有趣……”5 N* n+ r( L3 Y% T5 R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7 A  F' r! i* s' K$ z; |

“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2 I9 v6 o) a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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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O2 K6 d4 Y2 T8 ]. m1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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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z2 C$ \# j8 O1 h' k3 d(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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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q( A* Q: Q7 q4 W

“好主意。”2 j& e, A5 C) p+ O,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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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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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k" G) L: p+ q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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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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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6 L% M* A$ O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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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k- L' D/ h; g7 x7 |& O" e( L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1 H% x2 `+ z#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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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 G1 ~9 @0 P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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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s& A# `% P7 W) E  P! Z# C/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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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Q! `- \4 B1 x, M0 C.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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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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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9 O) O# n% H- ], q& p  @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0 i! M4 w2 G2 [" t0 D% s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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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L3 b5 x, A7 l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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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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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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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d) L  s) y* O( q( d+ Y( x" s) v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B5 y, s5 n  Q7 \% ^! L& {9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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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7 A" E  h& }3 Z% \6 g$ I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B8 I$ w& L0 N% N- ~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S6 T, ]- f3 H) _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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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H, A% b9 B5 k(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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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1 ~6 m: B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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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M. ^0 A( i+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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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8 d+ _* c* ]6 V- M;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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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h0 S3 o8 [, g1 V, d% r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L% ?% ^5 p: b: y( J7 G

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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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W! L' f; q3 ?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9 _" c/ {8 f- w6 h- w. V$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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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S4 ]+ @3 L) @( }5 n' g$ R! x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g( |. X! b.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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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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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4 S  x1 V# W/ r5 U* f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3 K/ R5 `5 g/ L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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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 ~: X: ?+ m* k# g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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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0 ^& y( _* w+ K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 V0 V2 D&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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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p0 \. h* T+ _/ v1 {8 `% O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6 N: n6 J& Y: c' e9 I6 d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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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E- |1 v! {: J* n& y-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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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m& A5 h5 `; x5 m) o0 K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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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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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9 x# N& A9 k. {; V

白雲變成了烏雲。* o% L9 v& A$ G-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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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3 n8 Q1 ~4 W5 }# I# c( \

“啊！是龍！ ”, ?" N1 C( q1 y, z% x4 `% J# _3 O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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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3 `3 k6 S1 ^1 L0 \. E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z6 Y) z9 x. K- h& w+ m+ c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3 y, T$ i4 U9 u'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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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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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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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r2 H0 i* n. {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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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3 ^/ @9 u, i! D* F+ F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5 M4 i- A9 H6 i9 t! H5 l9 E1 S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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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d3 C2 u; n: z. k! \8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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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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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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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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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3 i2 x8 Y. f+ h

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z( r8 |0 s3 P" u3 q3 P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D6 ?: s' L  R/ y) T- g% T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8 S, \' ]8 ~, T3 _6 o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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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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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6 M) Y2 `. E( c& C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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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d, H/ S! }- Z9 x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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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3 u$ N1 k- `/ b# d1 I1 x9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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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9 V: E; T3 Y- k" p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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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F9 e% }: _: C8 Q3 E6 Q  t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j* p2 O$ j8 y

“起風了。”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h  e' s4 e' [; g4 M, ?; E8 O"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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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g/ x2 a/ G% e# i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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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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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z, M* h2 U3 g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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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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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p# i0 t, s( v4 [0 X8 @6 w4 V, E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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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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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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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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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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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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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哎喲！ ”, ?) Q3 I6 h4 p3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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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r" c0 N8 p. W2 R2 q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 F0 L  J4 D$ g

“晴明！ ”$ \. R5 m6 r( K- |4 P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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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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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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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2 e2 M0 G, O9 a6 T1 ]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J+ l7 i/ Z3 w/ [- P. N' ]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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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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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U4 p; z! T* W7 V" ?7 X  s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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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y/ c/ P) C; d# Q1 G. v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8 H. @* m  l. Z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A' f( D# s7 L! L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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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4 p; h9 X1 M( y7 D/ ]$ a% v&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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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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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請喝吧。”道滿說。

“要我喝這個嗎？ ”$ E7 N2 q( O. q  W) w

“是。”' U. x+ m. |- A. N$ V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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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e; l& @$ W' k* h% e( N' S# J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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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T6 ^; i.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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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2 c; o  b) G; v' g; b7 Z& Q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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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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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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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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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3 @5 T: {" `7 {: a) u

“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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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1 B  ~$ T6 J2 n4 N6 ?) v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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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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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U' h" K0 l: ~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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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n. a- O* K-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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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T& |% S, p! J9 d- Q, X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5 ^" S( b5 w9 }+ ~9 w3 Y# L: x#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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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哦。”

“猜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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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 b0 t& j5 ?9 H1 e5 e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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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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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5 O% K- s+ B" v) }  D* N  z1 M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8 G5 _1 g3 G+ W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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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M% ^8 E) Z$ O2 p1 A! u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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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3 l2 I! Z/ z5 q; U(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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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6 L2 H+ {0 H"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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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D' |- a!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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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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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7 Z* Z- y4 ]* l9 t

道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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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O8 A( R! H% @7 }7 R* ~; O1 I" P*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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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6 e4 j0 U& A/ J/ k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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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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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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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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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d8 R$ j- `# ^" T3 L& k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9 \/ e- b9 O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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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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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3 ^- Q. U+ `3 M% I. u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R5 v* x) n: N% V; r;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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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6 q- C9 R. d# ~8 v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w" v- G+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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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5 }+ X* q3 S  ]2 f7 B* F  f3 q/ l" y

“十二只老鼠。”- a/ U1 {3 p7 ^: [* U: K

他又一次說道。3 f3 q1 l0 c1 P. h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 w  Y$ a, O5 e) K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十二只老鼠。”5 Y5 ]3 E( I3 y- J
* x  ~* K! o6 C
“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P# h7 ^3 q. \/ J4 K4 K+ ^

“道滿大人——”, S$ S% H! E1 j1 j* z8 g: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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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不錯。”# B9 ^) o" {; m

道滿點頭。' R8 L. y3 M/ N3 @5 ]" r1 X( z% z8 q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k6 Y% w(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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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f- e: v' k( z$ k2 u/ K  j: @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l- P' @7 A2 p- x* m  Q

“怎、怎么會……”( ~9 f$ w5 G+ Y
7 {& u) g! M7 ^' Y, B! ^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Y7 \. M9 p# _. u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6 I7 a/ t1 F0 F' J5 F4 Y3 u2 f6 ?- P
% A  Q  w2 p: W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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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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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P4 I5 w. Y1 ^0 I
$ ?+ n' O! D3 O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i4 ]2 y/ p9 j4 T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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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4 T" p- F4 N7 O/ T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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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2 S/ K# S# D" S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7 U7 g* d; F1 n% v  ~& O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i/ j& O  G4 t0 d+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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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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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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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0 ]9 D$ l, f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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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2 Y) m; I6 {0 ?9 W& x( t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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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9 N8 P# d/ E  f1 U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4 v; q( j) g& G7 [2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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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x, l3 ]  w0 n- O
8 L9 C$ _1 {' ]5 N' w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2 k1 j2 a, V" D. Q
0 @% ^1 @1 i0 J7 _0 s2 K  [
卯神將，安底羅。6 c) \% e8 y6 S* h5 V. x7 i8 P

辰神將，安爾羅。
5 e/ J, I; I$ e% R; L; T, D
巳神將，珊底羅。) Q; R( U6 o1 P, z! K2 Z6 ?: h/ a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申神將，摩虎羅。, F4 ^# n2 A/ V& ^  e

酉神將，真達羅。  Q8 S/ R$ [2 ?; H6 }2 |
7 N$ {- _5 G) y/ e
戌神將，招杜羅。4 ?4 Q# j9 f+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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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神將，比羯羅。. Q4 @  d5 j5 C; f6 @  u1 }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E  H& V# I1 e9 X" ]$ b* G5 m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0 g4 @3 Z% `. ]9 W+ A  d* N
7 T1 n- B% J+ O0 d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2 R& x8 q0 f- B6 E' }8 t8 A9 R- I2 _. J  c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8 h7 N9 {2 p( t6 r. h) A% u6 W
" C0 a* m0 E! ?: @7 b/ A- W) O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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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神將？ ”# j. B, U' i/ I$ U
2 F7 x0 O, ~: e, w$ @
“辰時的安爾羅。”9 C8 x6 ~8 D, t# }) U- n9 M1 @' E- a

“呵呵。”9 `- Q# Z* p2 m7 e3 O  E7 D8 K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o$ Q8 u7 S% ~! H% F
) k9 x) X) p- \6 X+ ^2 G5 x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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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 }1 f( J*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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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d" M/ U0 e0 Q# _!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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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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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0 l  S0 Z) z6 @% J4 I! I$ C$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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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v+ l: I& g, u,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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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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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h9 `7 c7 G+ M% h/ ], X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噢。”. b; K5 p+ W8 X

道滿答了一聲。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i8 d' b/ K6 l5 D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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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8 H9 o+ ]7 h# y0 P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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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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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M! c6 l7 a# b6 W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o2 a  l- a/ [5 G2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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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1 p- ^0 w( b+ g. v) ~+ K; }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6 E! x/ h* F* {7 C. F; h

“這？！”
8 L- \! K, V! ~" S: ?! g
博雅驚呼。7 D5 h5 \/ J3 g$ }& o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 H# i6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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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W0 z- r; c9 Z2 g+ F1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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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Q7 X0 S: [4 q  }4 z1 G

“果然是極其精美。”; h! p3 ~$ c6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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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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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s, |8 M( S. \0 X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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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8 l) X' _" Q9 S, X

“那我就收下啦。”2 D3 W' W) B  V) S8 U" X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8 _/ R) F7 \$ F; V) v: x( f

“沒錯。”: P+ l; N& A- |.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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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u4 I2 _$ S, I% D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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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u3 q$ ~/ {( q; n+ |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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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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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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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Y. U" T, `&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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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2 S! h, w% h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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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i* o! W8 }! B8 r&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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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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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I3 O- u) r9 `; a$ H' J.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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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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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4 H* z! k- l3 z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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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Y8 Y# H/ H1 q' L9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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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6 i4 T% {( T6 |$ w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c1 ]! k, _- R: k/ F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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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g6 g4 s" m: i: S0 S6 Z! }9 a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a$ U! e& @; y  A$ r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g: `3 M) N& G3 a  v2 `5 R1 q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W3 p2 q/ b3 o2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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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 T. d# u9 }$ _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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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Z' ?1 b4 c6 ?

博雅端起酒杯。- a% n! ]( v/ B- Z0 W. W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m3 A" U+ ~- H# H4 f' D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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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8 {" s/ `4 e) }4 U" Z+ t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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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I( m- U5 I% Z; }9 ]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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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3 F) s" |7 M( z8 u, J/ N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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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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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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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 [4 t* j; ~' R0 `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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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k6 Z+ X8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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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6 @$ K) g; O4 c6 @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F( R) x% D9 D

“真是光陰似箭啊。”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j. C' k6 B: z"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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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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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R7 f/ |0 a+ h  ?# O5 q( c' ?+ X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Z) C6 u3 \) a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R8 Y" Y' t/ A$ e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L0 o- S3 T9 e5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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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7 R+ i& f9 D. u)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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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9 A5 \9 c# F(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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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9 O" l, T! p+ n& U, i' R$ ]( N1 R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6 j+ S# p1 u( q5 u( l3 A! r8 j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 M; o' M" s( M" Y4 @$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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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Q/ q% |; }" K$ C+ M: y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6 K! e9 F: u" Q$ x1 O( r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Y9 |* p& m. i" W2 D
4 [" w- S$ D, W9 F: [/ o$ l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 y# e8 S6 B+ o9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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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0 C. M- {" t& @6 g* P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 `, Q- W+ g, O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W  e1 E# @# x* l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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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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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A4 w7 T- N2 s- y0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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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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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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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9 o2 x+ Q$ X3 f: E7 V+ y3 _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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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S# m6 Y  H6 L#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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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Q% g* w) d4 ?0 C- X8 h( B7 A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3 K2 X5 K0 g# h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6 W3 a6 H5 `- u- n( k( f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F3 N; e3 p) T! ~6 d* u
4 s" K9 K# Z6 _% s1 z; x: U, K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9 _: ]- x' x6 p% R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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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2 m, F3 m# L, R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9 @- Z. b! {: C7 [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0 B. F; {$ m7 x, M' {, |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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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v5 o! f, x( h
9 ?6 f- o# U6 [- x6 A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 d: ?! r4 _  p9 r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b# \/ V4 y1 ^. a# s; W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7 X/ B! \4 J9 f
9 ~6 V$ K. R0 O8 v9 T+ q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4 ~& B3 s$ i6 ]9 P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 k/ b  E+ W! \5 n3 r6 W" V
“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U1 X4 ?8 y9 e  }5 ^% Q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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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P: q" ^. \' Q/ D, J& F

“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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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S; B7 p3 I4 n: G3 K2 C

“呵呵。”! E0 |2 G; i, T1 d. Y% T# }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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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s2 l  `& i
1 O* k) [) U9 _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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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x9 m9 l; ?5 E2 `0 ^
& `. L. s* }2 t1 C4 ]
“是鬼嗎？ ”8 D7 D/ D3 Q+ Y8 n2 s, r
( ~, E! [: C: s/ I9 ~: S6 m
“算是吧。”
7 p- C5 i: u9 q+ M) c) x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
# u. m& U( o/ C6 u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2 t! Q& b" E9 b
4 w' `7 t2 X4 j  B$ n* V
“你在說什么？ ”# ?* l  Y2 G% t9 d, ~: g

“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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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A$ N. e! q5 K/ D/ }0 X0 a
$ ~* T5 Q# m8 s! M8 n/ t
“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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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7 n& K  K3 h, d! F6 t  w
* c2 D2 V+ U1 W! v  R. d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H/ M4 f" @1 h. C0 \" U8 Q9 _, Q
1 t+ L( ^* P8 `8 U) t1 }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7 L& j' t; U( b# ^- p' p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z1 w9 V* Y) q. p
) `9 Y3 Z. @# f7 }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H: t+ @7 h' E% Z# f( g
; z& m4 D/ W0 h% O1 n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9 C+ V" `3 \  q' W; T3 T
( ?$ b3 l+ a" v8 K( \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v' n* `7 _$ @& Q: s4 `: r

三8 B3 a4 S+ v3 c3 W; P, x
" q" W5 ~1 a. L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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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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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Q  W" L" z2 j8 v3 z" N
. J( [7 |5 W' |  X$ j, C  t
“忍覺大人……”. a- E$ p. P4 U# _0 f$ W

他呼喚道。+ q, L" ]$ @# a* N' e" W) h' B
1 m/ L$ v" W; Y& ?& r8 G6 G3 ^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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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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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0 W+ S% Q$ J# B& [" S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8 E5 I, G1 i# V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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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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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 c$ ~( @2 |) u6 P9 B5 d' S

“忍覺大人叫不醒。”9 _  S1 g2 ]0 J
2 [6 l7 _) e/ F% {& M: \: J/ V
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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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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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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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0 `1 H! G/ Z- u4 N+ Y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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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s2 r$ `$ z& Z2 C

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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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C9 t* F; n/ r9 f& e/ \2 v4 Y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5 _$ N- \8 M! ?* k: J. f- ~; W
5 D- [  P  H# O5 Z' I/ f; x
這可危險了。2 o5 |& f" c, y: |0 E# ?" F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J) W; p0 Q* V( z4 \0 s

“哇！ ”# m# j! m+ _' b, E! U# q4 e. M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w, ~! V, x0 z- S$ h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V! l7 O; a- k$ S1 _- Z) y

“元心……”  D' Y4 ^$ {( I8 o+ q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 B0 Y1 P- I8 s
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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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U. U) L2 R2 e7 f4 v9 C) O& M5 D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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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9 Q8 V) I1 P# Y( n7 H& H
3 p! l5 Z3 B2 G  T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G7 v1 }. S5 |8 O- A1 e
% J) m6 {) l$ l+ F' C# r( p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 ~* z" T. \% E
“元心……”5 M) G; h6 R4 k8 _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啊呀！ ”9 O  M& i. j0 w/ I% W0 [
9 c8 ?" H, J5 T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2 V& \" l/ f: p/ U
元心向眾人報告。; X: ~5 O& }; _0 Q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g2 o2 t' E  g- I
/ c* v7 ?* d) @. ?1 g3 W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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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6 @0 R% x% i9 @0 V" p8 O, [( e; N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C% L9 G3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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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g. z- i1 b6 {8 X+ u' ~# |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7 Y$ d' }2 K. h8 a. {/ y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v! Y: T! k. R, F2 K. M# u" `
$ _9 A' P( |&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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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3 G) L' c6 @' Z: o" T0 ]) [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1 ^1 |" d' q6 O# f0 e2 j) |' _9 O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7 f  v) s0 h' m: \# M- l+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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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J# J1 f& W. H" |* K, N$ v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k9 C% S& ?- {. g4 \
3 W4 B0 K8 {3 ?, s' n) x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C8 B: Z0 ]; I5 _" V  |/ M; F* p
/ ]' C2 d; @. w% H8 c( _4 ]7 q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 z6 C* U8 P& ]
3 v' c' _2 [# Z  T4 N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 X$ X3 Q" {) Q: |, n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1 Q  L5 R+ q8 g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h- b% y% M( X# q9 [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2 Q2 [! U7 L; f9 H: g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7 v0 a& O5 @2 v2 d5 |4 u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1 r9 \0 m1 g* A3 V3 q/ _/ p. ]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0 i2 l; j, L/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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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8 `, L& F1 n$ g* C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C5 ~. `; e+ e2 u2 S
- c1 C  ]2 ^  V$ g2 T# E# Z* O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I+ w1 ^% |* u# R+ n

“那些家夥？ ”+ f; B: j$ v& {/ l3 O4 ]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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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B# R) }. `+ s8 T* d/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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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k. Y. @# K  ~; M# }6 r% N& ]
6 w. m3 u/ G) u& ?! ?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3 k1 q6 g( F; P9 @% `* y% ]: k9 y& h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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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3 n' \) z2 d% t1 Y  |- g+ D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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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a) D, N  N2 f! R7 A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5 y7 `+ u! x/ h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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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3 c  K7 ~% i) W- ~) s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 E0 f0 T9 ~! |8 l+ R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J' O6 U$ I8 w) t' J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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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 M* @8 t+ D. A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7 }; G/ g/ V/ r  L

“是！ ”* M% `+ G2 j: O* X9 ?& Y# U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j* \4 A& m6 h" I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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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S. |" h9 G2 n- k4 u( b0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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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3 @. h' k7 K  k: b9 O/ ^% h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o# |8 @% o0 }; v+ F: l1 f
: h% P' j6 D/ S2 n; `  f. I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 O" e: e0 F3 N! q9 `0 @' j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5 a) w+ x6 a  E3 E/ R$ d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 l0 ^% I6 e* I  F) ]8 y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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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z; _1 y& S3 [0 {; T9 I( n8 C
. ^& ^# m0 W$ V9 d7 V* S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K: M) g, i) g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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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2 @6 G8 V; r( W8 x0 m
. v) k9 U5 o) }. k* K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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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 Q9 N' j/ A0 h* e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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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7 L$ j! u3 W! I' b$ p7 y" v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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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3 O% R2 v) |* M4 G, J: [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  G, D4 f# @! f* [8 z4 `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i1 n$ ^# G: j, t/ c5 y

那首領喝問。
* T3 q, \1 ]7 v% g: Q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D1 ?1 d! U/ a' J+ D8 o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X/ S$ Y% z7 [* n! M* f9 O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P, };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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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_* ]7 ]' u, N

“咦？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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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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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0 M0 I# `8 j5 C7 S8 `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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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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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P8 P" B+ }* p  {
+ U$ y7 `; @. A. u* ]/ [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f  e: h, R( W: ]# }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 N9 @  K6 e/ O4 |5 ^2 e/ j4 t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1 U3 o. o7 w  M% b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a' p6 C3 y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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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1 f# W7 |: k$ `4 J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V4 {7 L! V! e6 r. A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5 h6 W- r3 n, F9 O. x

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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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K5 {0 O7 v3 n; G3 E,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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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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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2 Q& t&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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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五3 F" }: ?# ?: O+ s$ ~" h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2 z7 O) m0 L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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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w1 b8 i0 u8 L$ D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k1 u" D. s! g$ b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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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O4 W$ g9 t3 o9 B, c& J5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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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i$ j4 x2 |% B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3 Z: b. W! j$ \. O9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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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1 O9 f  X& y4 H' r# \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6 X' P5 l2 P, i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x0 y* P1 X# y: [: u: W1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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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a5 t8 L, @, T- C/ M& G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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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G- t- F# x& x: X  {- o, b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9 ]+ T% Z! ^+ `% R9 [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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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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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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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2 |5 u7 L& Z2 y& W! @*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J6 s& C3 r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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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W0 d! W# ~9 d$ p% Q9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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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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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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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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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X: I0 Q/ }, Z) G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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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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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o. I4 B3 j$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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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y+ j7 `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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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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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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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6 b& j7 |7 o3 p5 H8 [- N: f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9 _6 i$ u+ i/ k! k$ B" e; o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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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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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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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f- m: \1 i. f7 L* V: x% ~$ z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F! v: U  x" Y: {) J  f& Z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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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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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1 S- _+ G8 v: n  W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8 h( z. N1 S8 Z8 b. c1 q! g
9 B$ q, r- _4 P' \9 |, o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N0 w' o1 {& Y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6 M: b4 _1 _# Y# G. Q/ I
7 S. u' w1 @% J% m% r7 q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v) \  E) E' R5 ]3 V  g8 K/ f
% f) K: f" S, f) M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 Q' C" ?; S3 G8 {) ^- H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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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8 i% m8 c% I2 r: A
“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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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  P' L- ^. L
2 z7 y: E( A1 w% K& o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5 Z& W. S4 p6 d
4 Q# ~# g( |" u4 p3 s
一個唐人說道。* x+ q' k! i( T2 }
5 T' W5 R7 f; Z! {+ w1 a4 n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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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 Z# V3 W& c9 |) Q! m- A, E, G

“你認識這和尚嗎？ ”
% d+ k4 N$ f1 Z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 N# j7 W, e- g6 i) V( I6 |( j
9 d4 U' J: F. ]" q2 `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U& t2 B8 r1 u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0 h7 N/ [' a/ R2 N7 Y: ^
6 M; \: E3 y/ b* p8 b0 x
“請放了他。”! ^) H. N7 |6 l4 {5 }7 o; F3 e4 b$ Z5 g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4 f* h) J) Z  |& l

“你們想試一試嗎？ ”
1 {6 B: e6 Q: n- H( S: `0 B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m' o' K6 Y  F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1 f. N/ G% w8 O- d! v) {; q+ J
8 g9 ^4 J& b/ z$ T4 O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 C# T& K  y6 w* A. v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  A- ]% c2 ]9 _0 Y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V: T5 @; [# d

他大叫起來。) J7 V* W/ V  d" [5 @0 l
1 D0 g* {+ a6 M; h; O0 @9 h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1 ~4 n1 D8 P0 Y$ a$ v& N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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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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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好。那就開始吧。”  N3 Q& ]) ~5 p$ H) A4 o$ v, s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g6 H% S- }$ j; e% L, w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5 a% R3 U$ Z5 S* _
8 G- Q% M) W! C+ x+ I. o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3 u) j3 z, t* Y* M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7 j. _& g4 K/ @9 f4 L' f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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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p5 T, b1 G/ Y. I, I7 B8 Y' M8 n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d- i) N7 ~  T6 t, h0 Y/ q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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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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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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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n- Y0 {5 v1 f! W: }7 q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1 ~( _6 i* U9 L: o- |7 n$ ?, c& l3 v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W8 L) _. v  C3 s5 i3 Z( M
. [& h4 g2 \3 W7 B
“那好——”4 \8 m0 W, I#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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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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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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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x( t. F5 N: m-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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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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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Y! f7 Y7 ]8 w-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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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5 a) R0 W& R" n7 T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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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動啦……”4 j5 l1 z. J" L# d: u# W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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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叫起來。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1 g- l. Z" _0 e' ]" Q

沒有風。7 ~8 M. E: |9 b( h! d( j* j  \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l! K& {" z, X- N$ p; w. S
* H3 v' Q( d# ~7 P# b3 @$ T2 C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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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1 w3 H5 c0 ?1 M7 [' z8 o1 w: I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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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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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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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 w" t4 \"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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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_5 K# z  H# r8 P; v0 N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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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8 \8 r, r* f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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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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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2 d3 n) l6 `$ o- _( I% J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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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D5 L2 o2 n5 ^% I" |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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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A8 _" w' `3 P) y0 ?  ^

“要帶到哪去？ ”9 a1 c$ v* l3 H/ f3 \" e1 d  U6 L: O

“藏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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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6 U# Q* I- @0 o% q& K, _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a' T( b% c* x7 k$ z0 [$ L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 q) B$ R: @/ n
晴明對元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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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6 N0 x$ f7 M1 I;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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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 A0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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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u5 H( n9 b( \$ |5 V0 Y( r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0 z# y1 N) f. ^6 D. K; d7 r( N" h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2 m% i* T$ f%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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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 m1 {2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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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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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y& Q) [5 R6 Z2 K

“這個……”+ N5 G! y  v& n4 e.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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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p+ L$ {4 T9 _8 h. H2 E3 p
* e4 e% ^* a2 d" v2 f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S1 z9 a  z0 f

“正是。”; Z3 i6 D1 |; d! e) ]- z4 l
0 ~; y, T6 U, L) d7 B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3 P' J  x/ Q2 \. N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s- R0 n% t' g0 V) q, n

“懺海壇？ ”, ?% h; K. e/ s; v; F, l' {
( {: T) w% x"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8 A- I- e, q+ h: Z, n) s3 Z
5 T; ^) ?( K2 J: ?3 _& R,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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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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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7 }. ~6 _3 }3 ?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5 {3 l- T9 A) t8 p
6 ^9 F" V3 }9 b&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 E* C, n9 ^) }) u8 }
晴明抱起壇子。2 [3 ?+ `3 m( D0 g( F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r4 ^- F& ~2 V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啊呀！ ”$ n0 ^9 v& P# F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5 M9 b* p# G1 j; L) a# x
' E6 O5 p9 X3 E' s8 {4 r' E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Y# p3 d" s0 p  [: A  L& K
$ v" E/ ]9 j) e$ r6 s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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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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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u9 D4 E/ L; K1 V

“啊呀，這、這可真……”; d4 A5 D8 y8 G. r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j- M9 h. y2 j+ @0 t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9 F0 |6 Y! y7 Q' y4 E$ s4 ?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

晴明點點頭。4 ?4 n' E! p3 O% F+ T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C/ ~4 g/ m, k; A+ C$ u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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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 B* H- O+ n&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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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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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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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k( K5 M$ r6 Q# U$ u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1 J- F! q+ K* A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6 b" j0 g) Z0 h0 X9 J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0 A; Z1 U% J* h  m2 _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d! V4 _' o2 \5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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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N2 L! Q8 p1 [* ]' _8 w! B- c5 f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8 `2 ~5 w0 p5 O0 U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 _/ m; A1 ~5 c! ]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I6 j3 \4 T4 s7 h7 G/ a
0 H! V- g+ A9 U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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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5 {2 F0 S6 Y, I4 |1 v8 P/ C, Z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 N2 n* b, ^( H; e: y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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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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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X# S' P" m( @2 o/ a% C' h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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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以香魚下酒。6 A6 |4 o  S/ ]
' G- o) V5 s6 V$ I. ]) F. K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A$ _$ I" G3 O1 F" g
* X6 A! \. n* c# R* L
“當然。”! C( m# n! l: K0 g3 j
! k" x3 L+ Q5 h6 O3 w% ?9 Y* `* Q9 f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6 R9 ]9 R+ B2 ]! H  J0 a8 ^, X3 U) _, y" n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 ?2 P( E0 o5 @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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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4 U) H; M# x0 I% Z! O6 b7 O

“哦。”* Q/ X" Z# O  ^( T,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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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 q7 Z& P! K0 ]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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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9 L- J8 D* L* ^$ }  p# a
: C6 R1 {/ C7 l% D) E- K1 M
“別的事情？ ”
! F8 r+ ?* v1 U1 f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D; W% C) o4 V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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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 `  }0 C% b6 E' H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2 `" N% O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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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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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b2 o; ]/ H2 y# D, J- s
1 S  D0 V/ `6 a2 i. W
二  n4 `% L" ^! h2 j  v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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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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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x2 N/ N2 r7 @4 e% Y5 ~! r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9 s$ ^0 w/ r. y% [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 W- A( o, e  F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9 v; B, A) ^: G2 j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t6 I0 v4 A; n+ H0 K$ i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T, e  d. L# [* Y( B  a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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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O4 q9 B3 l5 x: B;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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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5 D% J9 D2 K: q& a9 b$ f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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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6 [( d! Y' D" k4 G7 l4 A$ D$ n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E0 @% u! d9 W' b9 @0 Q% S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 E* t3 e' J" Y$ D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l% q6 Q3 y3 q0 O9 o+ G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8 _8 |% z- j4 ]7 {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6 d! K2 E& C( w4 o2 Y0 _2 U.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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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  n+ E2 w! y
0 G8 N' \( S" y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3 D) j, L5 ]  l7 q  D- U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L8 t) {) J, w-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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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h/ S. X/ O% ]# K# t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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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4 o/ o% O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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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7 J; j* i% r, o/ e
1 s, ~. C+ U! g  `8 @" `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2 {2 a5 O2 d3 Q  e, o$ U- P8 i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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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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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V( p$ Z. E% z

“喂．猿重大人……”1 G! L) C: c- j4 h* ^9 \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4 H( Z& O4 `( z: d. p! A8 b$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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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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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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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t% \4 H& g' s* x4 T2 Z

“馬上就要衝走啦！ ”: F- J0 B& z9 o, W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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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O: c+ H, O4 U: d2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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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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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7 O8 Y0 i5 T) M5 y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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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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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9 P1 E( q  H2 L5 V* ~6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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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z; O. @. q" Q; c. P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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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2 l$ D9 |" r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f# p5 u8 }.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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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L/ h  D-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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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2 v4 g3 y( m8 y- i: U

月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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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4 Q, R  [! T; G+ f/ E7 ]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9 ^' a! ~% Z4 B6 @/ E$ x) F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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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 F8 Y. y2 z3 O  I  ~! o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0 s9 z1 h3 m( |" y% R, x9 U  L

“來來！到這邊來……”  A* `7 X% _: K+ l5 X3 D6 c4 T
( H; s9 i  v' n2 B$ O5 i# {* n5 Q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2 t6 {  Q7 V. t) F2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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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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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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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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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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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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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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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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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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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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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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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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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1 Y3 M2 ?/ k"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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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3 ]: A$ K/ ?" q. L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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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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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 d$ U1 I) `4 r0 m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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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y/ C) \  v- A+ G" ^/ G9 u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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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5 Y( w1 n( Q# Z# M) y0 I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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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3 }+ y5 O" Q" K7 @% @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8 c9 N+ I/ m$ I& A6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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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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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5 o. C# T. L2 B0 U; f6 x; ]( r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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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0 V4 S6 }+ T8 l& z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3 m! F" a' k2 u9 v4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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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5 c' o) I; K! M, m, A- Z% e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4 j& [" d7 Y2 d8 i% N- q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9 X$ u* O  o9 |( H1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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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u  k- o- {! O' _$ q1 X7 Q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7 p. u) B' `. C+ T0 p*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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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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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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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2 e. L9 `9 x4 E' L* A9 ]+ i3 s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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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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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y8 l: Y1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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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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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6 Z$ J- B9 r# R#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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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l9 D( w; @' s% R/ I- w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 N/ q0 R4 k$ B
妻子的腳步很快。  y2 f; ]% z1 N8 y' T5 Z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9 a8 p2 l; j5 v" h' L, p' f1 ].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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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等等！ ”2 W8 F7 i, j( T/ d  c- o
+ ?: j$ C* f" g% y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2 H  j" b# N# B"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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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Z* @  D( i) k5 A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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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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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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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b3 S0 r)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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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H9 ~& H0 c  T, w0 @
' G  g( I, _" I. n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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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8 |7 `5 Z%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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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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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7 W1 w) K4 _& r! v8 D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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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6 e* L7 D1 a$ v7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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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Y/ U6 w/ N+ K# M9 B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4 L; l: v  L2 d, C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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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6 Y. B+ u& p) I5 d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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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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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 V3 O* K/ q( D# X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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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7 z) q+ a5 S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L% z6 ^3 p! e4 ~' y* E. f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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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出來吧！ ”) Q) X. ~! r5 d(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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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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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L  x# t/ J% F0 C+ z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d0 ]0 l3 q4 q) ^;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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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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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4 s* _% t7 A( ]

“草簾！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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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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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1 F' X% ]; a!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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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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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6 j4 o6 s+ ?; ?# i; U

腳步聲停止了。( k+ d, N8 \' W1 j6 {" n, k

“是這兒嗎？ ”- P; e4 t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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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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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3 M9 G' o4 S! e! k7 w# v&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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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9 A" u3 m& A# @/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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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6 W; J" i. z0 ]4 J7 _& M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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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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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6 B* `3 }6 {9 f& J  D) y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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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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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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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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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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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V; L, N7 z! g"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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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2 M( z( r1 r3 s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I/ ?5 O. B  B( p' b%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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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5 v# J  r, b- c& t: t7 B% J4 T

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5 {( J( Y5 K; P, P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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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d% F  ~- s+ [# i2 {  @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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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K/ x8 J" E4 k" N)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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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H% H: S% H0 T! H* u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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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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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J, n- D1 {3 ^( S  O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C$ \: a5 F4 C* T% L* Z5 o/ X/ u%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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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i  \4 L8 f(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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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 g$ h3 i+ M3 o, S4 U4 c4 u" }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7 J' x6 [3 h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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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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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y5 f5 L0 I# r% l% s9 s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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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 g3 ~* f8 Y9 I) |' g* C* c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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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這個嘛……”/ N' W3 u# w$ D9 O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5 t3 b' i. S6 u#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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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i( [' F4 ~) V5 C1 q# G1 V! v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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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0 O; i  T, Y( M&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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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P0 p) ]* s& P, z4 w+ Y
4 l/ G4 {- s( ?; k9 ]. o
“什么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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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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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4 c6 M" n2 c* r; f7 {6 N% e*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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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a2 s- P( ]' S% [; H

“嗯。”2 J* U9 t0 g% Y3 R& D8 Z

“去吧。”/ t8 I: r: S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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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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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c0 e0 _) P8 [0 _. v7 B/ Y

四9 Z  a4 {9 z/ z) `, F+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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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8 O3 Q. t5 `1 N" M5 S' P. Q1 Q: o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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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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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j/ c" ~* v! ]/ n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K1 T$ u/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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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3 c! {5 x2 N# F& A- }$ I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v# M* y'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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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3 y% k% [% P! p0 F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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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o: s+ F( u4 h9 [% B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9 q2 H8 {3 {( W1 P8 Z- U+ f, c* O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O% y* e% N5 B6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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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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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5 T8 G/ K# Q' m(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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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h  {# O( W8 y. V! U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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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F; g) f" ~- |# d

博雅大聲說著。" N* o. y) c0 j$ L& P" `4 k

“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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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F! j) y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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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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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C5 z/ o$ [" G) H% I) L

“肯定會來。”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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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五! I8 d' z2 y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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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c0 h+ I1 Y1 }! I/ a
6 F4 B# ?" A$ ]' m  D3 l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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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4 K2 r6 z& z/ k5 d) n5 O, M$ R
9 q, b3 m7 c9 T2 b/ h/ K# I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 c6 v6 v, h- r: S2 h
“真夠厲害的。”
# k' V7 x' w2 P, u3 G% Q
“噓！ ”* c! o+ M9 E3 O4 ^/ Q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i/ Z+ h2 k4 h4 R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6 |$ s5 v+ M- v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x" y9 Q7 Z2 W  J
# }1 a, Y# z- M, j8 q9 ~; ]
“喂……”
4 r- I1 }( a2 Z6 o2 K4 r
“喂……”. t' o2 Y/ H) j' f3 e! B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r( e1 b* z3 C9 o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0 G: B: G- J5 Y& g+ J, F
6 @5 z+ t4 ^. F; c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8 H  G/ T$ s. v& H/ [, N/ D4 F- d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_# d! P' n4 ]8 x$ ]0 _, b5 b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 `9 q$ {$ u, v" E1 @
“我可沒有激動啊。”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h# S4 {6 r/ }3 l) \! L
8 G* r1 L" Y; |6 K
“猿重大人……”

“夫人……”6 G% o2 G+ F. s9 R* J) O* c# s7 }1 `
' W& B; u; T+ Z  U. Z+ A1 Q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C* U' o; R$ z( E+ M& g& ]# N2 b9 f
. I* L& k/ N. x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 X0 X! E8 w/ t( P) |; E  b7 ?

“馬上就要衝走啦！ ”- _! X2 v, Q% y; l9 g( x$ ^/ d

“來來。快點吧！ ”& w1 x- N- y) [$ f% j' _+ i- D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f' W0 v# P! }( x8 v# _1 K7 D) S
* T! ~( ~  V% L. D$ ~  A) E
“啊，打開啦！ ”$ a* g! C" y. N. ]4 P$ M- o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G( A7 x# u: m; O  d: {%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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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4 [: j8 e  u3 m, N+ U
. m' a; b" y2 }: I, |# l* i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1 W* G' Q( y- a4 T# i& Q! N
' G/ y7 |* F( c" P9 v" L7 H7 P  T
“是、是……”6 P0 N2 B0 a# N, Y+ u$ m
1 S5 |, G" L1 N; ]5 k: U5 a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Y5 P/ m# F# e) U& l! I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U- N: {0 D8 I1 S0 R' J

“馬上就出去！ ”* F! U) q! \) }4 C% {# K
1 z4 E7 _+ j/ _$ k1 P' ]1 s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f1 z- a  `8 q
% w5 G$ H7 e# C$ a* F
“啊！ ”4 ^, w& L0 H# l& Q' d' F

“哦！ ”
) L, g* M$ F- O0 ~7 n4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 r1 G4 |# t" v5 N( S& Y6 x! _
) ?) z( i1 ]( \2 j4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d' \: b- w( u9 W" p) n" E* Y! O9 i
1 q0 |; R2 R5 j- {( \7 o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 E; F( k; e) Z5 u
“唔……”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H  Q# O! e5 D4 J* R+ d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9 J$ T, x; ^$ L. @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8 u+ O" {, A/ S) \0 o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h9 h3 \3 b1 D: `9 W+ G' B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7 N" h7 @, ?7 M) @! \5 d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 @/ o! f  ^# E3 S% w' c
“來得太好了！ ”" w5 A+ n. `, [
$ o6 Z/ j9 p; M3 q8 Q' ?" r
“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C# [% c- D: W/ T6 K" F
1 J" {& F1 y$ _+ c
“快走吧。”. h* M5 H  @; o  s( J6 ?
1 |3 }0 x% u9 A/ P, j0 H2 Q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7 y) F) v* [. ~! ^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7 j* d  w4 K' i' D' m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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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Y; ^# X9 R, u3 o( u& j
" Y8 q5 H% s1 R2 {1 e: U* {4 _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7 d6 F# z7 T( ~9 _. b, v, q
1 ]5 Z" n2 F) w2 z4 W% i0 V) s' I8 |0 j
“等、等等……”+ k: `/ n& W& \% E2 a6 K2 P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o$ R" E" B% W- h$ i' G4 o2 b" P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 K8 ^' q7 V" ~5 Y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4 P2 U8 x2 O' ~1 B' s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t  W5 n" D' d5 g5 F* S+ e- {: F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D+ f/ o8 j' ]
* q! V- D* R% u
暴雨。6 @5 r$ }( X0 x6 a4 f% m( t3 L2 i$ \

狂風。  _8 O6 `0 M' l/ n8 E1 X2 Y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E0 H8 O) G# \* D, v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晴明！ ”3 R+ t, m$ i; G% R

博雅高聲呼叫。& o0 e& t' Q& K

“博雅，我在這裏！ ”

晴明大聲回答。8 a5 Y) N8 G" W6 H% D5 e( D  H8 d8 D
3 _3 Y/ A! L" y6 S: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3 ]  t& I$ k' _4 C$ h
! l6 A  u9 r; Q, `7 z, a% t
原來正是晴明。( N- Y; r* N' C) Y
2 c* R' z+ ~& ^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3 V/ M- h* |& M) `7 b) w  ^
2 ]4 p* d7 V8 z& J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c9 b4 F; Q% Q0 ~, W; N! S
" r, \" ]3 \  X) `, I+ C. n$ i
“咱們快點走。”- e/ K' Y* S+ o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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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4 m; ?( y8 z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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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O& F% @( P* A
2 K6 m) r; b5 }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4 P5 O- X9 j9 N# [/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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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5 B; r5 r: G0 u1 n- R" }

“好大的水啊，博雅……”: `" b! v& _% |* ~0 b" b; h
* n# h( l$ v6 b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 [9 g% Q; v' \; o
. H, K/ s( [6 Z* K1 v+ `0 ~
“這就是橋了。”9 A' K3 s. N- B0 _3 f  P5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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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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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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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r: C' r! h  m! z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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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2 A2 q" X6 P: i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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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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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道。7 `  }( B  U7 }/ q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b. G, T# J: W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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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6 n8 \7 F) S8 K2 \3 S: j+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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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Y0 y1 C6 ]' L5 r: \) M- j
: S' O# n, s7 p4 C% w% F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
2 H4 x' f! Q6 E- G  l2 G5 d1 X8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C$ q5 {! |0 N4 V9 |5 [& e4 M
# ]6 V- O4 E6 n# W# s# Q* ^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w7 ~9 ~$ G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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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g# ]4 Z7 B7 G+ T: N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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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2 ?" p6 j3 f. \# h% n- E7 C" P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 w' @- h2 @# C3 r

水漫過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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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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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5 \& a, z) R, l! a

“啊！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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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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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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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1 V$ o: o; `, C( e, ]+ p

“博雅，結束了。”. c. M7 a" l7 e' h- P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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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8 s* N, N- N1 x" w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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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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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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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Y+ O) n%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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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7 J3 O) E  _8 ]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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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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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d& m6 S. v$ Y# }' e' r

“一定有什么原因。”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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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1 X& \' O2 F6 V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8 e4 h, f' @6 W7 y4 }. q2 c
4 m, e) j$ t3 V. r0 P% ?9 _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W+ e+ b6 }$ E  f' s5 @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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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j: u) `" s%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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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9 T3 q, }4 D% g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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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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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7 a5 P5 Q* l4 L! l3 p& Y( w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5 M" m9 Y8 [! V: f+ J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1 m$ Z( B/ t- x( v& L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0 R' R6 B1 d* j3 Q  @

博雅感慨地說。% j( N: u5 `( O$ G- [' z+ F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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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q" Z. L3 S% a# u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J# {: q1 Y* n2 |1 Q4 C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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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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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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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z" Q1 u! k5 E#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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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4 B6 ]$ k+ }4 B  f% k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V1 K4 J9 L1 n% c+ e# c$ d& I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0 z! E) p$ _  k  L!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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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5 H' ~3 `- [! ~: U" r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y9 Y: Y, j%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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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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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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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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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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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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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4 z& s) Q, A4 K3 k# V  W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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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 S: [, M; c$ P% a$ K7 B* O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p! Y9 ^5 E* K3 u' w* ~/ P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N5 F: K6 h( }# y* N1 j4 Q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J# l0 `3 K1 L' `3 q
! \* C- u) ?/ x6 T
“什么不可思議？ ”! P: d* h: \5 O

晴明低聲問道。) g2 }: ~: D7 j3 }

“就是櫻花呀。”! {3 ~3 {- S4 P; u0 U4 ~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S/ e3 e. V$ V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B& a4 P) X2 o' [2 z6 A% d; h) f
3 U0 |- v3 @  k& Q" s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 d# f2 }, m0 ]  m+ B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D! b3 }1 R  y  Z' V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3 C# G+ ^* Z" x) r# ~5 J8 m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Z' C& a' Z8 W7 l1 E; }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X# _. v* }' l+ K- ]4 d: u7 {- @) X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z3 G6 k$ i& K

有兩只酒杯。2 d- K7 |/ z0 t; j" ^% K
7 {# m" X" ?/ L: {& r* p" G; k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0 Z# |3 [6 c5 H  Q: J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4 ?8 ~7 z6 G; ?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u. X1 [4 P, F: Q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j6 `5 C' ~5 ^! t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W4 w5 b" i+ M+ K
3 I- Q8 I! V* {4 p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 T# [8 ]  Y( ^) h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嗯。”
! S6 g  F3 P3 `& H" _$ G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d" d+ T9 [- T( m' Q
/ i( u4 J' a1 T! @
“簡直就像你似的。”9 X% |/ h+ M' y+ {; }  A- T
( H% g( _( R. j8 H8 J/ m
“像我？ ”) z! g2 J+ o) l. j$ N

“是啊……”" l1 U  k1 B7 o3 r5 D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5 Z: R7 ?, |+ S# d1 ?0 d
“什么意思？ ”7 B; O+ K& E: I- ^  X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 T% H& f0 e5 S' ~) W, @3 G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P- L, p% P9 R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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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5 `1 |6 C5 L- @2 L7 \
3 @' c7 p% \+ _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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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g9 B* t4 C) W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 [2 u& A4 T2 n0 J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 A4 D8 s+ \5 V) {( J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W/ p( W* q) u( _8 b
) ?. @; A3 o; G$ {. S3 l6 b6 j0 p8 [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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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 R  E& V: \

博雅大發感慨。3 S4 s. s' N+ B' {# V+ E
, e" {" w5 H& W" y+ _# c. N! M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2 B& ^% s1 t9 U# G" A
/ y, l0 T( O- {9 `! N- u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8 @6 E/ ^( G: P& }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 n" N( M7 ~% N, H! b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5 p8 P- z  s2 e# r% D8 G! V0 b8 S4 t' d
( ^, u! `3 s3 p' D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7 Y1 D7 N0 A. E, F& }! Q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2 N7 b/ I/ q6 ]0 n9 C( y1 y* }. H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1 U* d5 J7 u; t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c' E; @- A% X" Y+ K+ a9 K9 B: H$ X
9 ]& C% Q" V3 b2 K3 v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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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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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k0 F& h+ M( z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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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c( k7 O+ s7 s6 k)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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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 U8 v- I2 E2 h( c* g% t4 q1 w, @
4 f8 I% G9 n. e. U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9 }6 P$ B$ c" H5 O8 n% M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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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P( ^4 n; V8 y6 I6 `( U# P
0 w0 ~! J5 z$ q" F; z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 l; m$ t# U$ q2 W) e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4 ^9 ~% K8 R# H; z" Q" ]% L

“來來，快點站好！ ”' o* Z# K: z% N* X1 M0 f
1 Y; A) |5 j9 t' |4 {# Q- T1 u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y$ j$ R8 R' W; V9 R5 x$ c) `7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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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1 i$ P+ ]- U- {- b* ^

“好。咱們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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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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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N0 _4 t! I' S. h7 D+ Y
; S  [% a3 N& P! [: M! {
左眼已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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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6 q+ d8 @1 Y4 R" N5 ]
4 c0 `( z! E$ n" ]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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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1 Y2 |' u0 }) ?% P% R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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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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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R+ k6 Z$ i6 H" `
3 K# M0 o! O" B. d( t: k" M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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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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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f4 Z2 U4 Y  F6 J, W6 ](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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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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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5 r1 Q0 k- |# V+ C; q8 N+ D; K# Y
6 I- _4 m7 ]% s+ O1 Q* E9 a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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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9 j2 d1 W) S! Q2 c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 |# _9 f& \! M+ I7 ~) h" M- r; h

為輔聲音顫抖。# @6 \5 ]7 V& p. U% j* ]+ l3 F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2 j# s( N& D4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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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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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v9 f( b0 d) u- J
2 [7 b! \( N$ F, |3 ^) q; i$ O1 z7 a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v$ Y$ U# \& X% T9 o- Z6 O' k
" T3 j- }3 B# U& V+ ^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_: i9 w3 Q9 W- B3 Q' H, j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0 @) X6 \* N/ n+ ^7 a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6 ~' R* u% B2 i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B; t( u/ M' r.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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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4 r. ~1 l% ?: C$ B6 z- _
7 h7 [4 B4 H' H2 a6 ]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M, M5 D( F' w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4 H5 `/ V/ G. s) I5 X9 o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 Q* _- }; [& G0 I( q4 ]+ A
4 w# ?, o; K% |6 L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9 |+ T  @+ O+ s' Z0 _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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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V2 \% o( @! ~+ Z. t$ ]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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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V% ^* j8 t/ x5 a  i8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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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G4 V# w' Q9 J/ b! L;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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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w( H2 t) m; L5 u* g0 y
5 e( B" b. w2 l8 }4 t6 W& ~
“燙呀……”3 ^8 |2 ^5 ?- C  E7 i  ^, g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7 h( G/ S$ F7 x- m0 u, k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K5 i% d6 h)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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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5 q& r, b5 B! c4 Y0 q: d

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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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t' O" w2 R$ t8 O2 y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好啦，走吧！ ”' [) _/ [0 x% m- q" J0 ?& R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8 O2 E- f*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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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8 ~8 o0 V8 D/ w) ]* X  f% G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 I3 O' w" Q( z) @2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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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z% z% b* u) X  h2 K
" _2 ^( w1 ]3 [1 y, \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S6 I# A' |' n$ g  Y* ~8 @. E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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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嗯……”* V  L1 {, Z/ [5 H
4 ^4 B# v* @# h' ]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r9 [( T! O( c7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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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X4 i) i- P8 ?! c$ v
4 Y( s! J/ V: [7 v3 e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4 K; v# Z1 C( N" f1 Y& k) w, d
“嗯。”5 S5 X% P% w) H8 o" L5 i: u- A7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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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 L& ?6 J4 i0 |
“去吧！ ”$ p" H4 O;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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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o9 J( B2 G9 K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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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0 Y, q9 ], Z, f* k3 J% r4 j( {6 a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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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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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N) W1 G5 M1 H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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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1 e  r5 Q! M9 w& p  P! ^"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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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a6 j7 ^$ t2 T, y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6 C5 A. h; f) @* V: R5 G7 M# g% A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O+ l, A- S2 v& x1 u
5 w# ^9 h  [2 E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Z! M! ?" j) n' y$ `! U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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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

“啊！ ”# f9 X) A& W1 v* P3 L5 [1 D' t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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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8 j, O" V% ~/ h$ k#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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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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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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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A1 b7 P4 ^1 I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9 t3 F; u4 A% }# \2 L5 C! }
" V, Y7 J! l0 t9 k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9 }% R+ o- M% D* E- s" r2 n- ^" l
  Y  V  p1 V" A+ H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d1 l, P, `9 y+ I

晴明馬上接著說。: W6 b+ V& f% X, }# N8 A+ o

“好燙啊！ ”* @2 x# Y. G4 q  U7 ?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7 {0 N3 u1 I0 ~( [1 m/ P( I1 x+ B
1 |9 ^( g) c9 Z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x1 `- z& A% z2 N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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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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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3 }1 T' r) x, D2 Y( |" p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2 k& ?% b- H! F1 ~( M) ]- ]/ W' x
5 h# A: E, a, M: _! q1 g8 c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 b' b( a4 i! C, q5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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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o/ y4 ?4 u6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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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M5 p7 v, z; |8 W5 b! f' [

“完全正確。”/ v& O5 L7 R$ g" t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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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o5 @) K3 y9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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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 k/ ?1 O( S: t2 Q

五

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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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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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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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8 x- p* X" U4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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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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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2 K3 s$ F' \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2 J( S) y( a2 U" |( }* j
0 F% |& I4 J* r6 s
“沒那么回事啊。”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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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5 d) E, C; ~0 S% c) x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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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3 @9 P! }& C( O  o  X  o' b' z

“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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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3 T7 y; K1 G! y2 h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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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V! i$ x9 A4 Z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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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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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2 ~4 e4 Q+ y7 p2 ~3 g# a5 L- y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B$ }' o'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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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l6 u. i5 w! ^; E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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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G. i  w# o" u! K+ u0 s
: T3 O7 x$ {1 \8 m. X. R( X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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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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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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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3 G- }8 x" [& e3 F/ t& d3 R, a2 t

“知、知道了。”5 {9 E8 m# P* n2 c7 H. _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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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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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6 K+ Z" Z) l8 _3 f. ?& A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9 E1 y. h+ F- |1 I0 r) T,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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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 s+ `: C& _: K5 w" N$ C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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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6 ?  ?7 c; n- t(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Q& @8 F# I+ i"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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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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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c" s  z5 H, }' |

六) |3 a0 q) [2 p$ Z6 L

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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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v3 `0 v; {9 n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N2 q9 I! m# j7 e1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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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1 K/ ^/ l+ c/ H' b1 S* c5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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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l9 \* I) U: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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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z+ F+ v  m/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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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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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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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t+ O& Q  ?1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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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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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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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p2 L# h' F6 O4 X: `7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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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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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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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u$ |, M% Y3 Y: z. v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3 `+ v  L+ D! u6 h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N3 z4 r5 [( H5 d" q3 |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好小子！ ”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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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d+ E( I% N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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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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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悠然回應。& i) n$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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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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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造孽呀。”  `, n6 }/ U2 q, Q  d* L/ ~(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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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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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9 h1 H9 |" l.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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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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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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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6 n9 N- x0 B8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4 d9 a7 q+ ?9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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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2 k3 W9 B$ ?6 d2 ]- |- D2 i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o8 e6 t4 w6 o9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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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5 t; I9 @& y% T: C1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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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n% U/ Z6 g- n/ ^" I" ^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9 B9 M7 J( n3 H. F5 N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a1 U4 C+ v/ I" _- k8 U7 N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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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F  _# Y: h; ]) g5 M
3 F: \( {! a% i' I6 D) Y8 u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 Z  c2 c* @3 X/ p0 {$ ?# O
' p( Y- s9 ?$ Q7 u2 M/ s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真的嗎？ ”
) b) J+ @' r) }) n; n/ F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a, I- X. _4 y+ V# i, {
5 z/ Z% w: A; e# {* w1 e9 ^, m; X3 b
“授人以柄？ ”
  a$ @' p' x6 b( V' u1 k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要怎么辦？ ”
9 L: Y/ [+ M) [! x+ W/ P/ M1 d
“回去。”
% _6 g6 `4 T/ ^5 X8 F: c$ P( B
“回去？ ”
3 D" J- z7 f- ~5 R+ O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R0 X, x' W, l- y1 U9 W+ [
6 @$ ^$ P) E# i, M
七" U3 o* I4 u4 u* e. K
; `5 h3 f4 R1 W2 c/ K1 F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6 B, B- o8 V) Z$ D) W1 X& m
8 m: h0 f- T( ^
“是。”$ I& s" v1 Y2 n9 Q3 E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5 f  X3 d' ]4 \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1 u4 m! D$ W: B# M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4 V+ }/ G3 r) |( N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 x4 [) ?6 l) q
. r. J8 e- a+ ?) V7 R  m' @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 O$ ?  D8 w2 G$ [
. f, J  _. b0 O, h6 v4 S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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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 a0 v0 _7 ~1 I7 [! X( ]
幾個隨從。+ t# |4 y+ q  q( k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g7 U( L! J) i* ^+ T3 X& O) W8 H
* p. }& i5 x# u! Z4 E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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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C, n0 i! ^; r5 y7 e3 \8 l, Q
2 f+ m5 y  ~2 Q' _% O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j+ u8 u3 h2 M% _% F  ?. C0 r) B
4 c' k5 w# Y6 z& C( d# \2 q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H* J8 j# s* D# `; Q+ K6 E, [3 ^8 @
+ q( p3 ~7 }9 U1 {' h2 s; B) [, c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B5 \7 L' K& P( L( g* r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3 y! u/ d* y' N. o# C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7 u$ f( H4 P/ W(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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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0 J  X3 }# R# n& U: z6 Y9 P
/ ?4 t0 J; l" a  ]8 V, b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R! x$ X$ M) v" g  S6 u) B
& f+ d5 E% M0 M, r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2 W) a" `) V& A/ _! R5 k7 Y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s0 J7 \3 f% _- A. y. B4 z* ?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y; k( y7 P" ~  N  j2 d. d
" M1 M7 [7 D' ^# r* g6 B% |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L3 Y% H& h" R6 O2 A
( ]# l2 r; e. d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1 @. M* H, S4 U- u
3 ]1 I& U8 Y! B( i3 ~6 x" C
“酒不能給。”  s* e$ U8 L+ [/ F
- W$ x% [) ?! X9 K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L4 O1 w$ D/ u1 z3 x1 d* o% Q% i- O
% N& g5 d, O2 U5 i0 r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 o6 N# X$ q. l) r( f6 F& h* g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7 r# P- y6 S3 W1 V

“啊，好燙！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Y2 d" r  P% Y1 z
, u/ k% A2 P7 n' k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1 k' @1 j/ E. q* @& ~/ w1 N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f, |* s/ C2 s' I4 K1 v: T
3 k' G3 P1 `' P- Z1 [
“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I7 v+ i1 V6 t# B, r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6 @5 S6 B- v3 w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V+ K0 m, p( w" a, s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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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 n- G1 _/ t$ d( r: o$ R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4 N$ x+ d! A! ~& R4 |9 V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1 R, i3 v# k7 O+ V/ Q1 B

“別人？ ”2 I: g- K%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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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1 u- u8 h- i% C) j
3 X* W7 X( x2 a4 a& s* ?$ ~+ u. d4 j& V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_8 O' O+ x( U; m; f: Z, _
0 q; ^, O6 O  {( K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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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 c2 L" S# ^  T- U5 }" C5 w0 L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什么事？ ”
; p2 Z% c( D5 o: P! C4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Y2 s/ v9 A6 V) n) }( v

“酒？為什么？ ”. \$ b7 G2 t  y& M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4 p5 Z" ~- k  a8 [2 S. X

八
: W& l* x2 ^2 |2 `2 q/ g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a% O1 w" l( p/ p1 i- B3 G' _( z
' \  @) {9 ^5 Q3 S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5 e. l( V1 x* H+ H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L. Y/ {' i* S
( L% K% ]" o- C) b0 |# V, a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 e4 k9 \+ B  Q. z0 J' ~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5 Z: ~1 `& j/ E, X&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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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8 D) L' d9 `" b1 N. c
) R4 Q* V$ T. h' B6 m) W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 s' l4 M6 J4 J$ R0 X& |6 X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6 Z8 n: {  }& H8 Z9 a% N- T! ?

“可以。”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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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

“行。”
" y8 b7 o  ]* Q* M7 |" |
“什么都不做？ ”$ c. P& X6 {. ?- F! Z

“不是在喝酒嗎？ ”
5 P1 @* K' [6 G6 O  x"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7 k. l+ d5 N  o1 Z! b
( A0 Z1 S* S* Y! A0 q, X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O. C/ L" ~% b* i' R  e
! f1 d' e1 V$ B, H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N; D1 n6 @: {$ T4 V+ ?, @; y" {4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1 k! Z, x; G' ?+ B2 U; c) B
+ J/ q: R; _9 b( P6 S. `0 x$ g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8 b& x4 G- k1 Y+ O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9 x$ o% }/ A5 p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 z0 t2 q0 d/ e& o0 s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8 h' Y1 |8 N+ {

“來啦……”

晴明低聲說。1 n- q) C: f+ Y; ]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 W& D' k* d9 K1 z
) p3 z8 X2 P) Y3 j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2 V! H: n; w! i9 t& ]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0 {/ Z2 P4 P0 J0 @1 j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o4 F3 D; }# W) h) `! N# G) q  v
; i+ d( A( u( v# _# U- A' l: |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1 Y6 Z& ]) ]' x: u) y0 g( p/ w

“來喝酒。”+ \! q" q8 P$ \4 O7 z* @
! a; f6 X; r6 f) d  _2 L  Q7 A, t, b6 ?
暗明回答。% c9 o- H- c. f  V' i1 M/ t
( S5 Z0 A+ f0 F; A% f  W8 q, i/ p
“喝酒？ ”
& _( q/ K- ~) M- o: @  E
“要不要一起喝？ ”0 v) [" a5 d7 E6 w, B  r# l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o3 A4 u! L* \" Y% M& y: n! F
1 ^- U! ?0 d7 o8 T# z3 Y  z7 z
“怎么樣？ ”$ q8 k# N) \+ c# j: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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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1 v) p' B% j1 ?4 _% ?; {' G7 Z6 Y
  R( `" i/ H6 s4 t3 W$ o$ H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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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m# s# j8 P. }& h' H

“來吧……”. U, x7 q5 q8 a: k2 I( ]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真的可以喝嗎？ ”, \0 n" {. W  H2 M8 c
6 m+ c( Y# c3 p4 j; Z, C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4 P; G  e) w( T  R- [" J% D

“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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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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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L- W2 b) U/ q
$ B( c8 o9 N( g# I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1 x- J8 K" @) i  |9 i% y1 C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l! l/ |6 _/ _2 y*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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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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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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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 w' X+ ^# z. K1 M$ o+ Y& T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A% J( L7 O4 [; `1 `% Q5 s1 O

“從哪兒都行。”! f# Y$ ~/ b8 Q- M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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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M: C6 E9 e/ V) w( {2 Y' e
5 [. B: e( f! p7 B0 u7 }
“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R3 G- A1 Q8 V6 _  F9 o; c& r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5 _3 X& d3 A3 P' [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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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0 g! v, b* Y. ]( B( t% W3 }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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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H1 P# u( h8 K* s  f!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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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4 Z+ G. q! w; X& q  ?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6 w2 A1 J# ?, U2 l4 u, h4 Z( a+ o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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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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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R! ]+ ?4 x# k0 {+ Y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 N5 O9 c: v. f, m( ]4 o

“對。”  ~4 o& z8 W' p9 o& Z  V; q8 M"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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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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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m+ C* a5 h8 {1 H$ @% u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k& d! Q0 Q1 R+ n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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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c; Q" i" Z' ~% R  n*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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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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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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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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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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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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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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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T1 R" g( C+ O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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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2 w0 h% R; }8 T7 J# R5 @5 R2 n$ D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4 f! a# p0 O0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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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f" I+ _6 I& D%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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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R# S$ |5 A1 S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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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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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 u* B! b0 o+ \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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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8 t, n. M) S/ x/ @* M4 f" N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x2 N) ]( `4 N% M$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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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5 S( {0 T# j8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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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1 q. p2 E8 i- n; D: O% ?: x; q$ A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V* [, `7 R*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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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7 x1 a" t3 s* T5 d. {& d  M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0 J4 _7 Y)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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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 c" _) ]; v' ?( h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h6 m! a# n: B

“那是怎么一回事？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F# p' Q, i- V, b7 ^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1 ?0 ?$ E) Q1 Y  ^
5 L' ~; I" d' j9 b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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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5 Q& y% I% S*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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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4 L! S( z7 x" Z! p% j$ |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L6 t/ t6 `1 g% {% @%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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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X+ T0 L8 }: B9 W$ U# D
2 P- V( a$ l" Y; z* |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3 ^4 u5 j7 z7 o
) ^6 N5 z6 i, U  w7 `3 f% g9 Q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h% Y% W4 Q! x7 F
# b& R7 H' y6 S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1 g3 I9 d* F6 K4 Z; Y/ v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 m9 p: t8 P' C, s

“你也作一首看看。”
6 f+ B# [" H* s. v0 K8 O7 X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2 x6 s9 Y8 j3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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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 i, `" Z8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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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t* N2 |  t8 c5 A

中殿燈殘竹裏聲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v+ }/ O" A& B% J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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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m* ?1 q; q5 B& ^, A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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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T* C6 M/ A$ [. g1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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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2 Y5 ?5 \6 ^0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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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N$ ?0 z+ R9 `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  N/ R* q- y# u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T1 b0 r, D( ]4 y/ [# i  v6 k
$ i# F0 Z9 }& V2 M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i) ~0 h7 ~* \1 ^1 C2 B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0 Z, w( |+ `! `$ w7 x"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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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8 w0 s* D9 e7 N1 R2 F7 ~
! ~, s" u4 s) p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 k6 A$ M+ \7 i, m0 v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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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0 ]8 m9 s! L: w4 t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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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7 E" R3 A$ W; ?1 O4 h: O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x0 o+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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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6 ]+ Z& |* D8 ?7 M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C0 y8 {9 ~6 F% [6 W
0 F* k( G' k% V2 n& e2 d# D8 x7 O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3 N/ H3 z! X6 J: G6 h% }$ K
' T- [: j  Z) v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F3 R5 t8 _( {: o2 j+ X5 h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9 J! S9 Q7 y- ]3 c
' {# [; C! r8 F4 w* r
“大受感動？ ”
2 c/ G  @% [  R' d& U7 y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4 G  x" L2 ?' `: ]& t: `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 g/ s3 Y*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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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y5 _0 U% X3 D- \3 e; I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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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 e. R* z' y# k7 O* @
“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K; a+ ~" b3 h/ X, @) Q, }

二) M6 }5 \( S6 s, W
4 L% w5 ]. F3 W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D" u. D  s$ g+ b' I& E# n; g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_7 f* m4 P, [% g5 }& |1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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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7 \/ G$ q; E# K0 U
0 {# T0 \8 C. m$ ^; }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A* b: |# v& n; j7 U+ s! p8 q9 f; E8 A

“那當然了。”
0 a" A- a1 I! `0 y' M* L' ^$ Q5 Y; y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K5 `  n5 R$ s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J: g* s- _& z* y+ \9 |3 R1 _/ s/ |
" e! F1 v" B+ ~6 O6 Q8 n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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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9 O9 v4 _; R- ~5 q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M* f7 }5 m( H/ V4 i
# Y/ n8 s/ K3 \6 z' j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g6 x+ p, h! g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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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W0 E+ Q4 u% C- w/ |( E. t4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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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 j+ J# y, T" F$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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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N0 ~( }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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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k# V; I3 z  p8 u% a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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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Y6 ?1 j6 Q9 a: v; {% k6 Q2 F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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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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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 T4 z. P. p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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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X2 I4 y) m& ]4 \

“好好。”5 I8 p7 b/ {) @0 {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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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A0 k+ }4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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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O. Z3 M6 A' C/ n8 T9 F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0 L- p% I0 b"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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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V1 z6 |2 s* g4 j' h& Z( B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d; G  L# C;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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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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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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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1 ^- N' w6 `; J& N" Z% z2 q

月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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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W' Q; m) l) s& P. D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U4 _" U; I0 e, @( \: T. t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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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Q# H6 t5 P* [8 p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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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 t+ `, e/ g3 J9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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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6 C' J7 P" H5 O: |/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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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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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0 I6 p4 l4 |9 i# @# l; J! j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r+ z1 s- B' r) o% B" z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3 V% h0 J# Q, V7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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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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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D6 U( Q$ B* ~; O6 C$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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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l/ \0 L$ R/ r" X* g'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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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G# e# i, J# C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7 h" M( M  ^' n  K" z0 ~* S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N2 q" Q$ S' Q' S5 i. m, D/ n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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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l4 t, Y8 Q. K2 @7 ~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5 I/ K2 y$ C9 b.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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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v/ K3 L4 M4 M, r# e' `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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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N% E5 b% K0 t% {# d; p0 k+ b

“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G1 V2 I# ~& E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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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7 P+ V  L. {) D4 N5 B% z; r! B0 A  k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 ~# O7 J2 W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b, y& Q1 H: ]5 ^# y' Q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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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L8 G! L- K# l# z! e( S! U

陰影彌堪惜( Z" |8 c7 J3 F' a) z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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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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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q7 o! b3 R5 P! m* t

“啊……”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6 l) J$ B7 p3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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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 h6 j: E$ T& {7 Z2 S' i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 h( L! v- K,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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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f9 y* J) l' E/ W- h) O" k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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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2 D5 m8 d! M1 w9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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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U- b8 `' J.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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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l; q. U9 b/ j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1 c, I. B2 m# M6 I9 U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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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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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h" [, M2 {( T( {) ~* d  w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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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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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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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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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a3 j2 ^1 l; s6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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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C  r/ A% Q$ ?) L  }. G+ p& L9 E: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5 n. ~* z.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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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U3 D4 \" y,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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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 x/ v9 n  N0 \" B1 |3 s7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K, S( A7 j* @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6 c0 B0 a0 J4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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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6 y: `1 L' b; h/ N( u* c( X

“去嗎？ ”

“嗯……”

“到底去不去？ ”) [) \6 G, O0 ^0 z)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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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 `" t. j$ ~) j)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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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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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R' w) s9 M$ x6 a, {$ E

五' S3 C. f2 y0 V4 j2 I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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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 w2 f' D% w% O; R8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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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8 S' ^" B3 P  J# q: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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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6 {, l- _& a) o  s6 q

“大概在吧。”
( d  r( X2 \! |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0 i0 W! i4 z4 ^- I

“你要到哪兒去？ ”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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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k9 T+ y' C% ^2 Z9 w" e7 M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3 R0 }; q- y) o, e' B) j: A' s+ y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Y8 F4 B: F% @$ b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6 z7 t8 s4 p$ y: k7 s1 T+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 c0 e' u3 p. G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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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w3 m4 P% z" N3 f; t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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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3 N5 ?; o: X; Z: P0 R* |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F6 y4 @& p* s8 G8 B% y4 C! x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5 u( |" ?3 a2 ~6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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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3 n7 D4 R5 V0 ?1 f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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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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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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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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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f- ]- P, P4 @( L0 w3 e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W0 o8 l/ j* r! A3 c2 U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9 o6 x/ V9 X+ I  B/ I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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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4 R, S6 `' I- o: o8 I+ ^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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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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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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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7 z8 t9 O5 a) F  j9 O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 k4 s5 c+ ~  z0 ~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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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t3 Y$ N7 r4 \8 x+ [5 l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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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v& o" V& Z/ r2 C* b/ s, y1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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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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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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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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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1 j. I; ]" G: \

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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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R5 X, m4 S4 H7 V6 R$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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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5 x  u6 u: O( p4 z( T% X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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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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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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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Y* D" L' j8 K3 s$ f, p- T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6 I9 ?# s4 }6 b. c; b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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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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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4 K9 \6 z  L9 O. t#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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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U  @& l% c- v. J'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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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A) j$ q; e$ B9 D1 p+ |; H* e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l: \6 C4 Y: f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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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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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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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_! P# f4 W- @* j" X2 H& O, W7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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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7 L7 B+ y' ^* }"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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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l$ x' w) o, I% |2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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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0 P: ]* p! k2 q$ ^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1 E! {% D& f( o" S# @3 k9 o$ t- `
原來是沙金。; @, j, G( a: [" ^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x) G, C- C6 c! j: Z
0 e+ q: ~) c( ?. |4 ]8 ?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3 h# k* o& K: ^( }4 n" `( F! p6 C
- b; `# c5 E- K! ?8 a- z; R/ M% m/ ^
“太感謝了。”
/ s/ d' q* g' K6 d; W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A. W$ v) `: t! R) C7 i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L( y  y3 i" r! n. Q4 c; \
6 j! G8 n- T( s; M9 A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f' b/ |6 O. x
. V* ~( g* Q* L7 J7 F0 q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m2 j0 C! @( ~7 C! L  |+ n8 c) N  G
/ e$ c1 \2 d* z' P8 E% K' i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0 t" R5 A4 Q! m! i" n) O. `- U
5 r. w: I( f: P, K. I
“繼續什么？ ”. W, K" ^1 N, l5 n
  E0 b+ Q& X( O8 |  Q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好．就這么辦吧。”

“嗯。”

“嗯。”
- g. C1 K! s3 \! g" C5 C5 {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5 Y  q$ C! d% P: f0 o  x- v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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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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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7 k7 Y2 ^  h. w  U
: V- ^3 \. |  S7 F9 E4 S7 K" @
二人舉杯對飲。
* t3 l1 p+ k3 P/ ~6 \# ^4 C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x& ^$ c- h  ?7 R/ X( B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1 d- g2 n6 q! Z+ ?6 Y  h  U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9 o) t# s0 A( Y! I
/ k: y0 g$ _% `( B. R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L) I: G# ^5 F# q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 T1 |, o$ L
+ ^% H  o( J- |2 p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k9 W* Z2 K& P  Z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7 M7 X2 P0 V+ G& U! h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s+ d# [( C5 n% W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 ], p( R. O$ k/ g; p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y1 V& [- q1 v6 u) H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9 I. R. A. t6 x5 |  q6 ?
4 Z, i) ~- U* N, }3 v7 K4 m9 D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O8 Z5 w7 T% }' c/ f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7 S5 A6 N( J3 l, d
0 h6 M7 o4 y% ?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是啊。”
6 ]/ J! v8 A0 L1 D: j
晴明簡短地應道。4 c2 g  X' p/ ?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s7 _: r7 q: y, ?' |+ P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v* m; I; F8 ^- p, j1 l/ U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h5 |+ l; S- ?% h5 s
' D; w. I4 P& j; V$ x* |3 ]
“妖怪嗎？ ”5 m. [5 s, R0 ]) Q, W7 O+ P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7 M$ ^7 s$ z% p7 |, z3 g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 y2 J0 l4 Z# ~# |
7 |7 T' T! Q, n& d# h* q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h2 s: |1 T, x9 l9 h8 R) {4 h6 n
* C" w* f, }( x& C- t3 ?' C' `
“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6 n. q' [; ]" F& f3 j# p2 u5 V
“等、等一等，晴明！ ”# W$ y1 J. |$ ~8 _
5 Q8 R' K& [8 C+ v+ H$ {$ T0 q; A4 F
博雅忙說。
% B9 Z, l3 L) q8 I: |
“什么事？ ”  E6 t1 B* R/ U0 R1 i' X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B" b+ W" a: i3 l, \" I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p* a, {/ |8 D& w, w7 {& D- w- `% o
4 d. D5 C: o7 `# f( h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5 O9 u) r5 f* C" ?/ ^; r6 B
+ O+ c& A+ \4 p- m/ z4 W
“為什么？ ”/ f" Z# z( `/ a- L  @7 P& t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p! ?) ^1 B4 T( V$ y1 ?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j7 x8 U. i$ c0 I) |& N; E' j& y# l
' d/ t2 c# _( j' D
“唔。”
, I9 U% P# K+ E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 n4 a4 D' ^# O" I6 \
“是嗎。”
' ~. |" J7 ]0 q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 F3 s% n7 n0 c# f5 }
$ X# R# s- {$ x2 x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B# `3 l7 f4 @# Q* d: B( r& D/ q

“剛才的哪句話？ ”9 i, O. N1 s8 ^4 b0 I8 O+ _. e5 ?  u
* _5 O2 n7 \0 c6 h  P+ f0 Q, v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L/ V  t" ?$ r2 P
. y4 h& y: R  n5 A1 [, Y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

“怪事呀。”

“呵呵。”
* R2 [% X9 |, y$ `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h8 _2 ?; V0 G& ]5 \. l; ?" _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9 G5 ?) S% |: y; [/ \

“女人？ ”# N6 ]0 w( l#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 ^' K: p, w0 p; \" E

二
: ^3 V5 J  N8 w" l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I' n/ ]8 u& Z% ^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g+ T% i6 ?2 r; G* H( x
7 v' L7 y: @$ p6 f7 z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_+ v2 @6 K/ ?: |- C
- k1 W& Q- T/ S! B. G, i% [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e: [4 A7 E8 G* E. G2 r$ \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p( I8 R4 V9 W-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H$ f) q& E' }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4 R3 i; I$ o6 Y+ w
3 a) `" w( _2 ]$ ]; D* ?2 Y- }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9 z; N0 N2 P* p3 C9 b9 ]9 O  b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Q1 q$ \: Q7 r  Y) [
2 u5 m4 I$ J. _% h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9 b0 s& \& H7 ^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2 @1 M4 r5 a1 v& x- p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8 {- K# }6 Z+ s& W$ S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r5 C7 D$ k- v( J7 J, w
( u+ D4 b* \7 h. _) q, D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1 W6 v5 S' m: A; t4 Y9 Q
" v* r# {% A%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9 X, s- l6 n/ w' d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5 T4 w2 I% j: A5 f5 p8 Z& x- @' Y
4 y4 E4 @+ s1 ^! S/ Z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g2 g2 u" o6 {4 I% H9 V% L, r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7 b- }9 I$ }- Q$ y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M. O3 b, a1 b/ V! m; m$ {
0 U# L0 h5 q/ {$ [( E
諸行無常
3 r2 i; i; }+ W; L; E$ \! U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 L/ ~- G: x- \3 x; P
+ H$ h2 o/ D. ]4 `- n& F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d7 D& j2 @4 }5 s2 h; K: R
; [' L5 `4 ]4 e- i6 g* ~; m3 Y9 }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 _& n  B' V5 Q1 M5 [; Y
生滅滅己: p6 Y/ B7 A. x- O
7 @6 p% E6 x) z) }+ O6 l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l2 B: B: D( c  R+ @* B! v
6 e+ X9 Z, }# |6 _( I
奇怪啊……' ?: G: A4 {8 C0 T$ b3 i+ Q8 O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h' q) J7 o% ?$ b4 V& I( I6 ~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E/ |& j; M4 c/ b- {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2 V" i9 ^' w( v6 o# o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d% \& Z/ t# r1 ]+ Q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9 w: L) S' X2 Z2 D+ y' U' w, x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m8 W5 W  |7 L8 M6 B3 Y
$ z# u* E; O8 X% V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9 y( m9 A; [3 P+ p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4 k) C5 T& K3 h- W
2 `1 H  ]3 E$ Y1 ?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 E) J0 L. ~8 Z7 L, A0 H; U; ?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 n& a9 u! n6 p$ B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 Z: g# {6 C# c+ Y5 t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t, y& ^# g& I0 r' m0 D5 C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l' }, `6 C/ N' X( T4 K: c
; P. ?$ o1 }% \- T9 I9 A. _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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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l& X5 N' g7 J) x. T! k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7 d0 J* B! H4 O) P+ R/ t; d
, a- Y3 o; N# M) R, ]7 L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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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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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w5 V5 V1 o4 [( }) w6 q7 [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6 h. z- `- X/ q: B1 g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 K: Z0 {, q7 X- u/ k- V
“是嗎。”: m5 M. n9 X8 M7 h+ e6 A" C
. f4 y6 W2 c6 c& P$ }2 I6 U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  x& r) X)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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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1 S3 U7 M9 J! K' ]. m) R. w
4 E7 n/ Q% o' ~& q6 n3 W( U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 w- J% l6 p- q' X
“怎么了？ ”- ~$ F: f1 I2 y( |0 B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1 z1 Q' m- x; g: ?9 N5 f

“什么意思？ ”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7 ^6 x9 I1 ^/ I8 P2 Q( u) [0 L1 f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4 }# q' H& R2 y+ v3 ~; o6 y

“怎么了不起啦？ ”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_3 \* Y9 o6 r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2 \% j. K: a( E% P- _
! U% c( M* M7 \7 a2 e# f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f: M% M/ Q+ P" A6 i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3 p. V- n. }2 N4 r, z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T$ {0 {; S- k# s6 R
" P0 R: i6 e3 a* o
“……”8 t" O2 E4 @$ e
& T  ]/ l# E7 x( ?- J8 n: \' J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 U# l( ^1 s" L0 F% R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m  q- ]4 j- v/ A  l7 M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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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我說過。”2 y! n+ A, ^' U, @; L8 D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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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我當傻瓜。”( b( j' t" d8 K: I, J( p# x0 h

“根本沒有。”
7 J" J9 k! [7 M
“真的？ ”$ ]- w0 s8 F& g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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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H3 Q6 G& ?, N% V2 X9 X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o6 @' o. y7 j' q+ h6 K
6 v# z+ R! S1 Y. J9 c
“真的？ ”

“真的。”
( t; r/ W* q  |" o$ Q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9 x5 ~4 i$ o+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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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r8 y% a: J6 C, d7 c2 Q7 M3 G! S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 _. z) i3 }& Y
“有趣的地方？ ”3 k( x- [5 \$ n- O( O4 \

“明晚你有空嗎？ ”! |" P7 X0 f+ }/ v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j, b2 {7 Z  x* Q; [4 I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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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6 U7 e% _" H2 `5 h+ G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 c; Y6 u" e5 d; M

四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G: H  F3 m3 x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  C: ]: H; D+ d) N( ~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g" x: d; v& D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T% z' A. s6 Z, C6 r2 q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2 Q  B  l9 d/ j, I- c/ G5 G* A7 y8 i  o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z' }: s. i' b; s3 L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K) \5 D9 X; Q+ p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j2 j6 m5 K3 o% e, R+ x
  T5 x) \  c, Y+ C5 T# t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w8 C# X# A7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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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 i5 D& C$ z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1 h# }% h  `* n"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5 `3 [* D  l+ c1 G  ?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Q, l9 s' E: b, l- z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r5 g/ x  R* [# S8 [4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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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x* m8 p, e/ C5 B4 d, b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C2 Q! w+ R# S2 v" L3 @
4 b4 N3 q5 K4 ?6 U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t3 ]/ f" R7 Y3 S3 [; ?& I, B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v8 o) E  l6 ^' y6 C, t+ M" o
. {) G' |- R9 a' O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 x# X5 y. j' d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K* p9 z7 i: e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m9 W3 Z+ j" u# D  T-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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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5 A8 D  E- N5 x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5 X* H  g0 U6 D8 p3 g#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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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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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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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1 `9 ^# Q$ ~. U, M! y% G6 l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2 y' }. }: D6 E! F( z4 |: V$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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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Q' i* e- E
2 o* n  Q! c& t6 X4 x$ ]/ n- o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L* O% [9 w5 G;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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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0 j" s2 u, G; k' f4 L) l3 D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Z, V* h5 C/ q1 t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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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4 L" w- M4 _* \' Q' m5 x' n0 M# \0 i) k4 z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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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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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J$ ]3 M7 A: i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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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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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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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2 Z6 M7 i/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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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3 L2 ?% F: j5 Z( n7 A" K0 P9 _
% ~  E3 \1 T  x! o& ~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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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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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M5 k8 H" I$ a  b* l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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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5 P0 [' \3 I0 ]# ~4 ?/ b: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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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3 Z8 Z7 y;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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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0 ]% ?" l5 N7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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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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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5 }( {' N: B$ w3 }8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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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k+ p$ w* Y; A8 |# q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8 Q' G9 G- O0 z; S$ Z  G% f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 M* o9 b) @% L
“是啊。”# U9 |8 _( q9 W# j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Q' S, Z8 Y; ^: A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9 W+ j  G2 {! F$ A/ _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n5 W$ `5 ?, ~+ V
% O1 _6 C; l! k$ q, K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3 E4 K! j+ w5 T$ k/ R; X
3 e/ V7 x4 |, t$ I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R4 a- F  q- x* u0 X  l5 h7 c) k* k
7 s/ A' u  `7 D+ l1 m* R8 I
“去哪兒？ ”1 k) C) @" f0 L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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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j3 N+ k. w" N# }: S

“下京？ ”

“怎么樣？你來不來？ ”6 J  G4 d4 X( B7 u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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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不去，博雅？ ”
$ ~! q! q. O) K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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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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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f- W, _: l) v) ]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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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b% V' ]* K/ e$ l0 u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4 g( |* W) @% z1 e" l(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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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w4 C: P3 Q. }7 V

“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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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 a& {% t" a4 c" k) F0 a' e! g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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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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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I# m, \0 H( E1 M6 N  _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E7 n  i: G. V- a( G7 V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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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 P% j. w4 \" y/ M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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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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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G0 j! ~' U* i8 n$ ^
8 H' q2 s0 a/ d1 @; C- o
晴明簡短地說。" ]. u$ ~+ N- O* w6 ~& V! U0 o+ O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2 k  w6 T5 E  S7 ?& L) j
' B$ x3 }$ M. s5 b/ C4 f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6 u- f0 ]' H7 U6 R" V& {

“來，快一點！ ”( x9 h  ]* U: h,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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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b; ~+ ^9 ]" ]( v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g0 N7 F* o  g& V4 B0 M1 r$ J: s% q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w+ O8 Y  c8 _3 M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6 J. d  U8 _;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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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8 S4 I4 x9 L! s% a% ], }$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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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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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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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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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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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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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U" q, I0 y7 J. M9 {1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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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

“怎么回事？ ”1 E+ R* m, {$ F. M& {8 ?.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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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L' z, @- t. E2 ~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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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B9 X. b+ c# Q( }#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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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y8 T  X& r- O#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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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c2 Q4 N' H' Q" q5 M9 l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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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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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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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b& i0 g4 z!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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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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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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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在哪裏啊？ ”- E+ C# T. Q4 K6 \3 q- ^. ]2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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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e; n# l5 n& a  b" c  z

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7 s! Q& t7 E2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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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3 ^- J8 ?9 o1 F2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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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G0 `5 J3 h+ o4 u,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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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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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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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 }' m* [1 G) D0 Y, b2 W0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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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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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x. y7 J) E- z* [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 ^8 F& ~5 H- K$ |) t8 n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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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Y9 b& }8 f/ ]" D2 a: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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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y, D/ i; N6 E& V" m1 k. m) ?3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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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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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3 D1 Q6 M& Q6 H8 C$ c+ _0 H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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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3 z, s2 C; q2 H3 ]  X) U" I2 G! H

八5 U: i  L4 m2 \% k; _1 m( k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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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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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 H3 J1 n; f6 q4 z' e6 x4 D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v  _; J" ?, F% I# Z(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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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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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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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h2 s* A! w" p. D+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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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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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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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8 G& C7 C3 ~5 B( d! n  Z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a/ y& E8 V, P& f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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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3 u! r" }6 A& m# t# P

“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8 n( E# }4 H- r# N* Q  o! M&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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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E: u- v/ u/ D  g% F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Y( F6 n& u,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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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Z- s6 A  m. i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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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2 S  @" {1 q6 o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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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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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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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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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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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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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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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4 X3 u4 T0 V+ J+ y%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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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Z2 N' E7 g1 Q2 i$ A; L- N! J6 w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8 M# w+ k0 N/ f; B# v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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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F! N3 J( H% N.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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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 b- L/ {. B* X#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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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H! k& ?! H8 l  ~' |5 R* r6 E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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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 a5 r/ e7 E9 `3 V; J! |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c4 i/ m5 J& E/ Z' y- q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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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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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Z* G3 d% E! I: ^3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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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6 v6 E/ d  A* K% ?6 H* H7 G3 ^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5 `' x/ r; Y$ H& @$ ^2 ^, `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0 k& D; O% U. o8 c  ^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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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F$ z0 V( {8 t4 Y

“嚕。”  f: Z) u+ G  }4 x- N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Y$ b; s3 I4 |" Z2 y8 w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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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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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3 n. x2 i& L6 Y3 j; ?' A. z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3 G: j$ Y( P7 e5 W1 i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n+ Q, E) }# t/ y9 [( U; n: X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a5 {- r7 F9 b2 f) M; e3 W' A
& h, w' r4 B- V8 o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8 h/ n; s0 q. m9 M)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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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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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I% q& ~! U4 V. U

“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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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6 T# ?8 i! o$ ~+ {& Y) R6 N

二% L- J9 D* c6 F) h/ Z! F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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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3 y$ I* p& h6 c3 {, K6 E- _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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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8 F8 ?, j, V5 m6 H" ~0 a" a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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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 y4 B$ L1 o( ~8 L) }: X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I7 ]8 s$ R$ r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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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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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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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o$ c8 r& m! W1 {# h/ d1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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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v3 H; J7 U" A" ?2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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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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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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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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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8 L3 n+ z5 e: X" m# D* l6 L

三. U; ~8 S' j/ y& F$ x4 {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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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9 s! Z8 L; u(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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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B* A- `7 A, q"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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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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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p( v. v3 f- x% R& Q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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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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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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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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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7 _- X2 I6 z& [& R) i* N$ X6 n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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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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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8 A8 K! l) m" h9 V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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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1 J& v* E( @+ O* W" ]9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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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J) W9 i/ U(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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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2 z. P- ?8 e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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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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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 Z, h- d% n5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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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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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6 V3 |& e& ~* {6 w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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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0 N. Z3 ~% V" O6 i- ]( h

“希望如此。”+ e7 L2 d% N! y8 d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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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X& ~, f. L5 _& A1 ]* K( U: D$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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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V) G5 V  u& C( D% C*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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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Y; ?7 u/ F5 X$ V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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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y2 u& B2 }; Z; W" d: f$ m' o& A, A6 {

“你肯去嗎？ ”

“嗯。”/ c1 m& X: ]6 m# `

“那可太好啦。”' H: v; l- j. S4 u8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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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r% g; m2 c) Z! g, W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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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n8 |# ^* H8 l- }# g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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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1 Z' ?4 o" T/ C% R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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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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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6 H0 }# y- Z(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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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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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吧。”# J" I$ s+ `* |& A3 V

事情就這么定了。% N0 Q, c" F3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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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6 i, P& Z! c+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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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7 e" ?0 b- h+ b/ q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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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惠珍向兩人說道。. I+ Q" \- i' M. r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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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m( x4 v% V! S+ L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7 }  P; h$ A+ I, R8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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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1 c  {* \: u8 Y4 }/ g6 A. S6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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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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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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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r. t; b6 o# V# ^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L9 T' ?. X# D. B! ^

“那就太好了。”$ U% O  G& B  v" O% ^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x! l) L5 G$ n8 W0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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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9 K/ u' b: l) j0 M# \! E: v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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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8 w5 n' T7 [* k: \& X' q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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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6 C4 u; q+ Q  O) l;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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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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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x$ A3 N$ ]& {" A3 x(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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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f5 H, ^6 z3 n8 r6 P$ ^/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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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w! ?2 h  y. i/ b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Y! B/ y' {1 \2 I" j! ^3 T9 p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O3 q; E. s5 @! `% l  a5 X3 [

“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6 [" V% m# r7 q; u, f, V2 g8 y' W/ s

“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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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2 n  u$ [3 x1 Z! k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2 R% L0 G% g1 _/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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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4 w% n/ b6 q" m7 }( q5 x  J  a3 V

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L% X0 ^7 a9 z9 R! g1 _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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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3 F! U; a5 E( m5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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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1 F1 O5 k, y" @)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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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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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o# f4 e# L1 q4 A' E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p( v7 F! y, y+ _2 k" X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2 v& u' [, ?/ c; H6 [4 E&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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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F9 D1 d- K4 }3 j

“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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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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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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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7 X* k' U$ z" X+ q8 Z+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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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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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s3 h5 w- R' ?4 m: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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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2 f7 s) k1 ~9 |: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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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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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T% d" V% L3 j8 v" v: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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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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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 i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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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D5 C! L: Q0 K0 W. G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e4 w) V  p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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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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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4 s4 g0 P/ m# I, J8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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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F& l8 Z. }3 Z: z+ M- {

“怎么解決？ ”6 R; k4 a8 y. ~8 x1 s5 \+ d' K) p/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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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u1 d" g! o. Q4 O3 D. r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B+ l5 ^& t; A4 ]8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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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g/ t# d  Z6 [, g1 i! l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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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 a, ~: M1 U' ]0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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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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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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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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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Y9 x6 D, ^+ m( n6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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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R% N6 k' W5 l3 \6 q* z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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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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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 G3 s! j/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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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r% w- \) ^* \4 F1 R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F2 ]3 x- n: @3 ~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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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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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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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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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n4 N1 k" o* U! l% S" ]3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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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9 G* J) s4 V% r6 |' ~* h% ^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 V- w# q9 q* v9 G. b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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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9 e" F' q& V) t& e; F, l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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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2 Q$ i, m/ x( l! V6 r2 K6 w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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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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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e. r. v. G)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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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m- V0 l7 Z0 N+ X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6 c+ f7 X' A#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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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3 C% ^7 L: m( A* L* i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J3 L' R. j1 v9 @!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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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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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h! R3 b# F9 D7 Z4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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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8 V, k% q2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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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 ?  V5 h)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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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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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r! A; M. P+ ?4 W3 S1 `* V' p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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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i0 n  `% B) \* e4 p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4 n8 _$ u! i; z0 ~9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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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0 N" I' y( T! h" u( r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4 h- s! ]: S2 m% |

“那么，智興大人呢？ ”) G% f. R9 j. e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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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2 i; ~. z3 H) @! W+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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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_. x2 `: x" t4 l;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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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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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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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1 Q% j/ t/ Y9 Z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 k. e( X2 F2 |; f#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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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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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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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1 m% _8 k9 P%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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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 I; G* o$ A9 u  l( e$ a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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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3 R: Y0 ^: x# v$ l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O8 L" c8 o0 j% P4 y

“犯……犯色戒……”( w9 J: @/ S- V  y) e( I- u

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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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 ?2 x3 w9 P: w+ G) e  `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m2 D" u# ?$ s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6 \  H( ?1 G+ y% D4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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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0 j% Y8 B+ a3 S# c; F/ P

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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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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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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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A% y- c$ c8 C0 r-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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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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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k! s0 U' t, t2 y. d$ T

…“1 G& M: v+ _: @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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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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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7 i4 h. P* o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g3 u0 t6 ^: K) k/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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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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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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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e& w7 N, b! u2 g

好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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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 U. O# {/ `$ b)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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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O. n$ B% f0 T4 r! a  ~) T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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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V/ W0 r. R& x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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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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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j) v! R4 y/ P& q- L! X! {
) P' t3 \" v* }6 _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 R. q! K. t0 j
“想知道嗎？ ”
2 d9 O; ?  Q" |
“是。”6 w+ e  I- Q% O0 s8 g* J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 }7 x6 I4 m! F1 r
' z$ R0 ?! @7 f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9 y+ x& M9 `( q% k8 Y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2 @! N' T* o; @4 e3 J8 P6 o: A  x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5 c5 S6 k2 S& o/ Y- R
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7 L9 q8 j0 q! Q$ C0 p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4 a2 |% x6 Y1 Y% G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9 `  r9 \6 a) a9 v8 c- T  B
& e2 e$ r, f5 z4 q
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5 o+ o! v7 o8 o& \$ \* [
“是。”* Y/ r( D. u2 {- f
& T/ K+ y8 }  ^- a5 c$ T
惠珍點點頭。0 A! K0 Y1 U9 v: \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 T  C: Q: J1 t* |0 `; i
“智興內供奉做了？ ”: K8 `* M, X2 v, S$ ^
5 t$ i. v  c% N0 X( h. h# ?5 Y2 G. H
“是。做了三次。”  O9 V- L) ]+ Q$ u  d' X( m

“三次？ ”* p0 |( F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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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p1 f) x" |4 r2 ~7 g
- C. k! B! r8 z7 i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看見啦！ ”
2 D& }, r5 S/ ~% g9 l; s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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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z# r! V# e/ ?$ {
$ G9 O* w# y  p' z7 i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_  Z2 O+ d) I
" x: h8 A( \7 J+ e/ m- @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1 m6 Y! r* ]$ M% t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1 ^" }5 f7 P2 x) G; b* u
3 @, I! q- W# H* `- J& P
“是。”' t6 T  }5 A# D3 s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C1 f) r' ~0 L4 |9 c8 _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n* I4 M: Z/ B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I' _6 Q6 _: e8 U: K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2 y5 {- Q; y, q/ u( L2 }

“這大概是實話吧。”8 Z: l3 A0 _; Y6 {' m  V% x8 B7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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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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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0 M5 C) T: b6 n+ y5 q3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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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 Q& A6 c1 Z# \* t
) ^* H$ I+ j: t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2 C: a4 c2 O% c9 J# y/ Z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 j/ V1 [& @% a- f( m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G$ P0 T% u/ v4 \/ C
2 @0 R# H" A3 d  R6 t. X6 e
“真的嗎？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 G2 u- _. _' K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E1 K; b2 ]" Z& `( L; _0 R
4 v/ f# Y# l6 I
“啊！ ”3 E1 X) r  o; l2 t  N% h
+ U8 j/ C* [: U/ r+ O
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d' s. z3 n  }+ H1 L, K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M1 d, @) |! |6 z9 E! w9 j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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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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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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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L6 M8 G/ y1 E+ {  _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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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Q. U0 N3 z7 l! F! ^5 C  Z
( Y9 F3 H; q3 y2 Y1 h, L
兩人在飲酒。
% l, d5 s: s, U- z) D, z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F8 N, ~" f" N3 }9 m, M  F& _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z7 w) s. y! i: @, t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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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c# L' w6 Y* Q: C& P( R, H3 z+ @" {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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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f, t1 e+ x  A5 a% T* n: q$ y
# e) G0 l5 F# s; O7 P" M3 ]3 E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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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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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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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7 R. a2 V' s,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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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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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1 T0 ]2 ~6 b/ ^" @. T: V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M# F, P) v% C. l9 p' \/ f0 l- t

“我不是說了嗎？ ”0 v/ D) x3 k# w" k3 I2 d$ X4 k
# I5 K9 R( N& t; M) _" {: K  R
晴明回答。2 y/ U5 F* M$ M3 d% E) d4 n3 }$ n& S
, L  H& p. f6 y
“你說什么了？ ”7 W7 d3 o4 J% H- R- n9 y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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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6 @* D- \7 K; r0 p$ s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0 v. A5 ^  p% q1 q: A
3 M/ _8 _7 A$ G! T
“又是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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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v2 N: t5 H' b8 \6 v' m) Q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0 f% e# t( `1 W. P, b! u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 I" z1 H  L& S' F/ Q' I8 [' d0 B, c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 _# L) F! |% i& I; S
“這到底是什么？ ”" l# l; U5 a9 a) g
1 Q5 w* B: d7 c; g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J; F2 n) y" D8 e& e' C" g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v, k% D* _4 y- H
6 h) ]: R( t, T+ b% a
“哦……”
% H$ Y$ t: y; a# h+ R! h+ r) v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9 i0 @; s, l& C, C' q4 Y/ V
! S2 _8 F7 p9 `& T* L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G! K0 T. @3 `; F! v% F# p; V
9 ]2 \. }' n9 B6 Q
“用這個嗎？ ”
# z! Q3 n  `/ f2 g# F5 Z2 {3 k
“嗯。”/ t3 O( A) i% f1 x

“會孵出什么東西？ ”7 Y8 Y* N' ~7 k% h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8 u& u( m" B9 L$ Y
$ N$ ^3 c+ T  |) J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4 P8 q3 m4 T" \" r) {( |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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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值得懷疑。”# Z3 t! i1 C1 D" |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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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Z& U3 h& i4 p
$ A8 ?& B" a4 Z7 x" c2 j2 `5 e# i
“我是說了。”# K' v* L+ W$ K4 _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 W% R) M+ }. _" n- R+ p' z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8 Q( l( z! A$ \4 o9 \. O
  y  |5 Z  C" q3 |' [
“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P! v& N" O2 D' R% G4 \/ Q& U4 n
) Z8 C* V. H* G7 ?) D( ^* L9 L
“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 a& f6 }# S- R' V0 s
2 Q# n2 z* @1 r! w. l( A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1 l' v) u) g" g3 L1 t
7 m2 B: g' w) D; X4 o# J% o
“真的？ ”+ _0 k$ o3 Y7 y! O2 h0 p5 }1 u1 R

“真的。”
( I% R4 N+ P$ R! \9 g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b; Q4 }# p6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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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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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1 ?; n; G' c0 q& {0 _8 g6 Q$ L
  q% @; g" R. ^/ e& `% g
“……”, `5 M9 ~' @# x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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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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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1 i$ Q4 B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M, K0 C, _4 y
+ B( b$ \" S4 ~" ~: W6 U( i/ ^! i9 I. l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d6 i! F5 f& P4 \: _2 t2 B! S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5 e+ }* n& @) I9 ?. D

“我搞不懂。”& d! ~. p( t7 A) b; w" R& x+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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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 V( T- i. d$ ~4 ^/ X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 c5 p' s* F9 p0 S
“想看就可以看見。”- V, _( K/ e' L
+ h% `4 i: M! M0 w  U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9 l9 h3 I- R; c& B! k4 p$ M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唔。”0 F9 B1 |- T4 i8 a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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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8 j4 l/ ~) U0 l+ M$ o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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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O. f. ]! q; r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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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 B* i9 _4 l1 L! T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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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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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8 Z" G6 L: T7 {, C: L' G- S; S'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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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子答道。5 K( b( l0 ?0 x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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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 B. e$ Z, y, y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我看熱鬧來啦。”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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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a: _( g$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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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惟有時間在流逝。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p5 |; p: T4 x+ H+ _& s5 e" q" s

“博雅，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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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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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Z$ ^- L- y1 u# R;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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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G% V2 Y6 x: C0 z

突然——“來了……”9 C' d" A/ N$ j: t5 H7 q, ^

道滿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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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a& l5 L% L8 M! O- K# V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1 S# z$ S1 R. h6 p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r8 Z4 P* l& f: Z% X6 N! e
- ]; I& I3 h$ ?$ t0 z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A2 P0 H% u: m% M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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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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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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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2 B/ c6 q' {1 H, x; e( E) S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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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7 R1 C6 i$ g7 R, e. u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4 F3 E" g+ _) H/ E, W$ r1 B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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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 ^% ~$ F& O; i* s5 N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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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e3 a  B2 T4 {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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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x5 D! i9 o: K# ^; v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v8 w+ z0 R) Z! a2 o' g. N$ ~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c5 b# D4 W* ?8 r) t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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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e$ W8 R, B" w* p( \" r

“了結了嗎……”9 c- Z" }2 T! ?% Q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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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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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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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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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X6 }& `' N& {' m9 G
6 u3 e2 h& h) G# L2 W0 ^8 y2 Q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7 |3 B& R# c$ I8 U

博雅問晴明。. M" u; b+ ?. B

“沒錯。”
$ D% d* D$ i6 B- ~) X1 |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 N% _- D. z$ F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D) x9 X- p. q8 n. w& h, y# \

“真是太絕了……”$ K" R7 r, y- x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k* x& g2 h5 L+ j6 M2 r1 k/ Q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9 l. r, l" v, |" M, C- ~/ }
4 |- V! i' M7 H1 \8 N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4 ]6 O/ `* B" z( y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A3 w0 B8 k2 C$ m9 w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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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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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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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陪我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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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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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1 ?+ Q% m1 Z$ x# r% `1 N. F5 i. z

晴明靜靜地說。( `- {2 W  H, Q8 J: q; J/ s$ \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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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i9 R- H( a( ?% F! [& C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 t& g- |%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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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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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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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2 f* G4 o3 ~* N% J9 N" E+ G

# a* Y: y7 Z, z# w& O( S: R) `5 ]
  Q2 I6 M0 N( M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f) C# }1 p5 A' O
; I& l) p% Z' Q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 W( q1 z+ W$ Y7 V/ c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e# W* k* d( Q1 u2 _. u% u. \
, t) {5 x; }( F. a* K. C/ O- c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 j- U  ~; w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6 [6 q' {0 D4 J. l0 J! Z% u/ T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z+ M0 A' c: \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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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 B: @" i; C/ |3 B5 X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4 _: a. O) R  c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7 l, `0 Y" `1 u7 Z# |4 B& _: K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7 M3 k) o& A9 `* R) [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 Q, ?0 y+ u: i; x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 W- H" Q9 a# _4 T; p' G( }" L1 s6 I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2 _1 G& e" E% n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s$ \/ b- M: M  h" V4 @7 i
" \+ i- B# U2 @0 T5 K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6 M/ U5 L; v& @  L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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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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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4 U/ F$ i* P) O
/ k4 n- Q& J! t/ G4 l5 V

4 c3 y. T! K. E: U9 {$ O. q4 j+ j
一1 C! @; s: W$ u" y# I  Z5 v

暑熱。
* S5 Z" u1 q8 O9 G0 W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 t: q  N+ \+ w( w9 ~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6 B8 }6 l" i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 t( e6 O0 m7 g) M0 f* B' {
沒有風。
7 V5 y1 j3 B+ k# ^* S3 Y9 G+ H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 {/ A' m* ^. U. M) F% D( N3 `
' x( H3 A: h8 v  f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 t+ u7 X+ ]" {3 U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j! n' {* |* Q6 Q( L8 }+ C$ h; u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8 n: d) [: f) P: F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7 Y" k/ T4 x* ]2 m# u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 o! ~3 N; D( C
“夜晚？ ”3 a, E7 i% e# }1 A7 p% q& B) u
$ ^9 \$ L! x! N0 {( Y: f. f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7 V& z4 t2 J+ Q/ V% V# Q! e5 w8 Y: z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I: i: ]6 ]; {) w& m( r& s9 m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7 l4 @/ I4 j" K4 @( S& Z3 Y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Z, u0 U6 t- p+ b0 g- i4 o
, j0 w2 P( R' m  \2 l7 ^7 V" T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E: t* ^+ t; Q1 ~
" z* |! N" X) m" {! G; f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v& A* Q6 r9 X& {

“不行嗎？ ”0 k8 }  J6 S: q  ~* B
$ G* ]' J& U% K& I. m1 D8 F0 P) O
“這個嘛．你說呢？ ”
  B, e) |8 E' H1 v7 }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9 p2 n# ?; P6 Z2 h% {9 c0 l

“噢。”5 p. B! j, k6 T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3 n1 Z  E/ F. r# ^5 y# ~" s, `& j( X
+ m3 N4 j, g- Q( a
“聽說是吧。”( x/ }. X& F; d; M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 \8 R& y; d4 e% Y
“是佛經嗎？ ”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4 `7 O% m% S+ f5 q, L6 G
- v6 Z" H2 m( b- z. f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S$ B  W3 q9 M2 ?& F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4 ]7 `# z- a" y  c1 h3 `

“什么意思？ ”. \; V4 ?* B5 o- H9 E& g
* P# E7 f: q, t) Z( P# E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P; j, @1 c& F* T2 b* I. c& j* v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i  p8 J, S2 l# ]" Z2 c
, f$ x6 x+ p0 z, p/ L/ Y( ^& T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什么？ ”1 C' l5 l9 u, V% X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m6 b% B2 q: o# `! L0 P1 x+ w0 u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3 {  }5 ^# y( B. e0 A
“人心？ ”
* |6 |( f9 L8 T/ }4 I0 C2 a# V5 o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j# U. T6 m. Y% E+ X
# b+ R3 K6 p6 P3 |$ o
“但是．空海和尚……”) A( L0 M* X' @  q; f4 {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 P* N) T/ U. f! Y: z6 l7 D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X, }5 [% j* t7 ?2 r
' r3 B1 D" W4 V1 R9 z
“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E+ D6 _5 M( U' j2 ^6 Z. k
7 R* u0 V, P! f+ e1 O- {; K
“什么？ ”
% M& [, u6 O4 D% R: r4 P  d4 O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5 F* y8 G9 Y( }% ^5 D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u& z. x6 ?& d9 [

“知道什么？ ”& U/ \% d. x0 [, K. m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1 [; S( E0 `8 f. b" k( Y5 ]
“怎么說呢？ ”
, P$ y3 A+ X9 H- M) R
“是什么時候？ ”! p% K! Z( s: n8 X7 F! G' b
& j: r/ j3 Z5 F. f
“該是什么時候呢……”
8 J+ \6 g6 |3 t4 j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3 U# o) U4 b6 w( A! d7 O# Q5 H4 w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6 F. s% z# E6 ^0 Q8 v
“是嗎。”- |1 k- Z0 X2 h3 A5 u- X: {( q2 Y+ C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5 R$ `( B* h  d" f8 s
5 R  q( r8 b  S* ]. c  A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R% ?1 G2 P' m

“呵呵。”4 _6 X! L4 @& $ |& d! P
! O5 ^* G6 f6 @# e# F: j9 q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8 W5 X( @7 U/ u) `5 ?& t! `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7 b0 N3 \8 z) Y1 {8 E2 B, T
/ e3 m5 ]  O0 z: \3 c' ?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 R! j9 q7 D* `* f1 D, O+ d  h
( ]; @* W9 F9 G, r/ s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k! T8 v& w6 Y% H2 ?. g$ `

“天空怎么啦？ ”3 S5 $ c/ k+ {/ v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s, n* F. G* W( D" E- m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1 ?9 o4 a' N: z/ F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v3 a" a3 f5 F, u
% [; a" ]( e" T' K% ]: M9 a. H
“兩個人？ ”) `* |& j% s7 K: h

“我和你。”, K3 D+ C) b& D
8 T! ?0 d3 h* r1 [% @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8 F2 H# X& f9 K( S% k5 K; L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4 P7 D4 R% R: g: M% a
* i, e6 u9 v1 a1 t
“今天早上？ ”
. a4 B7 F% H% s3 D! u& V; N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5 |6 [3 `5 d! J
) B2 Z( }& Q, t* W! Y) o# t) ]9 y
“我也去？ ”
3 a0 o/ w# u$ L5 p3 U, U0 |6 c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a- w8 s, w3 v$ ]) @9 [1 K& T

“但是，事出突然啊。”7 t- X4 l0 m4 x4 `; O. P: d5 a5 q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z6 Z! W& f( ~8 i/ J: X) u! x

“不擅長？ ”7 q1 b+ Z8 V) p1 |! Z7 Q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F# a4 D" d, h9 W" x1 S) I
7 }0 H( B' f, G; p# ?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0 {+ R# |. u  H0 z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 X* b! R+ Q9 S# v  T, b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H  X7 N7 M4 o8 O4 w

“是這么回事啊。”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8 g* I( n# O, F9 h4 j$ a
$ ^3 B; y( @6 }: H$ n* N5 g; D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r9 U7 z, L7 Y& C& u. n# z0 K
  e* r/ d6 `/ F3 r$ O
“是指我嗎？ ”4 |& x! r" O% N$ N1 P0 H4 x% B
; }! \6 y# N# m( L- a% X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 Y7 c( C7 j. x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0 v6 \1 a6 t$ [
! @2 J( `4 {4 t! G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3 {) p! Z: ~" x9 u1 t+ K. I
“他的確幹得出來。”
3 u7 D' X+ z- b# q2 V1 u
“沒錯。”
9 Y+ \; g* ?4 n3 H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4 o6 L) p" {* R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 C! I5 m1 s2 R# h. w+ l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l) f5 S1 {8 i9 t- U7 T
! w$ m4 s( t. K- I6 e7 M' g7 l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 m4 @% z/ A: K+ G- F" a/ c
“究竟是什么事情？ ”/ y( X" Q, n, T8 p# I$ U/ i
6 Q" \  ^1 j% c& J+ {' A
“據說是被吸血了。”4 S6 v" m& r' w8 U7 q+ F
4 t0 a5 l/ U+ r( y  D. W; k
“什么？！”# Z# ]4 b/ r* {" T9 }
. I6 v; @. a( ?# P
“被吸血啦。”; U/ _' W! n+ s- D3 u* S4 J+ G

“血‘”' \9 {& G1 e) S! n3 X4 I! z' b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 E' d- K9 h+ C' D/ F
3 p6 G4 Y  _8 I& M+ n5 g& @
二, \2 |4 Z) ~8 C

事情是這樣的。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 }( Z, l; G" X& U! y
“你怎么啦？ ”$ A9 p3 h7 U5 |5 w& }5 O- ]5 s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5 v% c7 w( v1 {: G
; z& K2 H1 f; ]" U& k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 ]+ ?0 H# D, j, A
# E1 P- L% }- L  p9 Y% _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 m* ]  f2 u' r1 o+ N9 g( l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 ?! C7 Y1 r2 R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m9 d; F, D: m' ]! `
, L2 _: [7 l. e4 |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8 L% U3 F3 V: q7 K, P8 E
. X/ l* x: {3 B7 z5 D. P% k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5 H! z  P+ X( X% V
; v: W6 y. p& M- F2 K+ `' G1 K0 U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k8 W3 M7 u7 k
; e" }& r! |1 A3 N0 T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c8 x/ i, `9 }5 p9 ~  D9 z# ]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咦！ ”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Q7 W, f0 o; [! M' J
% E1 E! R6 m) `$ L! d- B! [1 [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l8 r* E+ J( K: L, x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7 r& E. g: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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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0 D1 ]2 `  n, d+ D! {9 M. c, V
2 N( _5 a% x0 S5 f, g4 B" z* J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2 C" L" L  J% L" u5 x8 J. e$ M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T0 t6  F# Z* _$ Z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 J5 w7 ]+ u, _9 ?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2 A# A% ~% ~' N1 V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k# R+ k9 D: `% h& S: {1 Z% ^( @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 t$ H9 q! M3 h' q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 h3 {3 R9 [3 k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v) P" j5 x3 a# j9 `& t4 x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m3 x# R3 A& D" Z7 N/ R( F
  N' R' o: E$ I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1 w. G7 U6 o5 V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2 D! ^% u% Z+ ]9 x; N; T
“怎么樣，去嗎？ ”0 x6 `8 ~/ x5 A" q' ^% K* F3 t
5 ], [2 Z: i: p0 {
“我也去？ ”

“嗯。”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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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那也不算什么……”+ k# D2 a5 C7 Y' K' _

“那就去吧。”
3 D2 P+ V$ e4 @" J8 u' u
“嗯。”) t& y# \$ J2 V' e, K% s' H) m
, N2 f% c$ ^; f; H& ?
“去吧。”' e+ n) r$ q' w) a/ O, o& r- v

“好。”4 \. r5 ~( g) W& c. k. K
* ^, D+ m/ U& f
“動身吧！ ”/ p1 g4 J3 ~+ r

“走！ ”' B2 K! [. j. \: A
6 A1 C( r* b! H: A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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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 v* D7 ~1 c9 u$ m. ^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B# Q" U. O8 W
! h) L$ `$ D2 a( }0 z9 W" F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B; Q2 Y- t$ s3 x9 b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_! ~/ k0 o9 E, w7 R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3 `( Z9 w  r) \4 d+ U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j- _9 h/ p0 J+ S( \0 T

“什么？ ”- N/ m& S3 S% F
, O5 m9 S3 s& @+ w(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 m, |# V3 Y2 v& m4 X" D3 x) ]4 b
“這樣好嗎？ ”$ Q- h# S* P8 W, G; Z
' |! _) |$ }6 y2 N' I- H3 C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8 p' t0 c0 ~6 T- E) z* I
( X2 \! C0 B9 _; r, F5 V0 w) `3 U# Y
真是不得勁。煩。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5 m% q0 N+ o3 p5 L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h: E, {8 c* q7 [  k# `7 e8 E+ l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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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5 r" _0 f! n! \7 q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四" ], d  R9 l- q& i/ Q
, o; v  d  d1 F
黑夜沉沉。- V2 O" \7 d" Y. X$ z" L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9 {+ g& d8 G' O: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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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6 s( e# R4 T/ i  Y+ g8 A/ v( P% L6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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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6 ~4 n- J7 _& A! ^' P0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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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 D4 z6 {9 }8 o) ~$ ~( h4 Q7 _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Q2 J$ H' I) W' j4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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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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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3 r( g5 L" Y+ I, u: L
! ^# A( s: C. k9 A* }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2 {# C) }) z% G9 j! h! N2 z5 S- u( h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9 S) G% S. z/ X9 s% l

“晴明，會來嗎？ ”
8 f5 _: E# |/ h4 h7 r4 A
博雅壓低聲音說。+ u9 L+ d8 e8 W( o4 m"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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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2 S; R1 W, Z8 D7 n2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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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A0 G& v" r& O, f/ j

“不怕。”! D4 _$ r" l& A/ ^; ?7 x8 u0 m: Z3 O
/ J* C* r, k, {9 k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G1 H+ w' P6 s/ b  o4 v

“有這個可能性。”5 D$ Y! R5 _4 w; _
' B% E* w+ _2 a( K* b+ G
“這不是很可怕嗎？ ”+ y# l; G. a" f& j; B; W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p( m# q+ @/ @( Y; v1 x- t% O
6 b- t# U. Q5 ]+ x+ m4 _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9 J( ?5 ?3 V3 ?' {: [3 E
“呵呵。”7 h. M+ }/ O# x. s7 _6 H0 W
8 {; o% n1 [  L+ y; o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 D7 g8 ~8 |. p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6 V" y* c5 S4 E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 C% s. @/ T/ v% G1 [
“對。”# M! n; _  M8 A6 i' d. u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關鍵在這裏。”& U8 }2 t8 {9 s; l
% s) t0 a/ p# h3 h. f# S2 {/ a
“關鍵在哪裏？ ”- k4 C) z0 }2 M( ^1 ^
+ N# `/ G' s7 u9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你會睡著，博雅。”

“我？ ”/ ]' e+ T( n! k. J' k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3 P6 e: a0 f8 _+ R: a4 @1 N8 o' f/ V+ S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Y# ]3 _/ _! g3 W2 W' \" J" g
2 o+ u- u+ b1 X" r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9 R2 ~) v0 j3 m9 Y7 p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1 G( ^7 R3 y2 b$ [! Q
) T3 `5 O" C7 n# D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i* Z) L5 h) P, a

“但是．晴明……”

“什么？ ”
& L2 S. k0 y8 K2 N7 O5 A  c
“你總是……”! Q: F0 e1 ^8 w( a# m7 U
: h- Z) Q9 G8 h8 f: `
“總是怎么樣？ ”! q( Y0 {/ K$ w# k3 A+ T) c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 m6 H3 H! e% E0 Y1 f8 a+ Z5 i

“怎么說呢？你總是……”. l; G$ [  P# t/ W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 w% }- Q$ ?3 F: k# t
五( b6 y1 d/ b4 [) ?9 Q  v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5 C* w4 p0 z+ Q( @4 N+ w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V) E6 R& ~4 ~/ z3 H9 a6 o
3 m, k% C% V# Y  a  O. Z6 A$ ^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3 G* `8 {& R$ x% P: g6 Q, r4 k
% b( U7 O7 V" Q* s! u; f+ a$ O
博雅睜開眼睛。! f; f6 j$ t4 R2 u) _2 [7 J- k

“博雅，察覺到了嗎？ ”7 W  n2 T6 n% x* b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M, J  J2 E& e9 M* b
" s* h6 {3 c" l2 G% A( h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5 P. {# i" c4 h8 B5 N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啊？！”" C4 j4 O; ~) j! s  N% D* `2 Y3 S
3 O- c9 p" B) [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7 h9 e/ j) Z& R/ `4 B
3 @, B. X" u# O. t8 ~# D! }5 ~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g+ o+ [7 \/ P, g

是個人影——女人。" }* H+ _7 z8 W) y( m5 r
- C6 g* d& h8 K0 t4 q4 h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7 o' p4 j9 j1 C0 N6 r

“呼！ ”
3 g' t( r4 C) K' E, v
“哈！ ”
0 T' s% \% g* d  W/ R
——她在呼吸。& n( _6 R$ ^( h$ Q. C
! h( I7 @/ G% \2 f0 K/ a7 Y: ]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6 x: y6 b- I) F1 q

“是她？ ”博雅問。  I) k! P& Y: C9 Q7 ^  T0 ~
- R. G! f4 h% D# I2 T
“對。”- `% m' c3 a" }: Q% G$ I# L- l+ i
8 k$ }% ?2 ~% h4 w/ @
“怎么辦？ ”9 Q, k+ v5 q* a/ q
" C" Q5 h5 ?3 S( {4 F) |. u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4 u/ A2 ]* J" q- J: T9 u
" P9 D# W3 y9 O$ }5 {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 M, g+ @, _
8 w* j: i9 w# n- m; B/ W, c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3 Q$ z& V/ G- L4 q

又走動起來。3 n) f' H8 b) n4 h; u- A: I
# ?4 f0 H/ B% w8 P! g1 {. Z) Q
“咦……”" w; }' r4 i# |( f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 Z& M/ Q; T! k1 Y9 ~9 u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6 j4 I  X" Z6 N4 L! r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 u: T- Y: t+ ?9 S2 K8 b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 r, c" |+ o$ I
“走吧。”3 a0 h5 G. Q5 o2 l+ c% ^" B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9 S7 `+ U* Z0 ]& ]7 V+ |
6 }. t9 j" Z. t2 x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 \" B9 h9 u. {/ X: \
“哎呀！ ”( D0 ]6 ^* P; H$ @& H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D( K7 m0 u5 W# k/ |
; D& l5 \1 {: x7 j: _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Q: c1 m$ ~+ h  z1 r
7 O6 ]4 R3 R5 `/ w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噓……”

“噓……”$ `- _9 I* W* g
3 n$ v9 Y8 n1 `% k0 `% E- O( a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O5 ]5 X( V, f0 }: [) g
( W$ y+ X9 T( {" x4 G" N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c7 ^! O. Y( }" g: M* g9 c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明、明白。”1 A0 M) e% Y* }- s  X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Q2 o' ~" i, S5 \- U
  J# x% R  B# X1 a5 n8 M, h" Y
六

“這不是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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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6 X+ g4 j3 B: Z+ S) ~. p+ W- p
- F& k4 f6 r5 e% ~/ R; J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0 T7 M6 @; e% ~7 y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2 N8 A4 U1 N% g* w" l: V2 z
) c% ^$ j. y7 c3 c" D! f7 C' I- A5 w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K- N4 M3 U6 M$ N) m) j# B8 [4 i
3 e) {! I" M3 Y2 n" x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V. q/ O; }4 Z1 I
: i. n( x. H0 M; v) D( J( O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 _3 F. h% o" A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9 O; i1 @' c0 Q. B
+ _; R  p( v( v$ {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g7 i( ~7 P- P+ m9 \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5 J5 d' H( F- q% s
2 ]% S3 c3 r$ ]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3 Z3 r. W, U4 U' J! ]

“怎么才能驅除呢？ ”6 D. `  j" J: I5 r" Q

“讓我來。”( F0 W6 q7 e" f" c
( i3 x6 t. p9 h8 W5 Y: T# i# G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a& g4 n; Y7 |; d+ F% a. K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 w( H# `# [1 s1 W  N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6 y8 J% \  `9 m. I) f  u" c" }

“哧！ ”3 Z% d2 k" W8 s4 J" @7 s& F: m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9 M7 U6 [7 [4 k5 p# \
+ u+ v% L4 ?1 F
“說吧，你是誰？ ”0 }! f+ i8 C+ \. @+ M
! S8 v0 x5 n5 Q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x  F% j7 \- P! v8 r6 G
; K! g. {$ C- T9 z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 L* H0 R) N+ t. ]6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7 ~5 V' n3 X% X! ^( U5 Z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n' K8 [4 `5 ?+ X3 M/ E  c9 P
7 _" a* K0 `! b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l+ P! X  \/ `; H
) R( s2 e9 ?# d1 Z8 m& ?
“果然不錯。”, o6 ?3 d8 s9 c- Q( ~1 U8 \, s7 _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9 I& \- d1 d( W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F, U( k- M) W. M8 l6 y! j7 t
" m) K6 b6 O6 u9 s: [- r( S4 w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5 n8 u; @/ _' `1 }7 B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 W# D* _3 M# L8 H& Y9 _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h# F) [. A% y& ^9 }  K5 D4 q
' M4 p+ v- H  C/ n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 {0 h) v9 o% r) g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v8 W+ O0 @* W! T0 ^: }+ Y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 p- g; z5 W# C7 d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y' [& D+ G. A' k  A) |; M# u& n% J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0 d& m0 d$ \! l( f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 L9 Q, s0 p4 z+ B& k& U! X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七5 K& V! M4 q/ ^* w  ?

“哎，晴明——”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1 H; G) l! C2 {: G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 P. u+ u2 F/ y% I/ N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 r/ {8 ^  I. G1 R5 e2 |' w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y7 Y0 n' E6 X( k- B) v1 S
“
- l5 S5 Q3 l& w9 l
“說過什么？ ”0 B0 `, d7 B, w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p# d* Y5 C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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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3 \  H8 w* Z& a
- }6 J- p: k% D9 D
“呵呵。”
8 h0 k- `6 A2 m7 E9 b% ~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O; u8 {, V0 l
# e- L/ g; w6 q7 }* r4 d+ u& n4 i
“哎，晴明……”
6 B; d9 F; _' b: O- F+ i
“什么事？ ”
8 Y+ ]9 Z  U" F5 M# m
“下雨太好了。”
* @! y5 o! C8 p$ \4 [) i5 k& N
“是啊。”  F8 \( J$ P- ^% L% T9 ~' r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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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r8 c3 N) ]; B( o
; S2 K, O5 t, n3 n+ a- F3 ~
“會嗎？ ”7 T2 Q  u$ C( B7 t, X3 y1 O$ w( f! o

“會。”
5 g9 r1 ]: x: s( w/ V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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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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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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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Z+ b  ?' V8 ]# @/ W. u

/ P& V5 B1 Y3 X) E$ m
一1 R/ E7 j# `8 p3 b8 N
1 J* Y: a6 r; _" j+ s- P- |
此世即我世

如月圓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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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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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R0 ^# B2 Y/ ?+ O4 E  i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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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3 l4 m9 S7 H* h( K5 I7 g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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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知故犯。- A* f" N5 ?4 G5 f: T. ^; z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5 Z. B' q! k& n8 R% X"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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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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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1 S5 S5 j. f8 P-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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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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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C8 J. v! M: ^5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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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r8 i9 B6 W( U3 M; N
5 V# W9 O& r5 ^. F* _5 y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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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U* _2 B: O# [  H3 j" Q+ N& u  }

二/ Q; u& k3 k& \# K
; i1 j3 [8 k* v3 F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9 ]8 k% P+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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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9 _( Q! H% E8 a0 ~9 U; J5 O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 V& o& m3 ^4 U4 J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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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1 r- f- I. ?8 ~/ S: F! D& S& T  a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5 d7 e! x' k6 `4 R- o# `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W! C+ }5 C, X. J4 e4 V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6 }9 Z3 n8 V# e& M. ]: w-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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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x8 a3 h# D8 g  [, c) M
6 g  @: V1 [6 h, M* @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Q5 I3 q$ F6 k) X7 e3 S& b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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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吃。”
# ~. o  r0 k/ p3 B3 G. P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l% i& e4 O# m) ?9 i* P9 ]* k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7 R; B% V! a! T! O& S# P$ W5 n
3 K2 N8 x% R1 E0 i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L; ~( q$ j0 b0 S1 ^* X( r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q: K, `7 U* N- j- ~- h1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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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2 I" Q& i9 V: K  V1 b  j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_# w4 |" n6 r0 d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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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6 M1 B- T7 u) k8 L, I0 {' K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L3 e' y: K* d. i; T/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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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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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t' O/ e0 Q/ e& t- D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 K% F'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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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9 Q5 ]7 A6 D+ x8 h+ H& e8 {, q
1 M/ j- |3 F  c; H) T7 {! I' t2 v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5 F; J/ p- `& u* b$ V4 [4 [$ f
, X4 B% T% `7 h' }) }$ M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0 V) A6 `4 t% i) V0 h

“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0 K3 _( m5 t) t* X" `- Y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g3 a1 d+ \7 d& d5 j7 @
+ M+ z0 l& }8 o
“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J! y- }1 G1 I, P
, }3 X. }/ A2 ^) v9 q) _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W- R/ b! B5 R5 c+ V6 U

“我也聽說了。”/ c* Y. p( o1 l( s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v' i2 K% {4 a3 [: y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c8 u  ~# f8 `9 s
“噢。”  x/ M6 Q+ p( x  B! a8 r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5 O) G1 t7 N, S) z1 c1 v. d
" [! T. @7 U# V  i. w6 @( J
“撲地巫女？ ”9 k( L/ k2 k5 |: P" b
0 }% m  B. A9 H8 o1 L! N( j, {8 O9 y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4 Z2 Z5 `* \% u. W3 F9 O/ C) T8 T+ o9 p
4 v7 g. m* c" G' U3 E' c8 p
“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9 f' P+ v1 e- [0 D1 ^8 M' @& d3 |
/ U+ O- V  T1 S# e7 \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k$ H. S4 O7 l3 j$ P! k2 f& {
# _" g% }! l! O% A4 N9 L7 `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v: E" f7 C  I! }: C( `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8 p7 v+ j' B+ v  H& O

“那是什么原因呢？ ”4 q9 c1 F3 W, T: x4 @: o& s' E

“這一點嘛，博雅……”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y: K6 }% X. @* Z8 x4 ?7 Y

三
  e# y+ p. {: T  G) @: f. _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L8 q. s; Q8 }7 f" F0 K4 m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7 H  c  n+ ]4 }! `( |# l/ {# `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2 T# u6 z. T+ {6 A4 a% P' U0 O& Q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9 h" |/ l; N, w2 \/ r6 \1 {; T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 a; D4 r4 Z! X1 j* `+ c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U  G8 q, K7 c5 l# }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Z) y7 `) Q3 w: {! W: p* k# ?% g
& v, ?2 d+ d* I0 v7 _; X9 p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P9 x! q% ?: u0 O' v  |4 J+ `
. o, I* T4 g: Z+ ^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B; ~8 B: c/ t+ X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8 f) f6 `# F& N% I" F
/ P# T" ?, r2 k. D# o7 f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v1 q; }4 _$ S
# D1 Z2 h( a  x* d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l4 s# C  f) j3 N7 q* [7 A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U$ }6 J! S& }* o: r* I4 B. S. `6 p( L
- j7 n3 V6 M3 N+ w5 y# x1 u7 s# U& r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 b5 P8 ~- W; a2 E: H$ L; E" c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 H' w( J) s: [+ f! N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8 x6 G9 ]1 N5 z7 V+ w* {% P
" u5 g3 A8 u! @4 p; q5 r7 w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7 T( U" a  J! e% _" N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8 J. H& S0 Z2 m( E  q  i" u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7 H; a# N, H$ M& K( Y5 }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3 |1 c: f8 v) |% D/ q# z/ r
" Y% M+ q6 J% O2 Q9 E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 O* N  f3 }& e+ W, u9 u' Q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8 i6 Y, H5 a: H" r! M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3 o' }. B& A/ ~+ g" y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R5 m2 N5 z( y) l1 {* V+ E2 }& i  i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3 t- m. f3 e2 q6 l% e( I; z7 z5 K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 O2 y, I8 T5 t9 n
1 ~; {- f, f9 o2 B, `4 L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0 n9 R& P# n6 t, R
3 D0 {5 [& @' Q, E2 p" D: s3 O
晴明對博雅說道。
0 ~: @: I) I  y/ R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 c2 S* G: L7 }# @% _5 v% P1 B
“是瓜。”! N# Y! @  d0 t- T# c% A$ ^
: G$ l; D+ R# ^; C" \
巫女說道。
2 t- Z3 y# a* _# e9 d( ]
“瓜？瓜怎么了？ ”: [% t3 O8 K$ i4 j/ a

“是瓜。”: }% F- i2 c" Z5 t* y) z5 e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
. t6 L- o' h5 q" p4 [4 B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o  @6 E2 {5 O& M3 |+ ~
" s/ o. v: E6 W# n9 j! }2 B; V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 E0 [7 u2 S/ V% O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o! A; [; x& h  o1 O) y# j
1 T4 [8 @! @" ]5 ?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 L% s. o9 `& W" u1 e/ {6 ~
“有壞消息嗎？ ”

“沒有。”; ^' K4 x! m( g" p/ ?) x6 b

不知道是吉是兇。5 X3 I* W6 i1 Y! y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 F" h% T, ~1 _: \+ Q- d6 f9 F: M$ G) {
巫女這么說。
% l# B9 H( P+ d: W- d3 z7 R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j( t3 T6 ^1 M. d6 q$ c
7 c! a; I7 D, M! ^: Y, W7 N2 ]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w6 e7 Q0 U; I2 X

博雅點點頭。0 U. A& U7 `$ `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S( c0 A3 o8 [; c/ B

“有道理。”& z9 I% ]/ k* a' O: B# l
6 H8 R  ^9 j4 g  _
博雅頗為讚同。
) I9 k8 {2 _: t8 ~" G& t3 B
“怎么樣？你也去吧？ ”
; D, }3 C. v/ m* e% m1 x. s2 e
“我也去？ ”: {5 l" g: e# l
" U, N9 O, ~+ m3 J  ^
“對。”2 D: I2 f; O. }; q5 h3 O
& E6 n& N3 `& g& p2 L' @
“去兼家大人家？ ”
5 i4 S) a3 |: n6 A* D' [0 G
“當然。”" X# n  \9 h& j$ v) u# Z

“我去好嗎？ ”
, r% S8 V& x. j5 G9 g6 G3 K; m' B& u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 ?  i) s5 X2 V+ l# K
“哦。”% p! ?  ~! v; u& \5 ^0 V2 D" P
4 Y: `% m" t  m3 |0 {
“去嗎？ ”9 b% r$ X  ~- x' V

“好。”/ Q$ e! O1 x' i% G- }
  b* T% x; }1 ~: v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n' J) y2 O0 K

四: j! s! A5 |* M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3 u. ^  O( t8 ?6 F: x/ Z( M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1 w7 X+ E/ L5 \1 _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d" g* m3 `/ f6 m- U3 U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2 _* W* ~0 ^" T6 ~' g1 x8 j. f
7 o6 K) J- m! V7 p5 {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q7 q) ?+ C+ q) v
) z% _( d' j2 l5 Y2 ~
“可以拿起來看嗎？ ”
. o+ m' A: S2 s( T
“請隨意。”$ l' g1 a  g" Z' C3 u8 }
' F9 g7 I  Q4 x1 }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9 l  w/ [. C4 u4 S5 a8 ?+ ?* W7 X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P$ T  W: ^0 `6 H6 c; P$ D3 b

“呵呵。”
. b8 `, n4 Z$ @6 ]" k9 z/ e$ b
“有問題嗎？ ”; i3 U1 g; }" D. A0 |

“這瓜不行啊。”
, \  o& u: h$ g) x$ A: W9 M) z0 V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您是說……”8 F" _5 I6 H, d" M8 i; Z
" q& r8 H$ R: s. T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 h3 S. {. D/ R; J
1 {6 n, P# L1 c& N# ~, c
“咒？ ”1 c, E9 P6 w: o) L: `1 |; l- [

“請等一下。”  I0 K- M: o1 l
  {. \: q. x" s: [* C" |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m7 t: i9 l: B$ K. r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z( ~/ l0 z4 ]/ n8 N
8 B# i/ _" c( C. p4 v' C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c- Q0 e6 a$ }$ P0 [
; A! z# C" Q4 A& w3 S$ c% ^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 x- V. T* k5 c$ C: A/ ^6 h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y' s- `' T  r/ x& Y7 c- d% _- V4 V; Q
2 E# J, y3 R/ B- a) @* t0 t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0 ~3 L; }/ u$ \: b9 U& }4 k
$ z8 ?" \& w/ H' u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 X2 j, h  K9 |" o& f
一看之下——“哇？！”

“這是……”1 R& [9 C8 o& L8 c$ @/ N8 e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8 V5 x- m8 w" d3 d: u% h7 U

“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Z( ~, C: b: f6 G# l4 S. u
; k6 |& Y; P( s0 R' Z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9 r" i" s# K# Z4 }+ M2 z+ I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快想想辦法，晴明！ ”' [' {$ ]$ ?! i7 {  A. H0 |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8 G, A, I1 V. c" P, L' _" M1 a  s
7 B, R; |6 I5 N: |) k
“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 }0 o6 A* @3 Z$ u3 Q
“啊，這個……”

兼家語塞。$ o# [5 A9 K3 `9 ^; @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G/ @; [' ?! Y; Z9 K' T$ X
4 |6 G2 {* M8 v1 r
“瓜是向誰買的呢？ ”
* L4 }- V5 d9 m4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0 ^2 w  F& a7 R3 }
) r0 o3 F0 j# p- d' J
“拜、拜托了。”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5 W( a7 g; }( Y0 p9 V% M
( R" C& e$ d) }
“那當然。”

博雅站起來說道。9 J! f5 K0 x! l; p1 g. M& H
, b) _: v$ R0 {2 w: {  I. X
二人走出大宅。
5 K$ I6 r: Q, D& |- c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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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8 A) n0 V' T( \% q
! T1 j' w& Q3 W% A9 h6 O3 t  z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0 ]: G* Q6 b. [: R+ y
" n8 F7 G1 K1 }1 I1 J; ]+ G4 k: ]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j8 `' {8 U9 m$ u  A% j$ c

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4 ]; w8 j2 L1 Z' d/ L2 v
五* C9 A' \% x; c9 B

來到京城的東端。9 L+ r, B7 i4 g6 _- r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7 `) K  @2 K9 n4 v5 N* {0 G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 Q, c& w) n( |" p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T2 a8 g) X' F' h% j
: @; i) ]. b, x/ E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D% R" n( t! C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b5 q5 S7 }7 ~6 W; a' `$ T( |0 S  X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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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3 X9 R9 p4 f$ [" p
“就是它。”5 Q) E# _# E  @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x4 ?. V. g/ \
4 ~9 o: t- }$ k: @9 l& d( j9 X4 b3 z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3 G$ s7 g- z0 R. x5 W9 B

蛇緩緩爬人院子。/ s" z7 ^7 s% J
7 i  I) @5 l' Z7 B2 J5 _) `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V) h1 b. K! p) h6 z

是一個女子。; P) G3 b3 b4 l( {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1 `9 I7 A: P7 `/ _4 p
* t. W1 _$ J4 l: K2 u. V2 f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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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6 s; ~0 c& i6 Y% v5 Q( l& {
# I, x# T) y" [% m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J3 V) b4 e8 L, d

“是的。”( F! b. F6 p" M- q  f2 m( n

晴明點頭應道。6 }# y2 l! U9 P6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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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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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4 N/ t2 J* g% V6 m: c+ z, w" M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3 E* B( L4 r7 @& o9 Y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3 ]; x5 J2 L. D9 [7 z! A7 t& m
“止步吧。不必進來。”
9 m1 w: M6 A" q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 v7 s$ ^8 ~9 H2 D% \$ ?6 d) b+ f
, ~; I# H# p. v0 }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C. a6 i* H( @: H0 ]

屋內有兩名男子。- X; c( S" z6 g$ \' Y4 {( M& F
% ?: u/ v) ]; s4 m) C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w$ k: |, k# D  }2 a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2 K! ]! x/ D( |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3 H- b4 q( z" n9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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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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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8 u; T; l. Q5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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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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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9 `1 z7 Z8 k" p1 N+ [3 b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L+ O" _2 C* i& r1 i) J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4 l( W& ?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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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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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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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 v1 b% n7 V4 c  n/ f1 R

“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9 ^8 s5 \/ w  w6 {, V+ P
( b0 b2 c$ {3 ^3 H, A8 E0 J( }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8 v9 t; G: H0 u8 t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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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7 r- K& f6 l, G- t" r) r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U& V! Z; `/ i* a4 |
. s6 {3 c$ Q" G8 g/ z; G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也是。”

“消遣解悶嘛。”" e& f( F& Y8 p;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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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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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4 E! ^* y1 }/ q4 h$ l; u6 W(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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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8 E! T6 Q& j# I) K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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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3 p0 V! \- D" t) m8 T- l  P$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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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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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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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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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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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R" s+ @6 ]% u9 J& j1 D: I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o7 W- L2 y( `& k0 e+ ^
0 p7 \7 \5 W! K8 \2 l7 W
道滿哈哈大笑。
5 M" h- ~/ a, l. R) \9 A+ ^9 S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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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9 [1 w( m1 {" I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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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7 F2 V5 E' z/ M3 l5 e2 v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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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 E, t  f$ U1 a# b/ j  Z

“還有什么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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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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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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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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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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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  k' O" [# X4 s3 a
! [' V9 s, Q- o9 ]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5 u4 S5 O# |; u" E* p

“走啦，博雅。”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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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0 n) v" d. J$ v* X1 i1 ?6 I
& o( z. ^( L) y2 I# M0 ^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8 l8 n+ u" z0 u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X  O( `- V) }

“唔……”+ T% |8 d6 H( i2 u" G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 Z* m$ P$ @: S

“哦。”7 C0 T. Y" o4 g/ F" k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P! Y! m$ [7 r% i" p$ r: I0 n" ]$ Q

“這樣比較好。”$ X# G) _" X( g; _! F6 U" g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 _4 d. x1 l& x# [# u
9 S$ p$ {  N7 n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L% A7 @/ b, ~3 @9 F$ M

“好辦？ ”: W, E+ k& G. k. B' X+ W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Z$ j' T$ `  _# t
0 D: D1 o3 h7 P" j
“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u4 p& C6 l# i" C

“……”7 P9 I: `! V5 H0 A6 t1 o+ w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 `" o- @# ]% J! h( p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l7 I( q( T- Y- I  c
  S7 H2 A2 i/ O) F$ T4 u  v( W* q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 X: c3 N/ C4 r( V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9 Y$ m! t; K. |" _; m! I$ U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S0 o0 t. t0 x6 i
( Y; P) H1 L7 J1 C
“那是……”
+ t8 W3 P: x) ^: |! m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9 Q5 i& D0 L7 h4 C# O' x% W
, {6 O" w" l% N1 n) y; B$ W4 F6 }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 q3 L3 j& j7 `& [
“你怎么了？ ”9 S8 n& |5 L2 m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 y0 q6 n' f. T! C& z, v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9 ?9 O7 ^# B9 A- p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n7 n4 v4 ^" F! C. y2 w: L  Y
8 E$ u# y! X$ c$ c7 o* K$ X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0 C+ |8 G! V/ ~2 _8 X% i0 s! `
: t$ v7 N; W: I9 c' R; ?# F! P! Q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5 c1 o* t) ]' r" y! E0 h0 m, v# D9 X
0 Q! g: U6 ~& n
“那、那就……”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5 y& k* L2 P) T( e
' M6 U) t* ?  y2 O+ _
“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4 q- Z, ]0 U1 g+ z3 [
* p7 ~. F" s# j9 l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 |9 e& M5 B+ O
“明白什么？ ”" Q0 L7 F2 x3 t, e. p+ o3 N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g4 V; I. l4 ^, e9 q" }8 Z
  J5 A, T$ v- M( K. U4 u/ ?/ x- @
“哪有這種事。”
  J8 ]4 j2 M( m, h" I
“真的？ ”1 ]0 n, z7 Y" Y# s3 s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4 j( p3 j" t" I. S) Z5 E; R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 d7 H( }7 c+ ^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傻瓜。”
! l* ?5 |* I9 {. Y. b' B0 L8 Z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5 |5 R; e( U4 L; F# f, o* r4 R4 R
( U0 ?9 M# H/ O9 s& N) B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 q0 P2 w& W6 B6 ]  w
“不過，還好。”& j* {8 m+ v, k! L9 `$ _
0 V0 R" o! n3 L* X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什么‘還好’？ ”/ o+ o# o, j* \. B9 v
; P5 W6 B8 W7 O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1 v# w  Q* P$ H! ~: n- v9 m7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4 V9 ~& i, \7 O4 H0 {+ ?; i2 j9 Q$ u6 D! z
“哦，你說那事。”; U, c+ M& v- Z  n# Q
- o1 M, b! d8 G: V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9 J3 J4 [* W# I; A+ T0 a  k( y
/ C9 T$ C/ r& ]' D* W6 A
“就是‘撲地巫女’嘛。”, r/ ^0 |( ~: ?& [* C! _9 q8 ^
  h! f$ w0 b- I0 l2 F
晴明脫口而出。
5 I% C5 o. a4 P8 O" T* C% c/ B$ ~
七
8 b  j' ^! G$ n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0 G+ W( _2 w# J" C5 a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O2 R/ z+ r& T3 }% D9 G7 L" p
8 b8 S9 a2 {: P+ U) U$ r! K8 ~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1 @* d9 Y' f* |
2 a2 P  D. O) S# c7 l2 S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v7 Y1 T; c$ U! h' M) N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8 R8 U$ m* w$ p" T  |: H
! z0 B0 D7 P3 ]1 v9 J/ W& I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n# c0 c5 ^4 j3 Z, C" V0 I
0 t0 R5 B3 ^8 A$ u2 D3 O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5 \. |. ?. O3 S) M: S; h
9 D) I) g9 c- m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8 q/ F# k9 q$ m3 s1 I* j0 A
9 I7 n, m+ l8 T3 T+ C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 S& W# k/ T3 z( x7 o8 u; R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j& ~4 e: M5 I* m+ p8 h. F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2 ]; W1 G8 ~# A( h" n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0 i. B; w8 }' V/ m4 ?6 [5 }; |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 h+ a3 |( w4 l- Y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1 D; p: n& d, @1 w0 [$ t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2 {- z/ B( c  w' {8 e$ R- q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J& b! ]2 v6 ?4 o! J1 b
# i6 Y; p2 N/ L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u" e$ M# T8 |' p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 O4 J) X+ K  h9 O0 H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您都知道了吧？ ”" B  x. Q- j" j(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S  Q+ P  _! _$ B3 C# I2 e5 E! J
; O. O) g* H$ x. s- x; J
“是。”- C- Y& A& j2 x. B8 b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f) }3 ~" m" C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9 l; c5 Z3 h4 n0 D9 _4 K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8 _! b8 y- v! x. i. z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 S/ l7 `9 ?, }4 }0 L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5 Y! S2 Q4 G( a2 k8 I( ?4 l
“對。”
% x/ ~0 I9 T+ R5 G* Q* V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2 O& I2 M9 O- y! L; K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b6 I, z+ A1 Z6 ]4 x% H: v& R
* B% b# l! `7 n" v
“對。”/ L$ @2 ?! a" W$ D7 F# @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L; X0 P; F- t( r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0 _; r# I  A9 U5 w9 d) z- M  V- I
. y3 z- e5 v# s2 j+ c. U0 v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6 J* S4 c5 X- Y
2 l2 t( D, \6 u. c* k
八百比丘尼說道。* a3 g& ]/ H; C# ^

“是佔卦的事嗎？ ”0 n- Y5 A9 I* a" z- W. i- L
0 b1 g/ _% _% s
博雅問道。
9 @' L2 I; Y. _5 M; @( H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6 b9 \' V( ^$ k+ Y6 I6 \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 D5 j* i4 }! n, i" s7 A
八百比丘尼說道。. R& _3 V  b+ H5 ~! E4 B) E
; f- M0 l7 J- P" a. {" M) z1 b* v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A& @8 W0 b5 w' T4 [8 B6 W

“是他啊。”
9 W8 `, F1 V  j* z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I' Q/ y4 h  b4 K1 M

“這像是他說的話。”" W! ]* s6 a( J9 }; A! \* ?; T
. V/ l( d6 T1 i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T. P9 }; S0 z, a. X. R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哈哈……”" J3 P" J+ a1 O6 V7 m; z  |7 Z
, _( _) g% x" ^( B3 H, g
博雅笑起來。
& f. H- y/ x9 u7 u; O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t* @7 E' g4 S0 _9 R" }0 ]
8 v: H. r2 j) q0 ]! S" N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R# F: G2 ?5 ]: M6 Q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
  [) M/ A: o4 b& h2 _; x
“你帶了葉二嗎？ ”! F$ m' i7 G1 r* E6 m

“帶著。”% D8 S$ W7 J2 r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r+ N4 D, m" D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2 ^0 ^8 Q1 I" W7 X$ J! J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4 @0 v8 v1 S1 m: ]4 {
" v4 f2 x% n' d" @8 M# M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m" y1 w; ~8 x: `% y/ j+ X9 o. j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y% C5 F! }0 {9 H, t& }5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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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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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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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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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5 b* ?& i* j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r0 t5 K7 |' O; r4 ^0 u

一1 D% @1 m! ^, w8 B0 d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6 Q4 m. n- g0 ?8 z+ c5 J4 @
/ }1 }( N5 j9 I) g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G- X* C4 y4 _* v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4 u) S2 E9 c( Q0 G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r' ~/ t+ _0 Y5 r# H2 j3 O3 r
4 E# G7 ?6 _4 g" b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 B1 z2 V! @+ s$ {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1 X: S: N" B. V7 C
雲想衣裳花想容
3 ]; a/ V( N  _" [7 e; O
春風拂檻露華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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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3 X: {5 @8 v. b7 Z3 g
會向瑤臺月下逢, c8 u/ t& o! J( P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0 e4 h" p" T! N, s1 h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 U  h( B: J* Q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 h% n4 j, o: \% Y5 K5 }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S; ]( O& `: l# j# [0 O" C  F5 a# J" p
. G9 O! i( v% V' n4 ]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e: Q2 D4 M0 }: F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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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N/ }2 U7 T/ R# y( N( Z
  U7 q4 q* ~( s5 N4 p' G% }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 G- G0 l4 J% ?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p8 b2 _0 n) E6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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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2 @! k5 U6 m* F% a% s' J$ c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9 D  j& i3 B2 }" U/ R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9 G+ J/ T0 b8 O- F0 m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t0 a6 ?  t/ N$ a1 @/ m
$ T& x+ q5 [7 Q. v$ `& a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u: F: p' ^5 N+ o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6 ]5 F3 j3 ?  F) \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J' ]" t- \  p
0 J( K+ F4 s) s: f6 S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4 C5 V- Z6 e6 u" m* U& ?+ t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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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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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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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J8 j- d' }8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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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 Y9 c6 O$ |0 P6 J(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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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l& h2 `. ]/ I3 Y
0 V6 k1 }7 O7 |& p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B" t0 h7 T6 r7 H+ _; `9 ~* x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h$ Z. d; i. R3 O% s) N! h; m
. H5 s# {- N- l: s+ E+ Z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6 O- @7 a" W9 T0 L- G. v/ v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6 E+ u: V7 \  j& ^2 Z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 o" N: a2 T- G2 U  q- Y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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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 F6 r8 l7 m: v9 o+ o% J
櫻，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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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一首。
6 B1 X% Y  B2 t, Y% U; y
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 V$ q4 h! m5 y- _

初夏，一首。

布谷鳥，二首。
- Q" b7 [% c0 r: i/ J5 Y1 r
溲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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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一首。5 `& ~0 O' x; Q* K* `$ \  v8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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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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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9 {1 c; _  z* `, o: d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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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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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K, e. a1 B- A; _( C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6 K9 a) [( c! }  M, I$ U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8 d' w, g3 m8 y! A; ^8 @' S; j8 Z8 [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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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2 g- `7 {0 o1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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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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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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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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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 T. H% y# y& G

藤原博古（一首） .

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U9 }! v1 M. D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6 }8 Z5 ~+ i4 o0 [5 o2 G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 w1 G! ?2 [5 q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0 j. I4 f( S3 t" {6 ]. w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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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z  B1 I' q1 c+ X/ @9 F: {" h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o/ j8 f' i1 h5 u4 N. A9 q
& X  C) z! N% i4 a8 h" S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9 x# m$ ?; A" E9 n8 C  ~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d; ~* B" l: T) o1 {! \
& V$ s$ r1 S; R8 v+ S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9 @0 Y! i( D9 ]( w1 V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2 g/ r+ b1 a) b8 q( E. m; j' ^& C
+ `. ^5 Z3 c5 m) h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2 U  {% n8 _# Q# B*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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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博雅在喝酒。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 L& g; P/ o7 C6 P-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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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G- l7 R;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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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1 f- G- f+ R9 Z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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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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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T, _/ V' u! ?9 V  V1 D

庭院裏芳草萋萋。. E8 J! `+ _, H- E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R6 P$ e( c0 a# q; o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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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5 ~; z' V& {  g) X% t( S7 o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l6 Y1 g  o9 M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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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3 O  b/ G/ B3 \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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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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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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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x9 v) \0 L' U% s

“什么事？ ”% C; c  W+ @) I" t; [! p!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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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D5 v: X2 A8 C-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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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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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 ”% P2 I- V! `6 d" e. ?* ^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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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n! P1 D1 [2 Y;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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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1 N; y) H. W& E% a3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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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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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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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h: f* d; X0 v0 z

“你想說什么，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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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i& g* X* q) h

“生命？ ”5 t$ F# p2 _& o7 k3 m7 l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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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g; Q. p*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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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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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a1 ]$ {+ M' A( ~7 h6 Z&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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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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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m0 `0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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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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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4 e* G5 i6 F2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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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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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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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B9 Z) d& H  p) i, w+ I9 P: j8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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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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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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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7 _/ E& A5 X' Y. l' C4 R: [: N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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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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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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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n% @) _5 u# U%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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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8 K9 O" k3 ~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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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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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 L* M7 q, K9 y9 v4 B# v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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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e$ ]& x/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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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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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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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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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t* i0 {; M! A9 s6 n! ~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l! Z4 K" M9 O0 ?0 Q7 K" H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7 y1 k0 [( n8 p* E+ t2 y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 J9 @( w2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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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怎么了？ ”* }: ~& K-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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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O2 B) r! D7 d3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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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有一塊石頭。”2 M7 C7 S1 G  L+ ~  P% @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i7 n1 P7 g% `7 V( K( H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X3 l2 L; E( H2 O5 e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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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4 t' ?2 K6 q. t5 v' Q; N8 m2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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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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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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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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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F& i% |" l6 ]! n8 |

“不明白。”" r" i8 N! h0 o: Z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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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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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W: e8 h1 W7 r1 ?- d$ |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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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v$ J* H, H1 c# F2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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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5 a8 y8 r' G7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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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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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 [6 J+ m' H! s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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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理一樣？ ”5 v: P+ G1 H* J8 B. ?: L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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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Z1 u8 F. h% R6 g0 m1 {9 s

“什么東西不可以？ ”$ j2 |# N9 F3 m  M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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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0 W0 W$ w8 r$ i$ X
0 B$ v4 R( Z! F
“沒打算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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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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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m2 ]1 b  N, e6 q6 E4 q' }9 t

“和歌？ ”; d$ n  d: p1 N* f: {5 \" a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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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a4 ~" F  Q9 z/ B+ r5 D. H8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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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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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l( I/ ~1 ~9 Q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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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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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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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6 }( R* f$ W6 ^1 i; K; x# V

“那又是為什么？ ”4 O# Q8 t8 i! h& A' ?6 q(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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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t: g: @*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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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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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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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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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8 I* @) `* D&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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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 U6 b3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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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1 O# d% k4 f. |3 l: l% ^  v8 ~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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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T) G* Q6 E9 e, j$ \( t" G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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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k: m. }2 R5 k: ]! j: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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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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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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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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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j* w% A) A. s+ T2 g, u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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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1 A3 V4 P9 D) Y6 ^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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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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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 L/ [6 V1 E; t- c: d+ j( k8 j

“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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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 j$ {% {! S4 ]5 `)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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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E! f$ _4 v( }) _2 E' S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5 ]7 v* x3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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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3 l, o6 A# G9 |3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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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0 a( P$ J' I8 Y" Z/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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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p4 Z: J3 O-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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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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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F" z$ ^( }9 {% j9 K( I/ t+ n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L: r: h0 j) E! G1 E# d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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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d  u7 O. ?(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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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0 m/ n+ V) ~' w8 G4 j- b1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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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啊……”% n, B% |) M( c8 Q0 g' t8 }; |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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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H; Y( P6 @/ F% [/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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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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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T) ?& D% B+ W/ A% W- `. ]

“是你先提的呀。”3 m9 n8 k( m+ u8 j( ~6 W* y! d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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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 _' a1 L# S+ ^0 j

“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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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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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U& ]: u+ K, \7 \5 D

“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3 z9 b5 I: @) z& W) l- t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4 G* C2 e2 F4 X5 O9 j8 x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m& L+ [2 s+ X# L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6 T, ?) l! \# z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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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0 n  G. y  p1 y2 T$ }  s'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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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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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t; ^. R3 V4 @5 y' x2 K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e- X% [-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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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k5 K( B+ h9 w' x2 K% E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O0 @; ^- \7 q, U% @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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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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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5 L% y, s+ o(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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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4 {# u% ^/ @3 y/ {/ `+ `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8 [+ n. j- c* @- G-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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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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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 u$ |1 ^,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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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V( d; f, F) h+ d) M2 v! @1 J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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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a7 J3 F& c  X( [6 b" J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5 [4 v  F, w6 U# }3 w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7 ?6 _. S( ]' w  [& m3 K: D3 S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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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 n/ x"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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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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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1 h: l' T. B! d% F" o0 S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0 K% d1 ]% h; A/ [8 K5 S! R; p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3 F. M: V: g, m( H8 c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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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4 \3 s4 i6 b# ?: k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7 i2 ^- \! @! V) w2 G5 N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6 V4 b- b, s; D' R8 V% G7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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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0 O; ^! q: z8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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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5 A8 ]: }0 z- f7 H&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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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3 H. F- v; g8 M% y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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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P- S5 z$ q2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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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0 n- C& B+ T" B4 {. R* Q; H" k

“失序者為負。”% W  J( C, H* S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e7 h8 {; q0 ]) i! A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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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3 H( N3 l/ [7 P% t4 z& h& ?
. T) M/ c- H- }" |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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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2 H4 z* |0 q

本欲獨自暗相思1 Q+ H4 H% ]3 D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

他人已知我相思  C* f% t8 W) P! O5 F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A5 K7 ^: o5 l6 _: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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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8 \/ h' ^, x- Q+ p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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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X) i4 x0 \' \: q.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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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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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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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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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1 H  p2 E; }) Q  t# L$ ?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Z; X9 j0 n2 P  m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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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0 i' j7 L5 l( y3 X- j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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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r& |2 I& v$ j2 e0 j& T3 Z& u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 x5 U* G0 R, |1 s4 v0 w- ]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u5 x7 f; K0 t! X4 w5 ^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2 i( `) m  y# ]* X( B+ A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m/ d% i: F* ]! u: @) N, s' J

源高明也聽見了。0 h. S' b$ _4 R+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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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在右啊。”/ f/ }. v0 |2 a+ i6 C'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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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8 {/ |  d,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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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y& V: q' s# a+ }, }' _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0 L: Q4 _6 ?( D6 w1 A% v1 C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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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4 h8 X( r" k5 V, x)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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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D1 U! [(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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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8 F* B. r% b( e- {4 ~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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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9 Q7 P# u4 H0 z) [,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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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7 l3 l+ ]% F8 H' s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H& |0 b  q! D9 {/ \

沒有不散的筵席。& F2 S9 v  F) ~$ \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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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4 g2 P( v, q) H3 s" O. n%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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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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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0 j3 b% R6 V. q/ t7 q; }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4 q( Y( c- A  }$ [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s5 l% d2 a" }: S$ e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 i/ Q* q: E) l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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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4 m( c9 o" p% b: c1 Z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2 ]5 A" `, M! b0 V7 c+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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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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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些微的風。. ~9 T" P! C+ s: C6 N- A5 j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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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 u* ]8 a! n5 t7 {+ R, @! ~

“忠見大人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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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1 v; |3 Y" W& c% R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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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R" F+ v0 m3 K/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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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b1 A6 G8 ^! K) l!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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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v, I4 n' z6 v# G  J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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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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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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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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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4 q9 W, i5 I6 b%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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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0 q! D, z, o3 }% Y9 D0 ~: k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9 u. c, Z: j+ k' z! ^( j6 E2 o;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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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 Q2 x4 a- d7 _/ Y4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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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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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5 ]" x( `6 H: N/ u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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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d; r* O/ }* x. Y

博雅同晴明。( w% U4 ?4 l3 j( j' s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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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t$ h  c3 l5 d9 \. \# K2 T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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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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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4 J( R& j; T1 V- I  e5 S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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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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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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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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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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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a. Z4 e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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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3 v$ R+ g* N; ]4 M7 A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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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3 q8 m, Z$ m+ l% |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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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9 E, S1 G) U% O7 H4 n( y, V

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n2 l4 j2 u) W  H% _( K  C7 R( x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d5 c+ V) G  F, l0 m% _4 z2 q: z+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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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X/ g2 p. E: @8 Q* d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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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9 B. \: B  `/ Z! ]# |) y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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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9 f) H1 p6 h% r/ p,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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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9 D  e; r* J& y5 I) r& `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8 q" W# I6 ~, y2 w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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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m6 i/ }5 q, y8 b9 h* s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u5 Y0 X) {2 ]& _) @0 h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8 j5 h7 I. q) [1 Q3 d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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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5 ]. G8 ~& ^( }+ v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p; W- d" a( v* J: z0 g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S( W3 i: _1 W4 T4 W

僅此而已。0 L+ u( y3 w! C% e2 J  D6 i  x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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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t5 ]5 t1 g- [6 R+ j) Z.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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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Y$ q' s9 T* Q- ?9 R& T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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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9 x4 J- `0 w2 E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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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A8 F7 ]! |7 ~-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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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r  N2 A& T4 o" J3 \

“好像的確是這樣。”* o2 c& Y/ E: X, G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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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i& j8 E3 ~0 X8 m

“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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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8 z# A! w& i4 P,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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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S7 W6 r7 m7 w8 i9 `0 d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7 d- ~' n+ D) T9 g  E1 w8 x8 N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G" L( {) j8 M: Y  W! Q' o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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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8 r1 N5 R3 m/ Q$ h2 m' z* _( f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5 _/ t' f  Y8 \$ r*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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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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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未露人已知……”6 w3 K7 k6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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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_; E# N# ~3 U' ]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x4 m) M: N, f* _2 `# n6 Y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z( w9 K2 U4 ]" a" v1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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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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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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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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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J& r: ~1 ^* {4 m  f; X

“讓我去？ ”. R0 F. T& ?9 L! u2 j. h) |  t(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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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3 l0 y5 M  c' y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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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N9 v; w" x1 n5 ^' ?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A' T5 A4 ]0 K+ k) O  ]5 e,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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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4 v" l0 W- j5 p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b" `" }% N1 K4 B/ `, F% s, W0 O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R7 m, M) E1 J8 }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m) z+ W/ n( m/ U9 l9 g; B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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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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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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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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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 D, }: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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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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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 B% `$ V0 [0 L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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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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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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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d% Y3 V( C8 V' U2 r

誇朝影朦朧8 q+ U$ I( ?( A" Q, {3 i!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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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H. D$ r; K- g) G6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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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s' l/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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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S* z" h) u! _" T* N; r" D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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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 k( w6 P1 ~! _)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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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w- O: M% e) b  s4 y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R( V$ F9 m9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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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 ?/ |1 |4 X5 v0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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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W5 C/ L; O3 e9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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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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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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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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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U. _* [- Y- Y# w! _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F. s6 K+ J+ K- ]5 F

“再比賽一次？ ”: V- X8 F3 H# u# P)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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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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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是的。”. x. T# W3 R$ i* {& ]% {9 F

忠岑點點頭。6 M6 F- M+ V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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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0 O4 ~; J6 O' l6 M0 ^: G- P- })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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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N9 {' b4 l1 H) c0 D" G- r; u6 F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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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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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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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3 N& q6 Q0 Q  o% X8 |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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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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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3 p3 [! _0 W. I! [8 }5 K- r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Q& Z) F6 t+ ^. a9 F  W

“那么說——”: Q" ^8 d( T  J/ \2 |5 R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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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W' E/ M% Y3 _0 P

七5 l% G  v* \, t* l; \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q3 J- B1 N1 a" C9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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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3 L8 [: F3 d% l.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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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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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m: S+ Z6 u' h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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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7 g, d" `! Z# R4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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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4 Y! r/ v) E6 m1 n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O4 Q. B0 _& I' Q( [& \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x% x: @' L  P% l9 v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2 W4 Q0 Y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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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0 k2 q- p6 }; y+ s% {% ?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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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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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9 n0 r9 M& s4 y2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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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W7 w" r1 G1 L8 }: d% `8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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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3 b& X: L(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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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5 m; `; {: x' _(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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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Y( F  s  u" {3 G1 s

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o3 V" S! I5 }) U& v3 }1 \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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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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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m' P$ M& y"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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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7 \. ]6 v7 c) t1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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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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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R2 m# w6 P: j2 c

新芽嫩綠蔚成霞4 u8 ^. Q2 |, I. y5 V) Y

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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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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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2 w' q! n% A* h6 e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8 Y0 ~  m' m3 K

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8 h( g8 s( m2 d

對了，是《萬葉集》吧……0 b+ D% y/ A& |- P8 G$ s4 y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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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m. c- y) j) V1 X3 T5 I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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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8 r2 V3 z% y! l) }6 X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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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K1 B, a) T* f1 {& a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m! d7 {7 S; C; j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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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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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4 ?- \5 z7 d7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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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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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X. s; r: Y. C1 L4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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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0 _1 r0 [* ]6 l* j3 H0 T% L& j1 b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8 o* b7 E' v+ J+ E; y* v

“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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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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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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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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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Q: W: K* c' T&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H( b  {  m' L! C$ U6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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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 U1 S/ ?+ R1 i4 Q. O! y9 Z/ C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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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B/ C5 ^5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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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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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B* `3 F' Z8 X# b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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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u% C3 M( u5 |: O0 D. A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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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K2 w3 w: G& Q$ _" R# x" q- f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 D  q1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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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8 v! G6 A* O6 f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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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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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D; e4 t1 D2 U" a5 ^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2 r  m/ {* n' O; q( `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w; m. ~/ H% T" E3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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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5 w) R0 T8 l(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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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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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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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7 a+ e4 A3 z, h* x6 n3 d+ P/ G2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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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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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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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6 o: ?6 t, f5 U0 G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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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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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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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D( W2 o; ^7 h2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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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9 J! T8 e* }- i  l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2 p$ A  Y3 A1 z+ R9 D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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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2 i8 Y. h) p: q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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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p3 B$ S# X4 B' ^1 s/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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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M2 F+ `' \# o;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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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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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D8 e3 k8 V+ Y/ P) q4 `5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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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6 b& q! f2 f# |/ ^"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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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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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 Z9 h8 Q4 p9 E0 F$ n1 [% e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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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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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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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1 ^7 Z9 [9 b0 g9 V- {

“究竟是什么？ ”* @+ [3 m3 p# D9 w: K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7 E0 R  Z5 h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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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5 @& T. B5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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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R$ @/ [0 x7 Y- s% x2 w

“怎么會這樣呢？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9 t( g% o* P, a$ W,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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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M6 D- L) ?3 C$ X. X( w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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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V6 z$ C: I3 u# T" l$ \$ q7 R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x) c! t2 c# H) c, `4 G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V2 y5 f3 N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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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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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8 x3 J- N1 H1 F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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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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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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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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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s3 U" Q0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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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3 p8 _7 _1 p6 |+ ~6 S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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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6 h  a  H8 b* ^* f8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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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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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U; g, _5 r7 z* t8 H2 u3 J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 w6 d* _$ P" U" a+ |$ e; c7 n0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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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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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Y: C- G  q,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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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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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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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z4 J- W, S/ R8 I-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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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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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0 _7 z/ v3 z8 x/ j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I: K( b5 z6 C' y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6 d7 W& l4 x2 p' G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N7 ~) c7 A/ Y$ ]%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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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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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 y$ l1 J+ L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M# W; o; ^8 A! b/ _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R2 h' K' a: }1 E# y- b& R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3 N1 z. U: z# k. k  y' G/ D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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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G# Q/ g$ o) h( i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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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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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9 L! U: }& l4 D; \, V/ P$ G

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c1 Y5 j1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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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u& G6 C  m. c" Q+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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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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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來了……”0 b, I9 U# V7 O9 t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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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 L# f2 X, q3 |; N- m  O8 F* H: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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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1 v4 o, B9 f" U  p, V9 K6 F" q

聲音緩緩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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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4 P9 g: a% [, U+ i

“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4 e6 P3 o$ F. u- l9 u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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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 b( p* W0 y+ k6 j'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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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1 [3 T3 n  ?+ Y. Y9 B# v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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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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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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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s: }/ p' \/ j  U$ v- M, ?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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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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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Q" n6 D' M6 ^5 _

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O4 F/ Z9 }: W! k1 Y

“忠見，忠見呀……”

聲音奇特。+ Y& B# U6 K# a. j2 a+ T+ S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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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 Y& u& y- N# S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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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2 ?: U, q; e5 H; P; H& N$ |

“忠岑大人——”# m: G: z+ O+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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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D$ i1 }) z' ~( A$ w5 h3 P5 W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說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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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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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6 V$ T% d: Y( `; q. e1 g$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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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5 ^; ~+ g9 m1 f7 j3 G- F*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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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7 T$ M3 U9 ?# ]-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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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9 M0 x& R: @" H5 s" J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 }$ N+ K+ r7 p4 T7 N$ Y2 e  A

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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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 ~& P3 j)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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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i2 F, ]4 u* t; d! Y* x,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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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0 T4 h1 H, I3 p: d( }% y& Q' Z- ~( T/ K

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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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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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b! S! p; ^& a8 V1 d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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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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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6 d7 g! O9 L: n/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2 s- s; i" }0 x9 S6 a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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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7 F/ r; ~. s9 o& @& E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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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那是你幹的呀？ ”% _& H2 M! k9 D! y/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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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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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7 {8 w# L; D) u( A/ W# c

“為什么沒有實施？ ”4 R8 j5 t: |( T7 d( q3 E9 E$ f2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3 v# q9 B! q) E8 x( R2 _
+ H3 J* v% D- O$ Z1 ^5 ?! y
“沒想到什么？ ”* N1 B5 L) U- ^; {  C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
4 b1 G0 S$ p/ P; {: X" T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 p) b) X: L9 E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 O3 w: w3 E' \2 G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w, Y( D9 G7 I. ?, u. {4 V/ D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 E" |8 {5 ~7 `
. q- j+ v. S+ q# Z$ B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8 x7 [4 W+ @1 v' s5 a

“‘深情隱現’勝了……”0 h3 f6 f4 Z7 y9 c+ y: S
3 d7 o# @3 p5 O; t$ B! W
“對。”; e) V+ D. t) @0 X% a! R5 E
" V9 h* \$ L+ Q' q& ?6 f
“……”
7 h" ^% x* C; F! x2 z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P5 j  k$ H( N+ `. Y/ {, ]
5 o& I1 ?0 L0 d) {1 B8 j
“原來如此。”
: B3 m* ?$ x" i# ?7 T  f3 P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F7 [# w$ R/ F/ i
- w0 _0 S+ y" p2 |5 t3 x5 B* s
“不。”. T: }" j) Y$ v) e, y6 `6 T) T  Z
2 p. Q* s9 D% Y7 V! ?! Y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q  J5 Y) k6 p1 o' \" N" _
7 _7 ~4 P4 x! g* V8 d# S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8 w0 _' G. W- p) z2 Z( f% J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9 L5 v2 \8 l* S9 I$ w% Y
“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J4 Y& h, {; M  b# D5 J4 L
3 L* u+ g4 Q6 n! w' K3 G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s2 b  U* s2 S" t/ B) _. n! }

“鬼附體啦。”
& {( I# F) Y6 v& ?/ t# v
“鬼？ ”
! g6 f* |4 k$ m5 ^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C: k- G1 b. Y: h$ X7 ?4 U
/ n+ n* ]1 i# E% }+ m9 M
“忠見呢？ ”, A& C1 `; t) N+ L# T9 p: `'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

“走掉啦。”
5 R9 f7 L% k; d1 D2 R7 a( m  d# y
“走到哪裏？ ”# M5 s; {& n9 x" H0 m
: H$ }) w3 u) O0 d2 `
“哦，去哪裏了呢？ ”
& w& f8 P. X" a+ _
晴明喃喃道。

結束
+ `; K0 Z% n% ]# V+ |7 D
“竟有那樣的奇事！ ”
+ P- `, V9 g  G/ v$ `7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1 _8 M, Z9 V  }8 X: s
$ e; v& _; s) t: H  @2 C! \/ B
“應該會出來吧。”
: w* I: v+ N6 ]  k, |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M& d2 g+ E1 a: `  U7 c; r/ D6 A6 g

“是啊。”! G( [; y( f6 O8 z. R8 H

晴明點點頭。/ Z- f0 C# F! y$ K! _( v

“要去嗎？ ”- M: V3 F+ v+ b7 n
2 Y) D+ I: F9 S
“走吧。”# L  X. D: m- J+ }; q0 i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m9 D9 p* p. f9 H+ n- V# K; W8 K+ @
# v* S$ R4 g& H) b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 D' t, X) s' X# R6 r4 _/ N+ g
“是啊，他喝不喝呢？ ”
8 m9 }3 Y9 h4 L8 `; }  O3 a) V  d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E- N5 R/ e+ G2 l* h

“月色好啊，晴明……”! k0 j- ~7 U3 g4 |
& o5 \$ a  U6 _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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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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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0 b% q% E9 P3 j3 Y1 x) G% e
一

櫻花盛開。
0 L/ W/ g) _2 o* M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7 H9 y1 d' {& S  |8 B+ B
沒有風。
$ {: {$ b" C( V6 b6 Q- q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8 z$ e8 n; I4 _# W8 K# u  p# i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1 |( m) M3 F& T+ g% c3 K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9 A3 R" |& \9 H6 D. U5 q* o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5 O4 F# e8 X7 d. K5 W
+ G$ _; K7 d7 d% i" b6 v+ p
那是夜光杯。
8 [4 T6 K7 d! J; X7 N0 B* z( _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K& N8 m: W& t1 x- E& [/ y, n) n
0 e4 u# N# D2 x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C/ g9 E$ y2 R1 Q/ p4 Z! \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2 |$ M3 R0 B; H
7 V. Y; C% i7 b3 e6 g. ?2 q7 |
“晴明啊——”
% a+ V8 R$ y+ J: x9 k( y: q0 d5 ^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什么事？ ”/ n$ T! N6 G9 q  k' ~3 r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e1 ~: X* f3 s5 n" |1 W  R3 w2 h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7 P9 b$ r1 g: i/ _: O7 L
) P$ H" g+ V: k; b/ J
“看見什么了？ ”+ L3 C8 u# L# ]0 }" h+ @
$ \: Z2 [/ Z, o3 F6 H: c1 s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W* U0 ?7 O: h8 ?  [8 f
2 u) |0 I8 E# ^# l; M
“哦。”

“你沒有看見？ ”2 Z( E* x% k5 R$ o
5 J/ l0 \, N2 Q  _
“看見了。”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  Y8 O' N7 L7 k5 ]
/ g2 j& p+ j5 v) h0 F) {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S" n9 f% r& Z

“沒錯。”0 X+ O1 I8 [& x: Z' t) S$ A" w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3 h/ a1 R' v+ F: @" B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4 m9 W7 a# \' v8 R
& i' d+ ]$ V3 u# G1 X- t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Z3 h; c% Q8 ~$ u* R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然後呢？ ”* S9 u1 q- [4 n
- y* d/ @  a1 t*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4 q2 m5 s1 r* A: k
6 u( {* g' d) V" L/ m- p3 t1 v7 o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倒也不是沒有。”
2 ]: ?0 X/ \3 Q& [: G" A
“還是有吧。”% v& N  y+ J! X0 _. p
+ I- o7 o( X( M, _# F3 A
“有。”

“想了什么？ ”6 f! q9 q/ `$ u* J
2 ^2 L+ ?9 `! t# ^) G& R# w# I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k3 w3 u' @0 t; r/ Q3 i

“你說什么？ ”
) B* i5 [( d. t' Q$ |: I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X$ m! ?2 h, o
3 T; C  j, c$ X1 q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z. q- j6 e& T
' D5 d5 r9 m% v, Q# ]; A
“什么？！”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B- V5 k  o( j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 X5 @0 m  S, C8 y2 a2 v
“聽我說，博雅。”
  G5 F+ r# B  R
“好。”- W1 `* i0 ~3 ~8 g' p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N4 ?( M7 o4 n% ^2 q, U1 q
) `  d& ]6 u; m  B
“嗯。”6 d' v' v5 q3 |, e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3 q" h. I; v" x! o  P/ t# X: E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8 G8 y- o4 P; e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9 k( }% I7 `/ L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i: x" C6 M6 E" d# ~( n5 c

“那又怎么了？ ”
3 a! b6 k# h& |) Z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對．”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d' J7 G8 F( Z8 h6 ?
+ `& G% ]" p  y: x% h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8 a3 y. S% H  k$ r9 {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0 a* O3 ]+ s% ]- l/ L
! ~! p2 W1 R# o- j
“在哪裏？ ”1 l3 _  q9 b3 {
  w& [# E( ^  E1 O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8 @% C) ?( C, V: e

“唔，對。”3 }% k" ~( K$ g7 |
* Q) D* W) p* `# Q/ D! ^3 l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4 \4 p: g- R% y9 N) j
9 A* q) [  l+ H+ k) S* U9 P+ i3 S
“對。”1 t. j+ v6 b1 c
8 y- _4 X7 y9 {+ G% `3 U$ J, O( h# G
“美也就是咒啦。”) L4 j6 h8 W' l

“對。”1 k" Z$ c, T  h1 [9 D4 u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x- B, G' `( C0 t. @- z+ g  }
) L1 X7 P- M( j: b2 O  j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你說什么？ ”; x' N6 [- e# y  l0 \* y6 ?2 e$ J4 u# W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2 Q3 m+ F5 u0 ?1 c% A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1 V& G( \1 q+ a4 m4 Y$ q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8 Y! W' s, O1 G- ~# w0 C$ C, f
- }0 I3 t" H: Y0 g$ z0 d, c9 p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x2 e6 a* U0 K* w; o% s

“是嗎．很奇妙嗎……”: j1 C! i2 O; P7 J3 q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8 t( l- F8 H# V" o1 U+ c7 B% V$ {
“喂，晴明，你怎么啦？ ”) M. f  Q6 S( s& g. P
4 O4 r. X3 U# B/ U$ X: n: v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C1 z3 {4 A4 J/ B3 I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0 T( W* X+ h! C+ {2 N% c
“喂喂……”( h3 ~  s3 z; b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2 z$ e% s% m' E3 t, s, E3 L% P3 j
“櫻花呀。”4 i( m8 V* c) Z3 m

“櫻花？ ”4 p$ s9 a4 o9 y7 d1 j% _1 R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 C: Q3 c# s% R/ ^, w, r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7 c6 f- O. ~5 a! V" q+ o7 i
! m: r5 R; k% }& _& ~# p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L+ O3 `$ g7 o; e$ Y  ^3 V

“什么是我的功勞？ ”# r* R: W) x; t8 J8 C! X$ h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8 y% u% e% I. e2 G5 `4 c: h

“……”
7 X1 t  [+ Y4 m8 o6 ^# W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4 o' i# S" S  K# [! d# V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s! [: S/ A  A, h: n2 \/ i. m
7 Y. f$ O+ m' E; n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 S; F& C# z.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 J% y$ _/ W! T4 ?

“什么事？ ”
$ s; S; n4 l; Z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 P5 w: D- f# o# C5 u7 \9 Z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 h8 L* l/ I. F% Y6 E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R* y& ^3 i, U8 H

“什么事？ ”; Q! r: w5 H5 b2 ~' e8 v
- g2 I6 l3 s3 v2 Z2 u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就這句話？ ”) O' h* @  i3 W+ B% q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r: O/ ]) x$ i  k% N9 W0 n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d7 D# v0 c  O, F& |6 c' h
; `9 e( J" b" P: }
“準備工作？ ”8 p/ t' t% h5 C# ~! Y
( V' v- N+ T: x! i% p4 `* |& F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3 q# w: b, V$ J
3 m4 l# j9 }7 V) x; P; Q( z
“去哪裏？ ”- P% x* p8 K  t/ L- @* e
, u/ L' b& A* `/ J; V0 j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b8 k. t# x$ D0 R

“我不明白．晴明……”
9 H  S; i1 @% G1 t, {  J* f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0 y* T, p0 C- \

“為什么？ ”$ b8 F9 z: i; L/ e! L
0 h, C4 C6 _+ c( T: l$ i. Z* r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f& Y8 R" z( O/ ^. `7 Y. E: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D, z; z) f' k: h- B
0 d2 H; }4 V! c: Z7 @8 ?1 q/ o3 X
二: |! h; h2 ?/ w- b
- ?3 t" {: B3 H* f( D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 ?6 U. b3 `# D7 b9 W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 S/ P$ ?# H  [% W" Z$ h2 ?  i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E  N* D/ U* P$ ~5 D1 _, A: t3 s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8 J$ D% v+ I1 _" Z" o) V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F# \( Y; A! _- }' O; H,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4 ~. f$ @  @2 B9 o" h1 p
& X! V. r" `: ]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地點呢？ ”3 T$ }, B) i7 K. `# g, v; H& ]

“在京西。”7 G/ W  k% Q' Z; `; H

“是嗎。”
8 e9 N+ s" Z3 F6 u& z& E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 b2 Z/ Q) b$ c
“我是櫻花？ ”9 [3 i' z) l# t& f
9 l3 R$ Z+ b0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a0 W: N4 w' H/ y* z# x* ^) E
( m: r. W- @1 M3 U
“跟你說的一樣。”
; {& h4 }( E# z* g1 l0 w0 f
“那就太好了。”7 t# L* a; c. k' o8 ^/ x$ Q. A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Q6 D0 q: D1 T* b

“名字。”/ G, N' s& W3 c7 p3 a& N
  y1 v, P7 J) j  ?9 r( ]
“名字？ ”
$ l7 n8 ^" G! Q; z0 d; w+ j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那是怎么回事？ ”
# w" j8 D6 j+ }4 B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P' x' r& m& n0 ^: M
9 X6 P, Q9 o3 N' n: V
“為什么？ ”
$ l- N$ o# m5 ~$ |) n" T  y8 j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y7 X( e0 g- o0 v3 E
6 \, W0 y0 \8 g4 ]: b9 i: e
“當然有。”
  U+ O  b' l$ s  e% @0 G
“是什么名字？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6 g% ^0 w& O- G, a% p2 v0 a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B( b2 d9 i( }) c5 S7 p# d, Z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V$ L8 N; \9 G  C, p  v
# e. R: L. C0 A) O- A, P' j0 M% K
“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1 b) H, N0 O/ \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s! o  l1 S' r, z. E% ?2 V( n
…“0 W6 f$ `$ j' I5 D* Z
0 I3 a& D) `5 D- \2 p0 M3 z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C* N! E" Z3 ~6 d+ e! G0 Z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u% A2 x8 H8 f9 R

“沒錯。”
0 C' E. y* y9 V4 W1 E& C) E! ^, i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
2 U# t7 G4 ]( W( B9 Z6 f  z8 h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Q  L; C& V5 F3 ~+ L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2 V4 t9 @- c; M
, B* L4 n4 u4 r1 ]) x
“晤……”
1 E' I4 l0 y/ `: f% R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O/ F: i8 p3 n

“唔，也好。”' W2 b2 D! Y" D# V( i) T8 Q5 ?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3 Q; \$ v- \* F" e5 M9 w- w
“能動身了嗎？ ”  T4 Y- [  j! @0 n9 G

“走吧。”
1 s* W: R: C; P$ V
“走。”4 [9 O3 x. U; e2 f7 x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 t2 A- R1 i* k% G4 N3 \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5 V1 e: i6 A+ ~+ A* Y' l3 C& R2 I
4 j! k3 ]) n; F. w. A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j& ~/ X' H3 b4 N
% B  H* K2 T' T4 m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c$ N( z% c7 x. Q; p, e0 s
- D. R1 R4 Z$ z6 B$ G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v& P4 k; r- J5 j, i$ k  y
“噢……該從何說起呢？ ”, @- [, Y2 G. Y5 O" e4 t3 u
7 I; C  N. t. V, q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1 m( T) }0 x# t4 Y

“從頭說起吧。”1 q+ i4 o+ D8 r/ F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t& }$ W! m- L$ ]1 X

“究竟是誰呀？ ”4 a. {, h2 e% f3 j1 B3 g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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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E% W1 U: o2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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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a( I1 z% H) \% G; T! Z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1 P! _) j# w6 u% c2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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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9 ^4 E4 ~5 f* z% [9 `( n- W! K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0 h$ V/ G8 N/ d4 l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R4 {6 x: \6 w7 [) A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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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U" f( o7 t) N! u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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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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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4 ?* t4 n5 w! S" o9 G, q+ x' q6 W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o+ O* F3 i2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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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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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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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T# e9 ~6 {6 {8 `9 ~/ Q; ]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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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r5 W% g* U" ^% m* _4 u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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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8 W6 Z& U% @&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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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7 M( A! D; r' _- m  S4 g  Q

智德只是搖頭。% ~8 h& B( z* {7 K9 ?: l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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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x2 m  |. n2 X. U- B+ a7 P' h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8 l% ~; I0 I4 p, i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Y$ x% o: e0 j/ n$ L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7 B5 A/ `9 G& E6 H# K& k) ]& e

“好吧……”. s6 a  ]' e$ D3 X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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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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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q* T3 A$ \2 i2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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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 d) P+ n* g* I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R1 x) f: t% D2 h3 L; A

“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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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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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r$ `- p3 E9 v: b% Y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v" _" M9 J/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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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T- Q6 c/ \# x7 j; f, K. A( U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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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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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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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M9 a5 D" l4 e2 m$ ^6 l: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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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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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r. [2 i: w( E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8 G  S6 m, e- C. ?4 |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j7 F" C/ h+ Y" f: F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4 j* V/ U! w( h: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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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7 C  x9 k! {5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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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i* w% q' K6 o2 b-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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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I1 w) U, z5 y0 v5 [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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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S  ?/ A. s% y+ D* y( Y0 G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o6 a  f1 z# y,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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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r. ]5 |6 q/ K' K5 L( R: y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s5 h% R% c4 S) T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7 {( S0 E" c8 g8 Y- V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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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r6 N7 ^: C* v' g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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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W# G- t0 q/ c- g* |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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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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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3 c, j* ]- E  k7 J5 X(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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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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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c; e, l9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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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2 w# l# c  r% W* O* X4 q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U6 }" b  y8 I8 p+ U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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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算是有吧。”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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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U% b& n8 R1 Y" ?8 m! s1 a0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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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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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9 n0 b0 g+ C' _* k0 S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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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x  o  R* b/ O  I6 U/ |

“接？ ”* T. ^' u/ v: h+ N$ Y' Y$ v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_) l8 k- V/ e. ^

“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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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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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4 [) s4 X1 m7 p1 b* F( c9 c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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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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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Z: N; E/ E" y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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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C/ Z4 X5 r( J& T+ D

五

牛車停下。! K0 c* s  e/ F6 H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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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9 H1 F; A- ~2 z9 f&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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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5 p6 W( e/ |/ [6 h  j3 Z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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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2 I) ~+ T4 x4 \3 a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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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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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博雅問。* \% W9 \% r0 M, U0 ^% d. v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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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呀。”) D. T  f! n% R: m2 E(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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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6 r- L- [9 ?7 g*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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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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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4 w3 W! `1 [% w% n* W* `9 W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5 O( G6 `- f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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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1 D1 r. J1 p, Q3 S: r9 z1 W" U  \7 n

半間房子是泥地。2 Y7 Y, ~2 S* U, U! u) t

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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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q) T9 y# W8 ]) v- P1 W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3 h; i+ Y7 L- a( k0 D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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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C: z% c8 w' i( [: P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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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3 q. h  y' e0 U'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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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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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酒味彌漫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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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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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Q: ~( h% Y9 D. q+ K* F$ Z) x/ \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O% H: E! D9 U' n

“久違了，道滿大人……”8 `$ a4 r7 w- s3 b, v!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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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Y% c( E7 T2 F  f2 S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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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Q4 p- T2 k. Z0 O

“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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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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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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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4 i7 H7 D6 M6 ^7 }# t/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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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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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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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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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W! C# H; `3 Q0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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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 j; @, F/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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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d  E( ^, \" y: j; j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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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O% w, _/ C( u) A- X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a' f% A: t* x; f) |, S4 J2 l2 S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L# k# V2 U7 p8 ]) p8 ~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_+ E  C+ B9 X% ]$ g/ @+ c9 T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0 I; {' ~: Y4 }3 E" {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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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4 c9 w: d; {/ g1 P0 a, E) n) [7 i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o' ^. p: P; S  x. X(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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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U! |% X5 l5 `( |8 P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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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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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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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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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1 L! q- ~8 V4 r  ]# x5 ^2 @

“那、那就是說……”/ C3 K3 E/ g+ Y0 q1 S* D8 @: })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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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K% n) Z$ J) y+ T

“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u7 N1 m0 D% E9 i. _8 E; @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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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h8 w" r1 A- V( _0 w" g0 h" V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n2 ]& A. m, J4 k$ N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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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k) x: K/ F& T. c( s! A& n2 M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u# q+ i+ L4 w3 E

“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3 k# Y" s" N7 W# H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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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l/ x& y# a( E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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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D. x5 o, q$ M8 u* X4 m, n; h& I$ P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3 }  }4 O1 g) |# b0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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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0 ]# p8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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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3 e5 _* n8 i6 @4 N& Q, E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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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6 c& p5 M8 [0 {! |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1 M$ T0 ^, Q+ H2 ^/ }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S! m& C4 l6 B& c3 C( C, Q$ N1 C# i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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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 ?: h, F" X/ M, l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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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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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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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9 J  D0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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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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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6 o! w% j* h8 x, `$ A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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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9 n% b" j3 S5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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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3 Q" P7 G$ A,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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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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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w) Z. S; M6 |2 e"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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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c2 f! O# ?7 B4 ~7 T* n9 _4 S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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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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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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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7 v. b) {9 b2 I, O! m

“他是想要。”

“那，您給了嗎？ ”

“是的。”) @6 X8 v& Y6 S+ H. F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w: J& r. f  f" y3 v: e+ e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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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 c( b: q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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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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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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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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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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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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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h5 `( |) m" U  {0 v: q

“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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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y8 |" o4 r4 j$ h  I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 D) ?3 x# Z/ g3 x! A0 s) z+ m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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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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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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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0 [1 o0 S. ~/ B" b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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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 Q0 A+ O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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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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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哦？ ”' G3 c$ D9 j9 L* M% E9 _) W. W%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0 C. V% }2 l! m3 S

“啊？ ”, c, c# [$ B0 A$ S6 O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N0 K: E6 h8 E( v- L* `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z- Z# O% y$ t8 E8 d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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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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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0 T% V" [& r1 X' D* J$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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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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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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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p& a# V) k9 @& \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 [/ V( Y8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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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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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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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4 A$ t% w9 ^! i; d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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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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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6 a4 ^* k; A9 p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k1 }. c; d- D- @; N  A6 Y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V  T3 x) X" Z) J* f

“我還是不明白。”7 x; `! @# i6 J6 a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h" X4 g9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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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 z% u, R, L* I& ~6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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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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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T$ G6 g& X5 |# p&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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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0 a7 R0 y9 F$ v% `. G9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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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9 J/ q& G: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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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8 y8 I+ f2 s5 }" T" F.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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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 O7 I9 A/ s; E% B2 b' L#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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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c+ G: h1 E& a, I)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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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n8 N- i  ]: @8 }6 ]5 c7 _# K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p' l$ U/ b' j4 E$ q6 o3 t

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8 p7 N# p+ w5 F( ~: W3 ]$ b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e& @- n! y5 D$ f.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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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博雅低聲耳語道。& T) K% m1 o! l6 g& \! ?. Q7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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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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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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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F! {) \5 x.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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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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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w8 J) g: z0 H9 z0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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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9 W7 j5 P0 s' W* s; M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K, ]2 J!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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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z& H; K3 K7 C; b9 l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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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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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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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Y$ s' X# z( y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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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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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5 `" Q; |- ~; ]7 N- C& f- q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j; L1 N7 X0 K; w! ?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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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2 {+ F4 {- W  s- g/ Q4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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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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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c% M5 B+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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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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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6 Y' Z: ]0 b; r- W" b!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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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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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v( G7 C  h" X0 \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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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5 x! f' g1 g8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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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 b- P2 g5 Q& C1 m4 ?- S4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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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3 `6 g& [" q  @- K  W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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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b' [. M8 x( I! R4 ]  f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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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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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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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m; x' h; T8 Y! N#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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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D7 u' y$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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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Z& `* _. X# l;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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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q6 I" C" p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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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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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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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3 l& L" }# w1 Y  Z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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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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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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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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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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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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