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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n1 F: H1 H7 ?1 v* P7 o) S' N8 y9 S
; L3 e! F"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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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4 A! [0 [( H: W- M7 s- |; d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8 G$ p5 i# C. A& l' F3 E

一8 H  M3 f1 ]! R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q* Y! X! h( ^
' }9 N$ k- y; L) L% m5 E5 G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 g0 |  w. s" J6 `6 P& }, P$ O+ `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r+ G8 s2 O  M, F! x4 k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6 I% m& l( j( M9 H4 m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d3 U$ q7 ~* r( l+ @5 u
" S% Q6 o$ |! K+ C8 C! b( h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f. s% i1 d3 O$ |" k$ @0 O0 Q" {* @% }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0 b! g& j, s+ g) a6 f- |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m0 }. P7 s& @& n3 p$ b: E
7 R+ U  G6 u' F5 Q: L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6 m6 E$ F, U$ l# p0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5 l' h1 c* h9 M, ^& ^* j& Y
2 q& }/ e; H- S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A5 ?0 d/ f7 V( q3 v2 Y
2 X! C% P9 L, Y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9 u. Y. S. b/ G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 ]! Y4 {3 P3 y; U+ L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K0 L  \5 q7 C/ w
: m* U" G/ k9 h% u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q$ M* M1 E/ p
& w1 a" J. U7 Q7 p. u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2 t: Z0 }4 {6 V& h0 J$ }
+ s3 O$ r2 J' B& a- q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y2 ^" s6 S4 P) S6 C& p- O6 R0 Y2 {
" |3 x7 Z8 y" A4 }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 Y& X, V; N2 K6 u% C, G7 o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言歸正傳。
# A. I: O# }% ]- A6 q% b& F# ]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6 E: }4 n9 Z& U& R# Z0 t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 M8 b# U$ W' K0 k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m; j! F1 i- H  _0 }% m! f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x6 J- {/ z7 o  Y3 _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 _* G5 J. b  @' M* {% }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3 I: i  f# e( o% R4 u8 T
5 [# |, O) p# ~) W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t4 z2 `: r& b& Z  b) W
& q4 @! C- @2 H$ f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j4 x# h5 E5 X7 d9 ~
1 x- q2 G4 d, H2 ^$ h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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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 _2 t) h  j- Y1 G$ ?- D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z4 r$ K/ Z  P& u# \. d3 G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4 L; b' L" w$ K; `/ \
" _  G& K6 `) t8 m9 x7 D5 x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5 U* {" s0 f; Y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m( W  o! D2 ]
# ?3 ?8 e3 i$ t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8 ?# r6 S8 G" [1 y, x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 Q$ e; H2 g2 l) i% q8 m* f' j1 d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3 x2 Z# s+ U  e% [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 q/ J' Q! R8 Y! F
7 b% h' V0 T- [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 ]. ?( \8 r- L1 X5 k! C$ m, X, z0 x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Z$ `/ I) p6 o8 P8 K! J. c9 x
0 j; @: d/ y5 N+ h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x; @/ B3 f8 Q; x  p
% F; O# w. o1 ?, w# ^  E& N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8 P( m+ m. }* T* t" m
- b- X6 I% O) F0 S' @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 G5 T# w; }, _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7 z4 a6 Y- k! m+ b" C4 K( X) n7 C
6 X& L. C! w0 n) P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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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6 ^3 P  b/ y5 ~$ \& E& |0 ]$ E. q
; _3 n% I9 Z4 A- V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a- G3 u+ l( j" V! t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 d6 e+ V% \" [' d6 X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A* a  t7 g( S) j# n7 y2 W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0 H1 i8 K5 G; a4 A/ Q( M' Q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y5 b! s- E" I2 h: _
( I: Q. O0 d- X4 @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2 t& o' S; F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6 w! Q- S3 ^% D% _6 r
5 C) I0 w4 a  e& O; ~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7 F( d$ w  ]. l5 t0 w! k9 M
, n9 z+ D* {6 b0 r5 p0 X& o! q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O" U* b$ L! @. F! t+ |# Q5 I
( q& H. H8 [5 W8 U6 g1 n6 J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I  x1 ^9 _' Y) [- g' n
! o. A) x# y( H( S. y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8 `5 P' {  i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a3 i& e/ m; @
( U3 y7 H8 z$ K5 J# F0 G6 ?# m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 ~" M  a8 E8 v# q0 D/ v% M- g6 o, n( `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Q- i3 o! k, c6 u- H  r
7 ^6 l8 e( l1 ~0 J: u: d" C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 N% f4 p8 U, Q+ c7 V7 T& ^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Q9 |4 k# S8 v* ]; l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E2 h& T+ O, B1 O/ a, U; D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E2 r7 ^$ }( ?* i5 c  |: b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 g0 O# K4 M/ i. W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2 m$ i* }( \5 d% ?
% M5 g' \; }+ j" U7 Y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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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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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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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2 W5 Z& W6 r6 k; f"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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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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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3 X4 `: F, n# L. [! ~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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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我也很想看看。”5 f1 B  k) n5 @6 ^$ S7 a2 \  P

“我也想看！”5 `9 p# l6 _0 B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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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Z2 S! `0 z2 ~- O! s#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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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5 {7 d  W  H- f0 l* J8 l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9 f& ]! J; T1 _, d# H' Y% z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U2 t' e! s/ B' j8 i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1 z) h; P$ V$ ^/ D3 F1 E/ [# l+ r2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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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2 \  [# V1 h9 T. r* L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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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M2 w( i; w2 l  P9 W; d% d
* E* W8 ?& `1 W* p+ l  Q$ l3 Y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  m/ ~+ h6 F" V7 m; ]2 q; k/ r
9 S6 B* y2 P( B9 {1 m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H& x% X! }5 z* r. S8 o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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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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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M, ?) L3 H- a+ u: W1 |0 N- Q
) ]6 c: Y. q* k( f& B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 }% C0 {  l7 l' V  Q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3 r) c; A% o2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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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K8 }& \7 n, Q' {- ?
! Z) z5 _- i) h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 s# C6 M1 z0 ~# `: z" n# s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4 I7 M- \9 \1 r
) d7 o7 Q0 L- D1 B7 g; s2 t- N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 p/ v" {- Q1 A1 p$ v& f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S* g$ ?. e# `8 r, Y7 M/ A/ j3 P; e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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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1 b4 b4 L! D' r: ]

; F5 W9 C, h2 O) O2 e! c
: x: S2 L; y8 ]4 E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o' R9 f5 w, ]6 B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0 d0 |$ t5 N6 I' R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1 J5 ]* u5 I
6 a0 Q5 r5 h6 W7 T- I+ W1 F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 m9 d* a+ h2 k6 {* [1 b* T$ W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1 l- j6 s7 K4 p" ~( F; d'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2 {2 i3 n& W. `* U% o
, M8 [$ _9 g6 A. ~' D6 v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R& [7 F9 K, U2 C$ [( b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9 |( p4 [! r% H1 Z& A, \. ~2 t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m8 p3 Q" _) f) T6 b, e) r0 Z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f9 P+ W, w  ^, B* h( c( J
7 Q- Z. M# j8 v# Z, v/ T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K9 g) e' ^+ F  C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i) {$ Y3 O0 q0 t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2 W5 n) T5 F) o1 @$ \* ^$ Q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2 O) v7 c# J/ j
7 t1 k% M/ k* }. Y, D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2 A: f* j# Y: v% V) |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3 `7 ^1 U* n$ Z6 g
  `( q/ [$ K) O- w*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1 _& j! s, L7 V1 C1 B. `& c8 z' c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I$ m6 a0 E6 r6 m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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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 N( w1 N2 T0 O! Y5 P# d
% W! G; l! ~* F# b+ l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 K/ G# S  O9 {& t3 e9 X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G. k! E4 z. ?  P! O7 G
# w: C# _( F4 V. _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9 d1 M+ O2 ]. O& u- p. |$ Q! C5 F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0 i; z5 H! M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x# Z( G0 h/ F. Z3 b3 p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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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6 r* T0 `  a( e% n8 M%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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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j0 i/ |: B& ?, }0 ^7 Q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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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G) W7 _  [- G( m

“真是不可思議。”: r' O0 [& x- c5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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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v' B4 W0 k1 d% V$ g2 l: x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4 I: L8 [9 d5 L+ }0 y% K3 f! A* F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k. r  F, r3 \" @5 m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0 @* X; u' K( |! Y5 \0 `&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s2 g3 j4 U, F.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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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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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p0 F" c3 S2 S%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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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M# E) J' Q6 ]0 }- M. M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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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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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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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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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5 _) n) a/ W6 C! n%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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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n- ^7 a- W' l+ B

“是啊。”( |5 g/ b: P' n6 j. U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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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u2 w6 r' S' E. [9 L& l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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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0 }5 K' @: t8 e1 I" k% Z7 `5 t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U; t: [/ y2 \# v0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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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h" G. b( X, L! s& s6 S1 {0 Y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8 w- h5 n+ U& m1 r  Y* T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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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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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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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w5 T7 u$ D8 \# _: e1 g; Y' m

是紫宸殿的方向。  t6 C" V, C) [, h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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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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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J9 F# i; R9 E  h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6 r7 _! h; m, r2 W1 d3 c

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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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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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M: |8 c4 \. C$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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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M7 {, w) Z; @) Z" w&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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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6 Z+ ]/ G8 s% }5 t0 M1 T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_% C2 n4 p/ Z3 ~7 r1 w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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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u$ u# |7 l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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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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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8 s% u# {( f! Q9 c  z1 o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S- a. S" Y7 }$ u: G0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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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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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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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A  L; j. V* N0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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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p2 i4 K% m7 p# A. `5 [* C6 h5 z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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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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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 F( y1 \- f6 t* h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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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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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5 I1 m8 W8 F5 M& P&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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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p+ P  c1 H! \& h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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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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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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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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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N) p& N' K/ @; [3 B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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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N& ~# s. T! D( i"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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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A  s4 C+ q$ ^4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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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h0 K: m7 D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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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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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V. L: q, v4 H7 c9 n6 p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0 c( u/ [; S7 J6 V/ @( B/ J/ S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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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O8 L! s8 X) j,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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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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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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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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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 v9 [; R5 L1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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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T9 ^( N" a1 q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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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t4 y; a) c7 G5 z$ `2 X0 m2 _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a$ G7 O7 @# O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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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  W7 l4 ?* z6 c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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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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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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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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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1 B. `8 }8 O4 i-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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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8 E' U* i. f;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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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 k( G. _( W9 ?, W, o# d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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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5 e; L; V4 `/ k) o+ d- Q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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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t6 K! ~. p% D6 R: ?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f, d; {& o4 V# O) H/ x0 z1 `+ ~

“啊！”8 U. W, v6 H;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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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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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7 o+ j5 h. d' h; M6 X+ f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w5 x9 l( Q" @/ o; g4 E

“我沒有那么說。”* f' P5 ~: O0 K% Y- ~% ?$ J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V+ j$ r0 k" C1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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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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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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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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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z2 g7 A  `  `. u4 W1 ~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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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3 t4 m% T7 X4 j7 v% V- R, j/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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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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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3 B1 z9 q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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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8 j/ p( P$ x: F5 X: w

“天啊！”! B: l6 r% ]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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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5 h: w2 F- @$ f9 C" u7 {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6 E* a) b- F( O1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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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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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0 a5 G9 y7 S3 T; L- ]0 W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W0 d5 b' O( v6 ]' @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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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G6 Q4 F$ C% u; a' d2 R$ [4 q#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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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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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2 D/ Q& ]1 {9 S/ M4 o8 b$ }! P9 y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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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0 ]& S9 @# t7 N! N, f1 L3 B5 ~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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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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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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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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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_6 a! a: R9 f3 [,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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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3 H- a# m$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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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O3 r2 a! I6 ?8 G* q3 x7 f'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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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8 u4 G6 q! \0 r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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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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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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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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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8 y( a1 ~' F. O$ t  l' \; q; u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1 P% N  l5 Q'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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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1 K- U6 s+ E8 @4 s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  j- o; l6 _, h. q* k% k

“好癢。”. k2 x( ~* \1 o$ O; D2 I! H# |4 v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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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5 Y  e0 m4 R& Y  ^3 z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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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m+ u, L+ Y8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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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p. i$ v2 o! v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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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8 V; O0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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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J$ T8 M: \. E: ?' w"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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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q  P0 @/ ^5 S8 g) _! }: I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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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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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C) V4 D( j) n9 \$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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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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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M% E$ K& Q" W!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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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t8 H, C4 H- ^.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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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M' r% V4 j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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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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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 K7 y9 e+ i$ q" m: u% R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G2 T! A; v: i# l. e1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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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4 s5 |+ ^9 F& A$ B! Z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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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X$ d'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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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8 j$ z+ ~) j2 [1 j9 o# S& P& U

“那、那誰能治好？”+ z  X& H0 }# I0 q% g/ _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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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7 N) m1 l$ }- H2 s* v7 M2 ?)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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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I+ ^2 b) I: z$ d7 t. h& E* F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q% q2 S1 E1 F- v+ s(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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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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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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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m2 B! a- c2 d1 {- [+ t' i8 ?+ r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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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9 N* n: {6 B- G, P4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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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2 _  v7 q+ U: E. w1 }7 @* ?: a"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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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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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d; i# Z6 m$ ?# v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1 g" H1 ]8 v( V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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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I: a7 q! ^9 E$ z  J5 C* T5 }: o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0 ]8 y8 c; A( v% X- _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y! U& f1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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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3 e, M6 w/ r, V3 y0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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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4 d1 c/ C- _# N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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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7 o# t7 `( E*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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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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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h* B. n' o, e2 X! V; o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L/ I7 w3 t; u% k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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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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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t+ N9 C& R' ~" y) O: z8 I9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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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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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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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 L: i" n) t, h% m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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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5 X$ E0 F$ z0 N) n3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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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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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s/ G- C: E$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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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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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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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t! \  B7 Z) {; Z+ `9 M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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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F* V6 |- I. y# N# s0 y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_; ]  e( y* b8 E9 u. ?! p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J6 A) g$ P: B9 Z2 \% [- u

友則顫聲問晴明。( l, ?' q  g# u2 l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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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6 t9 V2 H  K9 X8 {& d% E! Q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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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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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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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9 Q5 [7 {.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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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g9 m* A1 i1 A" u) b

“來吧。”# M! T! Y1 t3 ^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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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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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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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v" Q: j2 O5 i$ e: B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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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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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3 ]5 |$ \( H2 j- u. X"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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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C" q" ~: H) L& _! E2 u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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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V% v9 Y6 k8 Q" {8 Q& Z. T! [2 [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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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U, C# P. v4 h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0 i; y; z; F*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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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K' f* f8 j/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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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9 R! z) i/ }* b/ l: G

“啊！”+ w3 N* @3 P3 @$ S" X$ i

友則驚呼出聲。1 W# h7 p, g'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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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6 z6 [2 L0 Q' O3 y7 D- O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Y  D1 @" f1 B-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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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j3 N. w$ l" Q' f
5 g) h7 X- w% M7 ^8 P+ x# p' o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2 i4 C/ L' T. p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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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8 D4 [5 \  D*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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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 ^5 X- T7 S( S% _- [

有蒼蠅似的蟲子。7 B$ c% a0 b0 W3 {# ^4 ~

有蜻蜒似的蟲子。0 T9 f$ m* ]$ r8 o$ R% Z

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c8 b8 p9 b& c; I0 v+ o1 t
8 A% w/ @; c" p" ^3 d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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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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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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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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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8 B) y. B& G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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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R9 x+ `: }  _! B# Y0 M1 _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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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U8 T  ^* o* H8 \; l& E

“是、是嗎？”1 Z& @- h$ b1 g+ e' _1 T2 |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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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6 {* c3 x7 U1 @+ `8 N, c& h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F2 I! h) S* g8 [) L( z5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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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3 v5 n; Z) Y. S1 Q! N4 V, y8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W) ^  B# {7 D. b# N3 e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r+ h, s8 d- {, h4 J( ^/ N! k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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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k. `. X5 ]: X/ Y/ X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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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 D& B% M( d  @3 K  D

“好，稍後見。”4 G5 T0 Y7 ^& p; r; Q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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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h; d+ @% `; A"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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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T/ t- [7 c* O* b5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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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2 v: B% U* q1 c5 @5 W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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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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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1 S1 u$ z  f+ R0 f$ B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T& p6 Q) L3 B* z) e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就是藥啦。”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 u  Q1 X. [) ]  x$ {

“成仙？”) k5 y( v+ ?, I# m0 H& H, }+ d/ o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S- A$ t!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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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1 T( B4 ~# ]' P/ t2 U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8 D5 l, E# C" i7 l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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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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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 ]  {& D. l2 P- o  r8 {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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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2 g1 q3 w" E' ]- m' f9 t6 }1 H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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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7 u! i. i% W: B/ t- ~# T2 r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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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Q. p# w& r1 |8 q" X9 c' k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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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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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 K* {4 J* P) Y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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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8 {6 i1 \% x, I- e8 B7 f, ]6 }) d9 a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O& E; a,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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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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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U, J8 x5 v. _; w: k' l8 _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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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W7 n, Z: }, c4 r8 a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x) K2 \9 y' o1 N5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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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Q: I, o( T" {! m$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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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8 x2 b% u& t9 Q& ]( A/ J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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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R0 c- g; A5 P8 E4 W: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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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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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8 v& q1 r&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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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6 Z  r( A3 _5 @4 w! J( L6 s

“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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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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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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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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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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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6 b3 p$ }* I! m/ x3 r* J( \. ^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r" _3 _5 f# ]8 P, n7 @& \0 `1 G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9 a" N4 c4 _8 l2 |. o: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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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A8 z- ]7 q6 p( V3 X- z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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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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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0 w. O. d: a: y- H' T( e7 J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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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K3 l2 U" b9 h. ]. Y, v. s  M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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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Y+ G: m! m( q, ~! j' u3 a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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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J- K. g) L- E2 u6 V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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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w7 U9 @7 H  X/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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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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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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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u* `' P0 v$ `7 p* W

“布袋？”7 m8 d* z. h2 W. e5 E. L! ~8 _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I! Z: i- T" j2 N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1 A* _* A, l/ S# h(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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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L  F& L, {* y. t! M- f4 f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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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U8 Q4 c" ~& F1 K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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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o2 z1 F( N2 o6 U) d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 b# `$ d1 [!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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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4 f  `" Z& M! f2 _: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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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j! A6 A& I5 X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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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h* P9 M* x: k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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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1 k# B7 P; b" j3 s% u. N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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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3 j# |$ k; W2 J7 F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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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4 l! S7 t5 ~/ w2 }1 Z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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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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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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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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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7 r6 S8 T/ B- y; H% I+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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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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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0 A4 u  I. {% F,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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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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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7 ~6 R: v/ Y5 p% X, L7 L

“承蒙關照啦。”" c+ \& a3 T4 L2 c" I/ L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N1 R# P* ~9 Z' j: ^6 t/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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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x& _. \! Y0 W*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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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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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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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D' F9 Q) |. o) c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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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s% M5 _' v+ b&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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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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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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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6 W! t3 V4 N- f3 G5 A' h9 m7 {

“太好啦，太好啦……”# V7 C3 I" a7 q5 y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8 ^4 t  j3 q; {& f2 K# e7 p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 M: v' y! u1 k4 O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6 t9 v; X/ f* v3 i2 ~( d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p& \. f5 K9 d% v4 K,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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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z( M. Z: f* T2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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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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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r- G( z/ U& k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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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N, e  Y; b: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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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s2 h2 p" J' d2 R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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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D' H4 ^/ j1 j3 N3 m/ k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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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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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A/ M$ U6 `( x9 x" z! ?. N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J4 _4 {5 r4 A8 Y7 m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i. u" }- x+ _8 R" Y1 e
3 b0 P6 n' |$ I4 B) Y' y) i6 v7 D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1 Z  n- j+ t. o% W) ]2 a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6 Q# x7 m* l; W) [3 l! Z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i0 U, }  Y% U, u0 T, z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8 H- V5 J' Y: v7 j- A9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K" k8 A3 V" @+ ?2 N
5 M$ x( ]: {$ L& i4 f& }8 d
“應該不會吧。”  I1 h: |3 v  y7 l" D7 t!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7 M8 o+ Z& {  `$ z( ^
“原來如此……”
* g: D# a! [: u2 e* @& c4 P4 K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 ?0 \$ r8 J' {6 v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 _+ r4 b6 c" T7 O# V8 A8 I4 x* H
& E# }7 \  d' T3 N6 @( k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I0 e& ?; _9 \2 [' B3 y
) d4 h$ e) U- q1 f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T* x/ k8 F4 H- c( @; s% K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0 h( U. n0 _( z; T
- {6 P1 v* E! L5 ?9 t
向空中。: ^! v8 v  B- ^$ S

“這是最後一塊……”
" J1 i$ F& f3 c6 O# a5 O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o4 e  R9 o! M) \  i& e
0 Q* b0 e; L6 N' O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G0 @/ f5 o. f/ s4 W% X, O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 w7 s$ u* s* v
6 r; }. k; ~$ `2 R. o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q8 s7 D' o' U3 ~1 N6 H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7 K  p1 s, \; q7 v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k( y  b* q7 {; S/ K9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1 q+ l. ^7 R3 p1 O" }& i% k0 E

“終於走啦。”0 Y& V/ s2 o; b1 g, G) t; ]# v% z  k
" P/ _. f+ H- ]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 r9 Q- G  ^2 T- g
“唔……”
! N& Y; \( b0 O& C9 z: Q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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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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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5 D3 m0 F2 t7 |7 n
" p; C+ L' t3 {8 H1 y! g

8 H3 p0 r! ~  c, c. u1 m5 m" r
一$ W2 k# q% c% Y, N% n- E% N  G3 _
, w  s8 v0 Y0 J9 O5 C- n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t& k' q- P0 L5 Y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y+ l) o( n  M1 v- ^3 @
此刻是夜晚。
( N: @6 h. D7 F3 u, P1 ?" R) u$ V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d! h' c1 E5 Y  N6 y9 t$ H, R9 N
" _; i. \- J/ z9 R! f! B2 T$ q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U5 T' K! Y/ E1 r& X9 Y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k: }0 C& K( d/ k5 ~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O4 m& |6 z5 n8 i7 j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9 y# |; E3 j5 \" v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C/ k- e; a7 {. R% H8 b! Z# g* E; x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Y. C6 @/ m9 I, E: V5 s+ m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O* Y/ I1 r# r6 g
' e- O5 P/ X3 p-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i7 R; V# e; l; Y) m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 i" |4 W/ y
琤琤. 翩翩飛舞。9 B+ v+ ^% N2 {8 ^4 F' i. w/ E
2 o# {6 {& l* H( j0 ]0 r5 l4 j
琤琤. 翩翩飛舞。
* s1 `8 b  \; i4 d9 g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8 I- ]  `/ m- ]( @/ Q  c
- f  T3 e9 O1 C+ I! A( E% f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1 X7 @, `% Y8 K, S% Q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0 L) e* p+ Z1 D  a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K* }. N: I7 a* b2 K# O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5 C% M4 z( C: _* n; B, @
  G. P1 W1 x$ s; y% h5 U  P: ]" q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v6 {: e/ \, G) @
# [4 M2 H" `. F+ R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E% _& u. c' o( B0 W
; l2 X/ C7 J; B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E- A7 j  {- p/ o6 J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A+ z7 D+ j3 _% p
; n, g. P8 |" H+ ?; I5 L
難道是幻覺嗎？% F- v$ C* y( Q8 A6 y
' k: Y' r7 j4 Y+ O' M2 G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p2 M1 l! T1 p

又傳來了說話聲。% i$ ^0 ^- q1 I

“昨天也來過吧。”; C% h* d  p# u! J  R7 _

那聲音說道。# |' }" k7 g! X2 a0 m* P& _$ b( J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n  k; w, A" c" t' W- l" U3 a8 Q& G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 F/ Q  Y7 m1 `) f3 ~1 Z
7 E1 a! @- h+ o& H: J. `; _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Y7 h& K2 Q& C& A0 o8 e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7 x6 g* x, d% Z; H( B- z( d; |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H" ^. W' f0 i# Q9 C! M2 Q$ N5 |+ y) n
* M  E1 s5 M; }: F/ C
“噢？”& G! l# S1 W8 H5 M1 w7 I0 E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9 `% p/ z0 J& V) r- @2 R
6 v& p! |. |! h$ q: R' f# S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7 ^: P- Q* _0 g8 c7 m
“哦，嗯。”; ^2 v+ s6 t, m
2 o4 ?" C  e% c% v8 t9 ~' Y
伊成不由應聲道。
8 ^! ^1 w& H# a) I3 V: C/ p
二8 e* K( X8 I/ n(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A+ W- T$ o& I/ _  a0 K& A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b+ Q3 M7 H2 p; |! S+ x3 S
* u3 `5 k2 M, y/ O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6 H$ ^6 M2 S* C: L5 o
1 O8 U4 @9 x6 @-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8 s& i7 g) S2 Y( w" D
& r5 E' j3 w5 R, u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f* Z, ^$ h4 V: f' V5 m5 n; y1 F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u' x9 B' p7 c$ L3 `
4 _# J) p3 q# H/ K/ r. W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6 ]$ _* b( |  M: W$ ~$ [2 l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5 {# j  d2 W2 P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1 b8 d. Y& Y* l# @+ @( X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N& i  R/ e  ^2 }: B: H* n$ b

“櫻花怎么啦？”* Y+ s8 ?3 t! \/ u

“就是說。那個……”
# m7 l! m% T2 `8 J
博雅支支吾吾。
2 u6 s0 ]2 p# x% F8 a* |8 m
“那個什么？”- E; y1 G* j- r3 i% e  r- R* _4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t9 ~+ g3 G5 b- W
5 C2 h; t. N2 g
“人的生命嗎？”' s3 ]( L9 V9 P  M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G+ d8 \2 i1 @0 o9 z

“……”/ i9 f- ]! ~8 v# t# Q, n, L
# n/ h( n, F: N3 H: o# n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1 v& k! A/ N! k7 I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5 Y( S% e0 _! a8 ]# x5 I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3 ]' W- V: U& t2 f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9 B6 S% p2 a% \8 Z1 P* F

博雅雙頰微紅。: Q. V7 Q( Q4 u
$ M6 Q5 |8 k' c- W
“蜜夜……”. D$ S0 n* B4 y$ y# e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2 l! U" ]! V7 ]6 B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f& L1 m7 b: J
5 n4 v; U* y, l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1 \$ S- U$ S6 j) q& Q% c) \( m
“逃避？”
1 P% x) O9 D- q& X1 q, t4 Z# j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 k6 ?4 H' q  s& t4 ~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3 f2 i! i: m: o4 [3 W6 D* |  I, |+ K
, H1 K; a+ B# i4 Z  n
“看吧，你就是那樣。”3 P* j2 B  ~! y; v( u- s8 L) J
5 r) O2 q" ~( @8 u
“又有什么事？”
* O" q% v$ s6 |$ |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6 I; `. {' Y' a% G
% u4 {; B. x: B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 N; z% W& P# g0 e
  a) G$ Z( o' e/ P/ z$ W/ g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h; c0 b. `3 K' M, E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2 P& O* ?" X' F
, f# t8 E) {4 I, y! F$ y( B) n9 x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a9 @+ T" J& f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M5 ~  G! M7 ^6 X

“我就佩服你。”& J% Y1 t' o. j# t# l

“為什么佩服我？”$ d- l. z  }* W% a! ]  C" w
% l. d1 i# L" O3 k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5 u. a4 ^3 q  F$ g/ h( @
* [! i$ S6 d. N3 q7 B0 h
“我？驅使鬼神？”
/ @3 y" p7 f' ^3 c8 U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i  N! \8 w5 e0 U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2 Y1 `+ C6 h& N" ^. c8 S- |( m& C4 g

“怎樣？”
. i# a" H  U- O; p5 J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m; H2 P# A1 i- _, F6 F2 f8 Y
“不明白才好。”
1 c& ]- [$ L3 _2 Q: c$ g8 c- B% o2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7 F) W. k; C3 \3 O8 l+ U/ u4 x3 b
. I+ l( D7 m5 a1 D) t6 X5 n5 U/ V3 [% V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a2 Z8 n" X! _

“要緊事？”0 S4 U+ b4 M0 t5 B' e) k* l6 D
$ j* V  |/ f& u9 ^& j/ W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7 A$ `9 R6 J* l+ R: l  y2 I: F
博雅點頭承認。* w  g8 o' h) S
: t& J2 i& c+ k. U( O* E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a  F2 a. F+ a: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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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Q; p1 u6 |' b/ l) A( u# v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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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 h. T+ a+ n' s% x' `- o; @6 g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u, J; K* q9 Q- i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 d/ K- s, k2 B8 ?. }  \; G0 q
“他怎么了？”9 |. m5 {& J" A4 K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O. l' E! O3 e1 ~: G7 z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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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5 F: o' O4 _4 d3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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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B% o* \8 @3 \0 s5 a9 E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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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7 U; r6 D* U% h, B# p; K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 s/ K9 |& ~+ o3 n4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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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i: V$ _2 q, ]; b- O/ B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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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u2 I' i. S2 B$ [- Q& s* b& x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4 c) g/ E' n; l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L2 F7 K2 k6 b- o

據說他這樣說過。, Y- x9 v6 j, v5 b0 _5 S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  x+ F8 z0 |$ {9 q
; x2 k7 o, F1 y7 }2 S! q3 o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3 V% p3 P0 `) @
* O. T9 q! s! f1 F, c6 F1 o+ Q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2 a! h" t$ [9 i! t( l+ a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0 B# N! n* E! |5 w0 O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 J) G3 p/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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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 ]% Q2 m4 K" z. u% }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 L5 M3 F: H% ?* ?7 u& Z
6 W) u% b, B' \& q. S! Q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7 n$ v& S! U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K7 m" N5 q4 X2 _
& z; l9 Z3 A' I4 B# e$ k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l8 d* f" R; d/ I$ U' e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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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8 ?  B! c2 r$ J- q; t
; I  F* O: v$ X+ f- G% N/ g% A6 r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1 Q0 c  t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8 q+ \. ]$ Y: `3 h7 r& B
  a) s5 J6 w1 r0 A7 A, s3 q4 S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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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 X7 H8 @! a. M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 t! l8 M0 X/ ^7 p" t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z* G2 l- G! b  {! b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2 A4 ]" N7 v- A* O. }3 o* A

“那樣挺慘的吧。”8 @5 V/ c2 ]& [# G) \1 x$ ^

“什么，想出來嗎？”
8 P3 E+ r% n/ q3 W0 F2 Q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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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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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p) j* _4 I  {! |: f8 T
, M1 |2 [9 [6 D1 X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3 H4 ^# ]! W2 {- H7 m7 v0 z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i; \) T+ O% e( y4 }# q1 v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8 V" b0 F) o) v$ b8 \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o: c, K  s, f% D" S1 U9 B8 G- q
' n# Y3 a" [* A' w. g0 z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 w* |, ^( p6 Z# E' I
“伊成大人……”
6 O8 n& |, q2 c3 z, n* |# K7 H1 Q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C( y" q" W: w. ^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6 ]  a' h7 x8 a0 s' D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g) s0 s3 V  F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8 r' V; W1 l3 J9 K) f2 j: r,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3 ]) O, \, W2 Z* Z3 e. [
“你說想離開‘山’？”2 W9 q3 I& O! q) p7 L
# I; {7 ^  U. l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a* s/ ^8 ]# u4 G! G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L5 ?% G( ~1 @' k: X) o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H6 @, H*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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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7 r; @  d6 P3 E2 q% |

…“博雅說。
7 U0 b- P7 x9 \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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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8 y- M9 H# z: Q% [
6 Z- w( }0 ~. V! v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L) t6 g0 P: M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0 `& g8 \7 Y+ p; n! P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 Z* E: u) C- }6 b;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3 u( X* y- K/ G% i

“嗯。”' \4 |! k& v9 C3 a4 p- _
; X3 G, D& R! e7 K
“走吧？”. {$ f% e2 S* _
. V. z3 C1 F" \, l; n
“好。”* N2 Y7 m) M1 W- Y- c+ N8 X( F
# s: Q3 Y# p9 R* g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G9 s. s9 c$ n) N2 D" _" v. J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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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 h; Z0 ]+ N& E7 g2 K- w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4 Z# I3 f1 g- ?1 H4 ]& ~2 P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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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U) O. [) m% Q8 P" M6 C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2 w2 q. a+ u; R% n

“你說‘山’字好？”# O4 J# f+ h) Y% I8 D4 A; x" r
5 T) [5 _7 D5 z, Y* r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s$ w  c1 o3 E, w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f# ?, R# [7 R& ]2 W0 e# Y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2 W1 A( A2 ?1 _. Q9 Z6 Y; f
0 p% v, A1 ]& l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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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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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2 O: N: A8 O7 ?) {" X" }" b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1 A2 d+ O- r- z% k' k) B; Y  K% K
“嗯。”

“看見什么了？”6 |+ q9 i8 T4 E$ u6 z8 b  q5 _1 Q
' @. v+ o7 \0 Q# ]: A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T& y/ I( g  V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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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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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m* w# T% _* _- K" X5 |" F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2 q. {% w: T1 H$ V/ G1 ^, X3 U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o2 t- l9 \7 A) P8 o/ J; o7 y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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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6 X& X0 Z% m) b0 g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0 @' v4 g. g7 Y4 f4 B2 T' t
# i, d4 }5 p' C: g- O4 l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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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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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4 C+ S; ~1 k! L8 C: I) S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8 H5 R, E( L! Y1 _5 l
+ W* ~# s. N6 i# P' j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8 }) l  a, p2 p# G# u/ v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K: J, g" q5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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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h2 p8 ]: y% f2 L2 y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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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k5 @. J& S' o; N: k  U8 y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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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K4 l8 k" g; ?
* a! ]1 s' n8 W' d9 X9 [5 p$ x
博雅自語道。. [* @1 t; f) B: I: W3 \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X, l6 l, p7 k2 \  M6 a. g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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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_! Z2 I) z% @6 I. t# H+ ?
6 y8 t# R1 Z: A6 r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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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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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d( A$ o3 [+ z. B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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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n3 w6 Q) Z: z" S( q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v) v' I4 k* z2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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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m/ Y, i. j7 a2 y! t( w
( O4 z% P, v1 r' b' H$ l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y+ Z0 }5 @0 h% N# d$ T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k& ]7 h-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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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 D& a% R0 B8 h6 d+ y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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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f- t) R7 y&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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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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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s0 g0 x! J& X$ A5 `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 T$ D3 }8 w$ R# I$ j
+ ?) s1 a+ `$ s- \' @  L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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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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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Q3 W2 ]2 s; q3 A- T! F, x1 a2 m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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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b3 x- ]/ R, Z  [3 y0 \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0 U+ ]/ v- A5 f+ q2 Z0 E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 c. v9 c) x4 D9 ?% J5 a$ m
. I& s1 g# I9 [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1 R8 O4 ~0 x5 [) v6 s

“什么事？”保憲問。" l: [, w1 Y7 ^3 I
3 h3 \+ v* \: z* H/ x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5 Q! J  [4 B2 p1 s4 o2 U% n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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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D& ^3 x. a! A% F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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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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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6 W7 _) _' W9 Z+ W8 B8 A9 ^" J

“……”( Q* z3 O# K$ l  I4 j
. ^& L* F* d1 J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 L/ J9 d) a* V9 T& w
! k0 K2 O" }3 ~2 P/ s( T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3 K( b! `" ]) Z. P( y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Y# c, E) k6 r
1 c' ~5 [7 J* r
“是什么時候的事？”, N* I1 b: ~3 x2 @
; K4 l5 P7 O( I) H5 d  I+ \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n' V! n% P* W5 y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2 K8 e4 U( E0 I3 d" ^/ P5 ^7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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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_7 ^; [+ X8 ]) {
* }9 g3 A# Z- B; h  F, p# N& n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E- B. ^4 g* E) j0 q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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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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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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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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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r$ r: Q0 T3 ^2 E
% W# X( ^6 c0 D  z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N2 \1 ~0 E, |/ L9 Z  x, ~!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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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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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5 a1 u) t- E% |- Q7 M, r. V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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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8 l' z  k! c' x* i2 [( @+ E# Z- p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3 A9 K0 @$ `. E5 V9 E2 i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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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9 l' T% N' v0 d$ I& q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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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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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a2 u% N9 g$ X$ `  s5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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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3 ~! C; A) m. f6 O
3 _% [, s& X9 `$ K, s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J" Y! B- Y; w8 }) y( S

“噢。”1 i4 ?- [- r* V& z$ u' w
; ^9 v7 o. W5 h0 v7 c! V( a% c! c% b. @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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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f0 g% H" s  S% F%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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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1 K' j+ G0 t% m% ^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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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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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C! k8 |! t/ ~

“那么你……”: y! F# y$ Y7 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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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0 G5 m. r2 q9 A6 \/ T: Z  r) X- u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z' O% U. F' d3 ^, Z% [, a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A- Z( d# s% J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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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E% _/ w: h0 _1 @* w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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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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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Q# F# c+ t2 L: x# `) O) C6 I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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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 q6 w. a: |  c+ N& S% R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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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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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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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S$ f, R7 p0 @$ E, q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r' K: U& F%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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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3 e0 v0 N5 j: L  V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K) b5 E2 z$ A% x0 p'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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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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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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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3 [; F. |9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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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U: }; d8 P, w0 o" Q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n  o5 ^2 L9 S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A* F& j3 x- q$ x6 n
4 h& i/ t0 ]+ g. p& W1 R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8 A# K* C8 L'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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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6 x# }% ^9 V(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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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5 L) v6 Y$ Z/ K  D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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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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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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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s4 b+ H) u. }$ [$ M% Y" i)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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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0 b. o, |% G7 H7 N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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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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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j( t: m) ]6 d! O+ O' j" I& w

“是啊……”+ \' n" d9 f% j! @5 f9 J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_5 M6 ]/ F; f7 I% K& o' M+ G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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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0 f6 ]/ H2 C% s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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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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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Q* o: `: q" |+ F* T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n$ g+ I  y: g: a5 A$ i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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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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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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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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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I8 @$ z4 y* D3 l3 U(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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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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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9 }- t# I, _, J: j8 C- g0 u% Y) B4 j$ t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0 Y& a6 [0 a1 E. e0 Z) ~

“山”字變成了“出”字。7 y. l9 }4 i' t/ k( V3 ]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8 K/ J5 X3 U1 y7 M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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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i5 }" e+ f0 x! m
5 L  O$ `- u. I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0 Z+ Z8 {. F  e3 \' d1 o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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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x2 Y- `5 w/ B; C9 `( b- O

“櫻花嗎……”( {& c/ \. X6 x9 h+ F2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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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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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0 g2 y! Q) U3 A+ i' g7 L0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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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8 s, U. M  v# @9 q; s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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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4 t! I2 H7 g" P" i; T8 e1 s

“是海尊大人吧？”& {+ B- \4 v- c0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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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U# J9 J( g' r/ B"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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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  }" _6 P- L7 k0 C4 }) H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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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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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9 w. M' t1 T, R- m0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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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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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1 x5 [, y2 v/ L6 Q% L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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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a. x) X0 S. y4 h: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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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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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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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g# P* z2 t5 T"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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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R5 u- O1 U% r% C# i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v$ o1 i+ D; B( X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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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f) p( J4 j: m2 k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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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2 X; w; Z$ g; Q; z) \

“錢？”

“錢，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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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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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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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海尊點頭。' J" v* l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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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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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3 X# u/ g$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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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_* X7 L4 s7 I  X7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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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p8 Q' `# b* _6 ^: O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8 `4 D5 g  e' X7 X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B: z8 @. T; {% k9 T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0 s# w7 @: {# r* e,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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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4 z1 c3 H* X' g# c. A
3 Q4 p& p8 ~  e* l( v
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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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 v* ~' u% q$ }+ f6 j9 P0 ]/ j
, ~8 b) w  f& Y5 j& i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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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S6 t1 m/ ]' a% I
9 ~6 d  C5 Q$ j) a; ~

4 K& ?' s+ H$ w2 L8 S7 Y
一# k. K, ]$ B( M. g& O% B%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3 ]8 k9 K$ _2 Z

是藤花的氣息。# X+ L( M( c6 [6 h
! V% Y4 `8 Y% A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R# a& t* H1 v3 j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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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G1 w9 y2 Q; e; U# I
6 B  j; I0 W2 R9 r: W" ?$ j1 r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6 ?2 N, r% G2 n! g! a1 [# ~2 a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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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4 Z, C( h7 e( w: q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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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5 W' n! T1 \3 k+ v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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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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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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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9 Q8 o, ^8 B) ?7 G% N$ [& y
5 Z1 v9 R, Q. q/ g! L! q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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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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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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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C# a/ z5 e+ y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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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0 [6 L, Q$ V; l5 U' n5 [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W5 H# v7 {" q! n2 b" y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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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t0 ^, x! q+ z' y9 @/ l1 X( a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9 C# x) a5 w, @' R; t

“……就是那件事。”2 w; ~7 x! e, N3 F%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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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W9 w7 K5 {0 P& G7 n1 @
( x) X$ N- F% Z, Q
“抓住再裝進去？”3 z: |$ t. g6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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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X  h- Z7 A+ l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r! C* B% O- E) I( c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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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0 ?. y2 v9 r/ Z: Y- K. `; e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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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B1 _; j5 D9 q9 h$ f7 ^8 N

“沒有見過。”7 T' Q' C0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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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6 ]" f$ k4 T; @9 N7 a/ |7 C

“嗯。”- v! v1 M. N3 |1 a3 f6 W4 m! s# q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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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6 V- u5 l3 F: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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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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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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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j5 v2 k) F( r  v& [2 G; e; P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g- c) z6 _$ {) S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8 _/ o- F) ^'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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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7 W9 R: o! _- [6 Z$ r; T+ J" Y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w- v8 d& ?)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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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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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r- h& S: y% \"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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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3 ?+ u) W1 v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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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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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9 D, d3 V  k7 c& u
2 Z. C, p( ]; i7 F9 ?- \- M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C. C7 {! o6 S: G: v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3 o% e3 V( p' x+ I: d; I1 t& S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I8 V6 m' C$ ?$ e- t.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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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1 Y0 y5 C+ J& N0 A' O$ I* O. ]& ?

“唔。”) I0 j' X+ O/ p, U, T,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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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I5 i7 _( F  o% T* o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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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4 Y3 H7 V6 |. _! @! a$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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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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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5 {2 j6 {  C1 x  J.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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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2 e; ^% g; x  y

她喜歡觸摸事物。8 C4 h; K4 P" d$ d"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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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D$ r5 r. T/ i9 B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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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 f# o6 Q5 A" K4 a) Q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L! i$ E; _+ @, J% w# \# F: z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 O& p* S4 Y. s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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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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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P# ?$ s: @/ Z/ y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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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B. p1 a8 ~5 `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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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7 b6 j8 Z, p- X1 J( R& k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I; F: @' J+ E# z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7 v8 q5 P8 p) b7 p" Z  n, Q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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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0 g) ?$ j% C5 }# X- N. z0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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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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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E+ _% [% l,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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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m$ K8 x6 k+ d/ N1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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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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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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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G. O" Y: N2 F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N# `, X2 A7 L, f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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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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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6 T1 B- n2 O6 S1 Q0 w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I& n5 v3 y% A2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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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5 i. h  L9 ?  z: H1 D( b2 z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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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7 @* ^9 h+ C4 d8 X: P% r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X$ W- p1 R! c! b" p; M) C$ d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4 E5 ?. b. w$ Y( U* u+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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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7 |  Z' V+ y1 t8 b3 s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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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f: ]  S- k# v" c9 {$ U' y: G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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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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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4 W" d+ f: E1 z1 ?5 S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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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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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8 p: |" R, u% P) u& c! m0 D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D/ o* _/ s; G9 ?  `4 l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6 T0 Y" S. B" \0 i! u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v' g- y3 Y: Z9 j4 v, V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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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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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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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8 ]# o. N! L& I, X8 n7 h* Y7 u) t& c, E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L+ D# a6 Z  j0 J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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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J* P- E5 O'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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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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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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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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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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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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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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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Q# x6 S, t5 `. @. A- w& L0 @5 q7 N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8 F1 H" f  Q; [% ?6 W2 E) y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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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1 E2 r2 D. e% d% z2 O6 f  i0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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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A4 b  D- }& G

“……”5 A8 @" \/ N& s. b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9 y8 V; I" h" J5 {5 P, _-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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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3 ^: j- e* r- U: e) F& A( m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a+ Y5 K( L, \$ O
3 ]: t* p+ R% A$ c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_' m3 ~8 B: h' p
7 ~4 h; w% P" w: D( t8 f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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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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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l3 Y0 E* F7 d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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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2 P$ f. p+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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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W% Y$ m, |5 t* Z! l' ]
! d# |. I2 T/ A4 G
“真拿你沒辦法。”
6 c2 L1 o. b4 y! [, K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6 d: i% n2 p. _( U/ h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6 W4 n  l4 x; Q, ^1 x$ n% y" N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3 T/ t7 q6 G! {
“明白啦。”
* i+ {! I, H* n) a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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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Z+ E; n' L3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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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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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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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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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r& w7 c9 ]6 r$ [( {9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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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 |0 l' S; E! F4 I( z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 A6 W; h- V  ?5 C8 N) n
“正是，博雅。”

“噢。”

博雅點著頭。! Z% O' D; [) Y& D9 u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B# L0 z7 b8 z7 T*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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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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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R! y) W" e4 U" t7 H+ e8 h

“……”
# ^% ^" H' p9 D3 k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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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X7 O+ U7 d$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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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 ~7 O6 D- E2 p8 E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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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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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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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6 _; ]5 n8 c2 S1 ]' l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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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U) R8 z6 A& _6 d

“不過嘛，晴明……”6 {' U6 F$ w/ q! _; Z8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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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9 a3 z' D7 m,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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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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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7 y9 W1 S7 [) ~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k! O, e/ Q5 Q+ ~4 Y0 l( T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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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6 K- r6 q' Z8 c1 B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5 q0 R+ u8 A% U' C* B  I! y6 F8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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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9 Z( c  s% @4 g# G5 T$ G4 s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9 }6 e: P# l' \+ y, Q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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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2 q; C' o" a; G9 k9 W"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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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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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C- g+ j6 l- m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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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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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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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3 q  w  x+ O2 g7 J1 k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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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3 v3 u& d7 ]; \$ B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6 h8 Y# s# E* m"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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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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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Z6 Q0 G- r0 H3 w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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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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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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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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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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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C* T8 o; p" L6 X( z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9 i# w2 K/ b0 \7 L! [' b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4 \: c) k, F# t7 w7 r- D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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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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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A( B$ t+ Y: u" U. h# k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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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4 `9 F) Q/ W( V+ C! x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6 q; T9 n$ b4 O!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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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s- _9 F, {3 _" ]3 n! D' F3 ?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h1 Y9 _/ W3 C/ p" E1 m! @: k; J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7 I6 U' i; n+ a!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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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0 {  Y7 a: m8 J; Y* ]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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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 c7 e1 v( Z' n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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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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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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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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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F& o+ Z- ~" P9 C  d6 ?# E& H- R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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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5 q3 c$ o3 ]1 }1 V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1 h6 X6 \# I# g/ G$ F! m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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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D4 ]% H5 K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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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Z; g; Z' E1 V+ E5 W" n; E  e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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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U* ^; E. X2 V4 F% z6 ?% H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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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p* [: ]6 ~+ V! r7 p$ n  `- v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P7 X2 i$ `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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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8 G$ p7 `/ d8 h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X" w% h0 o; @& s/ e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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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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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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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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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D: z* F8 |  {+ d2 x9 l: M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c: J5 U4 C& D9 A; g* l

“淘什么氣呀，黑丸……”9 k9 Z3 T% R, v: C0 O' W- Z( U4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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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I) s) p% j' N1 v! Z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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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B& r7 [# q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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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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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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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N4 [/ ~2 ?/ {!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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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3 v" h  J9 D7 G4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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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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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 f  U4 O6 R/ R- e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J- U  f9 {(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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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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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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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7 x! z2 r" L/ q)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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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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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W  r: `# Q6 Y, `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2 H0 N$ U9 e$ }/ V

“我當然知道。”8 C5 }& C8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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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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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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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 c, q" l1 q1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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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f6 C& n) t' s2 D$ Z' K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u, T# d6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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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w  }5 B' q! T* j7 b+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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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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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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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g0 L- A, `; [5 j+ k8 G/ J* K7 f

“怎么樣？”3 ?/ ^) U; ~! T0 h. q7 N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l3 M& l$ i- v0 T* R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L+ z( S( P9 m/ o+ g/ `  _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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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S2 ]8 _. W( g/ s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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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h5 X7 F" D! T) }: W% m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9 O: C" c9 y, V; T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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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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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X6 }3 q* K: x9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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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j) W& P7 {1 q) B9 r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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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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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t( ~6 T$ x! K' e9 f

“是哪一位？”, W- z* E! S; J" |, @: v& z) g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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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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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2 i1 O1 x4 Q/ J$ r+ B( l

“為了……”: G' C, D* E4 \6 i+ b: g$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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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B- \* ?* W) ^3 W4 c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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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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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4 _$ ~8 f$ ^7 c*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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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1 z# O: R& c8 \2 W& _+ E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b# s( i5 K' W7 E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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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q8 z8 Z0 i( Q( r"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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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4 [2 b& L- n" N1 `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2 |- r7 e3 G0 D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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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V4 c3 U1 p4 k+ V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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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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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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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 I  H" k6 C5 m# U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L  q+ O0 B- H( n, p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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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1 j; `8 w+ C+ I& W* |* L3 K7 P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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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p6 j' j& s7 i; E! I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t3 I3 Z! h( [4 i) v* L% L& {5 b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u- I' H/ A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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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b9 a/ c" U2 U: b5 Z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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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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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S/ g7 Q5 {' D% V9 @$ y

“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L7 O9 t2 e; }! b) ]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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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1 i! c$ ]* d1 N8 W0 S1 \9 X

“真拿他沒辦法。”+ b: i3 e; w* M-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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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p7 e% ~  D: ^9 F4 E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k0 C+ ]. M! ^6 J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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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o/ ]7 Y  ]# z5 L) S- B! `" V( x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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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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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v% D1 q' z% E5 Y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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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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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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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5 j+ Y& Y) f. W  q! o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f# |6 k7 y( E;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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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_2 j7 K! k% @) Y" L6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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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9 q4 V+ q# C$ v  Z% q+ V3 p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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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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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f3 `+ H1 H3 O: Z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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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 A( j* {* ?; h  {/ \& b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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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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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2 y. g9 S! u; C7 s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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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W& Q: H- q, P" Q/ K7 k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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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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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B( h( w+ ~6 H" l& `* T( e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g/ u9 U  ^' m- i;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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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E; n1 P  Y  P2 i8 R5 p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g5 v9 y* r7 b9 o# S1 y' ~* f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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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y% C1 B: F2 k- G+ e; n) g6 ~, `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2 E$ d8 d" z2 e2 H: ?  B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0 V7 c- T2 k8 z" W4 [( Z4 |1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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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s" U$ F2 [4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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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1 a1 O6 V+ Y: J# R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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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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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 s" K4 S) a2 q, i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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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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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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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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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t, g, w/ x$ K6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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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Q  a4 k+ T3 @# R( N2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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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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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7 ^8 G1 Q9 S* ~; L% J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6 R3 d( h3 O. n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1 y, T& \7 p! T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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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c( o# D! J  \' S" w8 e% Z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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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5 y. E: A) z% f- Y/ ~! H

“是的。”

露子點點頭。$ ]* i7 b. u4 M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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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E  Z9 y9 r3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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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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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6 W  Z" d8 [* |# Y: B) b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9 m. G( Y* f( G* N, _%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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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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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X! @7 q* B2 p7 e$ a; B  Z+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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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g0 l1 H5 k/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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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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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0 i3 k% _6 k+ t0 h$ v.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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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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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k* p% M6 B7 L4 y: O$ v% u$ ]6 Z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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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y0 |5 [% a0 l) m  p2 e8 V

“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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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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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V* z; Q* E- T4 J+ R4 ^0 F( I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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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1 P3 A+ q0 e! \3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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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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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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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Y9 n5 s+ y4 W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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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t1 @( c& h! ?7 D. Z/ i

“‘找到時’？”7 D) |2 c7 L  {, L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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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Z- H" g( x% k

博雅發問了。6 r1 c" q8 \5 F9 Q7 e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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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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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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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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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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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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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Q5 P& u: {! f" o# V
+ R- e# a: J* A2 A6 _
“等我？”$ r% k5 U8 B) M# O5 r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 N" a, k/ ^2 N/ A$ B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n8 E8 O5 F6 L

“為什么三只杯子？”3 ]+ N# B/ I, }6 h) T
% R1 M1 Y$ R- \; G+ }
“博雅，葉二帶了嗎？”$ U- L$ H. R' r7 a6 k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1 C% H; m" {# A
晴明站了起來。) `1 d0 W- o4 y6 Y9 }' |5 |+ u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W: p# l, d0 G: T
% a$ w( @. o" F4 q  D1 B! O# y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 F8 {, P! O5 _4 }3 r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 p9 V6 r. b+ K" ]6 z5 o9 F
“走。”: q1 F( @: Y; M: T, R2 i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5 c- q- l3 L% g- N
十- K$ U% Q8 {8 v* U1 }: F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1 j! H* ]; _" l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1 T3 y/ Q8 g$ m$ n; `/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O  c' d& \( R& a( ^" X7 e# n
月光自中天瀉落。' W9 `" o( `  s& M0 ?

二人已飲至微醺。' ~8 Z# a, z! \1 p
& N  f# R* Y4 {8 l; z#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8 o% a' u: P2 `7 U; n& G$ b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0 P7 N" Z; \$ j* L( V. M
) \7 t: X4 m2 E, P2 z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p$ [# v  ?* [2 N! Z1 o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A! f/ Y: O6 J* _" I- y, l+ B  K
“哎，晴明……”
8 l) c9 k7 E1 o3 M$ _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S) H. c" m1 g9 e!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3 q+ a+ B( p: D" s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S% `+ t$ ]" G! t1 [/ P
7 V' J) `7 f3 G8 @  T5 _- w
“你不清楚？為什么？”" _$ @: S7 ?0 r: ]: @
( D/ U3 O1 }! d/ p, r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Y, q8 V' |; w2 f. q1 V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c& N- F" j9 B; I8 @# _8 Q- w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s" Q' t8 b0 ~9 q5 K8 k
. I" y1 N0 h1 v8 C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3 d* F) V/ ]6 L. r+ a* h/ F
“是式神嗎？”
) g" i# ^& j9 h! Q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5 w; K# Q/ m, [; z; U3 w/ }" o6 W" g
“具體說呢？”4 g0 ?( I$ o0 W3 r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d$ n  p& C: r' ~% [7 I  Z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Y# ^  l' q. D* N4 b
( j8 H, O" D% x' \2 h& w4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8 P$ ?- ^% S3 }$ k
# _& _4 t1 D. }' g2 k. m* A9 s2 @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 L6 d+ S+ S6 K: w& T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E& Y6 ]/ N0 |6 [& @! w! R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c6 i6 E7 ^6 A7 a% D: V/ C. S) N. r0 o
. X4 F: ~9 }' `/ h
——正是蘆屋道滿。% b, {; [& y: E6 F( ?$ Z) D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V, r( |. ^; `. _

“備酒了嗎？”
4 S4 M4 P2 x* F, W& g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v7 p4 w  {3 j! ~& k& {' M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9 J$ W1 t/ d# K  X* }.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j2 D& F  y" x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P1 j0 f/ M) o& A;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6 G- @! `6 L+ I3 U
/ T$ i! O4 }9 G. a% C$ o: ~9 @: R9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k1 x, W; o. ?$ q
4 W8 b7 ^9 j8 c8 l3 C5 k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I# D0 ~) ?5 w( G# S2 T8 f9 M,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R) g4 ~: y* F  Z* O. \  S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9 }/ I/ w. Q2 k. i# i3 A9 R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E# m7 h0 ]" z& V$ s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5 {( E2 r) @# Q; J: ~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3 E0 P2 k! [& V# t1 r# i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X0 H: P5 K  b8 _3 `& s+ Q
( G' O% e# r: k8 S
道滿對露子說。
- j7 }* `! K: J3 F& O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1 Y6 [7 W4 k8 u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o4 F' C7 w' v: M3 n+ o+ L- M1 H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 ?7 N: U6 A$ r6 Q5 f+ O: z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o$ X' s# y8 \' X1 v- U$ w2 b" l; n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8 o1 [5 Z5 M+ D' h6 n, _
# l6 c7 n8 o/ P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Y( ^( j  u2 R8 }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4 N1 E- G) h8 ?* t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9 C8 o6 Y3 t6 B8 h: O9 {

“喂……”
2 y: J' c* ^- X3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L5 q3 i; o& n6 H

孵化已經開始了。
* |$ v) n+ V5 X3 x' W% C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3 A$ V8 `: X3 G- B# ?& x$ g
" P; T6 Q- |6 _- O& Y
有著蝶眼的人臉……& a/ v. `5 _$ y, r
3 |( a2 M! C- g8 F+ U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1 C) i% r  y" g. R; f' X0 M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5 j2 X1 u- t$ y6 v: b' I2 S
3 {) k. u  C"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P# \3 ?1 c$ t9 `, J: z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I6 k- c% z; K; k; E6 M& ], r
# k1 V- R8 ^, q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f5 C0 B! {4 m2 ]
$ u. Y5 N# ^0 v+ d; a' H+ \
“ ……”
; C" {) E7 s0 C- j+ @
道滿發出驚嘆聲。: D& Y" L. @8 Q8 l2 y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8 j2 B2 o  w2 W$ t6 l$ P. @!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Y- m. S. {" E& _# ~
2 y3 r4 A9 i9 N5 l; v* c! M: q! s
“真漂亮……”* j6 H2 a6 ~" n, k, p% Z

露子說話了。6 a- s$ T% F/ A+ e% W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6 [9 D( L; q) \# \/ G

道滿嘟囔著。0 v7 r/ f# t* m- Z8 B
; h" L0 [8 ?- e4 @$ {8 {; P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8 r6 I* o8 h/ H
“給我？”, N1 X/ y, F: X! Z

“對。”
% S+ j% D5 c) f( G+ I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Z5 q" C  A! c7 D0 o6 d# [+ y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S9 g0 p( B3 ~9 `0 t* w# U
* }" Z7 u4 O+ F* f. D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a' c6 i4 Z6 N& H- l- h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6 ~- `- q7 \$ r8 Y' f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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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9 L1 U) Z+ B+ @" b
; X: n1 S, D* \$ J1 [3 G5 R4 m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1 o& o! T; D. A& T
" k  a( f1 Q% I6 T$ W% E% U; b# j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Z: h2 x1 k, h
0 E% T6 i$ G9 c* m# k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9 L! J  P6 S* L8 a( A9 I8 X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l8 d0 H' r7 o( U/ P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d# }* V. B% f( M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b5 y' q, O9 E+ v3 K7 e! q% C) |3 P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g( R1 m' K& g, j! N. i  ^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2 n6 ^! [( D5 J1 Q% ^& y+ Q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n! o/ i  x" _8 Q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X" G# V1 Q0 T$ Z3 g( a- h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D0 }3 e6 v5 A2 u#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k7 O* Y4 e! q7 Z% w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3 [* k3 _4 h1 Z- \' f. }# X* c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9 B8 R( V* I8 j8 J, C4 `$ Y3 j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3 C! ]: _) l/ F: B  T0 a0 O& ?: r$ t
9 s8 ^) _- x$ e$ u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J+ G( ^, U" i( e0 o- Z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1 O1 P4 j& O: Y1 h6 s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Z' v! T$ w# e* S6 s

“什么事？”忠行問道。! J8 Y- j9 i" h4 J1 I% n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S; Y7 p5 {: s) a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r$ ?1 m4 E3 F2 W
$ j% x: U1 n$ N$ ?- M
“什么時候？”
1 H9 [, V, M' r9 q* m: n- \-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7 y1 W1 ]2 F( p( v' v
“你看見了什么？”
- ^. k+ {5 m, y1 W% S# V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P# f- l3 o+ ]0 M) b4 s+ v
% T* a+ `- ]5 L; }; x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K1 h/ [; R2 w: y+ V8 G. Q
* ~. a  b5 [7 H3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l, Q: X0 J# C; f& X3 D
" z# }0 L: J9 k6 O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0 X% m* R9 {% O! \5 ~: p/ m2 f

“噢。”
" m  C* u; y+ b# A( c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D4 B! g# ~* L1 n% K
% k+ V9 b; c, u+ ]; `3 d
所以才問父親的。“, d8 U& j* w9 n2 N- a$ |. W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2 ^! S& \! m- r/ f9 Q
“那樣的東西？”

“對。”1 }$ Y; X" t% n( H
6 @$ H( [* G4 E8 U4 n% G( ^5 r
“我還是不明白。”3 R3 T) D, a; g$ L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0 j( @: n2 w+ K& N, x
5 A; L: d  u0 k7 t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9 x  r. X5 A# y1 B& \
“……”
4 E" W- w* ~;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1 }6 e8 f5 e* i* z; J

“唔……”
$ H4 a3 `# Q) B. o+ a+ b-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H2 a- c5 g; T6 m2 i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5 ?2 Z/ \5 P3 U0 Q/ R* Q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5 V' e. j) z' V9 x8 x- Z
: c/ B: k6 P" E! @5 j+ ]2 r7 p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1 U& Q% f9 G5 o5 U
7 u% D" w# `, ]$ _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u) x! U8 H) M$ ^* @5 M; \
/ j. p% t4 X/ }9 v/ W! {5 f
“挺有趣的啊。”3 k! J3 E  V7 C) f: S4 _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1 p2 y* x; b2 x- R- e, U$ [* O: w
! X. y& H+ o" l8 M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2 g: @& Q/ J9 |1 |3 R* S
; }$ w  i5 A' x- l$ _' g* E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3 U+ B0 l  W- V7 e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4 v4 l1 j+ A% E/ s6 c+ Y% e$ Z
; T6 y# i$ t) N: i5 A. q+ N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4 x; C1 h, I0 y( T$ N* A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A* }" \! ^3 S( R) _8 z5 Q& k3 w+ W5 `
1 h8 d4 n; H( u+ e( V) I
“是嗎。”) b4 {/ G+ r# i+ g# ~# L% t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j! f/ ?+ E5 E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a9 D7 U( `1 e9 k0 a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k: w7 x) t7 e

二8 k- @- M# p* s2 |# k8 P

酒至微醺。
9 @- [4 Q. j4 @9 |6 ]' ?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X& W- I0 w8 }- }2 Y
% T0 d4 {% f; ~  V. ?6 E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W. r2 s/ q! ?7 t, b
' s9 H" I1 n: N. N& J& W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l" a( H) y# r& \) c
! o% g+ g: t$ l' B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d& }" w& n/ d  N; R1 S+ S* H$ k0 ~7 `
5 N! ]% o0 D! U. U, T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k: |  g2 T( v( V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1 U' q5 [2 v" V/ C
$ y8 ]9 H4 R+ C; A; G/ P  _3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3 s* `1 t! d" {+ W;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 e3 D# [" m9 h7 `- i9 T) S! U' b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i  E. L1 I& `5 ~. }& r; q
4 C; l. ^+ n3 v* }/ E/ M) J& |0 Z
“唔。”- j7 u; R% N: [: w
. G0 c( c' m7 t, R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 ~) D. @1 S9 q0 D) _, C. H$ o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O7 Q6 a' K( _8 _- \5 ^+ N6 `
' l% e8 v  ?, o; o& `  W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8 i5 Y5 F7 ]5 l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 Z: ^, o+ J2 [2 ]- |$ X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3 {4 V7 j' Y4 f' \9 l& E7 r3 Q5 t
* y/ U; O/ w) L
“哎，晴明……”9 g3 ^) V) I4 y( f" h3 Q) \* v7 l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 d' J, x( q8 _0 k' Z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6 W) r0 o2 ~# r- b2 {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c% q, c3 s6 K+ G* ?

“噢。”% f) l3 \8 Y- I1 u# V! a* c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o" `  u$ A6 h) W- e1 Q8 Z2 g

博雅放下筷子。" v' ]# P+ `% h& ~: x7 a5 G. v! r
8 o& ?6 o2 h7 B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 s  a. e: ~% _. v4 z5 t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_* l4 A* ~3 s# @) A$ P+ Q/ p9 W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9 S5 j; r7 Q3 v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J0 F2 t( j6 [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 o& V- @7 N) W2 ~% A
  Z0 G: P+ J' y' {* i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2 q& o3 k: Z, T) F/ d/ o. G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5 m2 ?3 e6 N( S6 k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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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d! V2 D( i5 }$ [. U' T9 l5 Q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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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8 O% C. H1 B; L$ J% J! H9 D3 p

“什么事？”, n1 s% x8 a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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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o' q6 p% w6 i  R: C: M8 O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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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n. d5 c; D: B* d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9 L* d; _8 D; Z9 A* \

“原來是那東西。”* y! T, g( `0 |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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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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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1 b( z8 n9 U1 L2 a; F3 ~0 T, c.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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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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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  n* ^2 b6 C" N

“那位客人是誰？”% A1 h% V" y+ {2 `2 ~3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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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4 g$ R& ]) b4 U0 T4 C: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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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1 e2 y3 u" W& Y* b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D, @5 V" a% V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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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I4 p3 t6 V( f7 {! ~

“噢？”1 q1 S2 L1 o; t. f  _7 x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0 S% V! Q! U) u4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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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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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0 x( X5 R$ R,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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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i- I/ A1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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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8 b. ^: M) N! t4 H" \: D5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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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6 J6 Q$ n* d# Z. R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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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 g/ W3 q. Z' T8 R& k)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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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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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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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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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z% Y0 O,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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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7 y' e" W' K3 ?& u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k$ _$ o# }; U+ X5 k& _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2 j& x+ e" Y' Y# S2 c2 w: e$ M: u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7 r0 b* m% _6 T- T  x/ @6 R- X7 R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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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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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P  [! h, W( Z9 |4 l9 p: B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7 y" D' g; J5 l; @2 I$ o" A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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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A& E) O8 G" s4 t' ?* o

博雅脫口而出。! ~+ F9 m0 l! |, N3 `0 m!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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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W% z/ X: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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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N: D: W7 i9 U7 w1 O8 x.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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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9 r4 B2 {/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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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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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0 Y+ Q% L( M; @!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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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y6 D0 s) x9 \4 a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x; y$ j" n*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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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6 w$ O6 j. n& F- U, d+ @# ?+ x# K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2 w# V8 K3 U% i+ v6 G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r9 `& Y  ?6 H  `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i* A) c: J9 H

“貓又？”) A! b& _9 W, p0 K' I1 v) n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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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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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h! e/ @! n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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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2 d5 \+ b! z  e, f! n+ Q8 C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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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8 N* s/ P8 {0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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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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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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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K( z: ~* }' o% R0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 l. G5 a' X& l( m' f/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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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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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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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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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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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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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F5 _' m& a/ |.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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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X" J! a( q! N/ i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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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 J, z# ]! p! _" c0 L6 Y

“頭顱？”7 L1 n- u, v+ |& 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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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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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 {7 T/ U0 g2 W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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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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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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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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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C: F- i5 @5 N  |) J$ s  l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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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d8 B; j+ x& `1 I.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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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f; X! ?4 u! J

“您氣色不佳啊。”, f3 o: I; s+ L%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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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X* v* {& l%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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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2 {% I7 D( W3 O: x8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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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6 N! |6 E1 ]1 B& n  p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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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V& N* u: L/ b. `$ B-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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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0 P  v, s/ I' G( i2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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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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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w4 }. l9 n, \  X+ D% W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F/ f3 o) ~$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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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 C" r- v9 Y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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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3 M; T% H;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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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1 i# e" ^6 c8 ^4 {: e'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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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K! _3 z0 V  y  Q0 {+ `; e! _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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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 [+ a! G# |# b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5 u- v% Q3 l: P: @" h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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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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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6 C% M8 R; S% s# N: t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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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Y2 K. i' |" t) Y, {3 V8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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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8 e% Z; s# W- [( P  a! s. H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 d) N* \. \1 O5 ]. C0 w

“噢……”1 r6 A! Q, B! D2 r4 Q' V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l: ]$ V# s+ r- E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0 k2 [# H% {* ?4 }4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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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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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 \5 e& m$ ^0 Z' [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 `6 I2 i$ t, N; m6 y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8 D5 _/ |, L2 @' d! ]' ]$ i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O9 g5 `  @% n8 K% ?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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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D. W; z2 M9 v/ t&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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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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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4 [) V: i; C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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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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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0 G! J: @! t! E, M+ f8 O4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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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6 q- ^7 V. _: l# K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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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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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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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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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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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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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J9 j( o/ J( K&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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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z1 [0 x+ {% T% p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N$ m- X( G) N#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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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D  R9 I; O1 d- B$ O-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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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q; B& H6 [6 m" r7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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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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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b/ C$ C, `- [# E3 Q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M* G. S6 @( X8 x+ w+ c4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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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p, Z  F3 H!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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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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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l9 w& V6 b$ ]+ f1 ]  S: L( f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g- r! W3 h; I8 ]& V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q' W$ ]5 I  e; [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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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_9 T) `- a1 m3 P7 _; L& y

“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z' y" C5 M# w& H# o; a4 W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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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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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z$ y9 ?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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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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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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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D" B% y4 i) D8 K2 d9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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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O' h8 f" d+ N" g( v7 i8 |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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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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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t$ t6 n7 j& r0 @2 w- ]( A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 t! f; l  ~+ ~.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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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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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o5 W3 H' g. A; x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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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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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A' N0 a3 e5 E  j. b, L) V3 ^+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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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l/ Z# z+ X' C% h, D& a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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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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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3 O$ Z- F8 M# p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7 M' O* E+ r  q( p8 p9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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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r! }( b* v; K9 Y6 @4 H(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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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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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 ~0 a& v/ W' I9 X1 t; S6 v4 M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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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6 p) U2 f# w* l2 q8 t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B! I+ X9 J2 j$ ]: ~

“當然知道。”5 @5 ?- i2 u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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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b: u+ y. q' f( z*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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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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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3 g: C+ @5 u% D" f( D5 d* K1 W+ i* A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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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O5 u0 Z4 b9 z&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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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5 x8 m% @2 d9 H" t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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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7 C3 v3 _5 t5 c: Q/ ?8 M  @# p

“求您給一口……”+ V9 S2 a; P, G( x5 ^3 l( y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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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q! B# i* x5 Q8 G- \; P9 c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 f6 E3 G& b. G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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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Q5 p: D% x4 p, F/ u; Q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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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4 }; A4 x3 H: C. Y; G) {  a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K( ~! |6 b0 Y2 R; N4 L. m4 g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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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Q6 [4 o6 [7 ^! e7 d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r. D, F#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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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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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8 {- @8 @- s/ H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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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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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 ^, e. D( O* E, E% Q+ Q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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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N9 F; ~0 E# Q. q& Z

“嗷嗷……”1 d: K! L2 R# [1 a4 Z, ^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A3 w% c2 [4 J: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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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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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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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D% a. L- f) s7 P8 P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5 }% B. u% F" Q# |,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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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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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8 S! y6 w! I1 K( t7 ?' c8 \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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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o1 l' g: P5 F( ~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Y# I, B* n/ x6 Z. `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6 |0 X" M. X6 x0 \% c1 g2 w' e5 {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 k2 r)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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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I' E3 q7 \- Z  u8 x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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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1 ?- m2 u7 M) t* V3 X( d0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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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6 ?! X  F+ f"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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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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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F9 K# Q/ v- J2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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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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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F1 F) S8 R4 Z7 ]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3 |' E, P3 r& O. k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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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a: Q# ^+ |$ m+ O'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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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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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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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3 D9 Y; `  E9 o( C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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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c0 \- A2 Z9 ~
3 F5 D5 P& M- c3 z1 P, V, e& y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v# v# n! l0 B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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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H) c8 L6 B' O# o9 v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4 i& |3 q$ L* R$ D. E3 ~8 K4 v2 G0 p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Y! E, A' U$ b5 x% @/ \-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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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C2 \# J$ k- Y*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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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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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1 n* N, I1 u4 ]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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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o- N, T9 L.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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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8 r) p5 w0 q  V: @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1 Q6 u, V2 a+ z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4 V7 _& e1 ~1 j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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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J& h1 e( K: r( q4 B3 {, C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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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 k" T) h% k+ e- m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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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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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O% k. m  t. ^! }' o+ g3 E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G! M$ O5 Y5 W7 i9 [2 N7 z' K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1 J, _5 V" U  W+ N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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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_9 ~, c"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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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6 m- f6 _+ o0 t3 F" x5 a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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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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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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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

夜路。9 x" Y* t. o+ N0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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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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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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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7 a. Z; z% D0 j( }6 h+ q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H0 h. S2 n# d: v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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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K- a5 N9 `: a* y- P, ~. x: i" W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U: p9 F8 C. {" o" ^  |

四周一片昏暗。+ ]7 B7 b6 y" h% ~. x, E5 z5 }' e0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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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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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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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5 D6 b4 z+ Z2 T( L/ j+ }/ f5 I+ ^* o+ B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d: Z: r; }, H/ B, u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t& Q+ X* j8 v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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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7 ^" q% `0 K$ B5 n

為成脫口而出。/ i& [$ P8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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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1 E6 d0 G7 Y- R. k; v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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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3 [6 G, {' S5 J- O! @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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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o( C4 I/ `: w& w, P, |

“天啊！”/ f9 K9 R) f2 {, f+ U/ M' S- C2 f/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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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S( G  R- t# f9 j

但是，他站不起來。3 z  E/ Z$ A0 B; d. d7 O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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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6 Z3 [7 V2 ]. F4 }4 V+ T% U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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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0 I; K$ j% P# c) {) n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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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3 S4 @% b( i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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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9 f9 [- W( N5 P# e5 }9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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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s  K; `$ p+ Y. F  I! s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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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r4 H# I, W- E+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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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5 a) j0 Z1 b3 i+ ]* m! B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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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R, P, q" }7 J6 L( @7 o0 k%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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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6 q1 p$ S6 G) v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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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R) a% d0 k. Z2 G0 b9 e2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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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 \: l$ A' f7 j3 a) S) R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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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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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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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 L/ p3 Q2 z/ n
3 S: i% Z) {7 t* G: }, G; O/ h  x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6 K/ P) I7 C2 F0 n: q-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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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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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u" ?, u1 _" S8 K$ ~'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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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7 d9 |5 s; c5 x4 S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4 a4 H7 G: A( Y0 i6 E: O" V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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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B2 c7 G+ [.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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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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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M, P! i% I+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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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p* Q" P9 _0 M" X6 v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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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6 U9 Q' l5 u3 @*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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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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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 d, s7 s: ~2 o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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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3 r$ j' R3 |/ o+ m# ^4 _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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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q! D  a7 G4 U, f  Q2 Q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Z  `; c; G(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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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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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w9 `# }8 v. x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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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F2 U. \0 S) s& u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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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 R( C2 x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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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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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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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x1 J3 W"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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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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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2 D+ t. [" i& X2 s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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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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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Y! |0 q  s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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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4 F2 `  j8 W* V4 X; e) x2 j;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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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3 R" L7 E2 x. R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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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2 \, |# h+ Q, Y8 F7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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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1 C( J) ^: }, X4 e. a9 X- i0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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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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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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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d/ q" N" Z% S9 j- I.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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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V5 p2 L; D. S8 }1 ^2 q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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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C* x( b. g8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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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H7 J+ `% B: L- v3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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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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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7 w/ B; y4 _/ Z: v8 j6 j" V9 g8 t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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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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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d6 a5 P7 q# r, o( v  w$ s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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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 y( u& I' B1 g: d4 Q0 g8 V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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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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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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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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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W! U" v5 Y/ i(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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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c5 ?! G1 }4 F+ ]4 ?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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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x; d6 |8 o& z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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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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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9 a. A& h7 e. [3 _5 b- o! k' z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G/ m* q) x0 C- S3 S5 b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 k7 @# B7 X: X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L1 D: j  M-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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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K9 l/ E; s2 f) T9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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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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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0 r4 ~  F7 }( g' a& @' I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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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O  R4 h, N9 y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U4 `7 k8 l' M# `, H7 r,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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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6 t) M% I+ R! O2 c" }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O% {/ }4 l/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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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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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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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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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7 Q* N& z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 k" a% a# `% V8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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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2 O3 g0 z1 _. A+ ?( o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C+ x* _% z/ R' B/ |
' b" e2 m2 O6 `, z. X$ {2 P  N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U4 ?' x/ [) [2 q6 u; r
. F0 t8 @% y& D5 Z; h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Y% E& I6 J& O( {3 s
$ F' p- F  d- S: @6 s" h/ a3 s! S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K  a$ N- [1 s
7 ^1 W. s- @" ~. q6 E$ g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K5 [. \7 o  V"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A% T3 g: U" ~# F

“要做倒是能做……”1 q' d0 V; o0 v' _, U* U
( H6 ]  H0 ^: h  q; D
晴明苦笑著。1 ]0 e' T- `9 p! @: M6 }/ U

“怎么啦？”
! i0 U. G! ]" h9 K2 t# a5 c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S( a) P) |- o: y* I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b% G$ L/ p& d8 h
' q: I# D2 p3 U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6 C; f! y4 t1 F/ w
“在這裏。”9 f& e1 b" q: A7 g2 Q, `* B
; h2 p2 O8 R! ^6 i8 J& Z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 ~! A5 E: E8 U% d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5 n7 r6 m" I7 w
6 H0 X1 y7 L7 _) i& z  G2 ^. a
十一

“那樣就行了？”
7 l' s% b; w  i+ ~# w8 o# [
說這話的是博雅。& v* d. b4 r) F7 p$ U; T
4 ^: I' v9 W- v% k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o  O  j  r/ d, m
8 ]7 o! v8 i5 w  a0 S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R5 [5 x' I3 s2 w) v/ M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P# r- q  S+ o8 ~. l/ h, B
! Y! @9 r* ]3 ~1 I3 f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d) S& R  b7 Y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 E/ b1 E5 K  _% n* \# I  I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2 I3 T' B' R& F9 U7 E6 i
8 i; P( T4 K: A9 L9 W, G4 f' x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z4 l. B* M0 u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  u: t  Y& ^, V1 V' v& a
7 w- Z/ Q( N6 f* I8 u( k) z, u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3 X8 \* ?$ F, k( t( `1 K
/ ?3 k. n  H. }8 J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 D% C0 a) K+ f/ j: w+ e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 {9 g9 d; b+ g: M9 K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9 W4 h* ]6 \: u8 C9 R3 R$ U7 J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 S. g- @, W/ ?* {( l( l0 T: s
9 x4 V% B9 X% r  A: W% k9 J2 }$ D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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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 h$ b/ `, \8 o; f% N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2 J8 o/ x! b5 |( w7 Q+ q: C( k
“好慘啊……”
5 p2 C3 a! v; q/ u  x
博雅喃喃著。% `/ Q  t4 `, _9 z5 M/ P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 `' E  b4 W: O$ ~& S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8 G; {2 \  k$ ~/ ?& ?

“嗷嗷，好餓啊……”6 L' J; S. v; I/ _# e
8 @9 s% @8 j$ [# [" j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j4 Z2 D# e) r! J5 V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g" Y# B2 E7 |( A& ], Z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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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5 ^) {& z7 H) M3 V8 u, G
% o  _& r; q! ~3 z- o* F& m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3 I* S8 y8 A3 q+ Y2 o

“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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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d0 t0 E* r* S, Q3 C# L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Y/ k$ D' i% c! w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u# {9 z) e, v$ R) o  B7 |5 ^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g3 P6 n2 k1 v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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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j! g$ X, n* ]/ g: X9 }: H( o8 g4 a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r! s: G# h: n8 P  i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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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n7 K2 p& D. |, w. l! i, Q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1 y" |+ J! j' J* U/ H5 u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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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I0 e1 s  D8 X- D/ j, J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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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4 ^2 h* c# s2 B7 e# {
0 D, u' }( {1 B: S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5 I7 n; l9 c. G( [  ]
! k- @2 D/ ^+ q9 C, s3 t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M9 z0 P$ n% v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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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L1 d9 y: |/ S. M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 ?) w9 c9 R- L& l# i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0 N: {- T9 ]% P! f
# `, t. V  P9 `) J% M6 v# K& k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 X2 t) _7 ^+ E& r: w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T. Q& |2 C& C9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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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8 d3 R3 A4 _( B; P: {- S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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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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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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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B% r- ?6 S3 ?* P- o6 X9 ~

“嗯……”8 y8 Y( u( O6 V: C6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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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W2 r6 n, m5 s. C  F% s)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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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G9 o0 w3 |1 C4 G1 L  w#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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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c, O  i/ t& e8 p" e5 O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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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7 t1 g2 h4 y, E8 M( _
0 M. j& M- m+ V2 X$ _0 K! X# t7 V% L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I# Z0 E) Y/ ~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9 f! A7 B* l% s2 y& |' V4 ?

“了不起……”
  C# b9 H: O5 Q! P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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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S2 N: n! n3 q# |% Z4 t
/ d0 D  Y/ W4 e
倣佛是喃喃自語。* |& X! X7 _* v/ l7 L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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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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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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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0 T* s' @. ?$ z& ~! D5 e+ v! G- Q9 ~
--------------------------------------------------------------------------------+ S7 m" }7 b$ y# E$ U

陰陽師第五卷
! P' y7 b. J7 m( N; ~4 D

《陰陽師5》（龍笛卷） 0 p% R4 q3 |0 h7 o! ]
- V! U9 T/ U. i: S% m2 K
9 Z# a' c, \) `9 M0 l' |& {
怪蛇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5 \8 n! n8 [$ A6 J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t- C0 g5 P7 M9 b# p
: T2 Y" f$ L+ {- B4 F) y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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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0 v+ Q* u( S" T0 }" T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C! w6 v+ l8 ?/ j! t
1 c/ t/ x) q" s& z" B! q1 n  w- Y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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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3 `" N' f8 t: i: ~
4 L& B+ }0 |) a, P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9 W; C& I0 {$ b) t& _0 k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O+ u5 M% B6 O, v8 R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2 H& t, g* C  e) Q( p8 Y% q
! o. A+ b  h6 v( }! |
“剛才不是說了嗎？”
5 o& V3 g! }( m9 Q, B
“說了什么？”
4 i; j  K1 Y7 w4 A1 {1 J# n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 c6 k$ Z' O/ U- ^& R7 i2 e6 [: v2 P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 }# Q) ^* G6 E- P  Y5 n
“那……蛇怎么啦？”

“到處出現了呀。”
4 y4 L- I$ t! }  S( a
“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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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3 |7 N4 J6 O/ ~' v% Z
“噢。”2 u- T/ C  \3 R0 B6 U
* u) p) V9 `6 Y$ u( C
“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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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8 K) ]! X* L2 N) s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
% R1 q5 H% u4 v% O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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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P+ d5 ^- Y* S
! c9 E/ a5 B  h; v* Q  C1 S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2 L/ y7 w% g# s( b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 o$ \/ C0 a* C; i* {9 p3 w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 O4 O5 x& W/ c; a! v

“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9 X; n" X3 G. n9 f7 n& f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7 g+ u4 k' D' x9 P2 }6 Q  N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7 e" F9 C7 Y; W" V) E
0 N2 m3 j  F2 I$ v1 K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I- e- j- S9 s' ?6 T7 y9 L8 O0 e. G
( {' z; v' `- i7 B( L. q. X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 q# ~% `. {' w* }- p8 p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  [3 k( ~) g7 V; r7 c5 L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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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y+ ]$ G/ d: Z( E4 w( I' G, }0 j) |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1 T% I0 N! `7 b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7 L  O0 _- ~( A) h

“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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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I0 w$ @5 S# ^3 x+ F1 W
% E; n  E$ a: O( }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M/ s5 c' z  e1 G( V
6 g! D" |- t' B# N5 D/ D: Y. M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8 ?: [8 H( _* v( C1 V( l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2 Y% k# A* _  y% B) G9 U, M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B8 q4 B& ?/ u, n, i: R. e! c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f! q+ j* g' g: c) L3 F, k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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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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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2 e: G" g0 c  X
: n! q# V' ?* _. i$ R/ C3 X
“可以。”. S! e, P2 J) _& j; @+ @% i9 A0 T8 v
2 @5 e3 O" d- l# {4 v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 g* N) n% s*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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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q% I  O2 Z, S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V4 U. Q3 U$ q) U- a* l. ~
# X! N% b% P/ m$ e+ }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v9 l' ]! {*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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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7 ?' S, ?+ H: c; r. T& V9 c
; T! _5 o( u4 u* g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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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5 {- s) g* T+ Q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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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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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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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9 z; h7 l) X& E$ G# f$ |; n3 l
2 q& g! o8 l3 k4 f* V2 ^
“等？”

“是的。”

“等多久？”0 _* A; U- v* Y0 C
9 C# j0 [& u! `5 {$ Q# E+ W
“馬上就成。”+ |( i7 C! 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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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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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e; a* g9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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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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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b- L5 f' }) u+ I& ?2 Q*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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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1 X5 a, \( B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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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o. ?% |8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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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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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 @4 M+ |! N+ e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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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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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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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j8 S; O7 s/ A/ n6 K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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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g0 n* j3 ?3 ?+ n5 t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9 Z( M9 _. h8 O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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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w: {- _- h" b" P8 @" ^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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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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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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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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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 y1 }/ R* Q2 H4 m# s5 j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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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q6 F2 \8 _  x: h. W6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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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y% J" Y" L3 \4 ?
* e2 n( s3 y3 M$ A* r; C7 \
老人沒有說出來。8 k/ @# G. B+ P9 B' N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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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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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就不必了——”+ k% [8 C. z+ U7 a2 D,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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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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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6 G2 I( {- b! n9 I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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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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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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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o1 g! K. b$ D2 o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o8 K2 M8 s5 u6 q1 Q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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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b9 a9 G! s1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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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K, d7 N# Q' W! i0 F" U

晴明自言自語著。" z* t9 C7 @  {) l* g

“下手也真夠狠的……”/ Q* |' e% D3 f1 @/ k,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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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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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i; z3 y& m7 D# a; k' }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2 U. P3 \5 G: M, G: t% z) {6 I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E7 d9 R& n8 S- i0 @: Q8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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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4 e. g( \/ |. J1 h5 J! ?

“確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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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G) v5 Z6 F) B2 H. [! m

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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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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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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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P3 }: U% ?# r; T/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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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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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4 v3 ~2 M: k/ |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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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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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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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h. E8 G! F( q0 z# b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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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6 M* h" K5 e- w5 _; U" r" \7 D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4 y/ v+ J/ O# [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D3 E# I/ z# c& h- t7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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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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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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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G2 P- H" W+ W8 k2 k9 U! Y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V8 g3 {! T/ t* ^6 T0 g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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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6 X+ |# @  v! i6 a% N*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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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D! o; F! C+ t9 @" V  Y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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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H1 C! d( _- a/ i3 m/ J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l2 W2 O8 o, t5 w  L* \2 s; Z!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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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8 s$ Z/ D2 R2 L+ V$ w! Z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k$ k' Y" E. \

“把它挂在那裏吧。”1 Z+ \8 B" C# M3 E' O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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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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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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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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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0 p$ ~* |( q3 \5 c4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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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i( J1 i' q. v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7 S: a! g- f4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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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 L& T' p2 R7 A" B8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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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e# D; Y( d5 W! Q6 {# R# g: \# A2 {5 l- L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O  B2 e  N7 r* A

“不要停！”老人說。! V9 t, M! \, I5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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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2 g& o# E) ?! x1 R0 O,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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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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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Z. }+ D9 |3 ?0 H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3 E: h8 j!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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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T- m+ L& j) r# Y1 s$ G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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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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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 j' Z0 \8 Z- z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u5 E3 z: B/ y2 W9 j8 k/ S3 M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0 d, a3 C/ P.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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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t' H6 w6 t# K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0 [- _) G8 Q: C( [  c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s: E/ b7 F! W( a) K0 j0 L3 y$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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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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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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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O( p& y; ^3 Z5 x+ Z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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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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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K4 E+ k9 x1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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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3 x# x, j* t' O' S* H#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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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4 t- S8 E0 ^#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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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x1 `: B3 Y" o" \6 Y  e9 C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Z% K" |6 P* H" i7 A) Z5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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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i9 {4 \- i; o6 Q. V0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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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1 U: B" e2 F-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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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 o- M3 W2 s+ I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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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4 @4 F* z# \+ X& ?( \4 |) }4 @# g6 s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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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i% I* s!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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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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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v7 i6 x( C, \( }* c* b

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m; b. j! t% ^6 L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K; _8 T7 U#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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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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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H, `" e! i# r9 @4 T# S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9 h9 o1 y1 v. U+ T'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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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噢。”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o6 ]  e, ?, C6 [6 U6 M, V)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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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再次點頭。& }' P$ Q; r/ U7 Q6 H& \: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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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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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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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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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聯想到什么事？”% W" w& F9 K) y: u9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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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P! V$ d& f( P1 P# K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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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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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D; _, y6 _% D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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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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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2 [# _' R4 I9 I9 o* S(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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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0 |* e6 u( O3 ?# r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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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回事？”7 w) L$ I. D/ F3 w$ [0 w) @

“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2 ^6 K2 {. w/ K5 @: z) p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5 l2 _2 T, U* n9 ~. m9 \

“這是什么？”. q- `2 T4 y- @+ B0 n

“打開看嘛，博雅。”8 p( d8 j1 ^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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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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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M, a- r: G1 ~+ H; u6 p1 z4 N

“這是怎么回事？！”* Y; R5 K/ U2 j& `3 p'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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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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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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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p/ b4 D. t2 v, U( C: O) B! _

“從東寺？”0 |% ^) F- X. k" D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p7 Z- X' N3 p9 w, F7 e4 |, O$ h

“這有什么關係嗎？”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6 |1 V) I9 b  o5 m% p# ~

“調查？”; B: H" R+ F4 A&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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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7 Y- B  a6 ~  {$ I8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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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西京？”7 K. f9 |% F: n3 C%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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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I, U: s) p- G9 ]5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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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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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P7 B" [$ e0 P# `  z

“噢。”8 h* q' }# L( B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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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R8 N& \) ]8 c3 Q% M3 s% L; b+ j

“不錯不錯。”8 [4 @2 z) l* j7 \# x.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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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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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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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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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2 a* W) h3 Y  [  X8 M9 A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Y# F: F# X5 }3 O( L, o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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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W$ @5 m) ?1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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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b6 z/ r$ N1 P# c5 F! @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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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1 @7 g8 J# F) n( W5 \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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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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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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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有一位大人？”: i% N/ y3 s1 }9 f" o+ v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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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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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U  Q1 l, u0 C% I

“什么情況？”% H# t/ A6 V+ ^' j, h  Y(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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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 ……”: }3 n% }, f4 e# v( S% |0 D3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 _" |5 m8 O4 Z' ^0 F$ |

“對神施咒？”6 D- ?+ m5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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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8 U/ V2 H0 s: L6 n& k9 ]* G* ~! n0 j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U5 I4 D' Z- M# f3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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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k+ r. T6 D; y( Z7 A- W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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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l6 J: J3 a" \' G* e%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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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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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6 B) J+ ~/ t/ e; @3 ]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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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L( @8 W; J8 y. w" N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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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8 O& t" K( O) X. R. p) I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4 @: b! r: Z# K: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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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_( s. Y4 N8 Y) |6 M) ^# g8 ]5 F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H* S$ p5 @-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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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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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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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E8 @$ h6 d2 O9 J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1 x2 ^1 B3 D: [* y+ ?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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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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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2 ?9 m& ], Y; `6 V/ D3 F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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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3 u2 E3 d! P. f; p/ O7 I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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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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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喂，喂，晴明——”: W6 h. @* b" x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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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h: p* h0 _- f; i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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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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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4 l4 o# P8 j2 ]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C: }- B5 o: o  H- y# |6 g-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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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6 S$ n4 g/ s  m1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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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p3 L" l& O0 ?! g  K* E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c* Q1 F  E) B0 o/ E! P) x" x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 `. D7 g" r0 \! z. k( h: |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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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q& O0 j$ q) P; n6 v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5 W5 U# o* @/ l/ H# h. o# @+ n6 F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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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7 Q% B3 z' ^% b# w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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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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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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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i6 J0 J1 E2 q

“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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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e3 Q4 \: P  D; z* W' c. F

“噢……”( h0 u4 e' h: @1 F)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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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 l- n- l/ L7 m6 k- J!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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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2 R6 [3 t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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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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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e3 B. t# u  d% ]; b2 O8 t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3 B, o1 ~, d5 i$ H%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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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9 O; s1 c- I6 Q. D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3 ~3 ]: [) i' }8 R
9 }% E" l: W, H0 X: Z( Y& b) C+ a0 l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K% T3 G- ?4 V% ]: x# F# Z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Z$ d- P9 k1 }- H0 f/ h' \( M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G! ~$ U) }& k! O" S3 s# F( d6 e

“哦，是蛇嗎？”9 v6 O5 p% h) d7 [+ ^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Z! R1 L% e+ A& j2 O4 E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8 j- f8 Q8 w+ j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i+ q( R& \+ ~
/ V- Z) R( I: b( L) \( ?0 }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9 x* ?. t/ G1 T1 _8 ]

“噢，噢。”
& F/ y: r/ T6 T: _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5 x1 e8 m4 `- p! t3 M- ?
博雅跟隨其後。

“來得正好，晴明……”
' L: n8 f4 m! m' f" f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F0 p% ?; w. Z. {
* L& C) L- M% C) Q+ b
七& l7 m) H, U) o( J2 d- L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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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 s' ~4 N3 {0 Q" M$ [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0 y0 l$ A5 Y. S+ [$ ]: Z  M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5 q) W; N9 e4 I6 ?! ^6 a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 x; s" ?  q7 ?  X, P/ v# r5 ?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 {+ u1 g, e6 v) _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1 w  P0 R: t1 F1 u/ H+ S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 r# F3 N& o% d- ?8 d- e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y+ @, g! f) L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J) p! J1 o; o% B! H& }1 n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5 Q/ x1 A9 _5 c: Z. y+ T8 X( U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8 p( m5 y, x# `  i$ L
9 I- L/ @  ~7 r* k+ ?! Z! f' E
“疏忽大意？”博雅問。. _# b0 M4 q0 \  j: s; n
# k" w; v7 W$ ]- C. v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3 i8 n; S1 ]# s/ [4 g
  j, N5 q3 O) e( Z* _8 S
“是明惠大人嗎？”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2 _: Z8 j1 |# ~. }, }
( E8 c0 ]% H7 u# h5 h
“……”
3 @& E: G9 s5 A! m) l* b7 h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6 ^7 N) e" R( W, P4 N! e# N
“噢。”2 d. s' U% e- q, A5 v& ?
. X) o& J: Y! l) Y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G( R  ^1 O" P1 O, o7 D0 r
  b1 N# I  k3 K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3 n* P: X2 }* q& Q4 o1 s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1 B0 R* _" Q$ ~; p) x) N7 N/ `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Y- z  H; L* }5 N# f: O0 _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g4 O# L$ H5 l2 W- w2 I8 C0 |
2 |- i) J: b' Q1 P( `" O9 N
“發生了什么事？”* r4 m2 |3 A+ n$ _) V8 F! M
; K9 a' Z/ R( ~0 }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0 P1 |4 M* U. d% I. g; _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T2 F% n* K, M* {) K
* A" g6 e) }- ~; j- l% s  z- Q. A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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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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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S& d* x3 c1 v$ ~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2 P0 t1 U3 \) w% p
6 ], T2 e7 F9 M. t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w* w, V" g  y- `
' Q$ q0 d' m1 B; }0 [
“為什么？”
5 R# b4 w7 L: `0 |/ P0 O2 w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J( i9 ]) E' r4 E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5 v! L/ i+ M8 Z- N( y

“這就是說……”- C) ]6 E% I+ B8 H: \
( G5 c) r9 y8 I" c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7 s) i6 V  W, ]* w* W
“那、那么……”, v9 ?) Q% t/ N; l5 P. T( d
! D) p4 F. ?% ]. s5 u4 S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l6 H: U+ ], j! {3 f
  U$ L, K/ s- I! q9 y; R4 T
“不能說沒有。”
8 ]1 w" _  \: j. Z  s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6 j6 e( {, X& ^8 R2 ^
“是啊……”; ?0 f$ g* k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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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6 `" h4 Z, Y& E$ P6 B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K6 W3 A/ @7 }: ^# u3 C
8 b; p2 e% t4 y* V0 q+ O+ G( r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水？”博雅問。! [- h$ s( I; ?  }9 z$ U, B. \3 T
: _$ c. _8 D) w" l$ T" _
“對，的確是那樣。”' A% e/ h" A1 q6 q3 z

晴明點點頭。

“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w' e5 l  ]% G  ^0 z  b+ z4 \$ a

“然後呢？”6 y1 U: [6 d5 z) U  r& V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F% p4 O2 u+ |7 A2 T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 [. ]/ b* ]& `: Z; _. R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3 K" P/ n. P4 u* d( C
5 h3 k1 W# P. M/ Q# Z# \) h: {9 J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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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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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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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O- f$ L$ V0 }( j) \4 Z4 a
$ M. ], B) n: _! E  c+ G& U# k  H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7 d( v& w  C, o; V4 }& L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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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M1 {6 H% V; d! P
$ J+ t0 W% w6 t* M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l0 }% B- K8 R4 r. a
" X' z" @3 G  J; v  d. Y2 x, M7 C
“應該是吧。”
+ k8 N* i  K+ f* G; f, M2 ^# n3 K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y* j( a  z( t$ \/ [
. H& o% `( z  J) ~; _7 d' @$ x
“什么是惡氣？”
1 Q( a3 h- R0 r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k  N% L9 J+ U2 L& z( B2 L) f9 p
$ S4 L7 [5 X3 V. G9 r) E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 U# j! }% ~% u+ H8 b5 q& S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Y- n* u4 c, S& q$ E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 `0 h8 @4 u% k5 R- i( c
  v4 i6 ~( H; L; d. m4 m
他悻悻地說著。
5 U* b2 j: N6 c1 A% b; f
飲宴持續到半夜。% k9 _6 t: B* w
; f' V  s( g( v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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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 J, ]. t$ V8 W8 t7 @# [1 @5 A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 G1 W# f% I- I0 _- y& Q- Z, m
“什么？”" A9 H6 @1 m+ v+ ^, ]
2 R0 H0 j: ]/ N/ B, V( ]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2 c5 N6 W4 R$ [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L) d! Y+ K& R( U9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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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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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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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6 Q9 ?' U+ s, l! r5 j/ F+ N3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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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g6 n3 \  r* v8 z/ ]7 H
) n2 V: }* |% H5 S" v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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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3 `3 c2 j; N# e  a1 M  }0 t6 _- y7 S3 l

“這、這是……”6 s- c2 A: r+ c0 W2 R& B6 X+ D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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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蛟啊。”3 T7 ]0 p. f1 Q; |: Y1 g! Q
5 D1 a+ q2 e& R& X2 A1 k  g3 N, W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 w  ~) q9 a" [. U+ J  Z& ^) \7 k! w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X! q3 p6 t7 Z6 b  S4 o6 [

“什、什么？！”* z. S' g# u; }! z  e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5 b( P" R' P5 s9 s( L% E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 A, D4 y" G2 E9 v& `
“竟然是這樣……”
4 R2 q/ z0 K' M; p- }, R5 d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什么事行不行？”7 I! ]8 e! l8 k9 W/ G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H9 s3 M5 E; a1 Z& v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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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n& P- X- B5 @& O$ G/ N/ N; A# L( L
2 `8 O2 a8 D, A7 I2 J
“他們不會知道嗎？”0 ?% R5 C! G  W6 ]7 q$ d

“知道什么？”: Y& L, v1 t9 z9 }" R9 w6 G
" d( j0 n$ c, D8 m; C& n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h- k  w! ~3 O
2 x# h! S  q2 {) x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S4 R! _" |( `3 e5 I' t
4 i8 e) T9 z/ ], o& b) E* }3 y! L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C+ _3 y/ S& q+ l# Z: Z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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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R# k5 f9 ^; K$ y% v/ r3 A
  d; @% ]- i2 i, Q
6 q$ [: r7 l+ f( }3 n
5 Z$ |5 I, u8 B
初夏。6 b+ b5 X* ~! y- a& h2 ?
( r0 o/ B% a9 e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0 W- y. e3 o+ t& p
9 ]- r! d! l7 I& j3 g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o9 N: i: L; e) }( @
5 P4 q0 N( T  @* ^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6 d0 q+ R4 O% C& A
/ B2 H+ {% F3 C$ B; z- W* V8 g4 Z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O$ U0 N* s7 U  _  l$ |  U  _, s
6 x5 b, @1 ^- Y. c! r' ?6 B/ F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 {' V; A5 @1 f8 e5 L2 F' @) s# e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v) _( T5 Y7 w0 l5 s6 C  q; e
: S, {$ `" U- n* t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 o& J; S/ P3 f1 I) t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B* W+ r  _% o. Z: q+ W
  I3 T% S& Q2 \$ }+ W& u& O& \( x+ y
舍此無他。- ^  k: M8 M0 J' _; _8 f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 o3 Z  \0 B% ], O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u" w" x6 g: }: ], `. e  x- }
# M' w( L+ M& T$ [9 b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9 v9 E3 K0 R. l+ i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4 P: q' |/ T4 E5 X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8 @1 J5 a3 i( o3 q4 i7 Z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這本書很有趣。, C! u4 {3 s4 B) L/ |( q. x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7 @$ `) I! W5 n+ v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w9 D* \6 L* h0 q: [$ d' U5 q1 s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4 p! S8 {0 U6 h- S' |& ?6 c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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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3 E, J5 w! E- h% K. x: J

春天已經來臨。3 F+ E: O" g' s' j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R* b5 C* y' T, D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6 D! x8 i; w1 i9 @2 m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 E$ ?; U6 a4 M2 |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5 N6 t) D# g/ t* c: a8 k% f, Z$ r3 u! K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7 c& f# y  ?+ h: ~- W) R% [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e1 ^+ `0 Q8 ^( \
2 y* r( G2 _' O5 z1 r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I/ _) T: D6 T: u( l2 J( N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g7 |2 p2 W+ x; z) p3 P
+ n+ [- A, M% B; ~! D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0 }+ f, M9 V) i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 _* u% c9 p' c) j8 O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m! T5 B; J+ \- r  L

博雅忍不住問道。8 ]8 ]; m. y) s' U) h+ O! g0 T

“什么事？ ”  ~# t$ [7 {( D# t2 d3 d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 c0 a9 z% M2 W% I) m" e! F( ?
“就是明天的事呀。”* |1 {" X: }0 K$ a1 M2 j& ~0 W
/ s; n( L& p0 j7 y1 X; Z
“明天？ ”2 N6 b/ r3 }& v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 T+ t& N6 w7 B1 a; E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J0 E  M& R( b# i; w7 j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 Y3 f5 v( g* r' p8 ]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 G- y% I0 h, P
“嗯。”
7 R$ b  h0 ~2 d6 F; x$ @% V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4 Z0 i2 H% J: J' X
: J! D4 x. n0 d- |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v' X9 E3 ]0 \) z' S. u# z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7 j/ G/ h7 @: C9 ~( h6 L# Y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Q! G, F; A+ Y/ c& }
8 W( e8 J# @3 l1 i+ N4 E6 p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4 F$ l# s" l. k7 Z& T2 D, o' w
) K' X. w' r4 N' `2 G- m& t
晴明微笑著說。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j' _# m8 i" Q) M8 E( N

“唔．唔……”8 N* B- l* a8 c! A% e' w, B. z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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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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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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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 O* |3 i; ?1 x3 x4 M+ C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r# R* L4 G7 ?1 f# ^- R# h% [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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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o8 q3 g0 l# S1 x+ B' V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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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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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9 f/ N% h2 l- K' ?, T( X5 L

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J; x% z% E3 N# ^6 ~)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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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3 o* ~" J5 n! B  C" P- v4 T

有人點頭讚同。! U  Y: s$ V;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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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M( y: Z5 T; _*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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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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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1 ^$ H0 R7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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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m* N, b$ G5 O2 P, p' e. I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V5 f4 W2 O" m/ J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w8 }! E$ U$ [) L. ~" r&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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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B1 K6 o8 U) \1 P  y1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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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 G" M$ H& d* E' ?% N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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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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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J" B  N; @8 }, t' t8 d! t

“蘆屋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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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 n  P! N.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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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2 Y$ h$ d8 _7 q+ S2 K8 n7 n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8 j- U3 r1 Q  ]7 q) F$ T  u6 F/ w" ]/ G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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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 H. g( z/ u# K; G$ s8 I5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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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C) g: H0 \/ y/ d/ f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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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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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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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是這樣啊。”/ U! M$ ^& s8 c# u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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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n2 y; ^$ r) ]) u1 g' H/ U% H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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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鬥法嘛……”1 B9 F6 _. ~& x' Z4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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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U. ?" f9 F$ r; X.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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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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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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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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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0 q& v4 \/ j: R. E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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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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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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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F4 H' G, }3 v- I4 T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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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8 h6 A  Q+ Z- p6 j7 x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h& V5 Y, ?3 r0 g& I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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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 ?" R7 ]  o) U( p& F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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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7 P5 S0 W1 N4 T- \. M6 O' N' l! A" J+ ]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1 {0 X2 s0 Y' d9 `/ l% I!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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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3 {6 j, _) I1 U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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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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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8 }) |( I/ q" ^& C1 K0 @$ u0 ]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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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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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o7 b; f( m8 ~% n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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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2 H6 X8 @' I- `5 T) n; L3 u$ I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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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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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 G  L  b: |,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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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w9 R0 V/ g0 M, R5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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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H8 g) L, ^0 _, c, U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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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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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c$ \7 I4 v  o: R" ]- b5 y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2 J. q( ^& o* R/ s; k2 |* a( a! o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B0 ^$ e' a: G' l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a* R5 ^% j9 ?- b$ {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6 H- z! h; V" J8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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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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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2 I* ?2 u9 h5 p( |+ w' B1 a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j! e; B6 x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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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7 Z' k) y, K8 c: _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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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9 S$ b# A  i  I4 F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 @- q5 O' `7 B4 x/ n.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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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S/ j: e* e$ J, q) T+ p

“呀，多好的藍天啊。”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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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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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9 T0 x* E& u- r8 U8 \  r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e+ T" A;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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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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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L6 m& H# Q) G: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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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O, j' V" G; U8 r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D. F1 @0 }8 {$ i1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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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_- H& _2 Z& R% T, g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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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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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w3 w+ R% {) v6 @) I7 L

“啊！是龍！ ”9 x  V' B. Y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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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是龍！ ”6 t+ i+ s" X# D* E1 s$ [

“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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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2 x; N( u3 C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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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i3 s$ b% l& [. L% a

“哦，是老虎！ ”7 X6 @6 \( \6 o8 A! [

“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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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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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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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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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3 ?+ C' e3 Y1 A' H. A4 J) h8 ]& M

“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Q0 ]; J: e$ ^4 `1 N" \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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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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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Q4 V3 ?5 Z)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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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g7 s! e& h5 z( p! _2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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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1 p+ X: G( b  n% y

說這話的是晴明。% g6 k) y9 v" a)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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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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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b% _, ])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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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q3 C& G7 G5 c9 @" d, u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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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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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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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2 {; g! W& M! u$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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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u* E) p1 {+ l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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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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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9 k* I1 [/ J! X$ v/ \* j2 }

“大海。”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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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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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3 J, p' M" @: b! p$ N7 {# x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起風了。”9 e5 h5 q9 i5 s" w5 C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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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6 |  G" Q( P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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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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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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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起來啦。”5 x6 ^( e. k- \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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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1 W. _; f1 s* Y0 H# h# p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q' v  M( W* R1 f5 V

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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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 `0 y6 Q  n. o1 m- T* N% \

“浪越來越高啦。”% ~' @/ y% H- [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5 n; x3 C, Q. x8 Y8 J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啊！ ”  z2 e+ F* t. B7 T' Y( t0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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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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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3 C6 c  r* l7 a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O" z3 s( [5 |  L) @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哎喲！ ”9 r* u9 _( A6 C* O* \& M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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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1 y7 W2 m; Z  [1 d: F# X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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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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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H4 F7 A/ M: n( P! T+ @. v' u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N) _& V4 t& h* f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2 @3 y/ Y2 W: K$ F4 O6 I6 t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k  t# a( D, J% I( h' e* X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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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a# ~- x"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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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4 J) G  P- n7 Z& N' Y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2 Y0 u1 n8 ]% W.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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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9 n; R6 ^8 B: O, t% @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D7 h- m* |; I+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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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f" l3 x: M3 `; H( e6 r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o9 J- m- `/ z3 h5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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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I& ?. w5 x0 r  p0 k; f  S* y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n& r; S* @9 U+ U" x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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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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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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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r$ @8 d* c: b  H: a! J4 ]4 Y8 _% z. }

“請喝吧。”道滿說。' ~( @$ I( I/ x" s- b+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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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2 e) m/ `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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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道滿垂首行禮。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n0 o) K4 a  v/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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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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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u, c. f: A: O! Q' b9 w1 p: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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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n0 o$ F/ c%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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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i% v- z  h+ X)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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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7 m5 w" ~" g+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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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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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哼……”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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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n8 i; p8 s' ~) C3 f; @9 Q

“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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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7 t+ Q) V" i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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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2 T* F0 i$ }+ z, c" `6 A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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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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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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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H. G; R( I: C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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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0 |: c9 v- ?+ {: d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K' N" w* C$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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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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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5 \5 S9 h8 x$ b5 m7 V) p: V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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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w$ m& e$ O! ?: u. B" _* o1 t% t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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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I! ?+ X. _& I, S
, E4 c' V" l- |% L! m$ D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I3 k- h- Z- L' E' D' N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0 ]1 |" J+ n# R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b! m! P5 [8 C% H% I  d3 O/ [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m3 P: H& f- L* ]7 h4 o
. X; F: g% K* w+ B1 I0 Q: T5 X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6 o6 o3 d( x& f: \3 `& l& @3 L
" r/ b/ \* B+ Q- `4 H. d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 D( w7 u" {1 U9 S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x9 b+ R% |! z4 f- T& ~5 e: ^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大柑子——就是酸橙。0 g4 u) a  P2 ^+ K# }  N

“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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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4 G: V: I  i% X: j5 p! N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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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3 i# T0 `; P; w' Z8 D
2 \) f: X" y: G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 b7 g9 e/ f7 N5 n* d
道滿低聲說著。0 ?$ d& B0 Y/ Q  E

“十二只老鼠。”

他又一次說道。

“四只大柑子。”
- I! k" I0 m& X* B) J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9 N& H2 u6 f$ U* o, @1 ?/ u* N
) t$ X/ K$ `/ @. t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2 V, b/ K4 X: z7 h

“四只大柑子。”$ q" U3 l7 O; g
0 l& g! _) z- x  M. H. b
晴明也輕聲說。/ c0 s# v" R2 l
$ C: ?% Y" V$ B$ S* q
“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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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6 q/ {3 j2 L' h
“道滿大人——”& r, T2 r1 s5 e) u3 L3 V; k1 W
1 U3 f2 d  \; `0 \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K! e) h3 O, I/ G8 ~; C" H

“不錯。”

道滿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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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o* o- g3 O/ b9 l9 o
; }% P8 [- |6 ~3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 e% p: Z# y) A8 }, e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X# e4 B: d$ a" i. h% w

“怎、怎么會……”9 b( w& _% B5 q) c& i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o8 ]" [$ z( Q, s5 A
5 K# y* Z- ~% m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0 T2 p3 {- e+ t0 ^" W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2 i! y; V1 {* i& s
4 }" Y/ H* O  y# B% q% s6 }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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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w0 w7 L* j( H" h5 `) J
3 F& H7 B: w  N/ q3 J2 E1 y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C  E* v- z: o7 U- j/ Z/ j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 }9 J4 Z, h$ f8 o+ G
“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嗯。”6 c5 h0 k  Z$ Z( B! l5 b: c: |+ s
* g) k2 h' t# s: ]+ d0 w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6 [$ Q( W' I) E* B2 A7 m# ~: C

“……”
5 n" {# {/ N6 S+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6 T( W5 C% B8 o* U
' [1 Y' ^' Q# n
“哦？ ”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8 k, S8 }1 \7 w& N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z8 o& n) O5 K6 J3 f" }$ N2 t+ {* f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0 a$ X; {- x: u1 f& o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A& ]/ S6 x4 G# X; S1 F/ ?: x2 w) S. L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6 ]# w: G8 F8 f
" P1 i1 p$ a0 p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6 J% j) b0 M6 S3 o

子神將，宮毗羅。
2 E1 h& |' I, Z4 p$ h* Q  l
醜神將，伐折羅。
9 e% R; t- [; V9 b: Z& w
寅神將，迷企羅。
! Y8 W- O* c) {3 z8 V8 `, D( `; @
卯神將，安底羅。, @& \0 K- @" U/ m) ^

辰神將，安爾羅。' u5 P$ e4 ~( K' Z) N

巳神將，珊底羅。/ W$ j, Z2 F$ y5 l5 j# n& P
* @4 ^7 F6 E! ~% p
午神將，因達羅。9 y/ a% j8 D7 Q( k) Y- c
3 L* ?) V0 Y3 b3 T) |* K3 F
未神將，波夷羅。: [: y7 c" v3 p2 _
, r8 N( x; ]6 ^# T" h! |
申神將，摩虎羅。

酉神將，真達羅。
- Y! L9 ]9 H6 C& m' J3 P' m
戌神將，招杜羅。
4 h, t. ]. {/ E  j) k
亥神將，比羯羅。
' _9 j) p) u$ O* w, |6 k6 K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4 G& A- c. z$ ?9 [" R7 e
- M8 w  U& V. F( c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x% A/ F# [/ p1 x# m# r  v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L2 ?% M, o2 n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0 [; _6 B$ v7 E+ i% a
8 \' X6 q$ i6 ^, m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 U' A9 Y8 j' j
% `$ i3 t. G" C, q5 p, R% c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 H- W! g* H& u
“嗯。”3 Q" j- k( p( t3 u4 \
  ^. E' r; j( u+ [0 R' N/ m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O8 N' j9 H3 Q' b+ E5 s
& @6 C. g6 d4 @) v
“哪個神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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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的安爾羅。”4 G4 G* g* p7 F( _! r% j4 l, d5 K
% M/ P7 |5 M; g- z' r5 W6 ~! S3 w% Y
“呵呵。”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0 \+ V( Y) D; i$ I5 w! b( \2 Q/ W! R
六
& Z' u: a1 y3 _/ n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k+ s+ K3 @& t! y* U3 i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道滿大人……”  [$ W: b5 W; M1 S7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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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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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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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4 |# ^  a8 x8 ]6 M4 C) u" j
道滿輕聲招呼。3 U8 h' w  u/ K* N& V/ t  D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晴明對道滿說道。( V' B( M2 e3 U

“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 ^2 q1 d9 V4 ^9 b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m& }  d. w$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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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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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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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1 H4 m; {# O0 X" W( O: o5 D6 K6 I
道滿搔著頭笑道。# u6 |# G6 }: w1 t" S& ^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p, v2 A# t# B+ @2 j
7 S1 L1 o, c. p5 f4 m& {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6 A. B/ h# Z: f' r( a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p) J, ?) ~) o! a" M

“小東西，真了不起。”6 o7 u! w3 p5 h6 l! o$ c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F8 H1 x' d7 y% D3 O  V- v

“這？！”
4 i8 m% Z3 J: Y% h4 ~
博雅驚呼。; L. T$ K: e; w
& n; D7 O) o) b$ `; P3 V: r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7 Q. ]6 }& E5 Z- N$ A
晴明回答道。# e1 Z; [" y6 K7 S/ r8 f! \

辰，就是龍。9 c. `3 t# j1 F/ l' h
! T! b4 p7 q+ p1 W* @( i; M" Y
“果然是極其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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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 B; z; s5 k  m$ C
9 ~2 R/ r8 S0 f5 L/ N5 m
“請吧。”* E3 n' n, z( d4 P9 w" E6 n5 m* ~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j/ l% u) W" `3 m* c" s: e
3 ?& A* M& G6 l
“那我就收下啦。”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5 m. {3 S. m) n%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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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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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4 I, a4 ~7 }1 e& H( @$ R' P& \
" X0 q% k2 _+ R2 [+ V9 d4 i2 p2 }; y1 _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 \1 L3 O/ \7 }
% v; e) d0 t+ \& I- x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n+ |1 k9 F0 V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3 @6 V4 p% J; k; @

“那小子？ ”& O7 ]  O) A" Z% M$ L' W

“藤原師輔。”% ?7 q: s1 q2 h, ~. V

“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怎么。師輔大人？ ”) }% c+ g$ G; B& e9 g
( `" U0 j' }$ V  a" W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9 D3 Q! A7 [; R

“……”1 ]3 i0 p( M+ n$ Z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 W, i% _7 q. H) k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_+ r* J% L* |: s0 C! l( B4 i* }
  A" h8 a% {3 b. _2 t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2 M4 m) B8 B9 Y4 @
; I4 C1 A7 A2 G* {; @3 a
“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3 X! U1 W  ^; c% l1 S; U) {

“為什么？ ”% D- \! h. D) I* [( E% L
/ V$ |7 Q* S8 b' Z# ?9 t8 b0 [' z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5 r: v* X6 x* J5 F- w5 p/ D
“什么？！”- B) d- `/ g4 k/ W# p
4 K+ t2 q/ y7 ]4 y; m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1 ~  `4 d, N) [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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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0 g' _; K" b0 Y6 t
) H; f' w1 [( L
博雅端起酒杯。5 q' M8 S, G  M4 Y6 [
6 W: |. l% E, q) ^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H% F; [/ [; c. b% a) v$ a8 N
6 x% I/ q$ ~' V! r: D, X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n3 Q- S( u% n( b' @
  E+ d  d2 j0 ]5 o$ [/ E: t7 V; }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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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w- U$ ~1 n$ y! d

“回見……”6 b" _9 Y( [# g8 n% X' Z5 d
: t2 ~8 P# g5 p# W5 G9 M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g: I8 m/ z) B! A
! a9 a" B' Q; ~& F- X1 l3 O7 @0 J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5 l2 B7 l* |, {/ r* U. w! e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6 h- g8 z/ ?5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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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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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U3 ]# e6 y# ~& o
  G* o! _& t0 F" Y" R* Q" I$ [$ D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K. Q/ E$ a; q8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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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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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a! n0 L, ^9 f% _* z4 t6 N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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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f# ?) j: U' X' R; l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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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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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O! Y. B: K2 a  M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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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g( ^5 Z% M& S; g. p+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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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 p. f' w$ j3 E6 L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a& U1 k  w# Z2 d* m" k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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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X* B7 U;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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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1 ^9 j2 s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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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6 Q3 a- V& e/ g7 h" a# ]7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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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3 |8 M2 Y; f#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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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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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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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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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u4 ]2 i+ c- b6 ^, S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W3 {5 L/ E$ C7 ~% b1 n# L; [  @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6 Y8 ]/ f7 Q1 W* {5 u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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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 B4 O$ g% s: ~5 a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1 ^0 O* J  }/ k7 z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1 E  D! i( m7 X1 |2 m6 A"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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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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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0 e$ ?- I; n1 D+ Q% X- G* r, s
' b1 i% k; o& O9 f& a& z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O3 {6 D$ l3 I( ]. a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h3 ?6 n( m- R3 U9 ^
9 u" ?3 Z* J, r1 r6 Z2 O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g+ H. ^1 i- D/ t0 q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_' ?8 W  @/ ~: m4 `) N
7 b7 v5 A$ o. v) d  l% u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c7 E6 R% ^( k$ B'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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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8 O$ Q. u: @, ?( j' {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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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c5 j1 v6 ?6 T, c3 u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J0 {4 d) \4 Y* Q1 y: r- G4 A
9 [4 B' c! y' E$ P, s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 y5 u5 h* A) O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v  `) b6 c5 l+ X2 o
1 H& N3 p) M) N! w9 ^$ N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d9 e$ q8 _7 s* I: J4 y
8 }% \- `9 C6 ]9 p! ^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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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P* s3 e1 H0 ?6 A# @5 i1 H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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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i( w; J' b+ Y$ W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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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q: f$ T) |4 ]" W3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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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2 Y! R2 C3 k) W/ Q+ k) U
" b1 n1 U+ U* f
“你也這樣想嗎？ ”

“是呀。”3 m/ v; f- l( z  V(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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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N, K% b- l5 O" C- w* p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X% B0 b' n8 p# q3 A; x, a

晴明注視著博雅。5 \; ]- Q. q" N-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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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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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 {  {% t  u

“呵呵。”: h( H9 B4 a8 Z" f( ]" N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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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  s# c, Q& g: h! D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Q6 m' t3 X* y/ A1 b+ O0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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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嗎？ ”  P! x8 N2 U0 ^& i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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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 V$ E3 {+ _$ q1 k

“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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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7 _. c) Z, Q! D0 {( e5 t

“你在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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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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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8 B/ \% O1 c' S- e

“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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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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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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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G9 K0 h; u0 S9 i) ], o) `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Q+ q) T( ], v7 I, ^1 L5 g3 J/ e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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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i  _( b: x3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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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Z7 S5 O  c  b* _5 Q8 u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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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5 @3 i4 o" E0 w9 ~

“忍覺大人……”/ b* {! Q$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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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R. w  F- Q  ^: U0 d
7 M. O8 u+ S1 ]+ q- x# [) ~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9 H& i; B8 S' B$ p5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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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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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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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r# W6 h* Z# X/ W! G' W2 z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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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5 H  f, R8 C; `5 F5 L3 k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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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S2 r& N1 W3 i3 X& ]' q

“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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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 o+ S7 U" c) |% T: U)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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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Z8 ~; ?8 \# ~2 @; J0 D! M8 I6 ^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g3 k' t3 Q9 x/ Z,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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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4 Q3 v% ~  ^3 @& E+ T, S4 {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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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R7 h; o! e. z0 ~& \: ?

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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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3 w6 B  \; e4 Z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j) V- @/ U7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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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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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  @* D+ q2 K6 Z$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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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6 j3 ]; O7 d9 V' U; Y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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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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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6 S9 A0 p) N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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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r$ I1 E3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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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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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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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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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4 A5 D1 B( a% v6 V& i4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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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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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1 D: Y' A2 D  h4 g! P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5 |* @7 {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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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I' R+ }&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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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8 z3 |9 Q9 S$ a9 b4 S

“可疑的東西？ ”6 {9 t6 b& b8 W7 ?+ \1 {/ Q& v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q- n" }, L2 }& d, E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8 k; M0 M4 B9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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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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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元心向眾人報告。5 |/ v/ q4 T9 |4 t0 `* V

“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0 ^! p$ e. C  m9 h9 q4 ^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C1 N! `7 d# g% J6 X) q1 F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B( `  U1 m5 y9 F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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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8 G( F+ r/ Z! \, c' _4 s.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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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C, `8 C2 P5 r" o3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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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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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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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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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w; |( N# E3 |* N1 J3 X# g& k& ?: B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9 Y, |0 e- ~* _8 c4 S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6 q' Z0 j5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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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6 T3 }7 w' x6 V( r+ H( S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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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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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Z7 B' C  g! Z  @- R
2 b, Y% B* C/ O; [* T$ @8 g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6 e/ Y2 A% ]0 \% _4 N2 t/ Z" b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0 L0 X- c0 @1 z; n% m4 V/ P

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n# k7 h( R1 J0 o&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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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H* d' ]1 v) W% X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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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m. Q: G7 @0 @5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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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G6 L( |1 S$ G! B/ X

“那些家夥？ ”6 N- S7 D& ~! @) L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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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x, N9 l! {1 H' @. O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5 J2 X0 |7 ]3 Y! V6 H4 i  G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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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b. _5 h- B! {1 ]1 l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v, A  N, Y3 x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 j. n# E+ C% G. p5 @" @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6 m& I9 T3 ~3 _2 _% j/ ?/ c8 Q, H" F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5 N! o. P& ^) h3 b8 H7 C)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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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5 T; ^  y% V! Q, J%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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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J( @; e8 M" q7 i1 s% O" b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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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f3 R$ t# p# H5 o! \, s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F; Q& }' d) }, T,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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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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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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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4 e$ H/ S' S4 Y  \+ ]7 ]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c8 r. d  h1 C  o;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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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x( f: z. M% l0 {: a; ~)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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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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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 U6 j; [; E# M! N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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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 g1 W* {( A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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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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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m5 V6 @3 V) N8 X4 m9 a/ o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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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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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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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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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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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4 Z4 U) \" _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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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3 x. L  l9 B3 B.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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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6 Q7 B! ^$ U.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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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J* s. h# a" S$ D( I, n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6 P& t! w) a$ t2 a6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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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x% q$ u# m# w* W: [

那首領喝問。6 y, W4 [% `4 A" Y- b# k# s%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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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f4 r. Y4 l5 Y0 A5 V2 E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H3 }- B# l0 F#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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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2 v+ G* j( d; V: R9 u& U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2 p1 s# h' z-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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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3 e& F9 O3 z9 S1 `9 M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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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7 o; t& F, B9 J2 E# l9 s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N- n/ Q. P8 P# M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V$ X6 M' F0 F4 D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v! _  }: A! J. d$ O7 x% o% J$ K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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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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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Y6 s3 u5 Q- c8 u3 V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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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f: ]/ r: h9 ]4 ]/ l7 n; `- \! u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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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5 `8 }/ \" ~$ V- D( r* J2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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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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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u' b, ^- L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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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 h& u+ ]5 u6 c% `6 i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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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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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7 }5 b: e& F% W* n7 w. d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6 x, D( T6 f" t5 u  F; ~. R. w)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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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o# @8 s+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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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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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9 ]0 v6 M7 V! j8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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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R. z! n& m/ s) C  i9 i" W# @  ~. J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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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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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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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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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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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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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M2 ~& i; t& D4 U9 m8 T

“今晚？我說了什么？ ”" ?. ]" p" A5 z& a7 B8 B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2 c3 E/ Y- j; O4 V
“嗯。”( y0 K2 a9 [9 }$ [7 s; r
$ w/ H. M9 e; H" I7 k/ O% c
“去嗎？ ”* y; A2 f" z! ]% y7 ?9 a$ U; z/ [
6 ^7 \( V/ t0 ?
“去吧。”  _2 c1 L7 e: m% m

“走吧。”, i4 B! I0 s* L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h) N7 B5 _1 s) _) |, {

“奇怪……”
6 K* `6 }- `  |* \8 N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 a* y! O" X; M9 M( Q
山門敞開著。" M. F1 S0 @! S- n  T% e4 o
, `! V* K% z( v* P$ n) A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9 c8 j$ i" w# P& z  y0 T  k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3 J$ W6 u* A+ Q) L* [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p+ `3 g/ ^' `+ Z; \. ?6 l4 p
! D. S4 T9 D: a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 `3 b3 k, w" ]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 L; G! _8 y# w" \9 {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v0 u+ u6 j* r$ O) u6 \: |5 L
9 A' m% q7 y5 F6 k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 [2 x8 q; ^% A, v' F* [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Z% O" F3 X4 k. p3 K& t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G- K1 a0 h1 U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7 p# L6 }% S& b
2 n, o& T8 o5 d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3 r0 f* x! Y% B1 `

“怎么了，晴明？ ”
: j7 \. r9 y: Y9 h: f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2 V9 ]( P5 _$ z* q, I( [5 _2 h
( ?  M4 K- r0 w9 s* n# I
“有人來啦。”4 c: I8 t; Z6 }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 T0 z1 o% D5 i7 G7 J  e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C9 V+ _( K: N! I% c
( S2 R- Z& S+ ]- x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6 c! f* }6 p) B( ?* c( D& O& ^+ ^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 d  M+ T* n/ F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6 C5 M& n! o4 N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x6 V, C4 F' a% s% R- ]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0 i) d* B+ T9 X% @: o8 Q
* a) ]3 C* ?3 f( V9 i& }& _2 ]! D% z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 {  `, }: `  S! b2 X$ L
“都是陰間來客呀……”7 Q9 X' E1 u' l* q, t& w7 |4 _

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7 E5 I) m1 B  v9 P% f: y
) O' @5 `& J3 M) S4 F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 J4 C0 V/ ?$ D% I+ K
一個唐人說道。0 h! X. e7 T6 R! X4 ~$ [4 E' t9 ?

“這兩人沒有睡著。”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 M0 P0 a6 F; G" S9 \$ v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5 P: g; y9 F3 z1 m$ S) u" x" E
. w1 [! n3 S4 J9 ~  H: p2 z
“你認識這和尚嗎？ ”  u4 Z% Y# n" W. l. d9 q; E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1 t3 h2 M; F3 G! t/ I
( h, V3 s1 R) e8 |3 M  q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 x! f8 T3 |5 M6 T# e7 h: G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 r9 |3 |" C& `) |. d
“請放了他。”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j1 [# n0 S5 n2 E* X

“你們想試一試嗎？ ”5 L+ Z  Z8 y7 P& k- ~4 l% f
$ j4 m) Q( z& U+ ^5 h7 j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0 W: T; ]. C5 h; Z  b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6 W: H; _' y: G% _* f7 V
- |/ E! t  w/ s9 w3 R, w0 m' t% h, k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3 e1 s6 \" a- J) y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I# O' A* m9 ?8 \, R: n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0 t6 L& r& W. a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T" F3 o) M9 y, [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9 A( K/ A" G; Q
他大叫起來。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L5 H1 ]+ p$ u7 u7 u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 E  M8 Y3 C9 b. l3 K6 b8 t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 s2 a& I' T+ Y( h: K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e2 w5 r% U& L" f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2 D9 V2 W7 C# [. m3 x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七

“好。那就開始吧。”
7 |- k9 H4 l6 U, r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f# k' }; a- V* G* a5 d' G
4 t. ?% ?5 g( h- l" W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R. o0 N& U# w. `5 I
' [6 l$ Y: S) H" j: I* L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9 p8 k1 h% C2 J! A$ t  a* _$ o  S2 Z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0 v7 a. {3 p, b4 o9 a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z0 T3 x- q6 w2 a0 ]& b& G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 Y+ X3 C/ D5 F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5 }: I4 Q0 m2 [' R. v3 V3 `6 D  C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9 b. I2 _! }, f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 l+ n& v. H' F
“那好——”
6 F$ u! {5 }/ J4 z/ U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 u2 u' B- y' e! |+ ]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w. s3 x' }9 c- ]& J

——是咒文。
- l4 D$ `  t' C/ x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M8 V8 @  u( N( r+ d- M
8 ^! J% w7 q# J. T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W! u) z& \' V. _. ^+ P! d8 D* I
0 I, N! P/ [" x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4 \' D2 r2 G- ?
“啊！動啦……”8 P1 w% b( K$ A; m) _0 ?

博雅小聲叫起來。$ D2 j8 i' k9 Y5 \' p" T
- ~' u6 H; L  O! J# g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0 {# k$ b  q% k- T, g  F

沒有風。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b6 Z5 i7 C: T/ w' r4 Z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u9 {& _4 T: U! {2 x) \8 a( ~& o
' Z# n: c8 O1 l3 S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 N$ K, m% P# R( H
“這、這是……”3 S+ J2 d2 g1 A# U8 G. @% G7 h& ?0 j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_4 b7 c" A& S% h, F
) U/ {- ~: K) l% N3 t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4 j" I# F7 q5 ^6 o
“原來是這樣。”. U2 F# t; P' A, y2 {. F

“那好……”2 `9 `: n) c+ m6 M, c0 b

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U: Z" k6 Z& Q) K
+ L* `/ w9 A( f3 R! T3 g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1 ?9 M' L- f3 @5 Z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4 F0 U0 K  c) L* l: N! t
2 b1 x3 D0 q1 r: l0 b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 l8 m4 s+ V6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 T$ j9 l% w, b
“要帶到哪去？ ”
# O2 C+ q! i5 V" O. q" o
“藏經樓。”
: R" H3 R" c" r
“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B6 w# W6 x1 B8 ~9 q. M0 d

“有。那壇子怎么啦？ ”& ?0 [5 V) @; A: G" S
7 a* U5 B8 R& X0 B$ t" c
說這話的是元心。4 A3 |; {' q/ O  u7 i  O2 c  N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晴明對元心說。
; w' X) ^- J9 K- U: V7 J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U# U6 O. T2 _: _: o% L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6 ]$ j2 i, m3 y3 V! a! y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K8 H! B" h7 l  _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6 h6 A; N- L/ c& I9 ~/ j, o! ?; r3 L
& a4 @7 u7 P, H- E- U3 i
“是嗎？ ”
; e6 H* x8 _  ^2 a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 y& a. n( ?7 u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正是。”
/ d' d; }# {2 W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p# A$ B5 w# ?) P. c0 _& b, s: ]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 ]4 ~6 `) Z! R1 b( w- R, M  q9 N" t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1 N, a$ h4 \, O4 D3 _$ j0 w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R; D  D2 D) L) j1 J, g! x

“唔……”% O8 h. ]' J+ @% m+ K1 ^6 K
7 B# C* ?1 s6 J) K+ c( Y3 D2 o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 A3 w4 ]! m* V+ P9 _, z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6 c1 j3 `- c/ C8 T9 J; d) d

晴明抱起壇子。
4 e# B& P( Z- q$ I3 u0 U( J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V2 r( B5 l- m- }$ |' ]
1 S% f; R! B; v. u; k2 g! H! K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6 c8 s! u. Z, y2 e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7 u/ w5 C3 y& Y8 w# m& M5 N# c
0 H& c) z% w7 P+ o
“啊呀！ ”
7 l& l: N# g' X0 ]: C5 e
“啊呀！ ”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 Z3 I- p) A0 V4 Z4 I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 M7 ?  P, T* g# Y) T6 [+ H, l' R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7 w. a. z9 U+ G% t% G+ v& \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8 W( n6 Q% Z: e, z# @
* f  U( N5 g  g. P6 n4 r
“啊呀，這、這可真……”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L0 s* @, E: f7 J7 r
8 r( }1 K6 Z1 N# E) P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l: ~$ ^- i' p2 ^
; b' l7 o# Y7 l6 B
元心輕聲自語。# Y) I! t  B3 t6 D9 g
1 b. |3 l5 G; C' d+ ^9 t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7 W- d/ f) r! Q+ d  N1 x

“這口摔碎的壇子？ ”/ Z1 a4 D) F3 u+ T) p, c
: ?' j7 I* \  S8 s% o- e, O
“正是。”& F$ T" s4 N6 m& E8 k: ~4 W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 P3 Q( K9 ?# s, K' U. }6 J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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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N/ @" D: ^* D3 W(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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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 R4 e4 r% D9 d6 W" l0 ]
“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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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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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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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s0 i. P4 ]1 B
) r$ O$ r( Y# j6 Y7 k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K4 f6 @% M8 b5 ?  H2 k; }1 U) U; m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O1 H0 n2 s; Q6 R" T4 h5 a2 k
; ~7 o3 O1 L" a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1 y- y' h3 T/ K* `4 O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7 e$ S. s8 i* g$ M) }6 M. w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9 v2 t+ C& a( g' t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 w! w0 n! V' [2 r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 J/ T+ ]# d9 n& @! o
  f' n4 l8 g4 S1 V" B1 H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9 v2 E' ^$ U: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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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 q1 {+ T  N8 h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v2 t( H, Y3 g* h$ V. b
! f8 ?. ]: h; a" ~+ _+ `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5 V) Z9 o( ~8 c- E# n; O) G# Y) m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 }5 Z* j/ `4 l; _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 _2 y$ R/ a* a# t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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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s# H  l. P3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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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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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8 _/ ?: a' ?8 d  _% B6 x: u; I)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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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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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m, u+ S. l' t  f. _
“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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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O& X+ L0 y( n! U! E( H; n; E' L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0 f" }1 n) d9 ]/ n( w9 u8 z
7 P* C' U# v( Y  q
“哦。”1 E5 ^" P, i5 h2 M' U6 m1 `8 B
$ I7 t. Z) }- c$ j0 U6 O$ y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_* k- P' [9 R- w+ \
  N! D( l; z( i; W( C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K5 i$ L9 I* Q% p4 k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4 \( T. j3 n1 Z# \* F7 l( }% m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2 n: n: |. ?' U$ W6 N. L5 {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z! a; ~: x; j8 N' {( l1 l. V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 @2 r) S7 ~' T; ^  m4 X3 j
“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 Y6 M" B8 E, ~( P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U5 k9 o; p& g1 h+ c2 M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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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 I1 Q4 `2 X" t2 N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I2 ]. P+ Q2 {3 ?# e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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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v0 w: z% d; B" v7 V3 p
% U  a4 D7 _/ q  U& ~$ ]2 d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7 M. A2 k, Y- d9 G: E
! M" A; ]' k8 u: h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 v0 A# J& t0 K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5 m# _5 A8 _9 {* Y1 X' A0 W
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6 S1 {3 Z! b7 q2 L5 B# a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7 }* i2 |7 E) w6 ~
) A! C: d1 o/ H5 }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d& k" t5 \$ T' O( V: v/ f6 X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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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6 d, ^4 e( I/ Y, X# t; w0 I. `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3 z6 z( A0 y" n5 l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q7 n5 z8 Y.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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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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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E% h$ R! Q9 e3 {9 J- m) y1 d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e; y7 g8 R. @/ S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w# `  w& P/ V4 g& l* h' T4 z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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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1 @6 `; w: H$ N) [$ j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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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4 L( H% r! J, v, m
7 E# o+ o3 f/ |9 f4 ^. k. t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j, O' X+ V- @1 j& E8 P

猿重已經睡熟了。4 ]& [/ T" A;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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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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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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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3 ~; f. W8 ]& c) Z1 Y
0 R! I( w3 H, l* z, Z- c# c
“喂．猿重大人……”6 o5 q+ _& y+ @' B
' p: k9 c% w  @4 T% B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7 b6 ^% C7 I  \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9 T  N6 O: R- C; y* L! d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2 L0 t4 d7 C/ X

那個聲音說著。4 U3 \  r' I* M. H; `" E

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y" N, z3 J2 P( d) O
& T/ R0 ?3 B5 r! S6 h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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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3 b) _8 N+ J' K
0 l, [4 Y# T/ w3 Q/ r; O' I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5 z- V8 c7 i6 L! {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p3 x  N" Z) u$ l& a$ k* j# g0 G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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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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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  h9 R8 e1 F2 @(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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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 a  |+ Y  O* m! W# x" `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6 ?0 q; h- R3 \# N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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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猿重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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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V  r/ i  Q' V7 W: p2 ?! X( }7 o
$ Y  U+ q9 T; Q: O
向左轉——+ ~! d2 I. l7 \' K2 }3 R  v& ?% f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 A  T5 ?+ q4 d6 H1 U& X

“來來！就是這裏。”7 ?, t) i% `9 p) ]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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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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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 @+ u+ R7 L' U+ g4 C

“危險！ ”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S: l4 _1 U7 ]5 X  u) i3 E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H+ p# I9 H6 P  I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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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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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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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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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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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4 W( c; n' p2 Z& s)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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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4 A( L  C8 J- ?0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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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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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b% g0 k% Q* R/ I

她喊丈夫。+ o/ I8 ?$ z& P: _. j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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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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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6 C. ~+ q0 Z+ b& _) d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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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6 y  i2 q. w, f3 ^" K- k* _1 b1 U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g3 _5 N# W" N! D" T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k7 p2 X& B3 B) A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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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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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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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8 T% z* v: A$ q# p4 A* _/ k! f; p+ I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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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H2 Z: |' C. i& f: u. I! o; g  \

好像在跟誰說話。7 ~2 a5 }+ g8 k%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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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P! h# l8 F7 \. k2 |- q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P7 P. G7 v& i7 X$ F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9 T) x* \" O- V; J; ^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2 D! f" L  ^# M* H# a
3 X) S4 V9 ~+ @. L# A) r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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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Z/ k" D$ E+ z* x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9 X) e. M0 l5 x; }% d( F/ [+ g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L% f5 p" m6 F: R6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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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9 }3 e8 L3 D/ v2 L( W. Y9 f! ]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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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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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7 y( D$ D  B4 G" O
3 t& R2 S3 d% y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v0 i6 \& ~- K) l) g
5 M( h& Y0 o3 b; `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2 o' ^' M" M' t7 ['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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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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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_8 D9 u6 ~& B6 f. R: i

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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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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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t, a7 f- J* S1 v)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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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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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1 v4 s/ e4 I0 {0 A- h* s. Y& E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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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3 }. y7 m  {. p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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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6 D; `( n5 `( J" E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3 \8 m7 S; U! w: {4 w- D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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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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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1 N% @6 J, P* y  N6 k5 G/ J: b

妻子還在睡夢中。0 A% W0 y! y3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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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5 }% H: h+ [. `& k'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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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4 D, t1 y* \*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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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8 X$ R: h3 j3 [, N. k" C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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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y$ h, b) p8 ^: Z% \4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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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 U* c" W% O, v% ]* H0 ^% M/ ~$ t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7 D$ r  B2 d3 a6 d0 x* e/ s, R+ H5 L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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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就要衝走啦！ ”. V9 u# b( a8 Z" ]7 Y! D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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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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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8 d0 F7 a' C' H$ I# A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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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V, w# P" d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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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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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 Y# E/ A2 @; M6 i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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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掀開草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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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t1 \" r1 k, o/ S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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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S, B; p, o" y.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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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2 ?/ W' j: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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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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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m4 t& J* ~* \, [7 c: ]; U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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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5 L0 p% f7 O1 d( K, I$ z8 k+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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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0 \3 ^, c& W# S2 k6 h3 Y9 r1 {. N

“是這兒嗎？ ”% R0 c! F7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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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這兒太狹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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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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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7 }( \; ?' e+ M. X5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Q# T$ V; v! h) f$ m: K2 Y( t) V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嗯。”& x! s, ?. N) Z' v0 ^

“嗯。”9 F+ n0 l3 S( S5 _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4 @1 F% B- N% L9 Z/ w# d) f

“喂，猿重大人……”

“夫人……”" {2 {' t! a( W  e% d

“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 D# N9 O+ a9 e, P) H" d: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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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9 ?: t* [% F5 m& f& X& Y- p

“快說一聲‘請進’吧！ ”5 J( k% R. I- z; B7 J! ^1 e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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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8 |& m5 [) A3 f7 i! B4 T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n: p( }0 p1 X7 S% ~9 w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d& v+ b! q4 Q9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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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9 w1 d2 u0 X3 b3 F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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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M& G8 g/ A, U* c*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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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F+ n. R  b% z.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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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2 f% d$ m& c" V* e- \7 p

博雅點點頭。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3 C1 r6 d4 K: {5 b1 k4 T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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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C. V7 I' g( P+ Y$ K: A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1 o% Y5 G& n& O' l/ D
* }& r) O' t5 _7 f: T/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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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6 C9 U# M" B, p' B' W8 L

“唔。”: j% Y( m2 C3 p/ n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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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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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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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_( ~# N. _7 Y5 g( V% X5 Q$ {(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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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K6 n3 e3 M9 f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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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F" |7 F' R$ K& c4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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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k: p4 S4 ]# r+ v  l4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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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d* O9 h&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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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T, }4 u& d6 U+ F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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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嗯。”

“什么時候？ ”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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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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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嗯。”

“去吧。”1 k* E& F' d6 k2 D2 C1 L, x3 O; ?7 h: h- o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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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z) ]1 _0 ^( Z1 \: d$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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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2 f2 o, k" V( e8 h  O+ F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d7 w% v' k  {' w2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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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n5 a9 M( x0 e( H$ {- e3 ?" X% `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n2 c5 [1 P0 M8 _" W. ^: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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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R  v# Q1 F+ m7 W5 Z

猿重受寵若驚。" z: }' N( z0 ^; R9 M% x. O& t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r$ R, I5 [: S: b: v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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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d* P! `: U+ R8 n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q5 S: P. {2 h% T; b2 V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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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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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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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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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J5 y$ Q3 J2 W( |3 k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K9 L* u& b; o; {0 v( C* r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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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b2 ?5 G+ R3 g  g7 U6 d  O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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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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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忐忑不安。* S% {" F% q1 {(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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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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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b9 g8 Y, a6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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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博雅大聲說著。4 B4 j3 Z8 C; X* ~& V; d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9 y' z+ ]- s9 W9 ^; y6 R1 r, ^
# U1 E$ |$ v$ X8 o% ?! ^% B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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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3 Z6 d; S5 X) U8 H8 Y
7 t' W! r0 U+ {5 a& J7 @; i
“肯定會來。”+ ?3 L$ Z8 ~# z
9 l& I$ k2 f( ^+ D% s) O! j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j3 @( N* E( _& o6 w" K! O" ?
& G. A$ O7 O, \" K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2 H* i/ _$ e" h2 @; K6 P
. ~) P# e9 S8 Y- `0 d  W' {
五

他們在喝酒。: E4 c! I- i' Z3 [; [6 p
, |4 p5 R+ @" f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 {% P0 n2 \6 ^9 R9 d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b* L/ {6 U( z, F5 x$ m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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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m; r8 \" b- z) W5 H+ I
- w3 E" Q* H% y% g% Y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m. o& _& Z4 U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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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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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 U# d$ J9 d4 w, M! B" Z

“噓！ ”0 f) p5 H' k8 G1 j+ R8 |4 z9 r' \9 @+ N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1 S' y# m1 m; D$ w' @5 ~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8 T! {& F+ Q: H

“來了。”1 `& g0 Q% v0 P3 V/ X7 h4 @* f

晴明平靜地說道。2 l9 \; N! L/ a0 N. F+ K, J
' T1 f, |$ m: v4 A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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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C; i! D! `% A8 e9 E, `1 g
# ?/ v  W# ?. t8 X9 }
“喂……”3 ]5 p6 J. L5 `& G

“喂……”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n& D: j" Y& r6 w' C7 J( |$ s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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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7 t, P/ W8 f5 |, s+ I6 l+ d% ~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G+ S$ T) ^5 x; y: m: {

“我可沒有激動啊。”
$ a! d* z% S" _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夫人……”
6 [4 ~! N6 \) O. ~% x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0 C/ s; {7 b- q0 V' y6 s7 M2 y
“馬上就要衝走啦！ ”0 `3 C8 n7 _  J, N, }) P

“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6 r6 `  T/ [  W; N. }& J

“是、是……”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Z, S- A2 `, H$ `0 Y" y
" y) l+ x" I1 X1 u% G; F( b6 {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G6 L/ q! r) f. v$ _( N$ Y( p- _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馬上就出去！ ”' x  W$ w# P( r2 S5 O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啊！ ”

“哦！ ”; B# F. i- e( f- m1 p

“那就快快出來吧！ ”
1 ]" W# b% o3 e- a. Y9 F; Z3 ]6 L
“那就快快出來吧！ ”4 R" I/ B: C6 r7 F
( Z: m# c: n  {* o: o% T# Q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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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唔……”$ X- T% i8 a6 t5 W* i6 m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 I# ~. c0 o$ _' B* v' h5 o
! B7 Y- d+ @& Y; R& e# R1 g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4 x% C; b$ Q& R9 `" _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i: t+ j, y: U
- Z0 T: o) D, Y. k2 F. g2 @, a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v* P: [3 H6 E" Y' T) X, w

“來得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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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a& Y6 Q9 g/ z4 {8 l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9 n; U4 F6 H* \2 |1 m  d# E" X! ]5 f7 G, Y
, A% j5 K& w7 a4 v. O% a8 r
“快走吧。”

“快走吧。”9 L3 N+ i+ b3 c/ p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t5 s( Y! r# w7 [7 H
8 u2 N& N' P; N, J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V4 w+ v( b% x9 z5 R3 N
3 u" K4 W7 a% O$ c2 S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3 U1 Y: }3 Z1 m# w+ S; `: F/ @! A
8 D2 L: S/ H( q/ U9 J) J
“等、等等……”
3 r  S0 [3 i) t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1 d2 v7 V2 I; ~3 Y) q* N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n7 p/ }2 [  z' h7 a
; P8 P$ d1 h7 F+ z9 Z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5 o1 ]4 o. F3 N# A4 p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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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 H/ E+ N; J4 _

暴雨。! ?. A4 ]6 ^) e9 v% ]

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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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4 F" s/ T- ~$ I6 Q) v  i
- U" H+ B0 L4 t2 W# M3 u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B4 b- _- \# J7 [+ m7 ]9 V; F
: N% e/ z& a  D& J; ]8 g  N
“晴明！ ”4 y) x9 d8 H* C1 {5 n#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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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

“博雅，我在這裏！ ”; ~! b+ h! X) q5 H; F
) |) \/ M) k  U" v/ D  A# m
晴明大聲回答。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 i' S2 h0 _) Q" U
原來正是晴明。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f, L  ]  y0 |" B9 @8 E# _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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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k1 x7 a0 f' M% x& k  ~# s% H5 X

“咱們快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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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腳步。2 @, |7 y% B7 u6 i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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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3 }) m  q* v' U+ I
% d: `3 D- F& M' E! r& ~1 N' @; c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 s2 v- z+ ~$ _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 s: \$ Y/ J* I1 V8 d" ~& U/ F. ^

“橋？！”/ M+ n( w5 y* [) k
/ J5 e( k* `" S8 n) _. V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Z5 b; H; P2 K  v9 M# h
) i: h$ P0 c$ Y4 z; s* E# K: V8 s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U5 ^' L) w7 {: E% G* [
3 ^7 T# K1 Z+ g" G* u  `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o; Y, ]6 Z! i/ g0 b8 @5 [: `0 s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2 P1 a, \# H! C' y0 d. E' N
. |7 l% O, h! x5 D, r/ I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1 ?8 m8 Y/ X* F7 I& E: Z
博雅大聲說道。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8 }) Y! e3 j. A5 y7 }3 N+ |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7 k, l3 u  ^4 C7 j4 a/ ]
5 |" K# k0 a+ j4 N7 e7 ]; U- A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_# o8 s1 H# W
7 d0 x0 g. J0 o+ t" i# }% q) A5 x5 l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 j6 d1 g0 Q1 L' i$ ?# C
% S. S& m/ k) e: \- Y
“啊！ ”: Q4 Y" ~- q5 e6 W9 z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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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 b7 l/ X' H& b* w  L0 F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1 Y$ U( a" o+ G2 V$ A! f& E6 E2 `' k( e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3 ]8 w3 B" _2 [$ \
# o& A$ z( h$ j9 J- ?$ N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M' ^' M# }' [" B( R  b( I& X

水漫過橋面。) p  p; u# b' o/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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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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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1 D- F5 M$ e9 K/ T. ?1 z

“啊！ ”5 A7 s% u6 p9 A& a1 |  P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4 O+ b. X: e' C& ^! q2 d) u& P% ?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y! ?, ~, `7 O
$ u* z3 H, h8 w! _
博雅站在風雨中。+ M, W9 u" ?. j9 S- i9 }  o, Y4 F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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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 w0 ]" Y. d2 j+ G
“博雅，結束了。”0 F7 ~+ w5 F7 W# R6 H7 X; I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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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其實啊。博雅……”  i: a2 @3 J: \9 H5 C# S
2 s. M0 x$ v6 H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t- i& \- Y" H9 {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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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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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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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神？ ”# F* g) t- L4 f5 v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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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T# i! q+ Q6 q5 @, e
* O& j4 ~" d- t- ^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R4 I5 x) W% O#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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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I, x6 \* O0 w  U: `) e/ D3 [
' L# U5 g2 B$ W1 C
“一定有什么原因。”- E2 S7 ]# _4 s7 x3 Y8 `7 [" J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0 u+ Q" c! c- b3 {0 o+ x' i1 Q
& a' A, W' z3 `' G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V* j7 L  l2 }% a: g. U3 q/ E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M+ s& h( }& F3 K' b6 ]6 @5 d
3 q, ^5 C; ]& X$ I  J% `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i* `  Z/ r4 ~) n' y6 @$ ^

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m+ C  X- C7 |" z0 t2 `
4 d8 Z& a2 K$ a( m( y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Q" ]6 Q0 h5 X6 E5 @
( x" x6 c+ \" @3 k1 J1 ~) O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 C) {2 A: K& V8 F1 X2 X0 u% `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M; f$ O1 V'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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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 y  V7 n8 R0 C3 t8 }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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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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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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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i7 m( U; n6 y: I4 h5 j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m7 U  o4 O6 T# V" [, N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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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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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博雅感慨地說。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g0 K# n; A& W5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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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Z+ G4 F8 n8 m7 R0 [5 z

“正是。”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j4 p5 `4 T5 R+ Y9 v7 U

“不過……”: H/ w& A  G$ D% R* Y& y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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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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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七, T# X) L; G0 ^) X+ o) {/ V4 ?6 P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x7 ~1 ^1 [( }( j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  x7 g* t/ _8 b6 l& K% c3 H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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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  |& w! O- b, |8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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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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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Y/ ]/ |9 j" e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i1 Z# h4 t9 ^1 y& W2 {  y; w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w1 R! y& N% }/ T0 [% p. w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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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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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T& i" w: p7 N8 P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 [2 ]  K, h+ X. f( U- `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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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1 y9 J3 [* s" `$ a" K+ \( N" z- {
晴明低聲問道。

“就是櫻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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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6 j- n6 n7 F0 \4 B. @; A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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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G6 C# t/ G1 }. y! a2 r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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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8 t6 a2 z* {' l+ O+ \1 M$ a) T
! \# \% h" h" x6 a2 \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 k: ^7 z4 D# h7 b3 p9 S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 [' w( Y2 k5 ~- g: a3 Z( G4 ~1 Z
有兩只酒杯。- a8 D, ^: U' e. `& D
; v  W' T- w7 x! ~  u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0 ~0 o; f* k- j. T: ^$ I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v0 ]% S' j1 V  Q$ n/ G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6 F0 [! m2 Q3 ^: \2 A3 K; V" `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 L7 n6 P+ h" G. E: K3 e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6 {9 R3 ~" b5 Q5 r: w+ E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3 F1 _+ ^, X9 P  f" g. k6 A
* k+ w+ N# }$ L& v- S" ]3 N  R9 S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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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C6 _0 e8 v' @; D
) T( M$ k; L3 C* i% F- U
“簡直就像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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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U( W! H0 ^5 y6 K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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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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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  {( }  h) F% l' O- {$ G

“什么意思？ ”; d' Q2 [% U+ Y: T; G
5 a& \7 D- S- B4 k0 G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6 ?' a' d& N% ^
1 Z: P4 K( R. s, i" s* P
“……”4 I% I  ?0 b- k; |9 b! k* q
5 H2 R; z4 l/ m! i( y0 n8 [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 q9 k3 ~) X6 b4 D
“呵呵。”3 C4 K2 ?& T/ A: w+ H
& X5 ?: k4 d7 Q; ~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6 U3 f7 z3 x4 A*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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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1 n: }( P7 L2 B3 n/ p: r' Q6 E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G  K% ?4 I, W/ s% L) W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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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7 ~2 c2 _/ _! C7 C$ |7 h

“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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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s# G* J1 S, q. u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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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1 A9 ?  ~' W% f3 }7 L#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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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6 z% {$ ]: V
) }0 [& Q2 b, n2 `6 t  q2 A$ N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0 s9 H, P& h+ [9 k, |2 Y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Q' S, q& V. {% w& c$ D) U: v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0 l$ z. N' ?. s% E6 F( x7 F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f% G- D# `" Q+ r; j4 K' A) O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U1 O# s, |! y) j+ I/ A/ z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O" U% m( P  p4 A" b
2 I/ R& J7 W, Y$ @4 N5 h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1 M* {5 B( f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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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 t+ y% c+ E: j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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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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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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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S3 p* y+ v7 ~% D) ?
* K  n0 O+ W: S9 ~' |( Q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4 E. y# M$ t. S' R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C0 {/ m/ i5 W& [' M' }

“好。咱們去吧！ ”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老人是獨眼。

左眼已經瞎了。  M" J* ]; }7 y) N0 F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5 w4 g: Y$ Y2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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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G- U( A  v5 s  v4 o
5 w7 U) z3 y  x8 g7 R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W/ _8 Z* s( L6 b. R6 O3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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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8 q0 A+ H+ L& M! l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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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 ~% z0 B7 A, x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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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9 C# J" m) F6 N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5 r# K* s0 ]8 U; t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x* q' C' l0 k, Q( l4 @' Q! H5 O& i
; S% J; B/ j: ]  u) r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c% r: v6 N1 \8 ^0 n  l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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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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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4 z! N" R8 b( \. x2 P: f* a0 ^

為輔聲音顫抖。& S' L8 n$ q9 E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R# t* K0 `  e1 m+ z, q. V5 L

“上去！抱住它！ ”6 H7 r: z& P- V9 b: h
3 X! Y: r1 N5 C, A+ ^+ q; B; c, j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k5 z8 w  ]$ B1 x' {3 ~
0 i7 Y, ?: n. ?' S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9 D/ S) }3 h7 S$ Z, m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9 x; V1 U( a! }' N; D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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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7 ]2 X  {0 c3 x* v! c; K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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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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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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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I2 O, d1 V* W) ~  }( x& R, Y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8 V  I6 d. I2 S: |* y)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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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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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j( l& Z0 Z6 T0 k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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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G: r6 J$ q8 i: g+ ?* n- N! ^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G$ N% e8 w8 B+ h# ]. T5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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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j) p/ ?! u4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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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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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4 Q1 v# x4 b' n$ u7 f
' e3 n4 o9 k2 K+ B  v
“熱呀……”# a& q) Q1 ~! f

“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8 V' l1 H, G* s8 s# Z
% G# Q- \0 w3 R; M9 k2 k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7 d2 \% X) @6 r/ M5 K. P! n
+ n4 C. [- ]! n6 H, J
深夜——他正在熟睡。# l. H3 J4 F" {8 g: T- h1 J6 c

“喂！為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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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d+ @4 ~. M2 W;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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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4 F' F: r7 S$ r" K% s  m3 G

“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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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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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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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m; D, t+ s- X% q( k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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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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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u1 G- m; H' n# \8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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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x! m* g  P! ~4 l7 w5 i"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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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7 p0 M7 n6 Q) K. G% i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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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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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2 H: q' S# ^*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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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就去吧！ ”

“去吧！ ”2 S6 x9 x! v2 u0 c! f& V' m2 u: s6 R

事情就這么定了。6 p: y1 Z5 m* r  \4 `6 t! Q9 h
2 B% q$ {9 g! f; }
四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9 n* N# e! N7 Q/ w6 M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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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y" u) j) t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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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5 _' l; r* V$ t  E' y' z" T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_. C* M) s; E, |( q% j" C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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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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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i; V! M4 {' [- i, `$ w) F
5 d  u0 b$ I2 R' j: u$ h( B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5 L6 _  M7 H- T* \& }
) R" v5 X) Y0 C1 ?. `# X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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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9 X. e" j1 s) y$ }
* @) r& S* F0 S+ P# A2 x  Q- e; L# M
“啊！ ”4 G& Q% j0 _0 T! n; e%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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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T* [  s# S2 C) p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Q) F$ o$ ^+ R0 ^1 j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1 n2 g' S! _' }* i4 }! K6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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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5 m7 ]! }+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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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6 \% B% o( L;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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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8 h8 J+ B- O+ O8 K: z* J; S/ }

“接好！博雅……”5 x' n2 C, Q" @  ?4 w6 V  U3 @6 h
3 s! I1 k4 }) ?. ?+ ^2 O$ [0 G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Y; ~* K% z2 M8 Q

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5 s2 `% o) Z- G$ g4 Y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8 g2 f  J' b& C. _
3 H* ?8 U3 s3 K- M! U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9 t6 l' e/ A2 @# U; ]

“嗯。是燙手。”/ L7 C6 c. f1 E: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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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S. L/ |3 p- R7 J: Y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4 I5 b* m& X& a! a+ |) s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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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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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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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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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2 A- A; ]7 r# I9 X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h/ K& G9 t! r# _4 R5 h1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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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6 C" $ D* D7 c;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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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7 t; N$ x' X* X* i, x

夜，越來越深。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6 d" j8 ]/ F) H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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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抱歉，博雅。”晴明說。, N: H' ?" S: e1 d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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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7 $ x2 y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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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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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沒那么回事啊。”( y, G1 X: ?) @# v( L- ~0 f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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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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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a. K8 c+ ~" q, y3 v

“別說了，博雅！ ”

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t' y3 B4 [/ c+ [3 ]2 y7 v2 v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g% _. j9 g7 b6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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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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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i7 {; S- n. B/ F- X! [, H# X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 i5 V% ~  v* z3 c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0 J  X4 @+ B, c+ b"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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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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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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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N3 t* j7 _2 Z+ \/ ~: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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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C0 }6 o* V9 G1 [* Q  t& U2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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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7 |' r$ O3 M% H!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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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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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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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 ^& V6 U; C) Z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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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 _9 t3 b/ [5 L8 d: X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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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J8 D0 a& b4 b! Z4 m8 w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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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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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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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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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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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3 R5 _% Q( a1 n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F& @( _$ ]% n$ w

為輔全身赤裸。  G5 L( d2 _2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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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C! k* i2 V1 p$ g/ a1 c- F" J; ]

“好，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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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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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x. i5 g* ]( X' X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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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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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7 Y& B$ n3 x* h;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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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t  j" L* t: y' X. r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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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8 D- |6 Z! J9 e; p- m( V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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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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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7 V) k. X  R6 `. ]3 e4 k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m; o0 q5 |3 E" O6 A  G& w% G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2 [8 ^0 Z) r1 }6 L% Y

“燙啊！ ”

“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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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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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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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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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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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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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好小子！ ”- z- v& ?' F) k! B# v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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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3 U) R; v; E+ U! y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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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2 ^. J- `( S) F" R# ~1 d"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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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f! }' j0 o$ @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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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6 X. |, e: \, B. D%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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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S/ d4 R0 s2 n
8 c' C- f6 N) N  ?& L1 I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8 w/ _* u# V4 f2 ?6 o: W9 |# i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1 N0 n" U' S$ }$ b- p. X1 _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 T# Y0 s0 e( D: e! u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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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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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8 [1 N/ b7 o0 V, L* N0 f  Q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O% T; u6 Z- F
# J$ _! F* q; i  y& y) K: |% K
“口氣不小啊……”- D! b1 x9 c: J* })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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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f; W) n3 r/ j8 H+ K& v4 b'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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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W5 ^6 ]0 a: Y+ }$ h  _( W
9 n6 `1 [4 n# g5 h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5 E# u; H, @/ N) @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_3 Q7 x/ ?! R$ Z' B( @# V
; R- y( e$ d* _' e. @- [0 e. d+ E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A. z/ R" p$ C8 b. p2 U! H# @4 o

“說了。”2 M; r6 |0 D: _* U* C) g8 Z: V

“是嗎？ ”
' R3 l" ~" a, I6 S$ V) k/ R& N8 p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3 x( C3 {6 o4 J5 [0 \9 G3 ]( y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_& m$ C9 A. R0 m: C
2 x; V- W/ w$ u0 h* |: Z
“授人以柄？ ”
; d# d; l4 j8 z% _0 z+ N$ f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 Z# ]& O" @
) n/ t8 _& l" [1 Q
“要怎么辦？ ”
' }: f% X) c) ?; R" u8 L& m. j
“回去。”

“回去？ ”$ h3 W2 g9 I5 y0 w% e
' u8 L- g" X2 m! Z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P+ Y9 W" R* q' Y" a0 ]

七' R/ Y" w6 c' a1 F1 [3 a  Z- o* H; p
6 d9 `4 C, E: r: \+ l  b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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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T; Z4 L. c, i% O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4 B# b. x% U5 p( u; W2 l0 m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 {5 Z) J* w2 k% f+ E) M0 G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4 V: r) c* U& P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4 F) q/ P' @5 T! m$ ~! [. s
" Y' |" N9 \3 f5 F6 d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Z" j) W+ K- R- \, q
% e9 L* K0 b% `% T+ K& V+ c1 {0 Q2 y; \
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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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s# S. k# G1 [8 ]/ I7 Q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8 T. n" L% N5 U6 U) c1 A. D- N+ k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8 I1 w% `, I8 c# f5 m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l; r- ^% c1 @0 O9 v
' _) F  {' y  l$ i( L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 _, i! u3 Q5 h0 K  i' H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2 E5 S: c; T0 e8 T7 f% `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 d* H' _2 d, l7 S  n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u2 {8 k2 ]6 v% w
/ h/ E2 ^2 S3 b3 }5 |( T, T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1 R* T" C$ b: C& K$ N8 a. {' R% b
1 n; Q5 j! U8 ?* m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 l9 ]3 \4 {/ L- z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S% l/ t% x& p
' ]. F% m& B/ F+ e4 u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 p* q% P% G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2 F. x* u4 S% t9 d6 v6 b& a5 e6 U: C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3 n. n) b$ V% y( p: [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2 T! n7 a: z7 }- x  D% w
“酒不能給。”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f0 O7 \9 n0 H% M  W! n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4 k: k; p' G% ~) A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L8 i* Y3 r4 g! Z; Q
  f; ^. c# O: K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9 D6 h$ m* `6 ]" p: h
4 w( o" m7 Z: [* N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R, I0 T7 f9 \" B" @5 f) h
6 V3 ?6 L& t6 i4 d: s$ y( }/ B' j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5 ]  x: U% w( L" p+ I4 _# A
4 x& e$ g5 z/ f8 f! s/ W0 i$ w
“哇！ ”* V& E5 T, D! R+ C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1 K# Z& Q; l2 _0 s( i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9 o* e0 ~  j&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 U1 Q9 J$ v! g: U3 O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6 ?" ~! Q( e( t
. j$ m3 `' [8 H+ P. r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2 K; t5 K! ]! Q7 z* H
“別人？ ”5 d6 T8 }2 J4 {& N! w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2 k, o; ~  E9 u

“你說什么？ ”& ~/ T" D( G: s

為輔看了看博雅。
4 A) O! T  w) e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v, c' `) _5 O' ]0 j
# v. x. l/ L+ h1 z; Z! B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6 @, C; g0 E7 \) n* o" V. i) L
- A- |) T1 [' N& j3 [3 t3 n, W
“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酒？為什么？ ”
$ w5 H" r6 d/ k$ R" V0 |8 i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八
1 P" z% [' W, M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1 c& |: D0 i! n8 c- S5 @6 T9 E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L; V9 u% M1 [: l; }! \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1 E+ b" ]+ N; k% `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4 B5 \3 G; B2 D5 m- j
# Y' p  b! \5 @% P# w! d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_8 P; E: _" b! Z5 j% h5 O

微風徐徐吹來。
7 l& H" c2 A" @, J7 Z% @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 S9 t3 R* Z6 v+ H, @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 H# z  m/ V/ {

“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k0 P7 k6 J! g4 d# B" ~
' z% {* ~6 v6 h' S# N# L
“行。”

“什么都不做？ ”/ a. _7 a  A3 S6 s' Z' A! ]
* ^! P5 m% y" C. d6 I7 f
“不是在喝酒嗎？ ”, _+ {) o* }9 T! o2 J: ^
) g* N* c7 x% R5 U6 n5 H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R- B; M6 P+ i: s" ?
! w, l* v& W: ?* b$ p9 Q/ K0 d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 F, k% O7 G$ y- ]( e% i6 G& ^2 U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3 Q/ B/ n+ B7 u. A4 Q* p, d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 f6 [' S& r+ G( v
) W$ k! T7 z( `4 j" \0 \8 W& k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b' ~, [" m$ C
/ `3 i& l+ e( ?/ O  U! o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0 U! o8 Q5 @5 r8 r( [, c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L$ k  V( p9 l+ J1 n
( g+ Y  i1 d4 B# }8 Y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6 N% ?8 d- h4 n
, k9 D; p: u: b2 i0 F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來啦……”

晴明低聲說。
: U1 C. U5 G, N( I% f4 \8 ^# c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2 H' ]2 H2 v4 B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G' e1 e/ u! M: b& j
7 Y/ r: B7 D4 W' y9 ~! d4 S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9 b) v* ?: ^% f; _/ q  ~. G+ A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7 W8 @! r7 m  ^6 B5 p  ~$ r) T1 C  o  d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2 T' r2 w4 t. b* q; u; ]" k

“來喝酒。”( y- f6 h0 m* i) j

暗明回答。
2 L+ X7 Q: R8 b0 t4 w1 `- p  z5 s
“喝酒？ ”

“要不要一起喝？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C! F7 \3 h+ S; B( q6 q
“怎么樣？ ”
7 u, @" {' e  }! F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 R  z& x/ g: o4 f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N+ n/ x* m1 S7 t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來吧……”0 [! Q9 ~+ ~; c. C5 ]
4 ^- y0 q2 _! U. f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a" T! Z2 G5 s  e

“真的可以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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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 r' Z, \3 w7 b
* Q: _8 o9 r4 \. `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r- J) G/ F( S( X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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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K" ^' ?; {; r. l2 T& V

“啊．香如甘露呀……”4 t. x% n) ^( n# }; A
6 _1 B7 C- I: C) c2 m$ k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 B9 g$ O- {% p2 r: ?7 T5 Z' O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7 A  b, v( t' t8 g0 _" B" c

“極樂世界啊……”  x1 ]6 c7 r( c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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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 r3 C' ~+ l5 ^9 |
9 ]* E: f( P  [3 c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6 c' g1 Y) Y  T3 t8 t7 M6 G
' M: ?) A! |: |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h& W3 L8 X2 w  \/ u6 i$ s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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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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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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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7 v% x/ F6 r9 ^  J

“我本姓史……”
6 t. a. A! K9 {! s. z' m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 x% o6 x& j2 w$ I! G" Y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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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7 v; M  I$ B!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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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E# l. F2 G4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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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2 z1 Y9 V1 [% ^4 w' Y

“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x, `, d$ E0 s" w! i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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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0 I4 ?, j* H) O. Q* e, r- j+ s" P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2 k$ t) v. i2 ]) Q2 o3 A
8 w1 O! ?; K# t5 Q) V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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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5 \- F  j) D9 _! A8 O1 z& s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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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W6 r4 O2 W: b" w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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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g5 m& q* z6 r- S; e( b6 P9 _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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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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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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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x5 h" W, l# z

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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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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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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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P" v1 k6 ^% v" P4 e0 Q9 h4 ?3 ]
+ M  @& G* w! e. ]# E  m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X) N" A* a  t6 R8 H2 B$ }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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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j* V7 x4 k0 B" O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8 x$ b1 x2 R& {1 \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5 V: j/ T+ r8 t3 v# L+ ^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v$ N3 E- \7 Q* Z' y
* }0 o3 U8 C6 b) X; m
博雅喃喃嘆道。% S) D7 a; D5 \$ O: H" F* w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6 U% M; k; i8 ^, E* w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3 W9 E' `. |" i0 B* l5 g7 c3 v* k; S
“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2 N9 Z, u3 ]0 G. B6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P, `( e7 ]6 w  c6 h
% k; w" v+ v0 r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6 e  P7 k: {5 [

“宮鶯囀曉光。”/ ^8 Q" _4 E% u& ^
" M6 Y6 I; C& x4 Y" ?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J( F, i$ O5 M$ u% X9 Y

“就是這首詩。”5 v1 i$ G( w  ~- ^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Z9 r; Q# _; e: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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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1 o6 m: s6 U5 u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V! i+ V, ]# O
/ V+ X: l" j. w. n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8 P6 q3 S) A7 b
' X- ]+ `0 |9 q8 b; V& `2 m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8 g+ \1 D0 g/ j3 G1 j7 \) O- d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s4 G+ [; c7 k7 r
( m2 ]0 E6 `3 Z  h: b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4 a$ m8 o- W8 @  p' L  \

“怎么樣？ ”2 w; p8 m2 [" `/ o2 _+ @, `
( ]) H. M6 V  {4 B0 }  @
“很好。”菅原答道。
% O  ?3 ?! u0 ^" k( _2 Q5 _5 u
“你也作一首看看。”
. k3 L7 b0 t  I8 u7 d; x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8 N$ `! K6 {) q; B9 F! |. \4 g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9 [, G3 W% ~3 i: z* H5 }

西樓月落花間曲
* Q" y; ]7 }& n+ S& Z
中殿燈殘竹裏聲8 l( n% p* k4 J( m5 {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9 f$ i0 I6 _# e' Z+ U, s/ \
5 A/ H# e1 H" P7 ?; r7 N) k; U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 _8 D. j& l$ Q2 M. e' _: |# @) @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h& d1 }2 Y" m& p: q- C
4 [1 J0 S* |( }* b  U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V; \$ K9 F# \

“啊？ ”8 P( `2 K+ u" ^% |; O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6 V9 y7 m; P' S, H% ]/ q+ [9 i
2 L( }: x/ ?" A! i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 }# e" B5 v
5 f  m; z  M$ Z3 i
“未必吧？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f# b1 d$ P. D1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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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3 M" Y" k& z  r1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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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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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P0 l  }) F! T# p( C( ~9 L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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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x# i  K8 o* X4 m- C8 ?! A- [# S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 g& v2 ~2 |2 ~* i( w8 ]% @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B3 @3 L9 ]; ^+ v" ?; X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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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n# n& B0 i  r( O5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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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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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3 w- s) ]" i3 ~4 x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0 U+ X1 C5 X& H: \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 ]2 L6 f4 _2 ]9 a5 g

“大受感動？ ”/ m& d/ B4 g5 f7 W/ t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K, h( R& U9 b& Z5 E0 O1 s'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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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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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C& F% m0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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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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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r; g' Z. ]! [0 D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S" S* p7 g2 a; R* e# j& [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s3 n5 k$ F) w( V5 v- J9 I* m7 _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 N- F; f+ x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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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5 {  W7 _7 \1 o: z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o7 D& U3 ]$ l"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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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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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2 p$ f' d, h4 o9 e1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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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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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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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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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9 R0 b& Y+ N2 D+ U8 q( {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4 C3 i) \: ^. U" h% _4 N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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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e  u& ^. ]5 g4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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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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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唔。朝綱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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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y: _3 a9 I0 H# C3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q. t4 Y9 a. s. W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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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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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j6 C+ [# W7 {1 `$ s

“好好。”# W9 [4 d% h: v: `4 H  ~1 A  s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0 ], w4 S( ?1 B. p

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x5 J( D. l) K$ F4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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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8 r2 w9 B/ L$ a3 Q
' }! t8 n! B( t# v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 q; z+ H' E) {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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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7 A. N8 G2 e3 ~) m7 q5 T+ Z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Z2 [2 ^; a  C( t. P

“嗯。”7 [& o7 @1 g%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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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v  a# I' _" i9 U* c2 z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C3 Y3 G8 g! k! Z- e7 j  D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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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F( K1 `6 d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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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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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0 C2 Y9 G' ?$ V; k+ R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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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t0 T8 W( U: A)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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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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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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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9 F% g$ O. J# c9 {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m* C8 r4 ^. i# ^- R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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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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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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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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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D0 K" [  ~# W4 \6 A: c0 \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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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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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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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x; g1 H: E.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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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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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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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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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8 l! b- ~+ ~9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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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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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Y; V( m" A4 d# |) X  D& x

“是我。”0 f/ k9 I3 P3 M%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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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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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 g" T$ G! A% c. g# p' I* g# [

“那又如何解讀？ ”! D- [2 @6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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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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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6 ~5 R' J6 q8 W1 I" a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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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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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T! v6 y# }$ U6 I. [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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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6 o- }% M' S0 G# i' Z  Y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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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2 u7 N9 Q2 J- U& z1 b, |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7 [  U" z, W! W( {8 ~+ V1 I, _0 k

陰影彌堪惜/ j7 A4 [, y  V6 e
& ]3 P( i9 h2 F: \  [( y4 w
月華猶可憐- e7 _& z" f: ~5 {

此宮繾綣處+ ?# r8 n  D3 B$ _0 ]( y; o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w- x* k2 i& P! O*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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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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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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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2 [6 w: Z8 }% ]7 a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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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3 P. c1 b; ?- v% v* U5 p

“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y! _, E# D! h7 o2 [8 h4 V2 T9 l+ T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2 O+ ]; I7 f" S3 Y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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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7 |) R' H" j# z! _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X7 l! F! c2 c0 A  W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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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5 t% ?+ S1 ^# `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2 e; n  U% |# p; r; k5 N% C+ [5 A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5 }' m* q4 ]- e$ J+ y* T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q( y8 H8 m3 i2 r( p6 y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i% ^+ c! h% k2 o! Y" @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7 j; X4 b8 f# A6 X6 v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h" n0 d, L,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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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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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A1 v: T) V% 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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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z+ v0 p. [0 S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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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4 d( s8 v! t! d! F

“去田，她？ ”: o4 u/ r, W8 U; q8 R; D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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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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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0 w+ X, Z8 Z% W- z; e2 U;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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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C* x% s# j.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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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x. w8 O: H- Q& v7 u; g! Z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6 b# d3 V( \# T9 N

“唔……”

“去嗎？ ”( I0 m( ^& }4 C
3 v% I9 L3 U5 G, ]5 a
“嗯……”) |2 b$ t: A. S/ m

“到底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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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i# u8 l7 z3 ]9 l#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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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X, Q  X) j2 X( }8 T% A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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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w5 ]$ e! l3 Z0 l! h$ \2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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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b0 g/ L5 E2 w6 X!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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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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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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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K) b, W* k# r) f: a( Y! f" E

“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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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你要到哪兒去？ ”9 W" B, @1 v" g: Z  t3 p, p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G4 E7 \* R/ h- v5 W; d4 x* b$ y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0 `7 t/ J$ C# H0 O  o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_" n+ {% |3 j;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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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0 t( U' v% l& A7 T) w8 A3 U!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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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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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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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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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A$ W( \) L1 v+ e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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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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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M# l/ V9 C, M

“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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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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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7 V7 h5 \- _8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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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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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V3 Y/ n' U#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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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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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j: K/ X5 y5 h1 I8 ~

“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K# e& I2 M5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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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r0 d5 [8 N) T$ u& x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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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 @6 J$ Z6 _1 }; [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q) [# O" p& [7 {9 q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0 s3 u% q6 C7 e- b7 r! y

陰影彌堪惜. x4 d+ ?  j! I3 A) \/ ]0 R8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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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v( z- b- M# P+ I+ S, J8 Y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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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3 G; C4 P/ G7 r9 j, n: R
. B. {) k0 \1 a% D( C% H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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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8 [6 m% J9 M0 o' T/ [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1 M0 L$ t5 p(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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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1 o$ g! D+ y9 B& `, W6 @3 R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0 Z2 W# N% K3 E8 h!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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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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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聲應道。8 B' D9 E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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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f1 Z1 z" b, d, l9 F, C( q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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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J9 ^, h0 d' D' ~'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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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l1 N+ E$ J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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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l% F# T5 ?7 u

“我想起來了……”& I, F4 }; l* z6 y$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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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i0 ?, ^% B! n9 t) F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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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1 f) G/ P7 _, }0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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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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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H! V  D  p9 K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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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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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F3 ?7 W2 X& e  x1 G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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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o* C7 i% [& c7 r%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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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1 V. t& B# w* p7 t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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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Y$ P  r7 |6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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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N4 C' I4 H3 d! e: h# h% y* ~; U  r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L% `; L8 v8 _* \2 l0 o1 f0 l6 Q+ b# e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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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c0 @# @5 `0 ?% a0 q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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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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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T2 Q- V/ y4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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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 j. b0 K5 k2 E/ N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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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1 H" g, f: T0 L1 s! G: Z# Y) W# _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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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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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原來是沙金。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K, Y4 n4 J4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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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s" @4 l' o) O6 K7 ~7 V; G
0 }) N4 a8 e4 l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w4 ?# S# N1 y% Q
2 q/ P8 ], e! f: @4 X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X# {  w; g" x( K$ r) S* X5 S+ K1 z
0 X; U& ]( ~% P) e. E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4 y' b$ j8 ^  E) e' i" J2 H: H% g
0 ^( V  x6 e  A/ R/ _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 b% C$ b  N2 b( {3 f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6 G$ u7 E6 ]. `# D( {: B
* F5 }0 Y+ Q/ l# ?, T! d4 m
“繼續什么？ ”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2 ~- m* @+ k5 ^3 k
" O3 p" B1 U7 J' ]- O( I
“好．就這么辦吧。”  L4 `% ]$ K& b3 \4 w6 U: A

“嗯。”8 @1 x! k4 I" h/ e" n8 b

“嗯。”
1 p- Q2 ^$ N: ~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0 I/ h& C* g2 F" q6 y3 R
  T+ Z( a+ N; d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q: k+ h; m5 |- ?5 O% E' f- r; \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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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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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7 f0 E' a/ e+ c

二人舉杯對飲。% _% d4 x" a( C6 u
  T8 k& G* }/ r' J: W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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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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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I& R% j* W+ e: W9 _/ _4 z
( ~9 p* f' o0 @3 f% i4 a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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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k3 z7 ^6 C, x" O# K. V( m' Q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 Z# b' I) [+ u* x
( c. n6 N2 `7 B; N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d& b, o( L, z; R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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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7 J' O- S5 M; y! i( l, t
3 c- N. |9 x! y3 `# ]! s% ]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 q8 b; U, C6 {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 e  Z9 M' `4 {0 ]- [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6 q( e. R. u( U; y. m1 E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8 Q0 `$ k4 ~2 z# C  ^9 J

“是啊。”
: V# ^0 j8 Z0 `/ h% H* q9 Y
晴明簡短地應道。' E: p. x: N3 s% q3 `4 C  p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3 \' k( ^8 e0 X0 D
) w5 |/ Z( h$ }; K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v: y$ O, z8 n1 r( K' r
! |6 L) ~2 l3 p& U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0 d9 W8 H' n% f2 ?  J8 H. ]

“人心能左右妖怪？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C" m, p6 l7 a1 d

“什么事？ ”
% U  F: r* ?; H, w0 O0 R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F( C& T3 u# Z8 q2 B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 e  ]8 L6 J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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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9 u: {# P8 H' ^0 y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4 R' G+ `' f, a* }
' D( L2 c& l& n+ q6 s
“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是嗎。”
! c0 B( O* z. n5 j- Q) \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k2 ~+ S& K( n& M5 B# f% T6 O1 }$ z
" Z$ y) U; l% I
“剛才的哪句話？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那句話又怎么了？ ”# w! ?& K0 n1 g% Z3 j, X! U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7 W  i5 h5 f* @

“怪事呀。”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0 X7 U* E) c" i: m% l8 ~2 d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l! b9 G: {& [7 o% r
/ a; b* ^0 Q& z- _9 ]1 Z/ Y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t, q6 R# L4 ~0 @; s
. @3 h) J7 E6 x( Z
“女人？ ”: i3 a, p) H7 `7 \" A2 T0 Q" c" V
, S( x1 n: H+ k" X, L6 y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1 q! m0 A" l! o2 O  G' O
二, |2 E8 m( ~% M4 Q- b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 \  r2 v+ P" q% K# P0 N)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1 J0 u7 X/ j/ q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8 p4 n3 I* j; `+ @3 `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c% ~/ u1 |# P( f7 n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h# Z. \6 E( n) V7 L3 [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G* c( i" S3 m( O: l, Q  w( K% `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 Y3 q* w: G$ L; L' @' x$ R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 f6 K- x% a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T3 L2 |( n' x, V8 I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n9 {8 a; \( w) E) e9 [
- A# q: e7 \0 y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Z/ Q. a' `3 J3 N* D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l* p# y1 f9 w& z) F, J+ x9 o" E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 g: v3 H3 ]7 e7 f0 H
8 c. \2 i! y0 e0 M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U: H$ o2 L  a: r4 s! h% ]6 y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 m/ |* h. h: I& B- y; W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2 @3 B9 Y# x6 L, X: P8 F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 T# O1 I! T) S" @+ S  j( J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p6 A. N9 u4 e$ U: Q  E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 j, B$ \3 {& k. m2 F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T3 ^2 y8 V9 y. Q$ p( K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8 E- ~8 ~, e& m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 f* X: ]( V6 x) Q9 O1 M
) [9 x% r0 |# `* A
萬物變幻* {; {, y! _2 c
' a  q. l- N: [7 P
遷移他方" q# M  z+ U/ l& x( X! E* n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L, G3 M) }- f4 K- P

諸行無常% `* }6 ?, v2 w9 u, j' e# x( C- n& k
+ O; \% a! h3 L$ B3 M0 [
是生滅法* R. `& `' x/ Z4 D  A* w( e. {
% P& w4 O7 h0 i5 c6 \% d
生滅滅己
4 R: {( r# E- I, \0 {8 A( ]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9 c" Z" p) a) a! z0 [/ p4 X

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2 x% ^/ ?) I3 K  N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r6 p2 X8 Y# L' @+ t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 r& A7 O0 [# T+ r5 `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r: ~2 g$ x3 j1 p% U
2 ^4 c6 S: U9 j3 q* a" b3 L" L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 p( n, O2 t! h" K: g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7 {+ T5 G. p( N6 M9 Z" E& s
6 Z) D8 l# o7 ]4 J2 `% B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4 K6 w4 t" X$ l/ p3 l7 {" P& l2 _
三* C3 y" i9 Y0 T
: [* Q. q! Q- v" v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q& t$ L$ R- p& M
' }3 a0 j) @) Z" f, B8 n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p" W, H" o; ~: u% a) b) A5 Y# L
7 ]( t2 E# L5 s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c2 N7 B8 M5 n: S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6 N& O* k# G" Z: O, K; ?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D) z  [" `3 |6 n" E* v
9 U+ ^: j7 o# ?; G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 s4 g7 k8 r7 _/ H* A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4 w* t, n* b/ Z, Z
" o, ]3 f6 ?& B' Z$ j3 E2 F2 ]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t. A) T( {! w5 @# X
- T" ]8 B0 g8 n: U+ C6 w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8 k+ \. M% `
3 X3 y& X+ g# A" e. D) n' ~# E5 f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9 p! a2 u4 N% t5 d6 ^* ~* g3 c0 Q& @
; E  U) s# p! C% B7 o0 o6 Y; F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5 d  q) [  Q  H# f3 O$ W
6 E5 r6 U0 P4 M( S4 Z# B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Z) f% r1 _+ n9 R2 s5 l4 s
! d. x: u  n# t. n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 m' U' L' x( ]$ ?4 v1 t" k1 Z  P# v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4 ?; I0 G, s' z0 g: b0 Q  q8 V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1 Y9 |" P3 e) u- p# ~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0 D9 ]" s* p& ^5 b" F( ]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8 G0 {0 l2 ]% B: h9 t

“是嗎。”
2 I$ a7 I, ?3 R: j5 S4 y& a7 K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是嗎？！”6 z. E! B# Z* i7 d' `
+ o! c9 F8 ^" `. a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6 `+ w  j8 a) S& c  z5 s; p" ]

“怎么了？ ”2 T5 Z( N' i$ s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什么意思？ ”2 B' Q# z  c5 d, o1 z( x#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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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  @2 m8 E% C# O1 ~/ s7 z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9 ~! i. T, R,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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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C- i* Q3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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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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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b, q/ R4 [* n6 j; a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4 N0 k5 @' F: c( E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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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W; I/ G9 x" x9 l5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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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2 t; i! _. m/ T! G

“……”) w4 d) M0 g& A+ b- \( v0 A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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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V4 m9 `0 l+ _, A/ p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Z8 ?2 k6 K2 r- y

“別把我當傻瓜。”0 S7 w' v) H% ^' v: W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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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

“真的？ ”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r+ u+ Z9 W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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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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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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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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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M/ @3 L, x3 a3 c8 L; C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H0 x7 H% L1 G6 ]! R3 X

“有趣的地方？ ”" g" ^* Q' W( |  u' G0 p; C) i6 ]

“明晚你有空嗎？ ”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G$ o- \1 v5 C: s! k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 X) C7 B( X. D

“鬼？ ”9 k) F$ V' ?& ~6 j( Y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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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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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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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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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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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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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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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5 K* ]5 Y3 m, e  G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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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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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j! k' O4 a6 m3 N! m. ]  g# Z, X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s4 f. o& u% q9 n3 X" p3 m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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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j+ t3 P. {+ p
; E. q5 C# y, J) s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6 x. }# W# J6 `8 Z. I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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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o9 t2 h. [; D; I! J, f, c1 f- ?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Z; A9 Z2 i0 z1 X! u4 r0 _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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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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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U  @/ o3 R) ], _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2 b5 c8 ?4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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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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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2 n' b9 C1 m1 I, z7 _; E4 K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g8 V. r* o: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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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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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3 Y3 O% m0 Z" Y/ K. i2 R, x-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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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4 z8 {  ^8 v% ]/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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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2 |- h. \# U, V* B2 a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5 k+ K! z7 L/ n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2 j% J) i* Z1 }4 ]- H0 p, }8 s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X9 ]6 ~+ P. C#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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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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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 v8 v1 Q3 H) d' o+ P*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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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 A. v' G$ P1 N
博雅點點頭。- d# p3 g1 n/ x6 A6 D6 Y( a& f
' e; F3 i" Y0 B9 Q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Y/ s, H+ o6 |8 n) e$ T) |/ f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 y% U& N  y+ M; @, w3 ~2 X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q  l; `: j+ |3 j0 V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s. E7 t6 @3 \% K+ X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8 B$ ~" \7 M* ?1 R, z' ]
( _+ g& o4 ^4 p; Y" }$ Z
“準備？ ”2 U$ W" ~& U  n" [/ \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c* S3 G4 o- ~- S% @4 U3 y) }" w9 K
9 g( C: @4 G- Q' _8 U7 F  _6 m
“是……那倒是。”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n( |9 J0 V: i& M) L7 H7 w4 W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這個嘛……”, ]6 c5 Q! o8 ?% l+ c# O
/ @* V* T3 `  ]2 V; i" j, R- J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 d. B" G/ G. @& T+ Q  S: l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5 Z, W+ Z+ Q, m9 G4 `
6 W0 ?" }# q* ]! b9 t3 F/ Z/ B
“這是什么？ ”5 e" v  }2 J! v# M8 }5 g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8 ^1 r) |. c+ Q7 O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9 h. {% Q# T( }+ Z
“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L2 {  ~, t/ d- P$ j0 {: K! K7 Q
$ ~5 q) |' ^' M. w5 @1 ~0 l- M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G  Q' F7 f3 g&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4 T7 S8 D6 f) Q# O7 `/ Z6 L
' Q6 H" Q" W& y) c+ x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4 J) r. D! V) h7 ~& g4 ]% M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去哪兒？ ”
( A. Z. \* o( f' p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v9 n' m" J0 `. K
: L6 Q* H$ S3 ^* R! G- j( ^
“怎么樣？你來不來？ ”. G! ?: t$ |. k) S

“唔……”4 Q3 G/ F+ i8 ?* T! e, G/ ?) F

“去不去，博雅？ ”

“嗯。”# C; }7 b; m* \# U

“去吧。”

“去吧。”) S( b* Z8 \; ^& x% u5 q

事情就這么定了。

六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 U+ N* \( X6 c$ G8 G- i4 `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3 f1 d) [! S% @- X# `$ Q' u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進去吧。”7 M) O' q  Y$ I) r

晴明催促著。6 I  d$ s8 ~5 n
! ~/ B! C: h  q0 t$ Y; w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i# a& l# n0 ~/ Z1 {9 S0 {
" ~) l9 `1 M3 S' M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9 |% A. P/ n5 i9 d' Z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M# y9 B' u% |1 R. R' c/ D
0 k3 t1 x9 t4 a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2 ?/ b& y5 w- T% ~
( n- H. `, y4 X- @% D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1 j/ j& B* ?/ Z& i6 F, E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h1 p- I. t% Y' G. n
“怎、怎么辦？ ”3 ^7 ~* {" ?- ~% a
$ V# R0 o3 {6 w0 {. r" x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f) z7 b0 C% ?+ z7 @" |
1 z8 s* P. W- W+ U1 Y! `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T8 ^6 H6 `: x  S
/ o% Z' S* c1 h5 v
晴明簡短地說。6 F9 ?( ]/ `! F3 W' Y1 I
1 ^( q# N' N) [8 q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2 o% A# j* j" I- |
# U# h. R- r+ l+ A* _8 k! D
“沒錯。”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3 W( Z! @% J, ]
“來，快一點！ ”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z" ^4 W! k  P* @3 r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9 f  ?6 W7 ^5 o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s( f/ B. i- t1 P, d" r4 ^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j2 s% L! X' y
7 B' Z8 [$ H- {9 q
直平便張開了口。7 P; o: V5 O% G+ h: Z6 b' {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 d5 G$ ^" A( [* e3 g  t6 I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 `" c4 J6 A+ [7 M, H$ h- @6 g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9 A4 i. Q" a1 ]% ?5 m' \4 e, t# j# s
$ M2 d! P( S/ q+ b/ G3 ?, n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5 R" O% |& c4 Q: x; ~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6 `% P; G- J. Q% M( C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0 X) \# U, [; r! ~. r- m' ?
3 f( ]$ E2 Q. v) p" _( M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z3 G& [' x( c; W' t8 m/ ?8 w

“晴明，那是什么？ ”4 G9 @4 j! g5 f" W. L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0 `" t! Y8 M7 x! ]/ o, {2 }
“哦，快要生成了。”; U, w  O  f& Q( U% y1 D% M2 v

“怎么回事？ ”
6 w" G: e1 _8 W- y; e
“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r) {8 \3 @+ Z3 X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B4 u9 W2 L6 _; M* }7 \
0 l8 J0 i* s* v7 I/ ~  ^4 A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F9 R( x0 h4 L1 S" ^) C) G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 J4 q$ L% y* s3 U  K1 e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n$ X; {: }$ I1 c, T2 O
! g$ S% [7 g. T; g4 u( Y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4 ~& s. m8 _( J* z  x
! W- ]* {- H3 v% W
快步如飛。
5 u, h+ w2 P( u& i1 l" ]% ?$ F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D  q7 Z8 a. t* ^" `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2 Q: ?- y6 }8 x. p

“他躲在這裏嗎？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Z8 B- `7 P* l" p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 T2 E* H2 H6 j8 O4 `3 B! d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 ]+ H! k" M4 p! @, C
“在這裏嗎？ ”4 O# W5 N) Q. }9 U% |# D1 v: w
3 l  h1 q; h6 _/ d& M4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M% A9 R6 ]5 @1 q2 v) ^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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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5 V! n, S" S0 ~  A" m$ N% p* e
  t( @% Z# e/ l  ?4 W2 Y4 X1 N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2 m$ `2 n7 O/ S6 t
0 M8 H$ \1 [$ k) c3 H$ g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c/ D4 \' u9 d9 E& H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8 |" s9 x0 H; M; ^) E2 |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A! q# c' x# }4 w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_2 s- D( |9 @9 b
9 A# u2 `7 B7 j8 d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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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 A. W% j, h0 J; D
) S$ N2 E+ h3 d3 I$ e5 ^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D. W" u' z- N. R9 a" S(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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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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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G+ W( a* K) L2 `
. l+ [5 P: ~1 ^: g+ p# g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X& x5 S6 ~: h
6 a% i8 q4 k" x- e/ }) B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d5 _) d( ~; V# s0 M) J# ^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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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6 }0 W; _/ S0 M; r( g, P9 D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Y3 L; u! d1 J; |& k4 N* a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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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5 e: ?1 i: J3 U; o; _! K3 [

“不用。”
* ~, D: r% e2 T4 k% r7 H) Z$ K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s: j1 }+ H- Y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M% Y3 O# A) k' Z2 b0 [% _
; X7 G2 k0 a1 _, u: c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你怎么了？ ”9 ]$ b/ \4 c9 q# }
0 v' T1 ]# e3 c1 Z. q
博雅問直平。, ~$ N3 {3 D# ]4 T9 l  Q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y3 B8 p9 c- ]  e4 v& u7 X' ?

“另外一個念頭？ ”2 M) c& n/ D$ K7 x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9 b* H( ~3 S- n3 U! T9 R! i
+ [( C$ ?, U* @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諸行無常: N5 i4 v$ S2 J" N& T0 `1 a2 T  h& H% M
$ ]- k& z1 v  m& @
是生滅法/ b; ^9 W- R- n" l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b, D7 Y; Y% b7 d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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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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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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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 ~* x, B% Z4 {1 v8 g  Q5 J3 o

& J4 _: [. d, ~" b: ^& z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6 X: }* A$ t9 c) z! x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C3 t. }7 `! c0 b* N' a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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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o2 d( m9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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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N6 U8 Z- @- g4 n6 {5 r  U9 A. n- \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8 t5 q8 h% X4 v. C; E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 ], N; P( _; T. T  R$ }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B7 T: @! D+ x, })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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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6 x2 f  g. X2 P7 J&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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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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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4 w/ w/ O" b4 R6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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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M( `! n( w/ A# i+ f3 D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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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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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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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9 A; O3 S5 u9 g9 b: z  D
  O8 D6 J' y: o3 }
“嗯。”+ v0 n5 i9 L( y: _0 {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 r, u/ }$ o" A: S6 m) C* o8 S6 H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2 u( [. y$ n1 }# m. E" m

“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 \- i  D3 c& F4 C9 w$ S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5 q( X5 ~8 ?3 ~8 W/ J+ `4 o& ?9 W! P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7 z2 Q! Z# l. B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 ^5 P( D' q7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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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q7 F$ y7 z  b5 p* G8 V2 E/ W
* Q+ |" b8 M* f: X9 U4 }
二# _0 t0 G( s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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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1 @. a+ S' ~8 z# j5 Q- P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 B; T+ P* Z; I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0 b, C' i9 Y" D' c

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 {6 @9 [6 t# l" @$ g% ?- b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e, f1 x! l0 p% b/ Q' z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8 z5 B, X( Z3 P; N# Y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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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5 O. {" K7 B" ]+ u  x' F-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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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 \- y( |. g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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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x& ]8 M2 w0 t9 H2 F" o# j, x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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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3 M( j( A4 |$ X0 [6 Z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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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k' T* U0 I7 b# t" Q2 O&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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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2 Y: A: |# }  \; j4 x&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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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x, L% e5 Q2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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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  Z: d" x3 E8 V% m& G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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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1 E4 r3 e) e) N% E
, O( T/ w% p. n9 }( }
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7 s( F# E* x( p
“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0 f  J$ Z* B0 v3 u% V# x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T# Y/ G& G' @' m2 r" \4 t

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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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 t4 b1 j3 T  c0 @
“什么意思？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k( f. n0 P5 I9 d9 s0 {) Y- L' d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K; X1 a0 `' @4 q0 n8 F
1 r1 |+ r- _: B. L5 K+ O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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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J4 r7 g( z: z' M! J;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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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G2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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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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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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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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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9 h/ ^0 l0 i; R$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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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7 w: a9 K& O) d) A8 O! @- Y0 [0 B

“希望如此。”# Q: u% i* |( Z/ i)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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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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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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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H9 A( A) z; _* n; X- b& }
6 N) P/ |5 t  ~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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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z* S; y7 Y) i8 s* O9 e$ e- L, W- P: L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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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

“嗯。”

“那可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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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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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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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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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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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B# T# [(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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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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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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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1 X) n/ s# x0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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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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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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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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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T4 H+ y: d/ W$ f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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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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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3 {% \( L6 o7 X0 J& Q2 h6 j" _

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N. T! L- l9 T+ [/ O8 N( T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G4 ]1 ?)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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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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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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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7 ^  B1 b" e&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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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0 @$ l" r! c1 l, q7 f: b: M) o  k

博雅問惠珍。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z7 @8 K: P4 f'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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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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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7 P1 `5 k, q& ?# j8 k;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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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i9 R7 l' h5 I' |; L9 f$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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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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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p/ e) J6 x0 z/ t/ {9 n+ T)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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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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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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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惠珍忙問。

“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9 i% y  x$ ?+ I  W! R8 |" U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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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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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7 |. R& }; C! U0 L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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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5 ^) v! K4 j1 W

“只不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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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1 s: b0 f& A1 |1 X) H& J. A7 w& I/ I$ C: F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0 }: F+ F" }) P7 |2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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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K6 U# F& L2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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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S8 |4 G8 E, ?( g2 k$ S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w, p$ F4 p! |1 {& w/ C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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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i  R/ I/ {; \( S!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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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q2 {/ X" C1 m& {. d8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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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7 i& a4 F1 [+ L' ]! {9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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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7 P+ `( @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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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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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w/ O: z% `& k% l  v( v! g! K-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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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J4 l4 x$ U8 E& N3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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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H  _  j( I4 v( X' s

“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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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F- k2 `; V( C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s4 [3 m% q'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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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3 f  p/ U7 O5 H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v8 k/ n$ L5 V: K; B6 |

“念什么經呢？ ”  `0 Q0 d" m9 z- u7 [% B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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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8 e1 h! ?8 A* P, V& |2 f) h6 h2 l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 o5 O' u.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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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5 d% ?% `& P.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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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w1 Z( ^% C8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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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2 e4 P' `6 W7 }5 `' V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  |! k" E# b" G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 \4 P8 j% l' v) d

“那，惠珍大人他……”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 t% z+ I; ?9 g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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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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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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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f# e3 ]3 ?" ~+ _7 F1 E  ~9 ?/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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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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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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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5 u! F) q, g7 f7 x  J. g& e. [

“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0 V% e7 z; j7 P/ o8 h% n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d0 j6 ~2 Y2 |, @+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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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6 ?9 v( \$ }- ~!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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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0 q! I7 J3 I0 T#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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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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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5 h6 G- F* y6 |2 M

“又、又動啦！ ”5 h! z8 M; b# G! }% m% d

博雅提高了音量。3 p7 O( [2 N, P&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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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z( D8 @6 s3 A: [1 \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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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h7 k' E  V& M+ ?8 ^! e% l, ~: ~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6 D$ D& e& x6 X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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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t2 [. h% w7 e$ W0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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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p" T& S  x8 j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2 B) i. f% }! U* c) P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r9 L2 x1 r: v8 W# x/ f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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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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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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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2 {; r  C* c4 j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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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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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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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m# r- O. q, N, I( m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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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S/ H! @! ]. M  u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W& |, [/ l) [, \

“晴明！ ”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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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R! N, q4 E- p1 O1 t! B3 G$ Q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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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2 _% |, Y0 I  v3 j' w4 T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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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r( H6 \$ N# o4 x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7 n0 m: H0 U% ^6 h& [7 q) k0 c5 L4 d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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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N. m* q7 x7 J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Y6 |* u4 M#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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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g' j- V* P9 s9 v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c, f/ f( ~. p$ o4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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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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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m7 P6 g  P( w6 _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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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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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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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9 z% u8 ^5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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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1 M+ G- E5 h4 N6 q5 I( f3 ?& o* |4 B7 l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m  @% v. r1 _& l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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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9 b6 k+ K9 Z6 W& |  \1 N; t$ ~7 i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c" Y2 Z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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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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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7 s; z; h  B2 y2 Q; n- z6 T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X+ F: ^% u, y# n; i+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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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1 F, j. I&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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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N- `$ |5 R5 X4 q$ V4 m9 v. Q* Y. O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5 Y8 R/ o4 j8 N+ E& b2 |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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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3 D3 M$ v# x& |1 C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L" @! b- N" d, y' Z9 T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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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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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9 g% s& }2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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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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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1 j7 T4 F' |  M- N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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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1 ~1 o& }3 D( d$ M, X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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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2 d4 F- Y+ F2 g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1 v9 l( q! J9 [) |7 P#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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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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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M2 ]7 r# {$ n* r. ~0 e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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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Z- H; t, x  r4 i( l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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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  H& {+ e  ]1 \5 T. J- }* q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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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Q0 D1 \6 a. B# ^. f+ Z! o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w2 e. m* t% }1 N; |6 Y' O. y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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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K) S! K1 e# ^; a- `9 t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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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2 _1 A- J7 ~# G;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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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 l( Q# _9 }6 A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7 `$ b* d6 z0 |: D7 b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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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J* G7 j+ [! P& ^, Y" Y: M! [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4 U* ]3 c+ O5 P9 F( X( f-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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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m8 [$ M$ x* d!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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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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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F2 `+ S9 s# g; @& L& X3 V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X( `5 i  s7 U& s; j2 e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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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3 m) f2 Z6 l  ?5 O2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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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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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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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V( g' b3 y3 `1 c$ v

七3 q- o) S9 D; o1 ]8 C; ~3 x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D3 J; A6 \- C' n7 ]& E( |

“是。”7 F* q. C1 |# y- s0 K*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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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 D- x5 u% m. H. G%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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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

“是。做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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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 ”6 J$ V& ?4 R* A;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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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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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6 [( F) s9 ?(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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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
4 t0 [. V8 X  d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3 K( r: c$ E4 b2 o" }8 j# C( P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E# ^. v0 z8 D# Y4 @
+ \" C3 I% e/ y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 }2 i( J1 P. S& b) T# i
. R* a9 g% `! v1 ~, X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是。”
+ A1 v: [1 ]; b* t% m8 T( Z2 D  z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8 c! X- W- y: S. x3 f4 B' k0 o) k, _
& S% ^2 c* p3 y9 h7 z& N
“這大概是實話吧。”
/ ]( L3 k9 T( |5 I! e$ @- d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 E+ i. G( J, X: `: h1 a

“那法師……”
* j- x2 b% [! e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 ~5 Z0 }9 ^  i( w5 n7 N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K3 I7 F% x7 A/ @8 `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真的嗎？ ”7 g2 c( u# @% y) v' I' A: [/ J
/ _6 v# [" ~8 n" f. ?9 K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X4 J5 x% G! v1 t4 X" X
/ O% o! ^7 u0 S+ X9 i
“啊！ ”$ N; E  ~7 `  y6 G! s
* v, C- V9 L: b* I9 G5 t& s' I1 y: f. j
惠珍驚叫出聲。+ a3 X2 O- e7 W6 q5 ]5 r0 @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4 y' \# O# @, \4 i1 {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6 Z6 F0 n1 F8 c3 v- b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4 }$ k, \) T( _

“喂！喂！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八

兩人在飲酒。# t- g5 p- a- \4 K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4 h' m; s/ q2 i, u' y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P7 u, s& `" x+ z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s6 r. ]: s! @  f# a
6 a: Y. I0 Q) I" T) V6 F# l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 y; {$ t+ v# [1 F' }4 g  w3 K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W3 V# m! }' D( N4 b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8 \1 N7 x4 H; C8 j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4 |1 ~* r6 f$ `9 F( u

“我不是說了嗎？ ”: @8 H2 Z% U8 F" x  ?0 L2 s( `7 P

晴明回答。, L0 r6 @+ k6 e3 \
# L, U3 M& }6 l9 C. M3 a8 ?
“你說什么了？ ”# ~: u8 o$ u" Y1 j; M  t0 Y. s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h$ W' `# x, u7 m
. v6 v9 [+ ?% G9 Y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2 p3 m6 G! n# x9 ~9 f2 J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C% q7 `3 Y4 @* R& o
8 ^- x; T# l  {2 o$ r( d: L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 X& c3 ^2 H* M! U% ?* B

“哦。”
0 F, h8 F( X- I* Y) ]; N5 _7 w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n& L" e: g% ~' j* ]0 z, W; O8 J
" d% W5 I: h0 W( l$ h( ]% X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G7 `& U. Q- H+ Y* U# {5 {0 Z* W- P
- `6 w, o7 s: ^! U# [0 v$ {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g) D0 G. W) Q5 ]) Q
$ ^$ N$ G/ `9 H% E& L# q* d
“哦……”
1 j8 w$ @: n$ q7 m2 ~! r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2 W3 ~: T  H, i% c0 o3 S
7 m  Y% h: s; U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1 F6 ]  D  Q2 h5 ^
“用這個嗎？ ”
% m5 j$ J% v) G  O" ]
“嗯。”" n2 L3 ], y7 i- P

“會孵出什么東西？ ”
1 y* V& p. m- l4 E$ j4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D: w$ [7 z7 L3 ^: o* W* j
! z, A0 K& I& W- s6 Q7 `$ ]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W: D0 W/ L% B$ _# E8 ]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4 P. x7 F, i( M% O, v& h- k7 o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9 t* ]$ P) K4 O8 J: n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Y9 M  W5 u8 x- U* m
$ j' M" Y( r6 C: j  V
“這怎么可能？ ”/ C; n' j( e1 T; L% T) }* V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6 b; S* u. M; r0 r. q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5 _% a. g  \0 D" g* X4 C% P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 s7 L: \9 C# x2 b% j' x' S
“嗯，是這么回事。”: C5 J9 d6 K6 A: x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3 d3 B: S# v+ Q/ ~: U( y0 u

“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5 Q/ [0 m2 U1 l( q3 a$ W
- {1 ~7 A! R6 j9 Y* K4 e
“真的？ ”7 Z6 Q! C) Q8 E, B
& J' z& V3 G- F- G8 `
“真的。”
/ H% C/ |) P) U) D' N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4 W' `) M( ~% E! o9 m, u$ a. A
) ]5 u! S# a- O2 P$ a: f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7 H( N7 I# J2 F. ^0 i

“我聽不懂。”1 O* d' x" X% `3 X! J8 F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3 h9 f1 u3 q: w1 T: g8 m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6 w! ]" `  M* T! R! t$ U/ ]) t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A0 |; C) ~8 {: u! E. X; H8 j
) o' s) ~8 r+ u5 a. T4 Y. r) J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0 d: ^, Q4 e0 o0 {0 g/ o' W( s

“我搞不懂。”; q: Y- l: n3 m9 U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 j0 j8 ~+ H  r$ f5 t( U3 w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 }* a# e# P% H& k* R+ n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 m: d9 A+ Z( J2 `" s
0 }3 {/ c+ r7 d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5 Q4 J! Y6 v5 T  \( G
$ X$ G$ X0 @8 r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1 C( g5 x$ C4 i! F) y5 Y
! [% k2 |8 b$ \9 @% @7 C
“唔。”4 P7 z3 N, S5 ^1 z% t& Q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那么，你不害怕嗎？ ”
! Z1 i8 p) K0 Y( R/ f- w! ^- y
“船到橋頭自然直。”6 u3 h. P( n3 Z  B6 d1 K- }* }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 q3 e9 f) ^2 J. ]
“那是什么？！”
; R- M" ?+ x7 X; F2 g
博雅剛要起身。) ?7 N) J) Z/ K+ S

“是我。”9 d; Q5 T9 D: J; y1 S8 A
5 m8 J8 S8 E3 _2 s: t9 f4 X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D/ y8 P7 a( W7 c/ M2 z3 S: J+ Q
“歡迎。”

晴明淡淡說道。  Y( _1 j# |2 @
; N  f* b1 E9 u* J* S
“我看熱鬧來啦。”1 f1 m; x4 g9 B: ]9 k4 S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 T7 {* X& f0 r! c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4 x0 L9 A: m- c% b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Y  U% E: p; A0 X8 b

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 N/ ~, G, Z3 P/ z$ i+ D1 ]- `
惟有時間在流逝。' l9 t8 P6 s4 Z8 l% ~6 A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i( R5 b0 p; ?9 b  T: q2 O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H  c8 F7 l% r- j1 ^

時間流逝。, ~( H" V) _: A. t2 X+ Y* ~

突然——“來了……”
$ z% |  D6 p/ \) r$ l3 j- }7 t
道滿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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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0 ~+ a8 j4 g8 w  O; I: n) {, D, W2 W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 Z3 b% z/ o, G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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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C+ c7 O- j  Z7 n$ u
5 F3 s& |8 h$ \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 e7 Y' w4 [9 ~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U6 F' M: p2 O2 z3 I
! g% n+ \3 t! {. N' d+ m7 s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Y" v! \( F7 g' j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n1 l" ~: R0 F! n" l
" K) ?5 r, m6 w4 f" ~( \1 V# {3 ?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V" w1 {3 q2 f+ A1 k4 Y
+ N8 g: x& p# E1 m% n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 M; z9 y; F# t, o" F" {$ G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1 b  F- n% C; y, }, ?# U/ c! D
& o1 z5 O0 v3 ~% O. v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_( b3 b( m! s0 V. y& y0 b: }
# A0 |  Q  ^0 S9 h$ W4 I: {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9 M' {% v' x- |: |5 |7 y/ ~
5 N4 V! N" q/ z3 u4 n- N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 P, a6 g$ W. {; w$ q& D+ g5 }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n7 d5 T/ x: P& h8 A2 M
0 f) O/ c" e; u8 c" z' t9 w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6 m* j7 U0 ]( \/ e  f9 `
$ f: x4 [& \6 A4 B! O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3 Z8 n9 P, I, o4 f' Y" R; {% j! {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F) W$ E* x! f# z9 P) n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d2 L) L( b' g* a1 X1 h- l
$ @- @2 y2 C$ @7 ~0 b9 B# x. z- O
“了結了嗎……”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 y- V& Y3 R, }* `
“了結了。”

晴明回答。+ }( @' M% w7 @  J  {4 h
" }, h+ Y  H# H, ?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3 `3 i' G' V3 x* Y, H& y  i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 h6 J$ w- R4 V2 g, @
博雅問晴明。

“沒錯。”
+ k2 y% |* X: G; H, K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7 `  \5 `/ @$ `$ `( N8 f( Z

“真是太絕了……”6 X( I' P! f3 b. ]( g+ u  o# `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G3 O6 J0 N: B. V

“是。”7 G; ?6 |, L& P6 K* E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4 {# p* ?/ V: O- Q! q! {3 E

“嘿嘿。”3 D$ l0 h; p( c; J% `& e;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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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Y& z/ r) q; ~" ~; V. c*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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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i1 p( p9 C* Q+ g" y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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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J& T0 P) R+ ~  W/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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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f( e+ O  U$ B' D;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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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t& P% G( C& l8 V3 `

晴明靜靜地說。( p7 w  c$ F! {; ]3 P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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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F  \: M5 n, n' l6 A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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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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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e7 A/ s' h: r, x5 n
: l4 a- R9 f& k2 ^: p
7 V3 s5 s2 f1 n# M* k4 d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9 _* G$ x. x% C$ R4 \) E6 M
$ w- B% A9 a; |6 S+ n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3 z+ \0 n8 M" y7 Z4 d1 e, t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5 J3 {0 K; U. j
7 R" L' h) c& w% T2 @* G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v0 e) e3 i4 O: |: ~3 j# l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_9 C7 b4 T" w3 [5 p# K9 e$ b0 Q* f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l; \/ v+ R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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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t6 s: `' `$ P6 y" ~% T; X' a, t5 b
: }7 U+ B5 s9 [  V: ?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i( Q/ q1 G1 O; D" r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5 K$ r' Z4 ~5 q% M6 i6 s3 y
! Y# p! f( c" a; P* @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g* F/ }4 [+ @5 D. X
2 r" d0 z: Q+ f. G* [: c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 S! ]) R8 A& c4 C* {7 l8 a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8 [  i- J; ^0 {* k$ t; Z" c+ [9 K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4 I- c0 H: a# Y' V7 I& ]: e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0 k% E& d3 T" d* c4 N1 d7 N' C0 j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d! y; n3 b/ r/ w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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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3 j( H: K5 ]% A$ W

! D5 q+ L: H8 e!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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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_" Q7 e# S- c7 @# O% q) `
- S, C  |4 ]5 q* i' W
暑熱。
: W, P# ^1 t" {4 R2 N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I' t& {" D" q  J8 k6 T8 E

院子裏夏草繁茂。
+ g/ H! f4 }1 R7 P' C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5 B( q' c. N- H( j3 x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 d) q; p9 B3 _1 K+ a# I9 L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v* s) b4 {1 p7 [4 v9 l
3 D9 \% a6 f9 O) V
沒有風。# x* ]' R5 z3 D2 J
: `! B' j9 h) w) \" E+ Q4 E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_. K2 G( N1 b! y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3 R, n* T! d7 k# P5 ^+ S& ]: V2 ]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4 T& R$ G5 O; s# M& ^' F
5 t- s) c1 d, ~# V. P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y' A# X* c( p

“夜晚？ ”0 D( K' f1 q8 |- w) Q
) y0 K0 F$ ?: p; K4 w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 G! z7 ^8 Y7 P6 h% T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w% }  V# E2 r4 l6 X/ U1 G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 g# w( h' K% d! G* f! B" C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 f* F" j3 A4 L7 X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4 L/ v/ A/ z, d
" j2 M" D( S) q% }! n9 M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a% s4 V& u0 L' z( v$ o- g$ l) j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 n4 K! p5 ^: U  V8 h2 Q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6 U5 b! h8 R/ C
2 Y$ G. Z6 W& N  f
“不行嗎？ ”2 X. ^$ ~, L4 G$ k

“這個嘛．你說呢？ ”/ K' H9 H7 \! E  @- X% @8 W
& U0 O( d2 Q% o& H  y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G" W; W5 r7 E! H

“噢。”
- G" ~2 c. A! L" k: d7 c* W" a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
6 I: j5 p8 g/ c9 ^8 \$ u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j$ W. x+ ^2 ?% j& T' `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 c5 W0 ^0 [+ x# Y
8 [8 k8 g, c# i2 \' ]% a* o
“是佛經嗎？ ”
5 E5 A9 w4 z2 G( ^5 J* z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e5 C7 W6 u, ~. E' W8 u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6 q, E6 _1 |. I. ?
  h( P' g+ a' J6 C4 b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1 x3 O" O& F3 D* }: V2 {* X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7 r" F6 Y6 C0 t/ _5 w) D* t1 K# K
“什么意思？ ”8 g/ g) G7 }" s9 q- y; n, `9 l0 |
2 s& J  {, ^) S" K% _/ O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3 j1 P( ?& d9 Z, F6 Q+ j- H3 u$ W
" ?1 x  h* y* X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i+ B- i) Z: f
2 v0 i5 Q9 {% ]+ w! R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7 i( [+ |  A! U( `9 ], l  S- P* T

“對呀。”
1 p) A8 H4 G# h- M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x* Q; v0 u; O7 k, Z

“什么？ ”9 X  b* Q5 X& A7 x2 K
, s* P  m2 @' J( d( Y3 V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r1 [3 m% U8 f2 |* }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人心？ ”% a+ e  K, x; q3 @/ D
8 ]! G% ?$ U9 G  H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6 k; E' T2 Y8 I: F8 ?( ^, L/ U/ S+ Y4 [
1 S2 y3 P" q" V- j& O5 c
“但是．空海和尚……”: N& B6 A5 ^; W# V8 I
. P; q* B, c1 E8 k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2 X% R+ A4 P0 I* f3 ]- @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7 h" Z8 n  {2 z5 y* A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什么？ ”
7 N+ }1 a& j  Z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D' |* j+ x1 Z  m/ R( B4 b" g( U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 [7 P: K& k) ~
“知道什么？ ”& n$ `/ z9 E8 q3 D. Z! n
! y5 k8 g$ H2 G0 x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怎么說呢？ ”* v6 ~' o- e, `& k# u
4 p+ T6 q$ \2 U% q! p( w; x
“是什么時候？ ”1 ^% H2 I6 R) f, c. _
4 ]# a" g9 m" X5 r3 {
“該是什么時候呢……”
0 Y& R' i; Q  k! t1 a7 c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w4 P$ E& e: J
3 y. C/ j8 y% W6 F  ^# }! `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 g0 i( Q1 t# D: B6 B. V3 }
“是嗎。”
1 ]* V3 k1 Z" N/ E6 n9 l7 Z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C0 `& S9 c% x: h

“呵呵。”' ?$ A/ k1 `5 D- e. w- `
" L1 L+ K+ c" S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 O& R4 c9 E. `4 o/ m3 Z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5 T: L/ T$ I  c6 H

“聽著呢。”! t/ H1 h1 Q1 Y5 c1 q7 V: }# G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 t; n; U0 ~9 Z6 Z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z8 t) u& }, Z% ~' M
9 J! o4 _  }- }
“變涼快？ ”  D0 B: o1 k, [9 S, |
& U. q# F1 ^+ o$ `7 q5 o  q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3 A* x: x" _& E" d3 b* F: L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3 d; k2 a& L0 c! M& N* K4 D, Q- }
  P) b2 H/ P) R7 R6 [. @1 Y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5 o& R# X* f+ [- f
“兩個人？ ”
+ q3 q7 `, o$ u/ ?) S, w" E0 _9 I
“我和你。”/ h9 K1 t: q$ T! s" h
$ G# F% I% G0 ], s: J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E/ z) L! t& X, H2 B- }+ k

“今天早上？ ”) B/ P+ v8 u0 p8 Y7 P- B
$ F' Q3 x' t) \  V& E$ d/ T0 t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我也去？ ”
8 \! k9 t2 T, T' D1 y2 z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 u, X3 m) B& k

“但是，事出突然啊。”- D" Y5 c0 J( E( E0 x
2 `: S+ [- r4 T  L6 `/ t! R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s8 v! H( t; }5 ]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2 X" c, |! d* O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5 u* b; Y. C; b0 z
% f- y5 O) v% s$ i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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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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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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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我嗎？ ”8 P) M# r; c9 m' V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t0 J* a; H1 h! J! M: r7 j)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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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1 H. Q) l# A6 y" |+ R8 c3 C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 Y  Z% S, G3 K$ u6 R" M
“他的確幹得出來。”3 e" R+ u1 d6 ?- k' z

“沒錯。”$ W6 H  d1 @" D7 ?3 `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3 c" p$ w9 P# r1 R$ }+ F8 W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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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1 E) w) o  \) H9 M2 a. ~

“究竟是什么事情？ ”% d3 ]0 q) L5 J) m* E7 F

“據說是被吸血了。”" j0 V5 C; T$ L6 g6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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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D7 o3 o) y# H6 C*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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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X' l5 k/ u3 h+ e: |% @0 s4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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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P4 ^9 C# Q* q* @
% S$ N* x' E& {! |' B! `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2 S3 D# Z. y% K7 M& Y, B
二5 |3 u8 z4 a, A$ p: Z( }& X

事情是這樣的。0 f: B3 o, e& Q; c6 u* \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 w+ ]) I/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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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m7 r" p0 v+ c2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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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q! ]7 e! K2 V" V: {"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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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o! p8 }# [, I) X( L0 Y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5 R% y& j' A$ f4 z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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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N; A& B; z; s& E4 @9 V1 T9 ?. \9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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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e+ y3 u- d$ m& L
- k9 M6 g' Z) d0 A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6 N& q; h& L* b% a9 W' C
! ^( n6 i! t1 D+ x! k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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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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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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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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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5 F  |" X: d1 S9 Y1 i/ ?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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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P6 T2 o4 L; K' `8 b) q' v6 L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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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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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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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3 x1 t8 e/ }) ~6 n7 Q6 h. O$ k

深夜。燈火熄滅。. X- X1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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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3 _! y7 s& u* t: P8 }; h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6 h1 O2 a, V) g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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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h7 G5 y4 O: X$ H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3 I" P: x2 }5 |2 l: O2 H. d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n+ V# P* e+ ^5 e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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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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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9 s/ N! ?+ c- q9 [) g) P6 e! Q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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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d3 u) }  h+ b0 u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6 K$ n& E  r! K2 _  q& @3 |
2 `  L3 c* h! L  X+ |& l
“怎么樣，去嗎？ ”1 r/ s4 K6 r9 l0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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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 j; I8 x- M, x: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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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Y/ {' E  I: C9 ]

“不過……”) H: r. V/ [# y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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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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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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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 _! `' L; P' V) I0 k$ c

“去吧。”0 S. S# V, Y2 ^$ F
( D! \' Q. N( t* R: \3 o
“好。”$ A5 Y1 Q' o3 o+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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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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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0 M. k  b. Q& w5 ~$ V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2 x; u3 X0 e/ G1 T$ V, i

三2 \. `0 I8 i' m' s
9 {/ r2 Y4 L, M# F: N) t5 m. U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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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3 z1 @2 o1 z. G7 |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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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7 _* L( I$ X) J/ h; F" B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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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0 s4 Z1 l6 D! u9 O% w8 {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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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f8 Y1 M" z: {& v: u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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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i7 o! ?& G( x# g! f% Y. T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f" U( A) X- s0 w( `! s) z4 N5 P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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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_% n+ V; S% c; O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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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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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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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a* T; b3 H" H4 ?) {" P- Q( P/ i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_' J$ k. P; h4 {7 N7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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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7 o) `" W  M, C5 `! C

四7 a6 `! M% n2 n" q; d7 M+ E

黑夜沉沉。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C; A. B" Y$ t  P  w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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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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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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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2 M' G4 z: c! u  U" C*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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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4 `8 F1 Y; s1 l8 N#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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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e; y, J# q# t0 b% b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v: ^8 W, ~& D+ z! b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T  S* Z& [!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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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0 g- j6 R5 }# h  l, B# t

“晴明，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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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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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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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K* z2 `; h  Y6 p) u1 w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d) o2 \! D* A7 {9 r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F7 [+ s' J2 D; N0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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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性。”1 B( L( v. Z  p+ C  Y, k, K

“這不是很可怕嗎？ ”2 ?$ z& e0 y  e( W1 |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K$ G4 @3 p, ~- g. D1 W

“沒錯。我害怕。”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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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D$ ~* ~' W3 s: B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T: ?7 H/ w2 i% f5 f6 o

“要是來了？ ”, @% N/ O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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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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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L9 E$ Q- A4 X) E& X/ k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J1 i6 Y2 d$ v1 P-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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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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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n' _' j$ e: J+ Q. d# Z6 ~5 N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m: [, Z7 g9 y!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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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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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哪裏？ ”
! L. m# B3 M, Z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Q6 j# X  u; |7 h,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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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睡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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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c/ E0 Q/ U  s$ ?& N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O  w( \6 f9 f
0 o6 g! \+ i0 {0 H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d) S; T. [9 t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i: ~% b9 c7 s6 W' q& E' Z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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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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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瞞你。”

“但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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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 q" l6 x8 L

“你總是……”- d% F7 E;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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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怎么樣？ ”) o: R* ~. N. e; P) U, P/ L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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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2 `0 t# P  f; A
“怎么說呢？你總是……”9 Z. @' K. ~5 V- I: H
& h, q0 G$ D. e2 Z0 N  U, L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5 ~7 M" \! s- o) ^, A* O& P

五
4 n" a+ o3 t" ^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u5 l' j+ O& b& j5 C2 p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T" U/ l' X" ^5 k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 f4 w1 _* t' ?! i7 j
博雅睜開眼睛。, D4 ]+ m5 m3 c- }

“博雅，察覺到了嗎？ ”
8 V. t- h% D& d$ N' a( J8 Z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q8 w& J- o. k  u4 B8 a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c, u0 ~4 q) \$ G0 B$ P
/ k! N! O: C8 K/ y6 f0 k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4 G0 A: B2 [0 B! e5 B+ ]2 V! J

“啊？！”
# U* C& |0 G( A5 M( _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B. B/ }% [" ^$ j: ?" s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6 F  X+ G- S% F$ O$ D+ |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9 a4 I7 }4 e  F( X, I
6 {3 Z$ |4 \- r# R$ B1 o
是個人影——女人。( o+ z6 E7 Z( d6 F7 z5 `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0 J; H% K# t* F) z- A" c

“呼！ ”8 R% K7 h. l% @. L! ^$ Q8 O3 `

“哈！ ”$ b0 b& T7 s4 O2 t  L$ K' O
; v; \# y& X& g9 L! l3 L1 p- ~
——她在呼吸。
% ]5 B8 `. {* ^- h3 x1 C2 v1 t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9 @0 P  N% E* W+ O- ^) v
" j' L( m) y( [  J
“是她？ ”博雅問。

“對。”
4 V1 H$ d! A' V- p
“怎么辦？ ”
& T7 y/ z) P/ x: n2 R, n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E# t4 z+ P- @; W3 E8 r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又走動起來。
5 C; E& c7 a6 N, a& `, k
“咦……”
6 M$ N: y: k" g7 j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 Z  \6 T+ l% X5 y. H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 o$ ?1 o, U9 x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 d* E8 s, J0 N4 d8 X5 O
“走吧。”0 e7 _' J8 K- w
9 V! u; A+ c1 S: |3 r% G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3 @2 [& G1 u% g0 _. S7 w: F  O. S8 M
“哎呀！ ”5 Q- c+ @" v8 y4 S( r
8 S. f: [8 p+ @; C) r& U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m/ {; W8 U' V; i0 G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3 w/ T3 x3 H# Q* q% i# z7 G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f) @! Y( I/ u3 `) |* k. ?

“噓……”

“噓……”8 ?8 h' Q( D. z* p+ M
$ O5 ]' ^1 U# H" j) N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2 U' N/ r" m  b0 o2 s: V) {, \% \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6 C& V, K, V$ j8 w- \, Y  j
6 y' h! m" E3 I3 @
“明、明白。”
8 L8 s5 j, Q9 L3 Q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F2 H# k2 N" k5 O+ n
- C" x( @) `$ ?5 B7 g0 Z
六6 O: F! m. J6 S% B! C& G
! P) L; _' @8 j0 _- U6 U; t: b+ w' J
“這不是葵嗎？ ”$ o' N( z+ k' c" x: m8 J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6 |6 C. k3 C* k
4 W: a- x) H. f+ f0 U8 K* \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w  ]3 j+ V5 ]+ y9 r, n; _1 i5 ^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m/ F  s' A4 d; e
! d) F+ R$ g: E  E4 t  b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z/ |# u8 ?* O( h! `
0 n! h1 i8 U7 v, Z  N* K, `4 J3 [2 |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O, O5 p; w( Q6 c5 c* R1 _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Y1 h( b8 |3 a, h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W1 G  p( h2 l3 Z; h* g
, \% I7 m" g( K3 W  S6 i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 d+ {+ s3 u8 M0 H. ]/ m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0 G' n# p+ G) W1 R5 G
: ]  L' B5 g: x3 V/ |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3 F: e- M- \5 o! e
) f5 s4 @3 n/ a% m' E( K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0 E# a6 `+ v! J8 u& `3 D5 [( |( \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怎么才能驅除呢？ ”% a  G6 E/ P; e6 Z
* p4 q) R( ]: e. T- r
“讓我來。”5 s/ L; x9 }1 z2 b6 z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9 e, T( q2 c) F7 S8 A# p, V8 c( y
' r! V$ S' G$ G2 R' i$ P+ s8 d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n3 c& E3 P+ Z$ r) L7 N
4 N* z) H# o( H& i8 r2 C8 o, U" k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2 I/ ]3 A. M1 k8 `( X% o6 G$ n
: U3 G* F2 p8 f5 V0 f' h0 ~' d
“哧！ ”
/ {% J  j* n. d* z3 Y1 T" T: r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8 |4 y9 `. `. g! Z
! ]  P7 Y+ w' h: i: q
“說吧，你是誰？ ”9 \  L! @3 c: j  Z8 x: A& O
( p; w. }2 \- i, \: X& q0 h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2 p7 h1 N( H  M2 b1 J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5 N; n- W$ O% D$ Y; F; T3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c5 U: V" r  R" v0 B9 w7 K% y$ y
“然後呢？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4 f! C" O  w4 a9 z# s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7 {- b7 k" R# Z+ r
3 K* i" j5 V2 D
“果然不錯。”/ r" y( g! \1 I) N
- j/ D1 q* u) j3 R  L7 K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 B) B: W6 I; r. a8 l) C- e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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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s3 h- c1 @" E$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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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J& o3 U% G. D7 @$ E/ R
% d, f5 D8 S% M7 P. `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5 L3 F6 U/ I: M7 g6 r: z
" A& s: Y9 t% l$ `- Q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 f7 ?. `* }7 t3 W% ?& b* k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R2 w% x, y: d* ]' t" L2 y- G
5 s0 _' d4 v- ]& s. [$ k, w1 o
“怎么？！”# w# F: @  J2 h% J( j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0 e& o9 C- N$ o: m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0 |- G8 O% Y. d; o; _* [) ?
* f! q) {1 `5 ]- I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N' V1 @; B) W0 W
, H- a) E2 c4 U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 F: l% U- |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 X: w3 h9 \  ?$ s, v,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7 R% ~% P5 k! H- V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 H5 J& h$ j$ Q. e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U; f7 s' Q. Q" h. c! {% Y
; K3 p+ z  H$ x3 S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S- \' P+ s/ x' z- \' \
' T& P. B# ~4 y% a. l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6 e/ g. `5 y# Q. W2 Z' I
, S  s: c- u& F% v' g$ H
七
9 D% \8 v' e2 h0 w6 \
“哎，晴明——”( i5 j3 h3 r& M3 I5 ?# u$ G/ V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4 V( @8 i5 ?* u5 k6 f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v- ]/ S" q9 T3 W# v. }' l# }
' c& X) }+ e+ ~7 y' }, Z2 d
“唔。”0 u" f  e; a; O/ ~
# `3 \: f1 b# P1 b6 a8 @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0 u0 H  ^  k' O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9 E5 ^7 B6 c( [5 g6 d) @7 _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6 Q* K# \8 X5 J. J
“呵呵。”8 q. J: `3 `% n& k. q6 D5 J9 M/ }! B! _$ T
! k8 Y' O% Y: I9 Y) C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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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5 c$ N& c! W5 [, i2 s0 W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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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太好了。”7 B% n1 u. e1 [7 ~
" x9 S( K, M) D
“是啊。”4 b0 r( \& G+ W3 p9 |: m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S3 P" B+ z5 \" O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會嗎？ ”1 I6 ?& s9 T' X4 k2 t! Q. J0 y

“會。”* S% [2 }) l# C3 c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 d8 S/ ~8 l; _$ A" f/ U, _' k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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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K+ h: j2 q9 X

一
* H- S$ ~: Y1 E' M3 a# D
此世即我世7 ]) A, m* M& k' \  X
% d- z! }+ @; q+ F1 \
如月圓無缺1 \. A1 b" o2 s! B. t' G3 h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N; `7 x$ O, M$ }1 @: {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 \( c2 D; v2 @: o. o- T$ D, \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2 L: ]$ \8 V3 [& a# r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 O5 h! K6 ^7 i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 p& n! R8 \; V& R: k) Z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n: N( A, {) g* ?
  v$ j3 J7 t: H* q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q  M! x7 d6 x, N# s* G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Z" ]# I- V" ~" Q% z$ x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 N. U& O  D( \+ ^9 e+ A% n
分明是明知故犯。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6 i& G, H# A8 K# d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0 G8 I" M* c2 Z" V( R+ P( z. f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3 [- \- [- D0 F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 E" j0 `/ j( f4 E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5 E) V" ~" G* B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1 p4 T' o8 m3 J. ~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t0 V4 M' R9 T& }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Z9 ^' C0 b" E
) M" Q0 ~7 x' b' A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4 x/ v3 }" ^; E" C9 \
二" R0 [/ @/ B- M: H4 h. O4 Z* _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0 V, L  R2 h* ]2 f" U5 T( \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l$ g. p4 G: a, {. o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6 b# h& `7 \( u8 H" a( m
6 q) L0 y0 \$ Q$ F; X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g4 m( K( ^  _& g9 {; z  Y0 F
) c5 s: F- o% M3 m; T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D+ a! d6 D6 }( @% j, R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c& a& S3 |3 X, R8 ]' h6 v1 o! ^
* k8 J$ L6 {- T1 z; k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7 d, f0 r- B9 W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i# h5 q: S% L  F3 D$ }3 O- O

“嗯，真好吃。”( }; }& T7 [; U/ y" t
- r* ]3 |' l! w3 B$ e0 t2 c' \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B% ~8 t( Y2 Z2 ?. o$ g- N, q
% ?; A  L: F* Y  w&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 ?) I# J$ z- D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8 a+ A% P$ \0 }) j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 l' }0 B5 Q7 m' {  V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H; |6 _+ |/ j% f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4 H: u$ P3 p( M. N9 `+ F  _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p2 k0 b1 L2 Z1 I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u, [4 t# G  a( n! A- \) b
3 K4 e& l# J8 B! q; Z, X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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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w( T; z: A- G# Q+ L* ]3 X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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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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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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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h; v! ]: r( F& Y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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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6 Q' E" i8 h4 f& k; V

“誰托你的？ ”/ H5 M4 a! O/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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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I" L) I; z9 W2 j) H7 l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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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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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Y6 @, t9 ^  I8 H

“我也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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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5 p2 O8 V% S( L! }4 w2 g9 K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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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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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0 ?/ W! i- k% X2 `3 c-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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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應該就是她。”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S7 l4 r  H. X1 C6 ~& M. j1 v!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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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9 g. M: }# H! v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W, X) L% q! Z6 @  t3 T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0 G/ f0 z, D# ?/ C6 E) }
( \0 \, N/ y2 k" Z( [8 j) x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 R1 S* _3 D) A/ E5 ~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Z  I$ `, Y& \8 i7 d

三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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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S! ~, e8 u  T) @' D7 i  B$ w
( K5 F/ p. V' O! E/ \
“不是女兒。是兒子。”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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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2 j$ T+ t4 u2 u1 W4 a. o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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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6 m4 ]* ~. h, B$ ?) B# w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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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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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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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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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5 g# r2 M' n" z  ~! I/ d: p/ q8 p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 Y6 m2 s& R2 k7 ?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w$ ]5 D) ]& [% l$ t. Q1 {5 z  P/ e3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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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8 T& h4 [5 X) N  U'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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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N0 R0 L5 g2 [, j) X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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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w2 A4 p( Q2 _8 |, k9 P+ L&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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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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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2 ]; Z0 R- l1 Q+ E* e# M#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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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l% g1 P- B& x6 o
1 B9 G) h+ w" F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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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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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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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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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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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1 d, U) z  v1 q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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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

巫女說道。' Q* U2 ]+ ?& Q) A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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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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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6 ^4 J$ S6 w3 g#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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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 R6 O, k+ r2 Q/ j0 L7 p. [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d. o. m* R4 P! V/ h

事情就是這樣。. }0 ~- }* x1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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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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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P, S6 R  O; g0 m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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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 j5 s; \# c7 X7 g  {9 ~* ^4 z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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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有壞消息嗎？ ”+ I% L' v& _4 }9 K* V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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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i0 w: T)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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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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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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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晴明對博雅說道。- {0 M+ X& X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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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1 y9 U, D* P7 z  X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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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 C. m! v! z9 S8 t*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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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i: T3 ]6 W5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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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 d& q3 \" t, t#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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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 y1 X# X* A# Z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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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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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去嗎？ ”' _4 X# A5 [5 e3 p6 L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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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f, i$ ^0 R) d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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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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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G! M2 W: `* e9 N" q) c!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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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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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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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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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1 l0 f( ^$ }3 ~, Z4 O8 {0 B

“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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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M1 E4 D% h2 L&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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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8 A! C' h7 K" |! ]6 p. Q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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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H& N" V& r- B  ?. U5 s

“這瓜不行啊。”2 q! [% W2 E' H. I- y, B

“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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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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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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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0 [6 f0 Y7 F2 k/ m, ^1 B3 c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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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9 Y  V5 D. G  E; y: D+ H* h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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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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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o$ F! }: o: \3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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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9 n9 I. k+ I! u0 E0 Y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S( M4 w1 d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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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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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2 d7 [) }" k; R( k" r! n- C

“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K9 Z: q; y/ ]  m, t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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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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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O* k) A& X3 V0 o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o+ [1 Y3 o*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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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U" t+ L# _&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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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 R0 ~, H%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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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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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L, ?' t. {) Z" f6 A, Q, M. _: B

“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1 i( |4 \; `2 f, o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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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S: d, c$ I2 G7 ^" c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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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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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i3 P2 G8 q/ g8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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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8 g+ p' B( C  O; x2 b0 d$ c& R7 R( ?

兼家語塞。+ C/ R, _4 n8 {$ U- C: z7 J0 [- Q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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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 ~1 r1 L(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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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g0 F" p- H. x( O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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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H' G( v& N$ ^#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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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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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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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9 s9 U: [5 r8 ?: M2 G: A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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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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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4 G7 t: B# c! A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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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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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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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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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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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B/ i, ]9 {* G5 w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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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0 C* d4 V4 P2 ^* o: T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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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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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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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就是它。”. o8 ]8 t, T! h2 Q* [, L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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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4 S/ s/ k" I, a! G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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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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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v% p" ]4 D, Z5 D0 m8 @  w- o

是一個女子。7 Y" ]- V  ~1 T$ Z  V) S0 Q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c/ b/ j- o2 c  A& Z+ n7 G/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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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9 K- u0 I! k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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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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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L" K; ?8 c5 `% B  e" u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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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應道。) w! E- \* b# w3 `+ p7 O7 ?" N

“主人等著您呢。”0 t5 {$ l% v- q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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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1 _0 X# K5 j. C! S1 }- e, n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r0 F1 v- O/ L0 o7 \. P
6 `+ ~& T# I/ P+ x/ L  G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w" f6 a; v: o$ X  `9 \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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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j  N  `8 f1 Z0 w8 h1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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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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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6 u: o) V4 [9 L

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E/ a2 t! q  R9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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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9 O0 r6 Y6 Y% p, H

“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9 n0 }; \$ B/ C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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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1 S/ w. `& r% |) `$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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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蘆屋道滿大人……”; X" p7 J3 R5 m! j2 R! Z: S& W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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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z; F7 C/ c# f- f$ ]; L# _) b1 {/ W/ T

“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 ^, u5 Y) q6 F8 F

“受入之托啊。”' Y* G6 D; Y/ }) D

“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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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1 k6 }. t" W2 J3 F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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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x+ f' ^% T( E2 Y8 |8 D' n

“消遣解悶嘛。”0 c% h# Y+ `% z" j+ t

“你說是消遣解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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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u9 V1 d5 H% j  \&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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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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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N$ g- }  Q) z" t" i2 Z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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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8 T# U2 s9 C3 E4 S, x1 E5 C/ g+ m, G) G6 ^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3 O) p* f; ~9 M, \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 T# ?4 M& Z, V+ I8 @0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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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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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聰明人呀，晴明……”" g! a! v# r# R. v  q* D( g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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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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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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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

“事情就此結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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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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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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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h, ~  M/ P- x8 r: g; o) \( r% T9 y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k; `& \: \$ b' `) W- v" o

“有此打算。”4 E0 I0 Q' T4 i: G%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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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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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Q- B7 M- W. O2 M! c,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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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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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9 J9 M( S1 A! h& O1 K: M,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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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a+ q& d) j" I* J9 X2 ]1 A

“唔……”2 a7 q$ m2 T9 o/ Z7 }. i*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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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x% o3 }' L# {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這樣比較好。”/ ]* L3 M! V1 B6 _3 y( R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x% T' ^;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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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_- r3 e0 A  {. |% d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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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2 K/ k& e( {, F#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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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  J- _4 `% z+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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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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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_/ e- r; [5 y0 V) L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4 u9 i* {* z; E0 b2 M

“不過，說是這么說……”4 F6 O4 k- m. n6 B. B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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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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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5 ^( v1 }! X, r# S/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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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Y0 _* x,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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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i7 \, G8 z; H, J6 ?1 G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Z5 z* I5 u% a" @: k- Z# K# Y$ I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1 X" N  c! K+ g( ~& S  q  x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p- ^# X7 R. x; U5 [& X$ U7 ~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y  s2 H2 i* s6 j5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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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4 E8 A; U+ N' z! i3 i- J' k1 `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什么？ ”- U. Z" E. g1 r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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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T, \4 Y0 r  V, g'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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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 L% V; W$ ^" x! M% H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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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 S4 r$ V$ B9 Y8 w0 z&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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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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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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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J  D0 Z' T' _!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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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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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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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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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A8 ^6 s" ^  u2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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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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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3 c/ t. V+ T8 J
7 F. h1 Z! v5 G1 p7 {* p, a/ E
“哦，你說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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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1 b/ ^) |! v& X' m% w

“就是‘撲地巫女’嘛。”

晴明脫口而出。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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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f' D7 r1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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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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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3 N* x; J0 x; P7 K- A8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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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Y/ h. }3 t# f6 E" ?) \6 P
; R: @+ u5 G5 B" U& W$ s* s: K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 W( F8 w& n4 U- ^; O$ T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t( D3 a5 e# `7 Q* k! F* _7 X
! h3 x# g% V% M( L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C4 r3 }0 C. W5 l/ G% N4 i) O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R, x3 F& P; f9 N# m
% _9 u  j& e2 ^* X- }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0 R! w" o  X, P4 V& Q0 }6 `
3 w6 j. N3 z* Q: C- |( e9 m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 {+ Q/ i8 b4 w8 E3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y, V3 B# F! I& e. g
7 O1 b0 T9 f' \4 Y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2 R2 B7 @5 U* F; S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2 x( r$ P4 S$ j( m' V! h4 A" U% @
& D/ ]0 N; A9 F7 P+ h$ b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u# j# R, |! o2 }3 g7 L: G
# O$ ?' w- m% l5 s& j, [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4 a. ?" {8 z, o7 [" d! L5 y/ I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 G2 ^& P7 D# T: ^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4 f. z+ w( r9 h% H# \

“您都知道了吧？ ”) v0 w# F6 y0 N  |. B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K; j$ N7 u1 }3 q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c- ~& J; J  B& {/ q% {9 v
$ S2 C/ w0 z; X0 b8 A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e$ V$ A: E* z
) X- o2 F& o, |  {7 g2 m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I" D7 \7 e& W) |: {- a% @- X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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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9 V; J& @2 g" |% W5 ]
3 w; }: ]/ {% S+ ]2 m6 b4 l6 Y7 l: U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Y/ X. F' ]$ |7 d7 b" ?3 @2 a# z- H
* ~. x) _+ H* Q9 {8 b
“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a% }6 p1 b+ l% @7 J$ T
9 A3 c; W" T2 `' u1 ?$ P1 s9 @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4 D" _2 B0 R5 @% }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1 i+ i" R; K: V) N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0 O4 K3 i; D( @% O# J( ?+ g3 F

八百比丘尼說道。: B$ a4 k# r8 [7 [/ ^; O& C
7 u* J7 a9 Z0 K* Z/ E% V6 d- z1 B2 Z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 [# G9 i) M3 X% T) N7 X- p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q' I) Y% I$ Z/ z

“是啊。”  _: d* D! G: `6 H% Y- K( F9 S
. i" ^9 G) ~' S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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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9 e6 N  u( s: w! g
0 w, Z1 f  b! H; S. y$ a" g
八百比丘尼說道。; [' z1 S# a" u/ Z
  E) Y5 H: A; Z! l8 M* O. i' J) Y
“哪位大人？ ”; |+ g# J) B$ o
- q! ]) E9 f  s; U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5 _9 h: R" w9 j' w  h7 ~, A
! P( i  a, V6 U# u8 L9 ]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x( }8 i$ O$ p  n( T/ I- U
+ V, X: X' I, X3 F% b2 u8 z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S( J8 D. U* F2 O, C
. [  g; h# u/ U' ^1 U3 ^# _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7 h0 O) P6 e" n2 p( s% k
6 l0 }1 }3 U8 w" M& j; S
“這像是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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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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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9 w2 x/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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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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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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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 ]9 w! F( ]+ Z" ^( S" ]- G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1 h4 p" C, {" Y# O

“博雅！ ”  N6 E) ]3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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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1 x( u+ H' G- u6 }

“你帶了葉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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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 y) k' P! p+ _. v" N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u8 V1 @7 S% f3 j
( @: j1 x6 t+ d$ f% h; [3 r- e/ q1 f
“好。”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M# U) Y; U: X( P% e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v/ e. A% x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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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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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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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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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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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9 v8 O* i7 i/ Q/ r' K$ \) o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2 D4 X+ C7 J3 T4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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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 j! @& v7 V! ?; [# m
: d0 C5 c, B- v9 a+ X
一+ W& j) u0 ~; O. K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0 z) M- C' S6 m7 e
  H" ^- R2 F/ u) i0 i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t) v3 u' k2 R6 b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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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P/ r$ b/ ~2 D1 d3 @5 h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w: N0 W5 K) D/ B
; U+ ^" Y5 n& J( m" W8 I& a+ \0 O1 d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C* @7 j0 i/ i1 R" l
) }/ x9 S3 h/ j) ^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0 }$ ]* d. V. j% g& y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9 F4 W; V" f: ~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 @$ U3 I! v  V8 q1 i/ s
會向瑤臺月下逢$ J) x! G: P" X* o( G3 ^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 B* ~* K/ P# V  V0 @9 t- R6 R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d# X3 M; a9 _8 K9 ~2 a1 f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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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Y5 t/ b3 A; H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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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8 D/ v( {+ c& ?" |3 C! P1 g
, K" x  J: T  {) G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4 Y, @9 H5 M# z7 s( }9 d4 o6 q' u" ?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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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8 T- S& o* [3 q3 k0 D" M
* J7 @# i- ?7 L6 e( _9 j; A5 K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q0 P- M4 c  v2 b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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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 W, o2 E3 \( x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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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C5 N( a1 W% a: [: e% N.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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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4 e( D9 d' ^/ |, o. n0 }. o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S2 c+ Q4 ?) ~: u
. G# U. j" Z8 m, b6 X' @. H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V1 N$ m4 i9 z( u
0 ~, K2 d8 y. Z# V  O  r2 D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 Z* x* t3 A  y6 l' y' C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9 b: c" N; x0 P. `$ u/ ~- ]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q9 |& ]3 E0 Z) m6 [/ H
8 Q, X5 Y5 W  Q, P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3 ?1 E& Z) R- Z" L  V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 T;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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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人不作和歌。9 y; J5 N7 y( `# Q
# e4 N9 W% L; Q2 ^8 ~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o7 E" |5 _7 d. j; s) x5 G/ Q
8 o' D- i3 `( R" ^& m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3 o, @. N- u4 U: P; z4 u  y# W2 b4 e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7 S* y% C/ E$ Y% B7 W
鶯，二首。7 |! I9 Z# C9 v$ S' n( n

柳，一首。
# f; K* N8 i+ Y( \% n2 o
櫻，三首。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r4 Y/ W- ]* {, f1 \, L0 m

暮春，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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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L) h5 V4 S& b

布谷鳥，二首。
& M; H' d/ e$ Y: L: S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l0 C) S4 j- W9 G# q# K1 ?% f( a8 B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V3 t* F6 O' }( w% n5 W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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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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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 I, ]3 R5 G  F- H

橘好古（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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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式命婦（一首） ., J7 Q2 q' S3 a( I0 b.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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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4 }7 w- h3 g7 l, j
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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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0 t3 N$ N+ p, G* v

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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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藤原博古（一首） ./ D. l" D8 m+ J7 ?4 {4 Y

平兼盛（十一首） ./ _+ ^4 Z3 p. M9 S! L8 a* y! T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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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v& o0 z+ Z! k8 T5 U& C
' x( z( A# ?* a6 y, z+ N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o- S! s: o7 s+ j8 N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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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 S: B- T( ?) g0 `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1 a( W8 q& e- _
# N: y1 B6 J: _7 ~) R: s5 l" M& s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i  }' s, n  J8 n1 l# O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 ~0 w, U5 J+ Q# X- j+ Q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 T4 t9 k/ c% R2 }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2 q8 {2 ~0 m+ n5 m$ D1 x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5 b! g7 }, p* o( I) ^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h9 ]3 F! j7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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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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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0 K& p4 `8 \5 M; A- Z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r# z5 m* L7 c# n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2 j4 G, h# C: G% d7 k7 H
2 b) B  N1 a(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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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0 |" R( D$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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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k- `7 F1 U0 K( p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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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b0 f: [$ W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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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s6 N% B& ^3 a+ A, P) H% b' _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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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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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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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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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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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3 r+ f  p: K' M& |4 }
! Z  d9 y1 W7 f/ Z
是八重櫻。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G3 D: y7 ?! _7 x) D$ U
4 B! p9 C, Y  Q& K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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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0 N* j- L! t! I& {4 ?/ `+ \+ B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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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M. c/ p5 M7 A' v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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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M% U. [! d& u) L% A3 {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7 J, I  i- Q3 n" i" b
. m; N- O& z: |. E
“比如說，紫藤就是。”

“紫藤？ ”0 L8 s( `4 q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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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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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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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6 ]) P1 G$ z8 P' [% X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你想說什么，博雅？ ”. _: \! h5 _: F$ p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生命？ ”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嗯。”% P. Q1 ^  d8 ^( R+ s6 P! F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d6 q3 [6 x3 \) ?& g1 O' ]
6 l  s$ ?* k  B
“什么意思？ ”4 v$ z7 S1 o9 \, k1 A# v3 l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h' P+ M% E;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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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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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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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4 f9 g! E7 C. e  ?9 G$ e" B
; i. L( d8 v) y
“‘然後’是什么意思？ ”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G, F: e( H9 ]6 Q' `& O. B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9 t  G1 ?5 G8 [9 g1 c9 {( _* c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2 j) v8 t; \2 ~7 Z- S# x& w5 K. \
  i' \3 Q* v8 T
“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1 L  X; q. J# B" \

“還是咒？ ”9 x% ]3 n( h- P$ ]" j

博雅皺起眉頭。
6 v+ {' K" y9 u' ~: s' A8 z  Q" G# s
“是咒。”
4 E, C8 u' S7 j: r6 e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J, ?% P8 E! i/ l  d* K
" x4 b: p- R% |0 g6 `: Z! l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N8 b: e. q0 A; q; R
; r, ~' f' k) B! I; f& K
“真的？ ”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2 \$ p  Z) k3 }6 D! G9 r% F
9 W% y% w9 }" ?( i+ T7 }( i& N  z/ `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0 R8 o2 u4 W0 \& C0 B! `/ ]! J* }
) ]* [+ R4 c  ~1 l2 z+ L5 \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Z" b3 o9 T  j& i7 B; H

“什么是宇宙？ ”+ Z% }; i4 S) P$ V/ _3 A2 ]8 q* s' P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 x6 ^& l; ~* Z. r/ _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z5 A( J  h: P
# O/ P7 y) T" k
“啊？！”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4 S% X& x8 m( p8 K; {( j: a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4 f+ ~  s0 j% K4 b
5 D+ t! G7 k" S8 f' u7 ?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 a( I! `/ E4 U$ ?3 ?: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哦，談石頭吧。”- m+ l' l( y" U% x$ `  s0 s

“是石頭。”; q# O; z6 \/ ^: B9 B3 [
) {/ u$ p9 Y. _9 k, `) f
“石頭怎么了？ ”
: v: @0 p4 q5 F9 N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8 y# ~5 L5 ~% ~4 }1 H8 n' @/ Z

“噢，有一塊石頭。”6 q2 w8 c0 d3 e; |  K2 p2 i
3 w- G/ r8 I' @9 s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F7 Z* C$ O* J7 I, b1 y# Y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7 Q! Y0 u0 e! T1 U8 C/ f
4 N5 ^/ f: f" J. e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y. P  b' L* `. }; P: i1 `, c6 x
5 u% k* W7 A. K$ u3 j! I5 T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B! M  [) G' m+ \* ^6 o1 v- M  X1 A9 `
$ ?0 [9 L' t. J+ `" Q9 p/ f  y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6 x5 N8 U% q5 o) j3 l) D6 U+ s! B* s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 Q' S" }9 P1 H6 F

“不明白。”" V3 ], q3 e8 Y* y, l6 P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6 B% O( T* x9 v2 k
“什么？！”& L/ T" f8 w# B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 K0 {2 C3 z& H1 y8 y) m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1 b0 E8 C7 d9 c& o! I
“噢。”
# y& p" l* o4 M4 M2 H0 J7 y9 w" N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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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0 H7 ]( y$ W5 @+ D% c) l4 P! W) X" J4 Y
; S+ k$ H  R1 K# {" e
“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v* B9 o; c6 R( x- u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 E0 _0 {/ [0 B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U+ i: \  v( A* ]0 A/ ?$ l! Y
; p7 S- y8 A1 e+ n, u# |
“不可以。”8 Y0 w0 ?/ p# _6 F/ z. z8 B

“什么東西不可以？ ”
6 X( p4 }6 T0 w: E5 b8 m: l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和歌？ ”- O  o3 y- y, G; M7 y" h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 v) e3 U$ p1 Z" Y) S: d: q% p: P- k5 V
“弄清楚什么？ ”8 _, @- W4 g9 [0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j( {8 H2 u2 r  f" }1 J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8 J, {( @$ N3 s( H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S6 Q3 T$ y& H1 ^$ u( z
' A) s3 t' P7 i# N3 ?
“那又是為什么？ ”$ b. r. c" A$ N" h; n- h" R6 b
: V; n2 G& Q+ X0 Y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1 k5 b5 F& \5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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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9 \' `% J2 ]9 O9 G' x5 `
“我不明白，晴明。”; L5 i4 f# m. q" ?6 G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6 u. L- f$ B) s  \4 b7 L
1 W; S" f& T) `. Z# S4 Y$ v) y4 i
“噢……”1 W% W. Q" Q; t' d$ g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0 ^  ]1 q1 c, ~# S5 H# I! G! J6 D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9 t' a! |% B" L6 ]2 h! G1 _# Z
  L/ k* o: i# K9 Q, A4 Q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n, Q8 I6 [0 m
9 g; \" i5 V9 R: H6 F6 m3 O# C# n
“……”5 Z& u# W# j( I$ b' o) @, U0 _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b' }' T: A& K5 Z5 k# G1 R% D
* c, `: O0 ]- z6 C+ f( W
“……”
; Y! o/ U2 |4 l6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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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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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n& c% u' x& T: n

“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2 v- N# z9 i9 ~, Y; ~3 m& g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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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h9 U4 D" T+ W-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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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9 j! ]* ^1 S( |! ^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i* ]  T# Z2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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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1 \3 E$ B/ b) v) ?4 ]. ~) r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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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9 Y* W% y% O% L- Y*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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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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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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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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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X8 N% F, S. X8 ~5 h6 S
5 M$ @, m) Q, g% C; w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 p0 w1 Y# e! t$ p
8 h6 J7 e; m) F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Y! ?) x& q8 B* m) @;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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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 w# c; ^' e4 o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h$ e: K- w4 {/ L! G9 N0 L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9 ?, @2 ?7 X7 O) e8 V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G$ r, H) t5 X; B1 H/ B% c

“是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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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 [$ `* j9 \! F( Y/ F% B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6 e0 r8 u8 u; {0 w) f

“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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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9 U- `4 l% y! S1 W0 G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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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q1 i/ A- G+ v, X/ L* l
9 {. `+ b! Z8 t" S5 R3 F
“嗯。”% b9 c& Q9 d- z*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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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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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j" w& x1 g2 i& z2 [# ])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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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4 q3 i$ _%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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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P+ K1 v5 c) w0 X+ M, U& l% X4 u/ b  m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3 z0 B- n/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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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記》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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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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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8 ]/ |. Z: T& b' B- r( P) Q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P5 z* L# B( p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W' M" F- D; [+ C8 `+ R& A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8 t9 J4 r& s$ r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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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X  E& ?" H- J; k; `3 {3 c/ g
7 R0 T5 b& Y* t( F$ M4 q* R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b% @2 [) v/ o+ b% E- W- M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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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5 q! o! A, X) t)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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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0 e6 B! o) d3 B% ^' J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m5 Q8 w5 @" s9 \/ n$ u( L
" u& J; x; x% j% G' }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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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8 @3 t7 H& @6 y' C, V3 {' A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5 s8 S% P! V7 A'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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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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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8 ]) J; b# K1 \3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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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0 z  _8 {2 E9 b3 A5 Y: p&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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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j, c" U4 C/ m, u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6 f0 `) P9 Q, _; p! M$ e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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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 Q' z! X+ u1 m( B+ u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7 V# a1 k3 U! e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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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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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 v: N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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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R5 U) I* l$ U! C% p9 n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I( L& j0 t.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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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p4 T7 ]  R/ {9 @, }# h

“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H0 A+ s1 Z" z- n- j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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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3 G  Y1 c. I7 Y. B# V& n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w6 X; Q9 W8 b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4 O& r5 h9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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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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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2 C4 m2 E) z# @0 ^- U. p  O+ y/ u9 f9 N  G
4 D" v- ~( I6 K6 V' k  r: W
深情隱現眉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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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 }3 B  m& J0 u1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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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戀情》。4 x; }6 H# C) Z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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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8 w  p! U) G4 m/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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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m3 V6 ~( v$ l# C) a* f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I( t4 G- _! ?& ^9 P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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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8 X1 `0 G* F8 W! N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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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R! [. k! e1 s9 l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8 C8 U) p; m* @1 _5 `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g! i7 y+ P  ?; e' }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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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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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R! R; }3 |( Q' h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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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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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4 C- Y4 U. A3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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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1 P/ l: R4 _8 F-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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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x' _$ V" k1 J- f) w5 [  N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V& F7 X  K( A5 a7 I% t# s0 x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右方三首獲勝。' j( _1 t' u, ]! @  U3 D+ @
3 s' D# r+ U$ s" I
平分秋色的五首。' }4 h8 B* F- a% {
! j# k( K9 l9 C# S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 e; _0 M$ y# ~" N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O2 ?" ~( T" S' c$ V- x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 v8 X7 x: c, K) i5 j) @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
5 i, x( W* t1 G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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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o( ?+ a! h. [5 I5 ^
1 e1 e5 G9 l/ V% S6 ?
沒有不散的筵席。
5 ~& U& o5 z  T. `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O0 g- D% W& a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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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S! G) T& K7 l$ a$ e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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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5 X2 F# s8 k. a) g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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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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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四' n( o, f2 y# q6 u* p$ U

“所以說呀．晴明……”4 Q: @1 I: s9 ]0 ?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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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6 l9 ?* i2 ~! @4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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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5 t  n2 d, w-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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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忠見大人的事嘛。”; T. D8 T! R& B+ i% V) X( W

“忠見大人嘛……”, `% M: @+ X8 L6 |8 k) s: }( l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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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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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q* M! B! a7 k.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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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r2 J7 q) }2 h7 @, M* z2 y% `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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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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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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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4 G4 L9 U6 J/ C8 Y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 ~5 Z/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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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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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 N. {0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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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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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2 c7 H  D3 g. v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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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 i* ?- o5 k$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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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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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 P/ w; Q& })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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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5 }# |' v* \* d# _2 R) ~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 d3 L" \3 G; `3 O$ L$ s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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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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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4 w6 a' r& D% V$ O- P2 j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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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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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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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k- {! {# K2 O. t# b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6 W; p# ~) q; K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0 _) `. f5 n# m$ g$ Q& H- T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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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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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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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r7 r: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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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h/ q& S$ Y9 i" ?. f  Y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0 D, f( p* d7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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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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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 E1 _. A2 J& c& x: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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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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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z9 n* F1 S3 L

“戀情、未露……”% G7 o1 ?- N" `# X! B/ _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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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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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B, y' i1 b; C2 l* a: j5 w3 S3 @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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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b/ m% x2 F1 j* ?+ E2 p, f,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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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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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是在苦吟新作吧。”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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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 i* J, l* E/ a* P7 l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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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4 X; ?$ T- n"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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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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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4 n4 {$ v1 v; ~5 g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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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R- \5 I) F8 T9 Q; a)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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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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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U3 q# `' `9 o& R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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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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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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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o% d+ B1 }: c$ h, L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8 N: g; u$ x- p$ g

“……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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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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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6 T2 J4 y( S/ \7 Q  `! `9 Y0 A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6 O9 p* L& o8 p/ Y& E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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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 p/ q$ L! i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6 n& K2 k3 M& K+ w  Z2 ], @.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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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7 N2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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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3 b/ N* {) g' w8 ~$ K8 k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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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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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0 y5 ?  I( n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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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j9 f( L; H9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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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b9 ~- U$ V3 [. s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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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D3 S' Y2 T& q" |5 ~4 P) m$ z

“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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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C7 ]2 d5 a;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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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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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P  Q3 O! ~1 s, w" v! t6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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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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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A$ @/ L- i) ?( v) ]. ^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1 R" V% N5 P1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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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b8 w, v. g+ d* h; t

“帶他過來。”7 E2 @: W  A4 h

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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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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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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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0 J( s- J; F0 r8 g  G8 {3 D: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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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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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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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6 |' A$ E! z; T( f, Y: w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t; J$ e/ q8 M" v7 O& R" [: C. k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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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 E, h' m% ]3 H' s& E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7 r' {  @3 L+ _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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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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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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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 B! k0 {6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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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O3 i+ L  d; a& b7 e7 a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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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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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5 B$ l/ U; F( ~7 z$ e  Q

“是的。”# B/ o& o0 x7 N+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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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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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j: F2 j" p4 P5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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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2 R. u. h. h! l1 S& O% ?%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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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2 y$ |. f) P/ ?3 b/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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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1 z+ j3 z+ v* r7 z$ a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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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4 I+ H. u' A" D# ?  r0 M6 ^2 c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6 y6 N) g& ~/ D' |7 t5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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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5 K* `. f  O1 x  E

“是代作嗎？ ”% X& J3 f' k# b

“是的。”/ |, j9 O6 q" \- d* S) u

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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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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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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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1 S. }* H* L, s" J6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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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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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8 F# B$ J0 S+ x6 l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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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 z, ^. T, m8 p& v$ ~4 o

“是的。”9 G: b2 c; e+ R% R$ j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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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2 b' f9 _! g' a- B0 q; j4 V2 ?5 w

“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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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1 z! T$ ?6 @"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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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h: w* D" g8 o0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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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5 k. m& J# E/ b" F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B/ v( |; y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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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s/ c, \8 A/ }+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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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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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1 r3 K3 E.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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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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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C0 g! R: O0 l$ Y7 u!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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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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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P1 G1 |& F/ M# U4 \0 P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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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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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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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H7 u0 |! D( G' \1 ~9 O+ q"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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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V. V  q& P+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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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l. T% D$ R% B$ l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5 g- G- Q0 N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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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3 G+ S. G& D: F7 X. m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t" a" Q9 ?% g

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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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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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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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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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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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L  b/ R: y, x. ^1 U& K;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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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1 h. `$ O6 y! E6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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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Q( K2 n- v- B4 |$ ?/ }' r( Z$ `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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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3 k& r5 t+ n2 L$ t9 J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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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K6 \0 z& d0 q

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B0 g. _8 V7 h) r6 o0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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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Q3 Z( j6 p; {. j

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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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k* \) W& m) A! l' B9 u2 s) T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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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4 E) m5 o% J& N0 P( R- o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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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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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h/ I0 v8 c* |- A' d&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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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9 u- O& E7 _5 w' M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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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w: G+ P3 ^1 f/ R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c" d7 Q/ d) R3 ~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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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7 ^0 v# E, M6 N

“入春——”% j, p  u5 {  x6 C7 O; a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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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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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美？ ”0 Q+ e4 s- Z8 `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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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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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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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7 H" }- U0 y: v  S1 y- z: E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X% L. J; [, @7 `. n3 X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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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7 B) _" y. `% p7 g5 X8 s#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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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1 s% P7 O6 Y' s% {  I+ y! j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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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Q6 I4 r5 Q% {3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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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4 g7 U$ `  C3 j3 M'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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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8 h4 t% i# \+ R' ]% t8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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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Y" X$ [. m5 e' [7 B  i0 K;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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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0 Z$ F' C0 J! K" p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t! t4 L1 S8 J5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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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1 {/ @" a! e' a/ U+ M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 k/ s6 t/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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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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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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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D* I+ ?. N$ y4 n)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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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T  b! U+ \! O

“想倒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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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4 [  K6 ~5 _' y+ Y( p

“行得通嗎？ ”1 n. L% p, t" u7 o*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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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O! Z% q% u, L" S' Z;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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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H7 R: j  b: L  P5 f* d% `% V1 K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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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w) N' D( G9 L% n6 A6 z& e: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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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鬼打招呼。" Q7 J' V: }3 C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V% u9 t/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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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p! L/ l7 @0 q8 g/ U3 a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 e3 e- `! ]. H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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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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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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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2 {1 a* K6 f$ _5 L0 x3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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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G- |2 q8 |' R

“是這樣……”2 W9 Y4 n9 j& j* M" V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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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2 y0 T! W& K% R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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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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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像是和歌。  I- o1 A0 P0 @) n6 l9 [, |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n0 |. s$ w# v4 B8 f

“究竟是什么？ ”% V# i: i& R& |9 D5 F- M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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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1 V; c8 V, D7 C+ U% k$ Q2 J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i- k/ ?; e6 J0 O1 m% S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_  T6 M. Z8 a0 ?1 U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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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4 f1 g' q. k! j- B- ]

“是的。”5 L7 e9 z+ ?5 w+ t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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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b! v7 }$ W; j&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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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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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6 s* b9 a: T&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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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8 \$ p3 |, ^& _0 m+ O6 j5 g-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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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7 S8 g5 x2 j9 \% J% e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0 J: K( z" z+ D. ]" `: Y* m-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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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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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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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Z' b, E/ t6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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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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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m& v& t3 g1 Q* M( C# p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1 g8 ]: L& _8 V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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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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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F7 M$ ^6 I% [# a  \

“當然。”博雅答道。6 m& A! E! {. T0 [( G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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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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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東西？ ”4 [# a2 h( c6 g4 o-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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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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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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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O) Q$ G/ `2 x7 d2 ?& K% v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寫下幾個字。

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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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S2 o; A- B- n* x8 F) U
2 y, r. E( l; |/ h. |; h, q/ c3 Q. c
“明白了。”0 R) I9 @.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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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Y8 n' O2 Y$ I) D+ b& G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1 K/ ]& D! j%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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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b$ t9 i.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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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v5 C3 q) e  a6 N+ ^" [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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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z/ r- Z  k0 O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2 i9 a  H) s; N

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9 ^" z' i/ t* u, J
7 N9 O- l5 j  G4 p9 {/ W  P
“對、對……”: ?* _5 j9 Q. k# P* K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0 s/ h% I- o3 m, \8 b,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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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2 L6 k8 s* o5 q+ E# l) W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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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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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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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q8 x! }4 z. ]: a8 W+ E

晴明端起酒杯。" X+ G( ^9 ?& o1 x1 z1 ~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f# a/ a% ?( m" S, N

“來了……”

晴明小聲說。

“……人已知……”, B' A. s1 ?/ Y$ D, Y

聲音緩緩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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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晴明，是忠見大人……”

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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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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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

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y$ i- W8 k2 n( B+ w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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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Z& l! W3 ^+ h) d0 a,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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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P' Z! G+ \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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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8 s0 c0 e$ P: ?/ k4 v( B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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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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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7 t9 V2 K% C1 n3 ]6 x% T

博雅茫然呆立。& C8 F7 b/ r$ K) V1 ^!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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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2 R0 Z1 q$ @  B0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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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8 c9 X. m4 q) J;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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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D2 u$ H* r#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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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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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T+ K7 S1 x5 T( j

聲音奇特。) @, a6 \6 [' \8 V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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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g7 {  c! d0 [: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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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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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0 k2 ~7 q- I  Z2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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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l4 F3 i) M3 b5 m( A' y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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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3 I' L* X0 i6 ?8 q, v5 V

“忠岑大人——”7 X; P& j7 b; q) V9 H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4 Y. u0 n  ]  S& Z% ?) C) C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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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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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4 F) A6 L9 e/ O8 m3 ~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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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d: z, S* v7 r; g* @)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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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0 V, j5 O2 h# z2 r-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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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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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來。9 @( m9 M! T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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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5 `% V% k, {5 b6 |! w, G

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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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Z1 w( @9 F(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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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7 i. Y& m  q. Z) X( g7 g(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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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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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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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  A: N0 B# v#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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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O. [7 E  p8 C8 e- ]

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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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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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p, l: b( s- e' Y$ C( [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V5 n6 n& L/ Y; G& |* b" @# }; C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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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I9 s  Y5 u% i% z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m2 K! z. b  F3 Y'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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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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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1 {5 ]2 A# i2 ^: C7 f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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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Y+ D# D, F9 G7 L" \

“對呀。就是我幹的……”& q8 v- @& |7 U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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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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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n9 E3 P' E4 I% u: l* Z/ h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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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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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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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j* `+ V; A6 Q, m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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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隱現’勝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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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u( O8 h0 i! a: h,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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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N8 Y1 }2 g% P, L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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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F6 G2 |. g5 D8 w

“不。”2 K6 y) W" Y$ H/ E4 {9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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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0 p/ U$ h$ J* ~3 l8 s' ~* ?9 ~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E/ O5 A- e3 ~0 H' a' ?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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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g. B  U/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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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Z  N5 g0 r- g, Y8 N

“鬼附體啦。”

“鬼？ ”! e; A/ r$ J3 e) d/ q' D, C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1 v! L7 ?7 C4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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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呢？ ”  f9 E7 {9 Q) c: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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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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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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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掉啦。”0 s) P, q!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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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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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去哪裏了呢？ ”

晴明喃喃道。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X; A$ `, k* {8 d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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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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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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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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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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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l- _; R/ F* D0 }1 L; b0 `

“要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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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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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m# ]- C$ G0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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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W* }9 L. }8 F8 ~- [

“是啊，他喝不喝呢？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 a) Q: s( @& d; K! k  s
“月色好啊，晴明……”
. u& P) H2 ?9 c; T; x0 }
博雅冒出一句。

TOP

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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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4 O0 P3 ^! Z; O/ ]! D
: C- P% g& c# @. S& Z7 F
6 f( u6 e2 p& t
一$ Q3 \8 r  ~/ f& t2 M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1 L) K/ ^; X7 d4 a. ^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O5 u7 P* C6 I8 j8 B. C" `
  X( t( F, ]3 E! j* k& A% k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 N4 i/ s+ S8 Z7 O( y
葡萄美酒夜光杯* z1 g9 {! I9 t1 j0 D  W- v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v: c- h" C+ s, b3 E& K7 t4 w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2 a. ^! }2 e% z7 g- ]% Z
9 }8 k6 \$ G. G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3 l, H0 E7 P9 ]; w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i% r, w* s' o& q* R. Q% I: C

“什么事？ ”( s4 X' f! C& ~6 p, a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e/ G( ~1 P& Q
4 f- D9 u  z! Z/ e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4 P7 m* {$ o# _
“看見什么了？ ”& [# ~2 M) `4 J" q. J
, s- d, L' s2 ~2 A% z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o& N  M9 m% S2 u0 W) j, y
“哦。”
* }! A0 G6 A: ~
“你沒有看見？ ”
  K. j; s1 E  B6 P
“看見了。”. t8 e( ?( g* ~. [* F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1 r/ G9 ]; m# ]6 W1 y0 `7 z- D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y: y+ e0 p7 |0 [3 q8 Z) q1 a
6 j# c5 Y4 R( }; ^' o: E% ?
“沒錯。”
+ a3 `. V( d0 D# |! ^) `# S7 V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5 d8 C3 }- D& T4 j: y9 O7 Z7 F
“噢。”6 m7 e3 Z6 a6 O: A
1 H- g3 O8 \3 y: F( N" h; k! d% {, e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 o& h/ n( c; ~) [" U
% N( h2 `& W% s/ r% z0 Q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w# ~( }- x1 |' u

“然後呢？ ”
& t, v" N. g8 ~  s" S% a. X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Q# a! I- \4 X) o9 f/ W7 N/ J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I9 g% Q' l3 r6 q& \; X' r

“倒也不是沒有。”
) o( E# F& ?+ n* x% T9 r4 E
“還是有吧。”$ s2 P  Y( w) C8 b) ^' ?. J
; v2 q3 @0 ~- ?  R
“有。”
% z0 ?% D2 L# S# l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y" k6 c9 z" W4 `0 D; u$ l4 R# Z9 l

“你說什么？ ”9 V2 {: x# c( L: E/ J. }; c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i* {1 |% C# ]/ Y& {# y; s/ H8 f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o! k8 T) E+ F/ F. {$ @3 _% `
“什么？！”7 \8 m# r. _! e; e7 x
& n3 N! Z. F. z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F% t% ~, O- E  h: z
! p0 w. \( q1 M  ]2 B
“正是這樣。”

“我不明白。”) _' G# X& T8 u+ n- e) {' T& w1 I6 `

“聽我說，博雅。”

“好。”! e. K- z' j  q/ a3 k* }. d
8 U; _9 E+ ]1 X/ c2 _8 E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4 S/ \2 `6 v
, q& t! I. w% ]% x9 P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y* C7 D/ T8 k; ]
“聽著呢。”7 C  v' D# H  X3 D8 |3 @! x4 {& u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美？ ”) G3 E% W2 ]3 }& q3 J- W' D
4 L/ U0 H9 w; h5 T7 q+ j( E7 L: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 s2 G, g" e: z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s9 b7 W  ]7 e' Z
; t" W$ ^" E' g' n
“對．”
5 O0 s  T  d: T6 \# k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2 d; x- Q; @5 K4 u/ B; Z4 z' [

“會。”
. i$ `, D1 K- ?' S' N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3 n# H# i8 e$ x' K  j

“那是當然。”
) G; _! \; ~' ?8 P" \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在哪裏？ ”* K8 x  s0 C; s4 E  r7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 r1 S0 \" z# }4 P. |7 [, \# h" |
“唔，對。”2 z1 ]6 b# D" x+ d" A' _, t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a9 y7 N* Q  q
“對。”

“美也就是咒啦。”& e# Z0 ]2 [2 C1 ?9 F

“對。”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p1 O! k( Y2 g/ f6 S2 y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m- R8 X! {/ [" L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4 W: q$ }/ i, E/ l! X. ^+ q' j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R; p' M5 J4 J& s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_% S& t8 s2 M2 L
2 [  E+ ~2 G" @
“……”9 u* o. r  ?+ u+ Y* M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4 n" a& [! g* P( r7 X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q9 t6 C7 K- L4 g+ i* U
“……”
- t7 P, M5 r2 H, h3 a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 [4 E7 P0 @, z- N' {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W5 Z7 l; ^- V4 a0 V% Y  f
- S8 ?/ C! A0 U6 f2 S- M
博雅泄氣地說。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喂，晴明，你怎么啦？ ”3 U6 c1 `# T$ p8 y  h, K# v5 F" u
) q' n8 t" R$ L+ g, e+ Z* o: Y! m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_1 O7 R% D, _4 N+ O! m  G* m

“喂喂……”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L2 [; s+ m8 R' S: p
2 M2 Z0 J+ p  L
“櫻花呀。”8 r* f8 m. P: ]8 b' m# Y$ U4 h0 }* ]

“櫻花？ ”, v6 Q; l) e1 `
  f8 O& d) R/ H, T7 j- H5 W) X1 O, `3 b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e; j' W, S5 x" W5 T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K/ B! }" o) |0 P, D1 K8 L' Q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9 m3 f# U, ?6 a0 X! J, f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 g2 l: d2 r2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P$ `8 \8 O8 g6 U- O- ^, r# L0 J
“……”6 P2 T: v5 a6 G  p3 ~+ R" M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0 l% H0 q0 H6 {; W0 C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z1 B+ }/ F" O. `4 a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4 Q; b! T9 D5 m; U  D

“晴明，是什么事？ ”* c) [: t0 i* f+ e7 J: G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M6 S8 b4 ~9 Y1 s* {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g. W1 A/ G5 v; A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
' b% j/ A  y* o" z7 j: M1 j* K, l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m) q7 I0 r. m& Q8 o. |$ W
$ n8 |+ P$ {, V6 N& [' L+ `
“就這句話？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7 E( O9 |0 r$ f* r2 a

“接下來呢？ ”3 N( Q# K5 N, r1 f. A
  l+ q; S* E) w% c# y% p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4 F. S6 k$ Q1 ~) n& x" O
: |" i2 N! |( Q/ B$ `7 \+ |
“準備工作？ ”6 [5 H& g1 P4 u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 {  U& x1 _+ T3 \1 R+ O
“去哪裏？ ”
- k4 s/ z, |2 U# v7 F# n! o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8 `8 V- e9 l$ J, Q

“我不明白．晴明……”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l. K4 X! \' g' ~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二
! f2 }' \- P+ |- m. J5 d0 B$ Z, d& E% M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1 p0 X" C0 x/ Y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t2 s3 i+ h" e3 V
9 ]; z- I8 R5 x/ v9 T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9 N! x' Z: b7 z1 P( l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4 }3 Z: E1 c; `0 X0 L1 a1 Y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不出所料。”5 [) O. A$ s1 E* W$ `0 D0 _
: m- X. S; q" P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C' E% C. S& B- w

“地點呢？ ”- R$ j" X  ]4 y" c. x* ^
% B" r; A7 c. y) @2 E
“在京西。”

“是嗎。”
, h, ~9 ]0 A& E: \4 O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f/ A* M# b* M9 D

“我是櫻花？ ”
6 `0 \5 z+ @! v7 [' k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A4 R7 t( p. U

“跟你說的一樣。”4 S( `* k% ], L/ Q2 u

“那就太好了。”
4 ]% @  {/ c6 a; t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0 ~, t  W: e- q" O; q6 m1 u; f

“名字。”& j0 p) H1 j, o

“名字？ ”
0 Y9 Z* Z( _7 z' s% k# T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9 f8 S/ p- C3 _- P) f
9 E7 w( i+ t4 I" Y. Q$ q* t
“那是怎么回事？ ”
1 e/ D0 K+ g+ T/ q3 Z  D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h9 f) }; S8 ?& V
) M( D2 i# T  `0 x
“為什么？ ”9 Q6 r8 o# M) b! i7 F) ~2 P- K  L& Z
. F* u7 c" u! O3 P1 }% D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j/ l( I) k. g0 L& x
) h6 s% J- T/ q- O+ Z7 G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u# }* [9 S9 F& e% W

“當然有。”2 S! x. Y' H, r  ]; `5 ~1 H* f$ v
2 t0 s; n0 l: R3 z1 K
“是什么名字？ ”
, s2 u+ D: F  i1 G% P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 R: c7 x- M9 X( K4 q* S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7 ~& U: q5 R' o& N

“說有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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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7 |; @# j) C$ {/ Y* u2 ?2 |, _* V
4 d; T3 m: J1 z& y; V8 O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 `2 e# F4 M% ?/ r1 W& S: A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C6 I* F7 _# U5 _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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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8 B0 R: ~* H& P7 X$ p6 W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為什么你就不行？ ”: T2 d' t( A* L' S2 |& P  H/ e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N9 m% \1 Z! u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u1 H& ~  U: \% |9 ~* z! @

“晤……”0 N$ Z% K. F# @" X2 f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7 p7 ]) O2 I" O1 B% f3 X6 O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0 ], {5 s# \' U0 G& x

“能動身了嗎？ ”3 x3 A& i! V! [8 o/ L9 i9 @
7 }& E. G. j9 k
“走吧。”9 W! b: ]# W  m% r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K. J! X% p. i# j* q

三5 J! e( q; l  r$ F: B
3 g& C9 X* k: w, g" x0 _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 ]0 e( M6 n% g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M$ L2 S) P4 N: j1 x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8 x* t, l& |: N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6 _* C3 k6 Q+ M7 e4 h3 ^6 Y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s9 w/ i0 r1 ^0 I$ H9 \8 ?" H$ ]0 k
. a3 @+ W7 r& U) a
“噢……該從何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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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 U6 Y8 D2 l% J) d
4 a- h$ c" p+ l1 x
“從頭說起吧。”
6 ^8 t2 |  T2 Y! v$ w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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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1 F/ _2 R- p9 ^9 u9 `' M
“然後呢？ ”  D  G2 i& _+ O* X  w- y
5 _8 G& B- Y. n7 C" I8 y. i9 Z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w+ Y5 I6 A5 n  ?- {% c  h3 w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3 R9 ]6 q' }5 D8 W+ f: O4 \
2 Z- q! G6 L4 Z% L4 f) F# `
四% H" c! l7 N" m* y9 N2 i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 U) g7 S) }5 ]3 d4 c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v, |. I' s1 {- L- E6 l8 C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 n8 Y8 C) `; l7 W3 a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0 T( j* q6 f& I1 @. S  ?  u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v/ @; H  T, R+ O# i8 L- ~
0 n' c# T# ?. ^2 Z% \: Y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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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5 D4 \7 @( ]+ L: A1 C5 x2 `+ E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c- `. A! u9 \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4 ^! }0 l- g: i6 n* N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7 Q/ D; ?' f2 o2 r  c# B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6 e2 R% D5 \3 u' w
4 r* _8 J( w' Z1 ~! |# Y1 @, j: o
“很遺憾……”
# H: A' v+ H; h
智德只是搖頭。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v. T  \1 E# O  u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0 }4 `9 K3 K: D/ z( h9 F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7 \, ~% }. R/ C3 p. P* Q, {

“好吧……”) g* F* ]& @8 Z  k6 q7 j  r

智德法師答應了。
$ [; T: }; h( {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J4 m( B# J7 @2 Y  d1 ~
9 c" q! b. v% i" p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 C7 e( v/ u% l6 B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5 Z2 U: `# i& j' r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J5 E: ~# w8 f+ E; g2 J3 _
3 N5 J$ g1 b: c6 A, r- z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J3 v) I7 c# @" [3 ^
& T. G7 p- Z: _* Q$ F) n
“明天會來嗎？ ”
8 w6 }& u# U) y# W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c  Z, S' z1 U( v. Y- \& N, ?
/ H  F, ^4 p$ j& s! n# e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A! V% U' w6 S- i/ o) k5 V8 U
  g6 N) a, U  N# E# o
笛聲更近了。2 d: g+ T% h) d% I1 D+ z; w2 c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 T3 g4 W+ B1 q8 q0 j5 L  F, J. `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R0 D, [6 n# k0 {3 O
0 X/ j& L5 T5 ~% D  w6 V! K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 T8 C* i- |) Y; j7 L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f% J2 y6 h. j1 G( q2 o" Y
  E3 U! k7 P$ _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o, u* C  o' I0 @8 k3 c; \3 h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W5 `4 H4 x* @% c9 \/ p7 Q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H( b" ~  |. V* J
* J0 A6 d# I' u3 c1 L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6 i& s: Q1 L9 D9 m4 j" Z4 z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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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q7 o6 [% n$ d1 a4 C

心傷失故人, f' t: v% K' K6 u! M8 Z
  N* s) K$ j3 N' f& U# s* D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7 `5 N/ D# D: d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p  y' Z! a9 @  p( U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j# O  l/ g3 h& ]! ^; }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G5 Q" M( C8 K& a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K% J0 @! S- r, T6 T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y; g- u/ U/ Y  C- r0 b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1 \" _8 S( R( ?" f5 y/ j/ c2 I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9 f$ q; W: m3 D. P* o
/ G( `- R( _5 _, ~  s0 ]2 ]; a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r6 x5 H; Y! \* O) z
- M6 @1 R& Y+ U4 i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N. N- u; I9 K8 y8 Y1 U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 J- W  g  u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X- n4 U: V; N$ O

“原來如此。”
2 r# X0 g2 j( a5 y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K" b3 p* {9 F7 \$ l3 w9 z

“算是有吧。”. Z" K. l$ h( Y
1 L+ w/ X5 T+ F( a) `" \
“是誰？ ”
  i1 K3 h* h% L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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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0 H+ N) y; k  P& ?. B* x
8 j8 C5 r0 J! U5 P& ^
“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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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X5 `3 n  I' b( v, `. S, h+ v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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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C/ t0 X# N* f  s/ [

“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6 F6 ^: e0 c3 Q!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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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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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9 o1 G$ z6 a: j- |( c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3 y9 R/ Z  U, s& \7 z6 h; n7 c
7 @$ Z  y- p! i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X( m' Q' j. x! R6 H5 h& m3 Q, f
' U1 z' x3 {, f
五5 Q* `5 B& E! ?4 |0 v

牛車停下。8 O$ f, }8 y) w, K
* \, S) b3 W; X; F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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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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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 [6 T2 ^) Q% F4 Y
; D+ _$ g5 l2 Z$ U9 d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5 N3 M& G1 E4 p' M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0 W/ K4 M2 C$ k9 u1 o% K
( z/ r. h8 ~) k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3 w( Z6 |# ^/ n' z4 Z! ?
8 ^' q/ _7 ^; H5 }# q" |! \5 E
“那是什么？ ”博雅問。+ R, @- F' P- c5 D. q+ E
7 g3 B0 ~! }: Y2 B+ l& A3 Q& a
“式神呀。”/ r5 i' V# H) C5 u: b" k. l
1 k1 j% q7 R+ R. v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2 t& g, n8 a2 @. `

“晴明，你要幹什么？ ”+ l3 N& F# X8 g0 g- c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Y' x( c" e1 s0 Q
+ ^/ e) L: V, b4 f! U- a
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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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t; ?& X$ ^% [) r! r
. [) K: ^5 a' I" t; {3 z' b  g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Y9 t' s4 h8 h. [

晦暗的房間。& v* \7 T/ y  F, j

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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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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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Y  y0 C8 b8 J5 C3 b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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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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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4 l$ ~# k% u: g

酒味彌漫屋裏。

“晴明，你來啦。”2 C3 n7 R0 v# v/ H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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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5 E$ Y1 p% Q, j
1 N9 Z0 K: L0 J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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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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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0 B6 f8 Z) C, f* z- a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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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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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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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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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3 c% z* _" e% x/ ~! f, e% X
5 w* q' m" m( u4 I; C. p( k) b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E+ X, z% W* d% H# j# _6 a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g: [2 d6 J# y2 i8 ?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c% F7 i$ G; H1 c# e: E7 X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8 T" ]- a) q1 U' B* Q

“有何貴幹，晴明？ ”* q4 w, f- S*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p- m8 D7 G  D4 M0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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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4 K) ~1 m* ], h* G4 P8 F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N' Y  n* v& U2 w8 Y1 S' B, g

“沒錯。”/ H; V, ~! a. j1 Y$ {! c9 ^( w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c2 a) k3 M2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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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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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Q  A. v$ h( B% B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j" H9 Z% i" s( \& c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1 ^+ E3 q* k7 q! a7 m; D/ [: V' m  Q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7 Y# K$ M; b* a& U; d1 o

道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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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Z. y2 z! Z!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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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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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9 g* p+ G! S. \% `9 `

“為咒而動。”8 K. Z, |' A3 A) Y

“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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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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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U3 @4 h+ H* _2 U0 r&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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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U. s5 E7 d2 _. R. |& D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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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4 u# C3 |! z' @2 g" l1 I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j, W0 L: u(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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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 R% U9 T- ?% n$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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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4 {% ~/ r% ^5 X  |6 z6 ]/ g8 K9 l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A4 h"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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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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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4 x" P3 e'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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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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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 f- e*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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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X4 _# a% V5 E) r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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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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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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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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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M0 |" `- f" ?' l# O, r! o; g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9 s1 ?6 K/ H& W; U; ~# S4 C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y+ T" K% {3 J- h#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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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行。”9 |+ |0 c! K+ u# {7 h,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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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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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9 J( N1 Z4 f/ F

“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8 i9 J8 [& r5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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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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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2 p# X) c9 A' b9 P( H$ s) l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4 R8 z/ x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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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 H& g5 X0 u/ V9 G6 R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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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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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請問——”4 T; i  _9 R1 I1 E7 z4 \( s

晴明向藤子問道。9 a+ b" ]4 u'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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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S/ L8 n. u& v7 T! d: @) `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7 c  v( [. u7 r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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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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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9 ^7 W8 ~- c3 I# |% w4 V

“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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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6 u% m( k8 Q& h( P9 i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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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9 Y! N9 P: f9 C% k) Q: W, L4 I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 l- Q3 D4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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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W( Q  x. t. p. v  d% B' A5 Q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2 k* G& h& ]- ~4 G" I; W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4 e2 C( @' d0 O" l+ q: X' @  q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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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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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2 w. _2 D5 v. w'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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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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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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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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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S' l+ q3 M6 R+ Q# f0 B2 q; j" X/ `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5 Y& E* y6 }4 t8 {( K5 f5 ?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O6 T- |# E' p1 E% M: O3 i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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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W6 [8 C; J8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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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I% D* M4 ?8 C# ^6 k9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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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6 s' S3 I9 e( J! @1 B) c" D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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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a& U, i$ w' T  H0 y+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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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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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3 N+ V# h; w/ q/ q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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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 w% i& {5 K5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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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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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 x& h, O"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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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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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 O4 ~' R8 }2 Y6 M7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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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2 W. K- j: q/ u9 Z7 i3 n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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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 c7 ~8 K& I7 F9 u$ Y5 ~0 s

“原來如此。”! `: e6 X8 X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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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6 \, P9 s# \' j6 h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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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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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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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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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我還是不明白。”+ M' Q- M1 o+ |4 V2 F' d. `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p% d9 M- U3 ]4 F" @. R' I

“真的？ ”  O- f5 X-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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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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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4 o& G# F+ I) n1 k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O0 d; S9 d* d4 v; }$ F*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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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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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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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沒事嗎？ ”+ i- N  W"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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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4 j! X7 p; y6 v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1 E! J; D3 q0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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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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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8 f- t" ^: Q6 s/ p

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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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7 ]" t'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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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D+ j! l& ~"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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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p; x; U. @0 z$ h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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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7 Q: M! \3 q- u. b% _+ c+ n) |5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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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Y) t; V- v$ V# ]+ L% U$ a  D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 {& |  ~  M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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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m9 Z  @7 w" b; U+ b$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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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j# Z" e- h# x4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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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0 f9 E7 n! ~4 {  [' E7 b) |* r& e$ R
7 u' G* i" z' S' }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J" f' V8 F% v/ i2 j: K9 T8 C

“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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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G! Z  u% W: J; K. W7 p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8 W, O  a; B* _7 w4 E- C. f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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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w3 a9 j2 F; @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g# g" _0 v, d4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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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5 I! F9 Y, z0 E%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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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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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5 L7 v! _2 W8 {4 W- V: E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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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q0 O$ {1 M) J% F( e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 |/ X6 Y% f: R& ]% a5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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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2 z0 M* j9 }'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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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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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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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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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 X0 S. c$ K8 _* n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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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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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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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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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r; g) [, S# B3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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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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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q# v1 E% B; }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X4 J8 n; R& u( \7 x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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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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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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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d3 P# R, i) j8 h9 M* U0 C1 N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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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5 y, ^& o4 O/ Q# c0 F0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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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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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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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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