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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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7 {' u) Y6 \! H( v
3 _& B/ B$ U. j# n' N2 w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v& u. ~; B4 K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s& Q! {, F" ~3 M) \
6 X# r- ^6 J. ]) g! \3 i9 l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k8 a& \) D3 i" @* Y+ W/ K
2 N3 ]0 J0 T( g* P9 H4 Q7 q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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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8 N7 L6 y6 {7 y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P  ^0 M+ G: M: d, E) j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_( s+ Z6 Y% v$ ^- U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n" N- L1 Y. E) R/ \1 ~$ z1 i; n
1 F$ B5 H( s$ _; t( D( ^6 l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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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w9 t) ~  m. v' M, S; U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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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y* {3 }- R# Y) h1 W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1 J# b' T; O6 X: d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3 d' n4 k& H# d. C0 \' N
' a3 {) y  M% R. z8 z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9 P# g1 B' o5 Y8 O8 u
“什么事？”忠行問道。
+ _" b  k+ D9 z4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0 G3 f4 y2 |) o& V# w; j; P
“哪些？”
: y& D& E; L!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O$ G* D8 K# y& y. I

“什么時候？”
9 Z. v( ?. @) I6 f1 s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I! U1 K. E* g/ X7 J2 J, J

“你看見了什么？”
6 q7 M- l, ^; m6 u  m; ~( N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4 L) x% H$ X$ m/ D/ Y1 u7 s3 c% Y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d" O, n' J% f* E( V
; j* P: l2 h' D/ t/ b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O$ I4 y  b# u- H" v! z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C- i" i  {, Y" }
5 ?( G; c' H# I$ V
“噢。”
, F. ]% e% ^9 c: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1 u5 E4 O3 ]! Q5 l$ z9 y
所以才問父親的。“: D4 R9 I: ^2 H' U% r* j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B. |8 A- ~* y! X3 t

“那樣的東西？”0 F4 T) a# x+ c6 s
: P$ G/ g+ r) f0 {# n
“對。”
2 u9 S/ _: E* t2 t1 w, R
“我還是不明白。”9 ^: n" m3 l2 [& m
( f! C( H; }: b& s+ g+ Y$ ?" C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X2 y4 |& Y! f) I
2 T' e3 X2 \$ F. S) i
“哦……”* f: ~3 [5 a2 o4 k! o
2 [2 ?9 D# K/ k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5 R1 Q+ O! _; x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 v0 [: p! I! j3 x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I: S0 x* ?8 T) E) j3 _
& V0 g8 q) ?) e6 r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5 x3 m% U0 Z7 y

“是的，有時會看見。”
. |7 {4 z, g6 P) ~/ V
“嗯……”, ^7 S# z" _8 v5 [& T+ O; ?% }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8 J3 E+ r+ d0 t- T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3 H  W) @8 G' R) z9 u

“挺有趣的啊。”
! y8 S; g6 g6 C/ H' C% Y8 S; N9 x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8 {2 \3 d# M! K% p" R* w6 {
7 D% U: V: |) l1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6 y; X9 g; \' L5 J. B# z7 H
2 ^1 E( D  g0 H  R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9 }6 {& Y* H% R, N0 I

“陰陽之道？”
/ k( W1 C5 c% Q2 L$ W. F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4 @- S" u, d" R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1 I1 O9 A0 U/ a5 _5 R: O
“是嗎。”
- F. [& m3 w0 J! g) p0 B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9 U$ g5 k3 r2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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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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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5 T) @( U  t# e+ g; t
4 `; o% v+ D8 d4 u% X4 _8 v& Y  {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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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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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C. U, ^6 I! @# u9 ]. a  r
1 X$ K0 e* x8 ~6 p& S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4 [' e* y0 W3 a+ F8 J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H2 }  a- v& Z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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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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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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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C1 l0 D0 B! p% @) C' p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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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z7 C2 p. G/ X4 a$ G. r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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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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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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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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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F1 @3 y/ r9 P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9 M! A1 D  y) v; k, t

“噢。”' H0 W* P$ D7 v/ P% K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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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7 N6 A) |' C1 k- i# Q7 @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8 E  H& D: c. L$ q( H; S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7 T' c2 \; x2 o5 Y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 c5 U% A8 S7 q% j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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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l' m- T% c: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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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 b& ^. g1 B0 N0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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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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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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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0 H# Z# V9 y;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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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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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9 v! f# f3 A: h: J

“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3 v; h- }3 d4 P4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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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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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L) a7 P- r, Z1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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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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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D4 {4 F5 ]7 K' z: }2 Z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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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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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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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R2 v. w9 X! v7 o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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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2 c+ p8 Q$ P3 |. \-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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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g6 ^$ |6 ]3 z7 C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0 a7 u4 {$ j: ~- L( g+ Q5 J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w! {+ P' N" Z8 F/ r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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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5 ~2 r7 o. \* d! \

“對呀。”# A& P4 A$ Q, S) R& Z8 u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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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t# T' y6 m9 e$ s.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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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G! T  N0 I" l0 Z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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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4 H* |. ~4 r' S+ V) E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 z  }" L9 d6 u" h+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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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v; w, {+ Q0 j  x

博雅見了，問道。* C7 a' s+ k+ _0 S0 V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0 B# d! X/ q$ _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2 _# A) J. w0 i! D, i
( H8 Z; r$ {+ _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R2 v3 T& d: S0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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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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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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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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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_+ I% c# F4 a+ k+ |, F' ?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 Y) v! E* D8 W7 {! f6 N#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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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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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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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3 b, m: |0 n" r/ f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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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L% m0 F! W, b. j* P) ^& O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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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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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S8 |; T! x6 u$ K% }8 s6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5 X( X. c3 u4 H! _- f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6 l, g7 f- ?; w+ {0 r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 ^- B* ]! m" q2 u& L( U  b
“真是……”  s* w6 Z5 z# p# t4 y.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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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3 @# n2 i/ @3 P  s5 l) m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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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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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 G& F; n, A/ a* t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6 c( {+ E9 F) A9 r!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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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j/ P' m6 O% A( a3 K&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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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1 m( x2 K- r  J% H+ U& s5 h- b# \, s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J. \3 e' b: ]1 q* c: w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k' [% n( N3 a'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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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4 {; [9 n# {" L/ D! S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0 ^, I2 g5 ?8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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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 n' l, N( }1 m8 `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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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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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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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2 \- o5 t' {4 k3 m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g8 [# s' S5 ^* Q7 F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J# D" d" N# ^2 K" T: ~; Q4 k
( |) S' e; ?, }9 x7 _% I5 O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A% J' H! B1 Q# ]; Z" d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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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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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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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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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G( K, ^! O) e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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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8 t7 C% O6 L: Z6 E0 v  a$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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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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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D2 K6 K- f0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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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Y9 l0 S% x3 g, `2 M7 x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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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M* R  F6 E*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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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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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3 X5 L5 r!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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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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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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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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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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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  ^6 G6 p% D0 l. U

“頭顱。”) K) q" N" l; A9 }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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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w7 X8 g6 A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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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U& l  C4 G7 w" X1 g8 u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k: X! d: w6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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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1 }! u# D7 I3 \% C+ Y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D: l7 e! Y* u!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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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p# F( M$ ?) U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 G# ~  G" n% H5 K) B1 A7 P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2 t9 h0 ^6 P. B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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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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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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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T( f; c0 \5 W0 K- g. j8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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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m0 n* P* U8 a: _4 P8 G

“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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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i; x) L.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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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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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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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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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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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9 \' [8 A3 ?8 p/ p. W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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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0 S! c! e; G5 s6 t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l( X4 Y$ x' @2 O! {, v/ P; @* O&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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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v3 j* b1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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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4 F! k1 P  U  j# S# a( `- `% Z! q' t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w7 j+ X8 `%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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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A7 q5 H* a- {& A0 s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V& M, D/ p  n" S
7 Y' Z1 F0 F5 g( `: g- o% T( j1 \: H
“找個地方？”6 T' r2 R* N; F, |1 a' i0 s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w* H" K8 E' S1 S8 R

“噢。”1 k4 k$ u' b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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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x4 X1 w9 S1 @
8 E- C2 ^, z, n- i8 ]* ^, n7 z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3 i  ^- y. ~6 ], N1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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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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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U5 M; B$ s.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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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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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 U! E- o  u$ P; @9 u3 e
9 Y# U$ k# o- [1 K- u; j
“原來是這樣。”1 o# h# f& [4 {6 v
5 g, A3 u; J2 ]: c/ v/ s+ v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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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8 L4 s% p& e" E; {$ S  T; N
. ^+ ]. I$ n' @, r3 B: I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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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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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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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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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C3 ?4 x/ ]. }4 \9 N9 ]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5 R0 Z3 x, i.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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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0 Y7 o8 G7 w$ j9 p2 _" ~5 {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O: _- A$ G: m7 d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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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G# H* R+ N-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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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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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I4 J( Q" z; [8 _3 \$ m

“為成大人的事嗎？”! T( r0 Q) N" w; J
8 a6 n. d2 {9 v9 ]4 f
“對。”. `+ k3 S0 V3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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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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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X: v5 D8 U$ p;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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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R2 _/ E* o! |' U0 @- [7 s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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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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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u$ A$ D  c! e) }" `(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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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b& K) E+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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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0 [5 m+ R* V. B- S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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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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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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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_, h1 w: x4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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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0 B6 w0 x* C  l8 ~

“然後呢？”- {, w5 k0 r1 I4 y; @5 W3 @  y5 r4 c5 R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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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h$ e( {; ]$ X+ i0 C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 Z; E0 q2 A. _-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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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8 S% T7 H: ]6 I( |  q6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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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4 i8 z" d6 m4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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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i1 C6 g. w, `$ f. f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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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8 _; f2 v& q(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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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_) N0 m1 e, c4 M0 t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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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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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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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y  n1 N% i0 U: m& w' S2 O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 T4 n8 \# `: F9 q8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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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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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F( l9 @1 j: \6 c5 L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2 q/ M! ~& B  y) [3 J0 n. b+ V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7 o& k5 H) O9 D2 S# `8 r" C1 m" B-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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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S% s; F7 [# v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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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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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_$ Z4 h7 F0 P4 \, s+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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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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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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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7 Q6 f6 r" `/ }- y(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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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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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7 t9 I/ ?5 t- e' z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3 S; `$ S) Y4 U; \: n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9 w% }. t* J: Z6 K( V" g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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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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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x  C$ m4 c  S' ]0 L/ \#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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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2 B  H' `3 F( l6 b6 G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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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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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H: [% r) U1 D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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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 q$ H+ T" F' U0 C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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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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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 ]. z/ P( t; z

“我知道。”, a0 p9 s) y' v' \3 z&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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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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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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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1 h4 L( y, \/ m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4 e% C2 z' M& ?3 v3 [9 |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T! k5 O' }8 [. z7 v# f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X( x: i. I4 }, u- N/ B&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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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T) J& x) V: S- p+ Q2 g4 f9 Y

“好餓呀。”0 a/ C3 U. ~' D. E* P# p+ |: t- y; f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p3 m0 D6 R  b/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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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  n* y; ^, x*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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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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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0 E# \& g( M0 n) @4 x7 U! U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d. B! L4 m8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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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y" x7 r1 R0 y,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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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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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f- S2 P2 z0 W& Z8 w8 p+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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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Z2 ?) ]$ g4 p8 u& K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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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P8 q0 N4 p9 H4 O: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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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9 y! Z& ?; W5 z! P# j

“好餓啊……”

“嗷嗷……”& X/ ~$ v4 x  {- x- O5 Y9 E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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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X3 ?  M0 `- v# M% [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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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4 T, o: ~' q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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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a& B* i0 X, y7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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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B' O+ L7 a3 V- n; K9 t
2 ^  ?+ T- l2 B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9 P8 K0 |! J& y4 r$ K0 k/ e% h8 V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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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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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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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_- O% }$ U9 P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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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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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9 Q: M) A. a# q, P" Z$ i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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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v1 j& B% L8 g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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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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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n# Y5 \9 u3 t# Y/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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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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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b: h: S$ b: q/ W0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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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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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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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W  C; B+ ^- f1 F& ~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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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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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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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k4 @& s4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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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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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w( O3 n& N- ~8 F% }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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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0 g) L  c; v# Y( I2 o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9 c1 Y# }+ d1 {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1 Q" h4 X7 u( ]; [9 O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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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 W& V8 m# w, e
0 d3 M6 q) C$ t% ^8 X4 R; g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7 d+ B* G0 V% D1 H- }8 C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K: c( ]  O8 @
7 e5 a( s) q  c- {9 o0 T# d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3 r+ X8 _: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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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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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N- k; @3 Z,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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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T; ]9 A$ A4 M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Y* |. J# k6 W# J; P$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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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P+ {; W( d& ?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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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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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8 _  t, b1 d' R4 `9 t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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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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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 B1 _8 ~. h% a6 h8 V, d$ [- W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3 p8 A7 K" h( L0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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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3 W, D0 q0 O7 V8 X. p" m3 @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z4 A( {-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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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C6 Z, V+ a/ |7 f$ f% b;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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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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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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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0 E* @6 ?$ ]# n. `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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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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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7 e; L0 r- P7 G# P( f6 s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n8 U( b$ V6 m% K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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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3 v3 B* g- b* T$ T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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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W% G% R- r5 [9 p. k- o#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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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0 h/ ?3 a' E5 F  S4 s  }  i5 v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9 o+ e4 q0 z/ e. Q! f4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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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2 I1 K! M* ?3 \4 ~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2 x2 c  N* I. K1 y0 Z" T9 k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2 v% A$ {; B/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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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0 `# ^" j" k( q# p- \* j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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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5 D) y1 B# A.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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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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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D" J. K: r9 L, ]. H/ ~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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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k, L; K" K, Q- x9 [' U+ t

是景清的右手。: J( i; ^+ _1 Y" g(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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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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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9 j. S2 C' p: z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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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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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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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U& }! x6 @6 h; g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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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4 x% U3 W! I' V4 y3 ^  B/ g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z/ w9 K3 z. n6 M) q# k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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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o8 Q7 y+ o  D/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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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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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8 }1 N/ [) e3 f9 W*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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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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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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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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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7 O: w6 w+ J'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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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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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c$ \/ W5 X) r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5 A- X. h- N5 X* h4 H9 V9 {5 Q
8 q, ]: U8 R$ l1 a# q0 G% E; X3 `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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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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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 N0 Y0 m5 ]7 {"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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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y( ~) B/ L2 M( Y" r0 p/ }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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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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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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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3 v8 i6 c2 [( g# B( i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D2 g7 g1 s9 [1 k. N* Q& M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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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c+ @7 N3 x; p* _
# y# U& K5 H( k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0 p4 E+ H( z! h! v' [- i; \5 S; R& C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z' p3 u9 p+ m  t! g* \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v) K( k( _0 S4 r: y
4 N. |: U% l% [2 l" O
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L3 ^( D6 [$ L" t$ b" P0 @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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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y* a5 ]/ X( a% {* H9 f7 r# M
7 z6 }/ g/ B: i. @$ P( Z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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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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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1 z! K, O# m) o: W4 l% K; D% [' j
“好餓啊……”
, }3 b* }1 ]2 }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u4 z* P! x6 N0 L) H! c
' p" W, Y; {2 U4 R) d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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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F  @2 i# M4 q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 F  D' m: f  c

“為成……”. i/ |: @' p. q) G# H) A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1 }* s: S* R1 s2 ^8 W/ Y: B
' o3 K9 D5 T2 `  N# }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 }1 T) d: o1 ^' M
6 G) b7 |+ o# x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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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D) d! @1 m# p" |
5 }* K# n' \1 V: w6 \8 T& W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J8 j1 {* e/ N7 q5 G2 V
. S4 _( s5 D  V- ]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v3 k% ^7 Q, d& |

“姑娘，姑娘啊！”* S# ?; U3 \- k9 X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W- x2 E+ W: i( ]$ e& s. n
9 w/ L. k6 e; ?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G! M1 p6 l: ]( F) ]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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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h: l/ a4 Q0 P/ N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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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T" e2 |. s( h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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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t# o: ]9 U6 ]3 \8 Y1 F0 H# V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e- i# W% ?( k5 }1 b& R6 x*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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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D9 C6 G1 y! m8 l. _- w' Q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s( I( }& y+ G

“哇！”+ T* U- z. G, u  t) S. `1 E, l4 r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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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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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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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o, [- j' u3 i3 d( o! K! W( w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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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9 S) O: f- {0 E6 i: `+ |& P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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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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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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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7 c6 M1 Q( o8 H1 y) D7 N  M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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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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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o! R* j5 I- n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g+ ?8 y) I( v. j4 ?1 G1 v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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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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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2 w2 C) W) i7 ?( i&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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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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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T* d& O( W; |% j$ [/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 ^3 K, W5 V7 {0 j' K) \, I+ w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Z, a5 ]3 G6 {4 ^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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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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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t, ]$ t8 s, E0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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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G) Y5 r" j9 i2 G* j6 l! }

“今天晚上呢？”  P4 Y2 t. |! L6 J  H: U# B- g' Q7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0 J. r, V$ w$ R4 x#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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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y5 s- I! v! A6 j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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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7 o6 o4 A4 f! \# i0 H7 f$ s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4 k* X7 c. I) S2 a7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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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0 M, u7 Y" X. m+ m%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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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s2 R% o$ K5 u' d& Y' d3 A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1 F- M) k5 R' |. c%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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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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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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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1 @2 V9 |3 j: R: G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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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0 ~, _3 t$ c7 P% X# i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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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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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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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2 ~9 q% n# y5 s" c: i/ }/ G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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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7 a. b%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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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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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3 v8 N% W/ P1 z: y' `, j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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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b2 G4 b5 }" Y  W; `/ I

晴明苦笑著。- ?2 {: Q% w& n, @. P. G5 Y!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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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V4 g6 y$ K4 g; {" S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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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a! c* R+ k& O4 `

“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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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4 V% s* A& P; x. W/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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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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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8 A. S5 u( Q'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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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6 u8 j/ R7 y0 w- u7 V6 q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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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A. n) p+ z4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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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0 t7 M, e  ?& k" S. b' Y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J0 ~) v% P" ^: F) R& f

十二, Y! b/ {7 _) S8 b" z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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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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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x: w4 m$ Z4 o) J: a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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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x/ C5 \; R( E" f  \5 ~5 q. [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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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s; s" B! b5 a) D3 W# v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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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2 @( U; M.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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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R7 H) G) x7 ~- F: Q" z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2 o4 x3 t1 ^- Y* l: @

“是肉！”6 ?6 F$ k- ~" }6 O) p# E!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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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m1 d1 ]) V4 z0 ^- I# i+ a1 D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7 c& P1 X& U1 P2 }. l* q$ ^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1 P+ i! |$ f6 Z! i& F4 _. R2 D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1 i9 |4 |3 e; {7 e+ m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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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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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1 t6 h# F4 V* y2 T# A7 H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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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N4 R+ q1 _3 `* q1 q

是啃骨頭的聲音。' h, K% Z2 q+ ]9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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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2 o" f3 K5 h# R& O2 R; \& R

“請開門！”3 E( @; k0 O0 P' e' }3 F

“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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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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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V! \0 a' A) F& E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0 S. p2 p9 q. C6 K/ Q( b1 E: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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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 v: L3 n5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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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4 v/ v7 g- o4 W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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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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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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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3 d) x" X; ?2 N- o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 S; D2 a! S. p2 g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z1 n2 i/ k, d+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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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h7 t3 f" l5 O  p9 W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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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q' b0 d: j8 _. W( p. g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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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5 B. h( P!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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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d0 U) {& P$ X# [1 c
& }# d- X# ]2 n! d3 l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7 P% m1 b, P8 z2 q& ^

十四. P* W: [, N6 N/ o' H

淺斟低酌。8 h  g" U' a' j2 _! w, q7 e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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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A; Q# U. t, T3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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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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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7 `4 n" Y% h0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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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X1 i- t, `1 a  a- X,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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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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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6 J# G+ Z7 @+ S4 l% t6 {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X) j! O0 N9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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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M4 _2 s9 v5 G, x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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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W; ?; {0 D' m" h
1 ^7 M4 Z7 U- H" n8 ^& e7 p7 v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l0 G! K! j* G' C2 [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H" Q8 t, ~) E) C1 w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4 K! n3 m; h3 M; U
1 J# y6 {; a6 O9 ?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H4 u: b2 [" N5 H; C; s2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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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h& ^% N7 t% X# \5 J8 p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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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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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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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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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_- Y" d$ a+ l- A7 S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P4 z" B2 d4 ~3 G; f
1 R" x" c4 D- ^& l! v4 U
倣佛是喃喃自語。
9 U+ a6 Q1 A. n, U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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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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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0 u  k9 X  G% l0 i' _
一+ t% T7 K  }8 M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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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5 C3 B7 f6 z' V, x- f8 `3 S
是藤花的氣息。5 |' {4 ^) {& b7 E
' d/ b( {' W$ U6 v* [: n, [0 X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Q, z: u0 k  |# [0 v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3 t0 ?. W3 ^" n6 C! u7 E1 ?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3 s) _; ~5 J! X, O, t#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v4 w% c* i/ {* H. l& A4 G. R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k0 j$ w5 y; [2 Y9 ?;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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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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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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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N3 C, T4 c; l% Y: F4 N2 j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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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 P3 j% o1 X: U.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5 e4 w/ C) H6 F7 V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L4 n- q/ c' R9 m8 ~4 u

博雅臉色微紅。/ T* J4 \* ?( b, ?% L% u5 D5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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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C- x& o1 q) d" w
; \9 Q8 f! ?2 t1 n: i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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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v* Y, g$ z' G0 `; }4 X! R( R

博雅自問自答。' y7 [! m. I# T* o& F; x6 p" j
2 }$ G" `7 n$ d6 ~3 i1 N' D# `
“哎，博雅……”0 E4 m; @( s5 y;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x: v' l/ d8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9 R8 U5 K0 f9 Y$ ?& m' y( S8 Y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Z# P% P( u2 [0 D! {# |
4 b* o, F" q# {' i* j, _! `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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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r1 A2 S1 _) {: _
7 t! [8 E! K$ }7 Y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0 b1 g5 _# t) l- ]! l' r7 Q! J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G- _) a6 r)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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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6 E. {  o) u: \) s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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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3 Y. P8 ~, J( E+ y, p1 b

“見過面嗎？”/ T! S# o3 U% g* O6 P- U, d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 K, {1 [9 A7 _5 J$ ~
“嗯。”7 n' c: ~6 q, P  B! G5 h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y* K6 N' _! H6 {; }7 x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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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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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L7 e$ ?; Z( C8 a& O8 b* _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3 a4 o/ h# Q5 r) K7 J3 z, ~

“嘿。‘蟲子姑娘’嗎……”
# @1 g8 C% P!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s! b, A' L0 f- G- O; V) w) U( l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9 j5 M8 Q/ j# L5 H6 S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j- f0 m! t  x3 r- L
4 e; r2 y3 Q0 J( T. G. g% e
“什么話？”4 r3 @' U$ V- G! G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s. `. D, L2 w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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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g+ s( W: A; z; u; z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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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7 Y1 v: Y(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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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I3 ^2 f  s0 s, H! Q! W5 P& Q6 h
0 c$ N. x5 v) N+ z; g6 Q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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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2 q3 y9 J4 Z$ \; U* H$ |, u
* A/ ~. A; A. S' P* I+ t* G" a( A
“噢。”
, ~: x& Q$ p# Q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3 ]; R& \* f8 |6 J
, V$ A4 A- o0 U4 h
“宮中無趣？”# Q, ]( r& m# }. c, i0 H' Y

“唔。”  A; m" k$ ~7 w( H5 B; f' v

“不是說得很對嗎？”
9 T0 Q9 q( G8 H/ t" [; c9 j4 X9 I* F
晴明浮出微笑。5 a+ A) _% ?3 q! }% J
- S; u$ w' J7 G" g" S. u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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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J" q$ s; b3 A$ p, A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2 u- q/ I: r& m0 T- T" g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V3 e$ D* k; S! _- f

她喜歡觀察事物。9 j0 k2 W: {( S0 @, M4 m*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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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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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v) K0 Y( w# Y1 r* `! L) [5 r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7 t9 Q2 d8 {$ A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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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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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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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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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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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1 @7 G0 c2 H! k5 x5 V"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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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t. H7 {; u9 i1 J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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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6 z* \(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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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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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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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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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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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5 q( v1 w" T6 A& y) d; F# F3 ]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r9 v; V; e: V
2 j# _9 l4 j  m
“6 P5 Q2 [$ l" r6 p1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B( I( E( _- Z%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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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5 G" R# D9 Y% y(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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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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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6 C- s5 I. S+ D, ]5 C8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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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y+ r; q. p. Q.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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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f! e9 _, h3 ]2 E0 p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v. @' x( u% c  @, A0 A3 D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B+ m" J/ s( R* I
, E# v6 e$ L7 K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R- q# ]1 L, A0 F* ^, F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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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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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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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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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 }. D0 L0 }" O5 O/ Q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T( T) k; g! W' u! c; Q! }8 O! j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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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T, r- V  \" M  @0 e*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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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b& t6 Y- Y'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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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9 C& A. t# }3 _+ R2 Z, Q$ l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 w+ ^' j; \* I- Y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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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8 Y! n$ H! C* w/ ]5 K2 ?9 t
0 S. a$ r& z& V2 b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2 Q  v0 m! w; d" c; |  ~$ A: u# F  K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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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x0 C- V" P/ C; Q$ z4 t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 W5 ^8 D4 u* ^) P7 I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j& F, k+ ~  d1 X! ~
5 k$ G4 x4 _( M2 l8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g8 ~$ q; ]5 S. |. H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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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3 ?, [8 r% a5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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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Y% b% ~( r8 ^' s2 Y  X/ n
9 ^' P, |( |! D8 _+ P) d; V' C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1 m4 |  }. f- o: n3 ]; t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M8 H7 M! ~* b+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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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2 I+ X7 X# k2 H0 e! z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K* H4 W! Y) F, J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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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k: R  C- m2 u;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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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Z, m8 \# i* z3 f6 e! o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 C; Z! Q+ `7 ]" h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s4 q6 e) r; ]7 K/ E. g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0 e) p1 W3 G6 T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4 b3 u3 b+ L- d9 ^
3 @# N1 d+ s0 _5 ?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I' V/ W3 S/ A
$ ?* N5 U/ s! G6 [
“……”7 `- S9 y& f; e& t; F2 H- y  `
! U2 X. l( c, X. a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1 ^' j* E& ^; S, }* K& N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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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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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i9 k  b8 {, j- l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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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J2 T7 ?8 ~3 p% Z+ f  p3 K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 E$ l) e3 {7 n% c! m4 [+ W: G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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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J7 g% X. u& l( p

“明白啦。”& Z$ ?* i0 j+ i2 k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V8 f- w7 Z, B.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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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6 D+ l' k+ B  d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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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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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D' \1 D% V2 J6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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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9 c  L* Q% i( w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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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7 R5 k" n: l4 y9 w9 g! ~

“正是，博雅。”
3 {7 F# C$ D0 ]8 M4 _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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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9 {9 y, ^, g. x; n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3 |7 P; r$ k* T- |$ V7 s, O" @& T7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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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8 g: u* g9 Q5 a7 s& m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j, ]% b6 u5 [4 g.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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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7 q/ \# ?+ F" Y6 _;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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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i: J" F( W$ v% f;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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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9 b9 T8 O8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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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4 p- q' h& I  [' j7 W) A2 z* x+ Z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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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P& l, K5 G: z$ z* r& F$ c
“真的？”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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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F; J( v" W$ Q2 A7 q! X/ H* f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2 \* W$ }( R2 z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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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t' y3 I& W& n8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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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3 _$ }" C/ }: F  g) S( T$ Y
2 F5 u' G! y8 u+ G- C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T* |2 J0 f, t: O- W- q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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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9 |) j( s/ f# ?8 J: k

“對。”  O+ E2 z$ p  M9 I3 A&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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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T: W) j, u1 U$ Y5 Q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4 \* }+ Z& \; N2 V7 d: _6 L
+ y) ?, s- G! X/ g6 ^! P: T/ B1 ~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5 F# h# z+ K, l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6 L9 Q( p5 Y$ j' g- U7 z5 w

晴明沉著地問道。0 \% k2 p9 F" X: O/ y, w
7 j* [2 L" @) n/ V7 Y* ~$ }4 f3 y
“是我女兒的事。”. p6 W* \) q6 U& u) o! `

實之嘆了口氣。
3 n6 \7 D1 z5 `: p" C' Q# L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4 _, m! ]) ?! q7 k/ x: Y) v) {2 w7 q- N3 m
9 H# X' d* z4 r% v. S1 A: Y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 ^3 v5 ?+ X" L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d9 ~" j# q1 k

“是的……”
7 \1 d7 Y7 |, p8 V* }; L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b0 V! Z/ b) M+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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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3 }9 E# Q: l: r; f#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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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3 O; q# W2 T( @2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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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S5 P+ D) q2 s3 \5 |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3 O! _5 Q8 z2 R4 ?6 t/ R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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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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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l- t: r# A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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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6 C( x3 ]* o8 Y1 L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7 o) t' h( J1 Q; S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6 A& g9 H: W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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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a! a3 j4 h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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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1 [7 J* @4 k/ P6 s# J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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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3 x9 F: w4 a; c3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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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4 r3 [% L+ ^# C% A6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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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Y) }8 D5 }7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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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S# ~, Q& q/ n  G4 x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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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4 x# n0 q& r1 t.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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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a; \+ {6 ?0 {( Z2 T$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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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v7 `5 o& r5 s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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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R/ T* k: Q; s. y+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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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q6 z- U1 x. @' [( [*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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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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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q0 p4 k- v4 I# {/ Z: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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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 X' U& T/ W" g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g9 w5 ]/ z: x$ k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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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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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4 ]. ]$ J3 x& ?' h+ C! K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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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4 A2 @$ g1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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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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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b: @$ D9 \6 ~1 O8 [' h5 \% b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7 O& \7 J1 k+ T4 L. |5 Q+ U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n3 z/ w  Z4 k; F0 t%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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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O2 {* C" T* [, o- N" a  K3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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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2 W5 ?: U9 B$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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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 C; ]: u3 I. ]9 s6 Z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q) t: s( w7 J) |  |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5 u( p! k7 h% q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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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9 b9 h6 v, T1 F* z%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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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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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U% O* d& ]. _9 f* h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6 L" j( \" V/ H.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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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D( ?/ b6 X+ y. b7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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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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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2 K9 Z+ p7 Q- @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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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3 E1 @) I; J1 L/ C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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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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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n0 g8 M: L! @7 c4 R' e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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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3 k4 s1 s! L3 a- \2 k, I2 ^2 i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5 F1 i+ z  I* \" F3 V. ~, g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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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 y: g9 X- p9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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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a7 R4 g1 L-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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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z+ x+ n" c- x$ v7 W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A; }% Z7 n7 R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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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p5 |$ X5 |) y) P1 o' ~* M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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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n. x+ Y  d* ],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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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N) ^  p* z0 m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7 R0 X7 q1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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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z1 I7 s& Y% L5 U"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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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7 s# d- J3 m7 t/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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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2 q7 z, Y, y; A3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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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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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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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d! c6 x+ j+ w* n3 N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o8 `! d0 z' h3 E# R5 U/ R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N% }+ h6 a9 p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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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6 V: J3 R) g, g' P! T,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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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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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T! U, D4 W: i7 h' n9 ^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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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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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q4 y0 e: n% T  d5 k3 l0 I8 a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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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z: C" j% Y- G( @6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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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6 r7 ?0 p0 A; N4 Z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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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B$ I% B# M( f,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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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 K  K# C- q1 e: [+ M3 i9 T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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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M0 Y( [, R0 g7 [. H! C- Q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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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u8 R' q8 h- Z4 Q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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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2 M. Y& B, c$ H% J

“是哪一位？”9 m6 @5 ^$ ]% }! u& D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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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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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G% v3 H/ }& ~5 e$ V$ S,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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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S% {' a  ]3 i$ N3 U' W: W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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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F6 M  O, [; O7 o9 v5 n: S  R2 g

“就是為露子的事。”- h/ \8 P( u7 g* b# w-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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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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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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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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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0 }6 V* y0 K& Q( z; a2 \- ~0 _5 A

“他說有辦法。”2 E: T2 A4 C) c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l% M( B6 Z3 V8 n( p

“噢，原來是蠱毒。”' `, \! C3 ~0 B& M) \*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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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6 u& s; |* |7 \( ^)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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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8 H- C, `( F* k; p* O: y# x. `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7 f5 k5 u" Y1 A' o1 G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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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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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L1 F4 c*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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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m7 s, G0 l: u" O" t; p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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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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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d6 L, E3 Q% }4 @) ~% Z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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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b$ E0 F6 b- ?3 D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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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O+ K) u1 w! J% v6 b  o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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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K( r$ T1 j)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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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C/ [% K3 T; T0 _

“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U9 b& C3 I4 F$ i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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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n1 H1 F0 o%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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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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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3 t8 R) A% _- {% K9 d( @

實之說不下去了。$ y' V; B1 I, e3 W8 q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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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T  o$ _# d- c4 s! I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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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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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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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2 Z- W0 ?) N1 m8 p% L9 ~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  s0 \& @8 S+ p+ N5 I+ c/ I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Q  Z# D1 Y1 {3 B! ^: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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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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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Z, U/ G1 t' i5 a) V8 ~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8 l  ]5 q2 g( L! B5 K5 `- P5 h.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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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A# z# d9 C0 v! o# x% g" o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q- V( B+ o% b" \9 m)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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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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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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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S9 ~+ o& d, x+ J/ w- {( s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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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K% D7 f( }+ ~! y7 a- i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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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8 k- q- I3 x+ y; s7 M" O$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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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q7 ~# i4 W! Z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a& t: d! U$ H% s6 a: |/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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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u2 Z& k5 b7 b4 t,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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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d) @- W( R6 G4 M8 G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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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m! J' T- b. u9 C2 F! E' I6 Z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s0 s0 N4 h$ F! |# z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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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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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0 ?' a& g0 j3 e7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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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A8 S9 w1 ]* S7 X( c2 [;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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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n- T" n, L  ?% U6 g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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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k3 r3 U' l0 C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6 g) o9 J/ O4 ~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L# ]. i% ?8 j/ k& O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1 y/ c3 ]" H5 N) H7 F0 Q2 n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g) G5 O$ L5 G' b, Y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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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g: t& U# m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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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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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a9 x4 ?; ]' P. `% [4 I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a$ a6 D/ R2 d, j+ q4 A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  ~" S3 z, G! c3 r: X% U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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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4 [% H  X4 n$ O3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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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t- s0 ^* T) x' k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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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 H5 j' ~, _. q8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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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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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9 F! c6 `) d/ o3 S6 H) _3 ?1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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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1 w; z9 ^3 |) }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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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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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s8 A+ |! g7 L5 f/ @5 r% j+ M9 x/ H; @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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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s8 i% U$ t0 O+ S7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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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D: A8 ^8 I7 L8 p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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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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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4 \/ \3 V- }1 i, u,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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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J, F4 [- w* M+ b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D9 Z1 m; `. W3 m

“我不會生氣。”3 @  F& j8 G% f6 u' Q
2 S# [+ \; \2 R$ h! f9 a" R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2 E: F4 Y* |1 a- R& }

“畢竟還是要去的。”
4 S5 E! }7 _4 d6 k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 R5 r* E, P
9 P( u& P) M" h& `8 A# W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 L6 d( K0 F% p; e9 _
“為了看一看。”, G  L7 I# H! D

“看一看？看黑丸？”
7 Q+ x  E4 }8 `7 m. x
“對。”1 E$ }7 A6 h1 j/ k0 H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o& [% _+ m$ y5 Q: m0 g
“為什么？”
/ }8 R1 q/ z0 C% m# T. x% ]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8 {! Y2 @& @! h! C0 j& Z

“逃走了？”
: O+ U( t3 f/ e8 F8 z$ S, M+ h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2 g: X- X0 W8 Z2 ]0 g) A

“‘找到時’？”' K/ Q+ `6 p3 X; G$ [
4 ]/ B$ ^1 T' J" E;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變成蛹了？”
6 Q9 i! Z  y, ?) V
博雅發問了。' c1 `) C9 }7 p( m7 {
; m5 u+ Z* }& @& L/ l) r: q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4 |9 m0 i9 M1 \9 ~% U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M7 o8 a" M! c/ A
6 y1 {7 _3 |$ [. \& X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_& s: k' M. X: k9 c9 {
  ]% k" c$ z! y, h9 u( K) B
“赤蠶蠱？”* }4 h8 ?9 r4 p7 Q$ m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5 M0 F, c0 |0 L3 S, K* `$ Y. q' N

“什么？！”
) J: M6 Q- K! ~$ b2 `6 _$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4 h: v# _0 @. V2 K( Z9 K3 \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U- `' B- g6 X+ h( D

“露子姑娘家。”9 ]$ Z5 B/ V3 N  o
3 C& r- H9 t5 s2 n6 q
“那……”1 N) J7 _) C' {  z6 L7 R
0 J2 Z, t7 |0 d6 Z+ i. F# l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h; N* Z5 V0 a5 g9 L' \( f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A0 T4 I4 S- l% R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m% F3 {' x' g% \2 B
% Q' `. b3 L8 \# G/ W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F6 T2 R7 ?% H" M- t

晴明站了起來。
4 ~- v# c' z% `2 |; S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v- Y8 O; J# F" o
: x6 Z* z/ M6 g! Y; Z
“不、不是。”4 O3 O4 f4 j- u
) {3 U0 m! K8 k8 d/ g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_# P" i  P8 r+ }5 |

“走。”
+ t/ X6 L% x/ i& k- _) A7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6 H" Q- V& ?  l$ N1 |
- D$ T; |9 c) s; A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1 t" e* B& x% V" C, x* i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5 [) c& ~; z1 h7 ]2 |5 R( U* V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4 v: Q7 E) H" I. V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C2 s( E7 `) [8 P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q0 c9 _; b8 _7 e' ^* d) O7 J( t
$ K1 M! {; R# e- t( p7 I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8 \% D1 }5 P! t( L1 j; M1 e* i
0 a/ P: ]+ b# l  Q* `7 t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v# ~/ i& k% U# M8 x3 J/ Z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l& R2 A2 L7 k% l8 z
4 x  O( ~/ p: y) C% E+ Z
“哎，晴明……”. v) A% e4 `$ Q2 v: @
9 z5 m9 j1 _/ a: F* e$ d6 L% f6 u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U4 K$ k# ^7 B2 J  ]' d3 v9 J
1 Z4 X, m, j! ?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i* g* }( j) d0 L- {  K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0 ~* F/ b7 a8 Q. S; z
) `, t5 m# S- k# t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5 D) m, `2 M& |: B2 ]4 M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9 M  S/ v6 p) M. m
! J9 f2 H" _$ ]- M*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6 v) V  p/ h; K$ C" X0 l& y  c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v7 n7 [' n  |% c* V# W; n
“是式神嗎？”+ ?$ v# c! X0 X2 @/ P6 W# H) z& L
* I2 [. E* E# p) J! [) \! X9 q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h: e& e6 E0 f& o4 k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6 R( W- e$ M% @5 |% r5 _4 a
/ |+ w/ ?. S- J2 W1 `  W6 a6 \# T* O9 A
“你來啦。”
, Q4 k! f* m  O7 K4 p5 M6 p  n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h$ P7 c2 {& Y9 z  J( F1 z) H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g1 m3 W+ O& W' @; y, n7 V+ C4 M+ S
6 }, b2 Z; G. G, X' j+ \0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v4 C: U# l% U( b6 {
+ l0 z% p; p8 E$ ]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6 B5 w" B! L9 P) Z( ?% t
“喲，備好了嘛。”
; g1 R. {, f" q6 n* Y7 i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j5 L; S, v- D. _# u' v* Q4 \% v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p: Y7 y* \" v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 d; S! Y8 M$ d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6 K+ D! J# |: r

“對。閒極無聊嘛。”: _+ I- O: ^. d
; F+ }* Z$ t* S9 S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a6 ~/ P& `4 `1 q2 f4 w9 J
0 N4 [8 U  U, }& G) {- r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Q/ k0 X0 X1 x9 E3 p( R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G% q& y& M; p! W
9 E  d' J1 O( s5 s. e, j% J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O  o) v' v" ^: m5 p# z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5 L( U7 q$ P( _; n2 i* m& a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1 i" z' g, P6 S$ M  k
( a' o- V$ X" I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L. `8 w* `- B! N( k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2 f9 B9 K. U2 D, E4 y  ?3 C
# L6 n2 ^  e# f) G/ h0 K" T* B
“嘿嘿。”
3 W! ]- `- M) V7 g4 G. L4 i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8 l$ o& M5 @. ?0 n) d$ d5 G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R5 h- i2 C- _; o8 I
道滿對露子說。
9 P4 Z# ]% T1 U7 e  w" ^. E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d- j- S+ ~5 f/ z. t/ O0 K
' K$ L3 Q0 ?; F0 [2 X) S: Q/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h2 `7 Y2 N0 x
% x2 c! M3 R/ I! k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5 ]; \3 c: U7 [8 i3 k/ Y) u
0 d0 l/ O; I) A' {& F! ~" V'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3 D1 v2 N% {  X7 h
+ v, {! w) X  y: _" |! O4 A( V' Z
“好！”# H  c( w# o+ }" k) a6 Z5 O3 p9 P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n$ D, c# h: g: E, k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n# y1 E6 I; `
# |  ^/ s/ p2 F6 D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A. h7 L, \0 q. V
) O  G  F9 M* J) Q# S3 x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Z! O; v3 Y/ G+ a7 j# L& o% l' ]& X
$ W5 x  a$ c  w' }1 q# `: P8 K; [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X5 o2 K( w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m" Y2 k0 H7 q$ o( i3 J
* E$ o/ [- l8 E% n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z2 z, Y, Y3 |  D; C' c4 [% R
孵化已經開始了。5 X0 F7 g4 q( M  r!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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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N* d# J1 o) r/ X+ s+ p
; `. B9 ]# C$ M$ o4 H: \5 l0 d2 Z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u# u( K" }9 }4 s/ ^$ _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m* X" Q! G6 v1 N0 ^+ W

有著蝶眼的人臉……& G* X5 L/ f  j! P  G
1 I5 [7 I4 d/ s7 Z. C$ G' H; ?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8 f! g: m, V# V) k/ l: Y, h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H8 y' w7 e& [4 I  K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 z! G# v# S- Y" [+ Y5 f1 d: u
道滿發出驚嘆聲。0 a  N. s5 g6 @3 ]7 `8 M
0 a- J# L/ q, \! R, x0 D) y1 L
“真是太美了……”7 |2 L  c! w1 a4 {
  k! |3 |1 x, [$ O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W& C4 G2 c' J5 `" p( ]" C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2 q, }+ R- D' ~- I+ `5 N- y; d. t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 p  w7 c" W, R) i! ~: C
“真漂亮……”1 K4 T+ d' N1 T
& g5 Q& r/ j3 a; s5 v/ p" Z
露子說話了。. b8 U1 Q& ~3 N9 ~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F& X& F4 S5 e  I5 l. ?8 W% p
) p( j# j+ D$ m! q+ Z8 S
“露子姑娘……”
2 J( U+ g  C+ ]" D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7 F9 x( I9 {  b$ [2 H* K4 b( T

“給我？”/ F8 L: G0 L& E, h

“對。”* V( [8 Q- u" D; i6 U
: p6 ]) w0 i. O* X; N- m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5 D( o) ?4 D  @5 z6 U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6 I+ }1 h& m% o* b% M0 S/ k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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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8 w- S% g4 \) }+ l5 p# j- U( Y
( H3 y. l  L1 z7 ^" K0 h

一
; D' C1 u/ L$ f: J4 t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O! c/ x2 d8 Z. }0 x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Q5 U. ?* P2 W4 I# r8 T( r- ?#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w0 b' b! |) ~. C( t- D$ f, _
1 S, W4 z" K* [# }8 e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w: z& D- {9 T  U: t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p9 _* [; ^$ b) V" S2 G7 ?/ g% K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S1 q! w9 U. K# B9 f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H' }9 K$ ~/ ~: u
3 g7 [5 C2 E& ]7 f
沒有風。! Q' B2 s% f) Y: j* w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a2 R. k' \8 l  M
! Q+ V+ ?6 V; B: w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6 ^/ j, I4 O. m  H; j6 ^& V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v( i  V2 X6 h" [4 D1 e4 A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r6 R. g) F* D8 E- K
8 l+ g( [6 j( p7 I& C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n+ I9 I* n" S8 D
+ V9 Y2 t( V( x+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3 v! F0 e9 b/ G$ b9 o0 U+ O
6 L6 a% O3 [  l" l1 S* x' c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s% f+ Q; g7 w7 T
5 N& Q' ~" W' E( D( F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l* [9 d( e+ z( \9 r4 y
/ H0 A- [9 ?7 I1 }/ U7 U" y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e% Z: `3 @# b1 x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M. {. @* t* J% I! I. K* v
+ w$ h# D& j5 m' E9 Z& {- Q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h7 ]' a5 f" y( k  e% o( Q5 E+ k( v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C! L/ C! ]' C0 w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x: a) u" A: H# p" C' q  W) Q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X- [! X1 C$ B: s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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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d1 b% F. w. ?, E) Z6 b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I. a: {: b. V, F* p7 y
1 k4 D1 |, L' x' z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7 `( |* k6 [9 f' D, Y% e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6 v+ J: a& ^' o% m! S! H9 `7 Y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q4 X7 G& N1 e% O" z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 Y4 Z0 u; T( d. s
那聲音說道。8 u1 @. b5 ]4 c
* {! `3 m# E1 j0 Q9 D' u2 O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T! ^7 j- M' |' Z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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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Y! ?$ i. k: T$ X
' R- ~5 X% r& n! J, w4 j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4 {2 {# F& V+ ~; l  t-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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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u9 W9 ~* g/ m& d
3 S. r+ N) |* F! G
“是伊成大人嗎？”; k) {) R& {) x
0 Y6 N3 L/ r* E7 {2 \( k! l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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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5 e' ^$ z2 F# @
2 l  A( d& ^% ]+ o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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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4 Y+ Q; p# y1 _8 B; p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2 K  V& F  h+ u
  K* v+ |8 N! B4 ?
“哦，嗯。”( D7 S$ u9 t; N4 r

伊成不由應聲道。2 j  x2 p4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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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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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7 Z9 {, Y" k, W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8 A, Y7 Y2 p* z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9 z- q4 `. k" u) z* i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v7 H2 ^( a$ u5 {% O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f7 c' e+ Y- ~9 c
' M* R/ ]' a9 w' |6 k, n0 [" W1 Y  g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0 n$ }4 u: i7 O: M! w
5 j3 b9 \, Q) ?' i4 o" C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v) T+ H; z4 k" Z2 [; @. |) K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 o: N/ E  ]- A, w( h
博雅支支吾吾。' L3 B4 i3 l! |, ~! s

“那個什么？”
8 |1 B, i* t! N; o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u0 N. O3 w5 g8 Z3 Z  |9 ^  M' `
“人的生命嗎？”
/ B7 P& n0 y$ U) o. r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6 ]; P6 e7 C- a$ Z7 o. I8 n
“……”
# M6 l2 @& f+ O- H  N! A" o4 s8 T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3 g3 b7 q+ U6 Q* `+ ], O0 k8 L! s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U# _& `* L' x3 x" U
/ R$ F3 F2 W* H/ I8 x7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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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O7 D6 d4 g$ M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d1 C  r5 d. N/ i0 K4 g8 d
* C# v0 j9 b  V9 i0 M% f# i
博雅雙頰微紅。
4 p) `$ I" e. r1 o  f0 p/ W4 u) l. N
“蜜夜……”8 y' R  ^, a& C2 _  s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z" w6 H) U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1 {* Y( C+ t7 U0 S) u' j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l$ ?$ W/ i+ x- V# e
3 I( `2 o: N( C7 R0 }3 l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T5 I) y) _% E9 k1 t
“看吧，你就是那樣。”7 K; O: n( d  I( p
# g& ^; K! H3 ]7 a
“又有什么事？”
9 Q% U) F0 t, [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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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1 ~& f8 W1 ~2 k. m' F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3 d) U: a7 x) Q3 Q7 g* q% m" P3 t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3 A5 S6 T% U+ s. k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2 j" J+ l( X4 @
“是不自在。”0 ^: P8 }3 d8 d5 ~# b% s7 {

晴明實話實說。9 X3 ~1 `3 z, Y+ D6 f$ s
: y' p' ~, q7 I, l: {
“你總算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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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6 k% Q6 u" I# l4 F1 ~0 d) j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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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 q, K8 P5 l5 Q, _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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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8 A  j; z4 X4 f# W$ p/ r0 _( ?
“我？驅使鬼神？”) l8 U0 u6 u6 ]* X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f$ n' H6 x% k3 R& d) ]2 B
# f2 `: e+ |6 N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m3 Y3 P4 e% D7 G& D6 ^) x: w

“怎樣？”$ W: T) `8 i: ~7 Y, L
: h% r4 A2 D4 L, j6 e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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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 b' U6 i9 N# E) G6 x) A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A! i9 a6 A$ Y! q- D+ d$ l

“要緊事？”6 M8 q  J4 R9 b4 B) [, @+ p
1 E2 d" D; c% E7 \& X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X# `8 ]3 D. {2 ^/ \
# ]5 L  [, q+ @& |) ]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 d+ U7 ?" L" Q9 D! @7 n6 B* T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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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S: @6 G: r' E: I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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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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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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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1 \$ O: O" o)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3 s9 `0 E9 q  U5 x& F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1 \; @/ ?8 D8 M& X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J" Y7 d; K6 Y! u: c; H- I& y
0 v& b5 c0 G* Q; j0 h$ y8 w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7 n" q1 C0 Z. D0 D% w; v3 d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m. s7 S" W( ?+ I7 J2 F7 V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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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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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z! N* q  q( p/ _1 `6 ?5 r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6 q# G3 j2 ~; |, Z7 d: w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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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3 G9 E# U- l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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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3 |1 `! x- r- X% u5 W* l+ ?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D+ u8 y; a% l7 i+ i8 N5 Z9 a# j& \
4 l% t1 x0 O& l3 X! F* D5 o0 b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P- m, z9 K+ Q% x6 g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5 T/ D$ M6 [: E. H! I
9 A+ }5 e! b4 t  Y1 X4 v+ o# E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Q) f  m; v$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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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8 E$ R+ T( H0 `0 r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e7 W9 z) f) q  [" j  a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n5 M2 m( u  ]0 h% E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5 Q3 W% B  F0 h9 ]$ q; N+ T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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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3 z6 |' h1 X8 z- E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8 v/ j, S9 `# a6 W+ K" K7 P4 ]
$ q! }, {# c' @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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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7 A8 ^3 ~  F' Z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0 `0 t5 p" |) C0 Y- ?2 F2 h
% |# o& ]% f2 q8 V  c5 I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0 V- U2 w  F& O$ Q% J& y- \) [
1 f9 ^: `; O3 c# b- e5 t+ Z6 ]
“那樣挺慘的吧。”- e  _7 ]3 c. w* Z. ~( j% M

“什么，想出來嗎？”* A* d; X( G( y2 G5 W; U
9 x* D- U/ `3 G+ d! F6 L$ i
“想從山裏出來？”. ?$ H6 F1 {' q% _( G

“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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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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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6 c% q/ i8 z6 {8 e- c! _/ W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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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 {5 z( B) U. @/ D, ^) }- Y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f( @  }' q) n( k  c, U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d6 u% b! x/ y, U/ Y, v$ }
! `+ R: G9 P$ U- A- s# u( v
“伊成大人……”' L: }; M+ \5 S9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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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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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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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E( }5 k/ _0 Y+ x& q! ]  v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H# F- I+ r6 f5 l0 M7 A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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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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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5 t% z+ F8 i% D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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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3 I" w5 b' ~. B4 T: g7 d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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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2 L8 F. j8 K5 Y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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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1 M! H9 q; v+ w3 O" k( z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Q; H" B$ }1 D  ]2 q* |
3 c0 U9 q( W: A$ i( G( x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4 ]( E9 M+ ^: J& |$ f& k9 f

“呼喚名字？”博雅問。1 s) U% [$ _. L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C. K0 L/ }, z  ~0 z1 G
5 N# }% M- ~% |
“是咒嗎？”% P4 c$ A- k! s4 G- H+ k  q
2 {$ K, a: l* C5 Q  H, w2 Z9 |$ p) G( p9 ~
“是咒。”* h% k0 m6 j+ D6 w; \: W1 h/ W$ }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6 N+ V1 L8 J4 ]& g0 [
' o4 {7 Q! b. h1 _! R
“不。”: j* L, P( U2 ?7 Q) O
) u9 S+ n* B) `4 W+ s# m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8 r8 d0 I- @# y& E
“方便嗎？”
# y* H4 v+ @: g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8 k) @; R( g; A) N1 d% L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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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4 s$ k% c/ u' ]  R  Y5 s0 H

“好。”! P* F; ]& o( F) Y: J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h: H  C: V4 \0 L

四2 ^7 `# p* W5 c' t+ [
1 i# |" E# v% n3 f5 M$ l# @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1 t: [  ~$ V" R( G; P8 h& A; Z( _4 a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0 }6 J8 n3 U' V. X5 H3 |3 @  p* e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Y! m& {7 ^# f' \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6 E5 ]5 F; T; ^! A! C' S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q1 E" H5 |; [' u
2 g. L/ v" G% F# w! z5 W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B' z' Y& K0 e( C: Y3 |* u
# r5 R1 z* S: b6 Q6 T6 k8 W+ j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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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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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1 ^- y: O$ r0 a6 T( W7 U7 u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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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4 ?1 p. ]% o, W0 A7 S3 K8 S6 j; j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7 D) b4 D- C7 R$ k& d! c/ |* S/ v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y$ C' c+ R4 h8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9 j, D5 {# \2 S; V& N2 [/ b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7 W/ Z$ M. v! t2 W* ~*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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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B+ u, x) \! E& i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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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w9 {& l! d4 \+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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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 [* {4 [5 J' O( w7 @: h$ \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0 a8 i% q  L6 n. X# Y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v) L& o1 q/ W- z" g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9 X( |( @: j' `' ^. z
+ q) v& i) r9 a  u$ ], x% k3 \. q! ^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L% t/ b* ]3 M, C4 l+ L3 H) [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3 V* c7 u8 r  w% s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B; e6 c0 ^' i% B( E# O4 X1 w& Y! Z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S6 W3 S* g/ w) F
1 C# R8 p$ h" I3 n: E. n8 L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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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9 [3 `0 N2 h) J; f- P9 u/ _8 d0 Q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F& f7 D( K$ l- F( c
( A* ^3 ]. ^+ T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Z: K9 x7 }3 {+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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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7 @5 y' ?) w/ I6 `' J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3 }# j% v: ^  u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8 t9 ^! H7 J+ C& u9 i" F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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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M% [8 a1 o# j2 q- R4 S; h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6 T; d; e' n6 p: N
% w1 ~. g: N7 _! {
博雅自語道。7 O# Z* F. P+ P: G! G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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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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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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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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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I4 Z0 w' D, q5 n3 t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9 }' D6 L5 ^4 V8 P! c7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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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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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l) B; |2 j9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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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0 Y8 N$ u0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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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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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S1 W5 ~+ ]: g; c) b1 v; |9 R

“什么？！”! a' `5 b2 {* K! I3 a2 `2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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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x; N5 b7 w, l/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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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Q9 m3 {) z8 q( b* I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8 @5 M+ ~7 O-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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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b5 R5 n) D3 B. Y6 F. z) @" H4 S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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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 O* z2 ~! J4 O2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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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O  o$ [: N% z6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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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U: a7 q: {& M2 T9 A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U, }/ Q+ f$ G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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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6 ], X4 O% o& N4 S8 m( K1 u: B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5 ]; I4 u- A- v( g: x% \2 c+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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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n0 ^;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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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7 s3 v  \4 }9 V0 D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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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n3 Y- H; R- ]  q' g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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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f4 q3 G$ o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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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_& I7 m/ |. \% ~9 O1 D1 ?1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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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 A/ d9 T( i/ e6 t

“你還記得嗎？”( U  Z& E  V9 }2 D) y: S8 A$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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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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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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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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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8 q. |/ ^+ E/ u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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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點頭。7 m. C, a! R! t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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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6 h, e4 \) L' ?) o

“是什么時候呢？”: f0 T, |( v% g0 O, t( N& Y

“早在五年之前了……”) a/ i% e) q5 C9 @. i# z5 i0 v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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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1 m+ U' `5 W' c1 O7 O# w' D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A1 w4 V) P7 }, O$ j/ E

“好。”' \* M4 m2 f: c2 m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I3 M9 L& P" T0 d( W4 ~; ^! N! w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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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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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9 \& Q8 s" J7 t) A
* i7 r) O- L4 d+ f* M. q) w9 n. F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1 d8 C3 J) Q; Y7 o* C" g& ^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W3 A% [: c( p6 {+ w0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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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o4 W" [' T& Y" V: q" k- w, m- R

“這是指聖上。”1 K5 m5 w1 y. a' }9 [, l  Z
5 u, |9 G9 g1 T) ]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A6 X6 Y# D9 o, g, f: ?  \
4 F# q  Z: G" t% y3 f+ d, Y# n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6 m" `0 h8 \* n% e2 T: K5 M; f* b0 ?
, q0 _6 I2 w! d( A
“沒錯。”

晴明點頭。- U$ ?5 h! Y8 F" Q( R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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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2 S7 m4 k' V/ L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y  I+ W7 B5 d. _9 w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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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2 s* ]7 h1 f% w# \9 a& W  |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4 o- p# z* ^# F
# t; B- f1 Q4 K3 [$ x$ X$ `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d  `5 b  g- _)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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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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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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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x$ F- I2 k6 K6 P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3 t5 S8 j+ T+ p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9 w* [$ _, e+ m1 j* m0 B( h
“那么你……”
& p! ~+ ^* E$ h& O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 g: L5 x' p) U2 `0 {9 y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3 x% k2 ^: E  p  I2 H

“這樣我就明白了。”$ E( X* j4 Z- f" W; `( Q9 m
* ]: G# {' ?: _4 f) D; r% J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a. h& F' |: K7 r

“請問。保憲大人……”- v  s4 x3 ]8 Q# e4 |1 [

“噢，什么事？”  P/ s5 \6 o* |+ W% v9 Z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W& f' f) {5 V; F. e4 f5 g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A! `- [& T) I, q5 I) E3 z
; ~; ]1 @/ i" d$ _$ r% u$ W0 g# A
“什么事？”
( Y0 t% v7 n3 M" F9 Y) }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q  w& [7 L1 Z3 w
保憲滿臉微笑。( [- d/ s& M* }+ B, \& N+ Y
, d: m2 X( E! m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Q, Y2 o( u! D* h. p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Y3 p! N* X% D# X% _1 b% T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N( \  v! B$ M% S9 K9 r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h. V5 t% }! x
6 o0 b8 i7 P* F' a4 a2 [: A: o) L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4 ?. i8 I: P. n7 m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 L" c* b' t6 I0 n/ K. y
4 M) L* O  n3 K- R$ I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3 q6 x* f. k% t( k- x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0 f2 s( z  V7 H: ?' V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 R7 W4 {; ^  C3 A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S8 u$ _: ^) x- O! Z
3 j# i% ^/ _. l# \, f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A; w; A9 c: u4 D8 `# j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 ^/ o4 T" C* V4 S4 w
4 t! E5 N- u3 f4 ?, ~
“……”) @; L" k/ f2 G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L. o! N8 K4 X, e5 i6 E9 x% x
. U& |: m! }1 F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1 Z! ~6 _6 {3 f' |9 q6 |6 I; B: {
0 P1 j9 F8 i: j+ D; K4 ~' m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P- ?" ?1 t1 G& }, Y
7 \0 L5 \7 A$ g) p8 [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6 z" F; L! [3 w# A$ {4 r' P7 D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1 N( T* k5 j# n7 J/ Z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u. I2 I$ x+ r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2 _: I! w" ^& r3 v9 Z$ N! k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U  g( F2 d1 J+ v) |- p
) D1 I0 G. e* ^6 z5 f; C$ k- R
“喂，喂，晴明……”) v) d$ |6 i) Z6 }
. k- r6 h3 i0 [6 e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 v+ E9 u  K$ D

“蜜夜，準備好了嗎？”: }% s1 S! v/ b8 k/ W

“是！”! N. n8 M6 I8 M! A- t3 K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2 R0 u3 r- ~* X" z( c* N- d" H& V
% L$ r. F9 c) c( R1 H
晴明接過毛筆。
: P4 @8 {4 f0 S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1 }0 m7 {* {8 o5 e! G" q; |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a1 V5 O1 c# w2 H  d- e( l
“山”字變成了“出”字。
3 ]8 j* b3 h* g  q3 Y% i
“這樣就行了。”& B7 g2 c# s: Q+ g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7 l8 O% T  E' e1 A
2 c) e1 N* S: {4 G& o0 ~
“晴、晴明……”
9 {; }6 e; e# r/ B6 X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5 w7 {" O5 @+ s: a% X! t; \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 g& g. q9 z) f" S' V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3 u! s* D/ m# z# A3 x& U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8 x& r! F- A3 L; ?9 a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n: Y8 j9 _) M
“是海尊大人吧？”- s4 G" G/ I7 t6 o0 Q

“是。”8 Q2 {1 ~6 D/ w5 R$ z8 O  O, Q9 J
6 O; F, x! Q  A3 Y3 c3 Y0 n
海尊點頭。
( z% r% j! M5 V9 k, C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I) h! [; C2 b: y
& o! v' f; ^9 ^7 C  g5 A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S  W# b$ Q* U: P8 n- s7 ^
“對。”
8 e% A% y/ ?5 l/ t( H# l. Q$ a: F6 U9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M* s$ c/ V# r1 Q! F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 ?! X" U; f
& {/ `0 G& E* @& J( E( d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m( z0 h; [+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0 x# q: Q2 ^3 V( Y  K' s" `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1 i- F3 K( s8 ]
字。: t9 _: v9 S6 p, S
! y/ d  I" D5 B
“原來是這樣。”2 X. e+ d$ ^, u/ [, n  N8 n
7 j7 b0 R- e5 H. ~" v4 g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 z  Z. {9 [/ C5 L
9 S% T! h/ |" X3 c8 y7 @- K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g: F- L$ m" s9 n6 Y
' \, r3 U: {: b" i1 q+ ^' L  l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e2 d$ }9 B( |( n  |0 r( |% r
9 t1 J: K8 t4 E
“原來是那件事啊。”
( @$ j# m4 j, ~0 `$ M! J; ?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t" P$ C9 t1 A  t/ G" k" \7 F8 y
“我想要錢。”( b+ B* h1 ~" w8 ~2 F) Q- A

“錢？”) `/ z2 e/ x  X. m7 F* u
1 E2 J9 Q' n8 `' @, J' x4 S6 X
“錢，和欲……”) I  B/ m- J; M& h+ v
/ j0 ^1 @6 R7 b) n0 \  f% a; x9 n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G9 P5 {9 ]% L! k1 G' E
, f% ^4 P) M/ ~' c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o; x8 U/ j& N' {$ m
“是的。”
4 ~& j- m5 E% _- T/ \( A
海尊點頭。5 j% X) K8 }4 L( i0 ^2 F8 ?4 Q
: ^2 D- m' b, i1 P; N+ G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h$ b( M2 d- o$ j
…“
; G3 X1 p$ a0 e# U& o9 \: L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g5 l, q' c; V  @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W  O4 l4 [6 n3 Z$ i5 @2 Z5 o) V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 ]0 O3 W" L% t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X/ j. p2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 ^8 m8 ^3 y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L# Q+ Z( g" M, ^1 ^3 _( }! E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l6 j0 ]) U/ c8 l; N' G  A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6 @" y+ x$ p" f) c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F+ ]/ x0 a2 g- R
; e1 V& v+ x5 P, G9 U
“嗯。”7 }; D  Y  T2 Y1 u9 N" H
4 M/ \) V4 d2 N- ^2 E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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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a. l& O; ?$ d3 F% V* V
: C0 e2 S7 A& v5 |- k% J' U
0 k0 o$ l7 u) F! J% P8 l) Z
一/ @  v- B/ V, A6 u2 A2 R

兩人在淺斟慢酌。5 I! n% }- V1 ]+ a9 z
' X" |( U9 V6 ?" Q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4 Z9 {& w7 V9 N( Y; d8 D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6 B8 X$ T- l0 `; {5 B- g$ Z. D4 Z2 M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5 @9 j' i- r1 ~/ O. F- y6 [: Z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m: _2 N3 E/ V5 m
梅雨已經結束。- v( l1 M. ^0 u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1 i2 {, H7 y9 o" \% R
+ |8 W& V3 w; g+ n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N2 R7 Z" ]3 Q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N3 s6 `# \7 G* D  q3 Z) r
$ z$ i$ I* \  a* {6 q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E) {: U* g
; `  X4 c  r. `$ l* u; a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r5 ~' M4 p5 g  S! t" e. Q3 T# a- U
. @/ ^2 p/ [8 n( [: K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4 r% h+ k" r2 U0 E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Y& `, ~, r( R  A+ w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7 j: I, T9 p' H7 N- U/ C3 k% M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E3 ~6 c- k& P( p) E4 j) S5 M2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h" U6 C+ T" g' q' |* ?9 y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6 O( v8 D0 I) }0 h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3 p+ z6 \- b% p; W" Y5 r' B" X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o5 k% a4 u2 U* L( A1 m8 b: L
  _) H0 j: e* O
“什么時候？”
+ R, K6 ^/ ^: J7 G' j, H- H2 X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4 h# r$ I, G7 Z5 b: @7 o5 m+ I
% [7 s% q; c1 Y
“是有事而來吧？”" _6 U+ D2 Z0 B" W. |/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L/ G/ J- o8 u" y' D3 o$ Z
4 z( ~/ b  d- D+ i  V. g: P+ {4 h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M1 }$ ?& x7 X+ E, R
  ^8 S/ r% Q3 \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o9 ^3 l- J1 `1 R
, Y0 p, Z2 F$ I6 n" T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6 A, {* n/ _4 |9 K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 f# }4 F7 ^; Q
對吧？“% O! o3 Q% X4 ]5 [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5 n3 }% ?$ r: z# c" @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4 h; w* `, s; K: N8 \3 Z
“是啊。”8 V) I3 m5 q( h, V8 k4 W% U1 j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5 o$ l, x3 E$ f- @0 F8 ~. L/ T

二. K5 B- O& j7 h: W2 e
# ?: d7 |+ y# ~* }  N# O8 S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c1 X; ]. `" |- L' W# h+ O- g

“喲。這可怎么辦呀……”3 C; F. [, n9 Y* q
. D: w: Z, y3 ^8 s4 a/ _! @
是這樣一個聲音。
% P: A8 H: U6 i5 a) E6 b7 k' u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8 `0 O2 ^! o/ v0 X+ G!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2 ]) m$ C9 D1 l4 l) y" _* N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9 c. r2 C. q4 \  Q
9 `) z6 w: m3 k5 m$ j8 |( R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r! o# D2 I" z7 S+ h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a* A% K% y7 T, L4 W, F. G" X

是紫宸殿的方向。( ^) L4 ?+ C3 ^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1 S1 i% S7 X1 Z& o1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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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f" K* K* J7 x0 y4 n6 W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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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5 K8 q, s4 B) `: t! `  q! c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y  P6 g0 x/ D% A3 U: R1 k- \
3 x; K# K3 d& d3 ]. ~
肯定不是人。3 Q8 N* ]2 i2 s6 s' \1 g1 g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7 o) ]; r  x9 b8 Z$ N- f; p
9 k: Y% a0 F. P9 D/ S2 K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1 M5 U$ q4 r" e+ a
" o( T8 K5 h2 m# [4 N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1 y" T. S0 ]2 T4 J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0 \) Z3 a4 b6 p' A3 V$ }1 g2 H
( `) D1 n, Z) i; ]( T9 U" Z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8 t9 _- r, @3 E
- Y0 Y! W) \; g6 `
“就是它吧。”成親說。. O! R6 `; a, b5 `7 B
! b4 `6 ], P, l, Y: R- P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 ?0 C( {3 Y: N4 l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m9 `# }0 J7 n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t6 s" J  p# \/ X3 C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 O5 E2 o3 j+ R* Q9 ^7 P  X8 A
, V' j! T+ q% b# ]' J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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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R0 K( M2 B$ c

“哇！”. _5 h* h, Z0 r& {
4 f2 K  J/ _  l3 l% j
見者無不驚呼。, u) @$ a, v. A" u' s
. B0 m3 Q6 b8 P* n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p( F/ w8 M& J) A5 B. |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1 _& t2 C: t+ S& G+ I
9 n$ U. X; |+ [6 f4 M( E: f- [, K
“遍尋不獲啊……”1 F5 N/ [7 R  E4 W0 ]* s4 v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實在沒有辦法。”# l; P* Q# W1 G7 G; p
5 ^" B5 K" t$ a4 A, ?/ M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u" D) k9 O8 l7 w. E9 n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1 E' v# j6 Q4 F) z% c/ f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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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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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s! V; E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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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3 V9 ~3 V: [, D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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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4 k# A4 s$ V* e+ O.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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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3 o8 P  r. O! d& T4 K

“別讓它逃啦！”" G: m3 O" n1 B! B2 Q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D& t& [# ]/ d' T6 j, u5 b% y8 \1 S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_: g1 m3 ]6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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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9 g: ?3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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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7 L. r! t" j; w9 B& h( y. |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 E4 e1 m9 _: Q1 S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Q* r. N.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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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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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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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7 n7 [/ t4 D+ q2 u- P. I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C# k* i& [9 ]2 h9 m. J' x
& @8 g4 Q$ G3 ]. @5 K$ U& F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l1 w2 `) V1 e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v6 q# A# _& |" t4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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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3 E% s& A( C6 [3 Z! W. y7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1 N0 B/ A, L& z; N
1 k. W. i/ N, {! z  t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q0 {- [; p: ~* H) G1 b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6 K+ |- C1 U$ Q% g$ D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n( R6 M0 W& t6 F- J" u5 a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r. M1 E- _/ B* I% I# a! y

“噢，我倒是有好藥。”/ C  v9 b) {+ ?' B, m3 `.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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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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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b# c5 {  T; B. P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h5 a9 W3 Y) }5 k! }& a(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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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x+ w5 v) l8 a*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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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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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b0 y2 s* ?! }6 I- N1 g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h/ Z. S2 [8 b7 I) j- p3 a$ x

“別的什么病？”4 v5 L4 b+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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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V! H$ o7 ]4 ^/ G-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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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M: ?9 Y9 r( \5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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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F2 e: g7 F# W# V; |% ?, s)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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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4 W+ ?% Z, w  y& l5 D& T: \8 E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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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u: Y  C  W$ r- @7 @# f1 y- l

…“$ d+ N3 I'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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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 g7 Y+ L: s# T9 y1 ~; m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 a0 f) @7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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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9 Y: L6 Q6 F: j7 |6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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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j) D$ e# s5 A0 L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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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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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5 |% V! z/ g" ~2 [; p# ]7 Z/ O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D/ c' v3 B; U7 Y) y  c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6 g' c& D* a0 ]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b" H, X' V+ h' [! q% g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I4 z2 p) F$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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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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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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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6 D) u' N# \0 d1 T/ m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4 A0 W! y) a, F2 O. u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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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2 b; e: l( ~/ f! s# K9 A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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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d( n4 G; J4 u, W0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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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9 W& \$ r8 y% [- r& ^6 {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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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X2 |5 [" e7 d2 ?5 e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1 F" s) b' U3 Q7 w, ^! l

“做什么事？”' S( u/ z  u9 D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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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b$ N6 Y6 ]* [& R& c, K2 i0 V. n
  {6 B) N8 @3 y) t( m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s# ?, D) S* ^/ E# O0 H: n" f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 z/ j; l3 A6 v/ _( E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Z9 {% }' Q# l* D2 ?- J; X& R0 z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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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y, S6 P2 [2 W' g# p1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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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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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f( F3 N: K; N% N/ u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t1 h& N1 C  n8 n9 b;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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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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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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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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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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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h$ s  |2 P1 k' U9 _' K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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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D- J9 V) W; r+ h+ j8 P-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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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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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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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a3 Y+ T( E& [8 h- W2 B

“蟲子好癢！”; ]3 k: a' Q) R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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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8 |6 I& X7 `3 G3 ?% x( }' P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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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7 a" O9 r* @- X, ]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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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s2 H# \0 L& D: V0 a3 D7 T
0 U! A# G# `0 R. B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1 k2 }- h9 g' I* m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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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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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q, c3 V9 U" ~& G! F)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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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B& o* r. ~(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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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1 {/ P6 |# P8 S  g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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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  R' m; d1 x+ A

“友則大人……”- X- a+ ]/ G% V! m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Q+ w6 H) |( d: U6 M0 M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p5 Y" i% L2 p4 Z3 [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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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h5 p# U3 r7 P1 E% n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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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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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f/ {' F- E7 C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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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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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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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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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0 d7 \: v9 F# A- [,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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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V, X" ]; B0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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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F$ t0 `& F% g! n' r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7 s" H/ N* I2 ~) D- ^" X(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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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9 D2 I9 M$ b' t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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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7 ^  s1 N, H- b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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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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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x0 ^9 |! z" _5 {+ d9 j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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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c  |$ ]1 U" B/ ]: B' {' j/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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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N. M5 F3 A7 d( a9 p. ^9 d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T8 Y+ o! K$ o$ G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 e' `9 l1 u; u/ b/ P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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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0 [) J3 o2 `* E6 g4 b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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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R8 ~+ @9 l$ F6 Y,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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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Y% C8 @6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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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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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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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M/ l: F, u, t( W, \
; M* q' |. r- s: w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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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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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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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8 Y4 ~( _  Z1 ]9 ]2 [' A8 Z3 \: c9 i  f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M6 ]5 x; @! B- o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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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7 @' X8 p6 S5 I* X7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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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N6 y- Z  [& F  Q* h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V/ B, T8 d9 F5 B! C& Z# s% j6 @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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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 L6 Z9 a8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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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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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L+ u  c8 E+ h' b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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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6 k1 l! ^) \, E& D5 T3 O8 z; x) x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9 G% f6 o" n9 l5 _% m2 w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9 Q4 C0 F& w0 ~* k( ?. V' L2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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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9 q" z! J" u" U4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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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P% z$ B8 u) @) A- I+ S1 k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C+ F& D3 f- [%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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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 |5 X+ C1 v% K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9 F# @  a; b' U# G# g% `

“咕嘟、咕嘟——”1 G3 i; k' v- M5 Z% }!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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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0 X, j* W0 A- F; y/ |+ C" t! k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N0 r- Y' Z! O% |: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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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v4 X  q4 M; I/ q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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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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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n/ t8 _. [& Y1 h4 f) u/ h$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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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4 j  `5 ]" J0 n6 H* J% Z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c% W6 b; D5 I" K! k8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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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T. i1 W7 y' n; U, f+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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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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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p" y2 N0 S. D8 p0 f) S7 B#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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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0 F. Q9 S+ i/ P0 `2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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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2 u& ~, a$ ]/ |- P) U/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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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 W+ W" b, N# M+ k. I: A/ G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Q$ l! S* N1 j( |" _/ N1 x7 t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Y9 J2 a/ a$ g  p; B0 d

有甲蟲似的蟲子。# `5 `2 J7 e3 N9 |+ n8 j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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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K* a  D$ \* A1 L) u! I5 m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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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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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H# N$ i0 ?. f*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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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T2 j7 @. w% M% A" }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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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1 u" ]* i)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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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N. O& e, n/ _3 ?5 H#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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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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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A, F7 Q3 s+ J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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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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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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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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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0 J1 A* p" g# E4 Y+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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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9 K7 G5 Z" B. U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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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T: o( _9 q4 a; i* V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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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6 h9 A1 ]8 `- ?9 i0 e. ?% V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Z; l% }# B  s2 R" x; m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n. N' G" o/ d& [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9 j; h9 }+ `+ u* t( S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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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S! t( B7 o; y#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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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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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2 T+ |1 |: e4 V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7 P7 g6 e" Q$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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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5 g% [0 N' b( m7 C! N5 o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H/ J, Y, ]" n8 w$ ^8 O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8 V- ]5 O$ |+ _2 B0 B*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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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5 B' L3 ~1 `, i+ ]6 e1 D  Q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h) Y( z# J2 e&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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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S! L' x1 r! s: o# p4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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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h% G! V1 f3 z-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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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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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2 @" g: B- N*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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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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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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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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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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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L( s! v2 D- y4 u. W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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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Z) |: ^# G. l4 Z9 c& Y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U6 @; a( D2 M: G. f7 H! }) d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M; a6 s( {! n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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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T! T  ]8 P& C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9 h, I1 E! e# W) K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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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4 V  L4 ?5 [* S! m4 w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S  R3 c5 `' q8 o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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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G2 X  S& R  }7 d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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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K7 I- V%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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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q# A9 {8 r6 Q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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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0 z" ~" Z. r7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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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 w4 w0 W' D(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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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B, H" J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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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 |, N; x  S9 ^* z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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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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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 f, W& |. e$ r! X7 _#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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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5 G2 |, M" T1 p0 m9 k' _*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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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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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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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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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a- i% V2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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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 ]5 n& C2 ?4 M( n, X  c5 W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6 ~4 r  d/ P5 m2 n6 o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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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3 O4 y, z& l1 ~4 Y( b, V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0 c- @- V7 T+ e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t% r5 Q1 z+ j.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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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D% [7 u$ k4 B( ~%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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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還不行？”8 ^, G/ u1 ]( S, q: Q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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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7 t) E2 F) r7 O* r+ D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x0 D/ V-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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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1 W! j;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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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b( u4 `5 _: Y! P' B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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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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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6 o" t  o3 F* y6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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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 k* _. D- ~6 o5 a& R) {* [

“我了解的情況？”$ O0 o. Q0 ^"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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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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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7 i; K6 D5 F/ d- m% Z$ c, m,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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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K" G' G$ j* U( U  r, K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C. y2 ^+ M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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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H5 Z7 c* E1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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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x) G* q( d; ~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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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g. Y* v/ w5 ]4 d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X) h; Q9 C' U9 M% ?% q& L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m2 [6 ?8 Z1 e. G9 Q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4 \+ S1 y( B4 N;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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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1 U/ Y. ~/ }2 h8 V9 X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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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5 ?+ ?/ ^0 X;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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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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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4 i( A) q3 O5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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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O8 E' d9 l. N: t* O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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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6 y: M' ^/ I. T"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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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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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8 u. S4 ?/ q  L! k  Q, p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h+ x$ n9 B" o! b, D

“問他本人？”) D1 e" d# d/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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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z+ {- @0 T- j6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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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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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6 L6 A& n' v! |) H" U

一個聲音回答。  i2 u; p9 P- H  T; c( X4 v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a  @$ }0 N! \- S5 V0 ]1 C

“啊！”: {8 k. W* L$ O" Z' N3 Y;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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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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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K- ^+ ]* A5 H! M$ T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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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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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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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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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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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6 u& |3 n7 R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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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4 ~8 c" a: [  J, F+ Q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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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c; }$ a/ a. _, p: t0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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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c& Z) C9 j; Z/ N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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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T! I8 _. `, Y5 J3 u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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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j; h1 W( `5 ~-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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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2 d+ Z0 J& S% I$ n) Q- m9 p: O2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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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7 `& J. s3 X. ^1 B& A3 }+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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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Y' q1 X5 t% Q+ }0 L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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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f  C' F, F. H9 x1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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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B/ R; e; T! Q' a. u6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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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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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Z- F% W! J# }. y)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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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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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8 V5 C. n8 I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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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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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I$ ]7 g( O+ I- \/ p; I$ K! J# @$ w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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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S6 @. @/ T8 P+ i; V7 l!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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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0 i7 z; f& ~7 I8 r0 m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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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b5 v0 |' W& Q)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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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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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J  N5 x$ Q. f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7 p# d6 X3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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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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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9 c5 j9 W3 m: L+ _$ H7 v! R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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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2 H+ ?& k* `+ f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H( {4 _!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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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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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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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4 T  Q+ s* ?0 v$ X+ C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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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J1 q4 ]' U0 F8 z' e  G* M8 }&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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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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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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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o1 t, Q" y+ i" i6 i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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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g6 [' q# k. ^4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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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2 N( Z4 ?+ C+ A' h"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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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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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5 \/ i2 t7 O4 q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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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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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i- g1 G; ~9 ^, f: N3 k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P+ y" X#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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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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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D$ e& \9 w; a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5 C* K5 Y* a0 v* S* P3 k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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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D; X( n0 l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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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s; t9 d- P. M"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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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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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M1 p6 W  L3 P(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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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N  ~8 C) J1 T; Z% S- S% S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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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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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f. [5 e" n  h6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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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O, J$ _9 r6 I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L$ g  O! _; Q+ f5 o! L0 e,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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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_) R# i9 I' @: ], J2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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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2 u% E2 j# R) q- |.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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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