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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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3 t. n: a) H7 y  u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0 w0 |$ g, u0 n" J+ h

他是一名陰陽師。
6 j/ V$ v* o9 y3 V  H8 l. Y! E: A* M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3 K$ d" L0 |5 z  J( B( ?
8 _, b0 l: k6 p! G  z2 \( G$ T* X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M6 z7 g/ T5 |% H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P3 _! p8 `: t% r5 t
/ l9 O& U' n/ c, s$ E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3 |3 U4 g- N9 `' P7 d
/ z* r$ o. s9 N* u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9 @3 B& k7 [- X+ R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1 g9 B3 z! C8 q( @  C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h! |, h2 A! V- |- H. K6 P; z2 Y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C) B& _3 v1 h: {* v4 i+ s! T8 r5 j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6 v+ J/ r9 ]) F7 I& D*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o/ i! I6 g3 @5 ~5 B( Q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T7 f8 e; D9 @* a& W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4 X/ s+ G9 V. _( p5 t7 Y
* E# d# M- t5 e3 j* P  C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k' U0 |2 b: d9 r7 Q+ T;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o% Y- m# o7 d0 |3 f: O
1 R/ T, e: x' u+ O7 y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1 V5 Y' r3 X5 I: `+ o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2 I! N+ J' m7 D; K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 o+ k: j% {) ]: ]3 ~' J: h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5 Y- A, u8 R5 T6 e0 G; K) `" F
“什么時候？”4 Q+ r/ u7 M6 x2 M3 X
. i8 y( x0 N9 r" y'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N. `' h3 H- u. `8 c" C4 b
0 C6 M' ?. B/ H8 n# z( k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 L/ z, n& w; y0 g: t. E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z! D0 h/ X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0 L0 O0 Y6 f( F  p% d. T
) Q( V2 i& K: j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3 _# z+ y* n9 o  C$ [* x7 E
“噢。”( U% c# s: H  |8 r/ Q0 k
9 j' R9 c# |" B2 L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 Z% o. g. T; E5 Q- D"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7 k" X! ~$ b* h! o$ {$ ?

“那樣的東西？”6 K/ s; G3 B0 {8 e1 c% j
: p7 {! B6 e1 {% c# y) X
“對。”% j: ]* D, i+ p: }

“我還是不明白。”$ b/ C! n; O& }
# |+ Z5 A: G1 X/ j9 X3 k2 ^, l6 c" x& [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Y- j9 W, E7 |" @$ Y0 u7 S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0 I  o7 M7 ~  |+ g0 M5 N. f1 a
“哦……”
# v' F+ n6 t( b# ~& I0 c$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A, ], e, x0 B* C. m- a& o5 L: T
- ~& K) M  p  p$ M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6 q2 G( j$ e& k/ _0 Y% q
' Q7 L; D# h" X3 b% b
“唔……”% \7 u2 a4 D0 [5 C: A0 b) [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6 K6 \( ^/ i: m0 x7 s5 h* k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I2 z0 q, {; i! \0 ~5 \; E
' `! u! n  H( ?0 A
“嗯……”# D9 j# M6 E+ I9 m) f& e
5 s7 G7 e7 h' c3 o4 `+ z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5 H, Q) D& K1 F: O! w
+ h+ @% G  }2 x. C, m7 C' v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q3 i" A/ V! l. B$ Q

“挺有趣的啊。”
! `/ P3 C, B; }8 |# N( c1 F( q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1 p& t/ q/ T0 q2 d7 x5 p6 z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_2 H% h) _& h' F0 `: A0 Q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1 h2 K! Y4 D$ g+ w6 P
“陰陽之道？”0 M6 S" p( a5 C/ k9 A0 p
; W, F8 S  v* o# H' [4 {0 w1 L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5 R. f! k" R4 a& _. h
“噢。”. n, }2 \! u2 [, S
; K( U1 O: _# P0 t' z+ U/ x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5 {  e9 p3 c7 O( K+ x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 C1 |' e' a9 P; s7 U8 {
. W8 o0 `: n/ m/ i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B8 i! A- i" o4 y5 m
* c1 l7 C( e/ N3 i* Z0 c: w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h3 e- P5 \  A0 Y& v) ^
二

酒至微醺。" L& n) R' M" g( c$ `/ P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x. y- |6 ]7 O7 q( _9 U9 n
5 h2 \; t- [' @# r' v4 L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7 u  U0 \! a- u! I: ^, S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A' a$ a3 O& r; U5 U
/ D) i4 E' u) t  B1 ?$ Z! n. l# G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I. g  A" r2 l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0 m" {6 q1 G' m3 J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 e. G7 p1 o, C5 M0 {0 p5 _5 h
+ n' \- ?& N  W% u6 S7 J7 k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4 i) g% X* n! G/ X) u; Z
* D& T$ ?5 [' @$ B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b, Y2 h( i) g& m( n

“唔。”
$ t. K9 y& Q  q1 F5 g' c,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z" Z. o+ I8 z1 P
& ?% u7 J1 y: S: v
香魚也叫做年魚。* X- V; h! t) K) G! G
8 G& D, m$ t+ k$ u& }8 |5 L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u: i) k" f, H/ b9 M, N
; I3 A9 d& R  F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8 B7 u* \& z3 g% X; U, E, Q( R
0 }9 a3 f+ f( c& h0 k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p: f6 W* }& V4 ?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5 V- _* ]* N. D, G8 w

“哎，晴明……”
6 C; _3 `/ b; b: K) I& s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M) ?7 b/ E+ g0 |' p! A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6 R! s0 n' p1 W5 q/ T; T+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2 {! g- [- o8 G4 k# U6 E& A, Z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4 d7 j% l2 M  G3 o+ M# X$ l
( v( g5 P; |& R' u* O* i% o9 B
“噢。”
9 ~& I: |9 c+ d4 W3 t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w( p+ R- _- y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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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2 L+ {; Q; j7 ?6 k( z4 U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1 L, T4 Q; R8 s; K5 k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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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7 T! g. B6 g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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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D. d$ r/ t$ D. o' ~8 V5 N
0 k% D0 \8 v9 U% O* J. s3 T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S9 K# V2 Z" e$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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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0 \" l* t* }6 ]% \1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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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5 L7 j5 }( v* b) V# N' y
; R6 J* R( q. ^8 S) O
“什么事？”. R2 ]! Q, q% r' \, L" `8 E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 A0 d/ ]0 p8 i: ?1 U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9 X5 f- @! m) w" c  x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6 Q! ?7 I5 N" @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 ~) m! x) t9 ~! c
“客人？”
. I; Y- n" G) C$ f) _+ [+ f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9 s& I, C( v0 c) F2 B; n: P# {

“那位客人要見你？”4 o7 c* s& m&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7 y6 w9 x/ S* h4 ]
“他嘛……”  k  o- P( D7 R& j+ |! w/ J) t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5 _3 _1 J" }' p: ~+ ?7 i! i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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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U# J6 v# S, D4 X- @5 M

“為難？是你為難嗎？”' C6 m& I( \/ x

“對呀。”; o6 z8 }* z' D  m2 g0 L- Y

“他究竟是誰嘛？”: L7 c. K8 T/ V- R0 ]- S( g7 j. \& N
4 s2 R. z  n5 Q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A! a3 q" h% @! A0 \4 V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 y. L/ G! a& K' ]! Y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6 r& E8 x+ i! D( a" `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P$ c0 o+ h& n
  \9 h  P5 \! V% A) i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8 L8 E2 u4 N; I. [  t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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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7 _- C: i  R& L
1 ~& L" L/ }' P. Q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V. Z8 O2 q0 _8 n: z. {2 V4 }

“晴明，是式神嗎？”2 y6 D: _( j$ y$ t4 @: a" W
4 f& `; ?( a# {( A2 i4 o/ O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u% q, V, g- p, ?
$ Q$ [7 C3 ]" b/ W9 i, J! Y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p  W$ `, n2 I2 I5 t: B

“已經來了。”9 x- X4 Y4 c% G2 T9 k7 B! o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w  |4 d5 l7 t9 p% ?
3 d9 _7 N8 y2 B5 Q+ f$ D7 c& {3 |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3 U: w4 u) o+ w3 s9 d: y- {' P2 p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 [9 G* }) |6 ^! @0 N+ E% _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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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7 K! {7 d5 F( ^" O7 B! G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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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6 r! u: F( V& h' ?4 L) l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 A, R: S; X/ A7 n
“不必驚慌。博雅。”
( `4 P* ~: j6 w3 D& @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V. J' }) o' `/ \3 ^& [  u2 E( j; d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7 j% |2 ~' Z) n! S+ C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7 c( u# o) B; d) M; N# r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 G! p4 i) w- R: g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Q+ X3 `5 r9 U/ j( z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v1 u8 P* ~0 X' H5 {# Y

“真是……”  y7 W# U, f: I5 d
1 p* _7 v; h0 m: E- B, t( M
博雅脫口而出。1 T7 E% m, K% C$ J5 ?' I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7 n/ K3 D6 Y6 d9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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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m" y% m7 m8 Z3 a- W5 U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T' \4 i4 ^) E3 l3 ^9 k; u+ t& s! O: z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1 ?  W% E8 R9 N6 D' i+ \! t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 z( ~3 C* b: N. p3 t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B; t3 a+ J2 n& t' r$ A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H0 A: u1 y9 z& x/ l( o5 Q
2 m9 m0 O! R0 G  l! m3 r3 A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l3 x! L& @7 O9 w7 ]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1 O8 U5 T- I7 A1 [1 z- d  P* g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5 Q2 `' _% x& {: J1 c" O; d- i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5 |6 l, b" S9 q' z(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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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v/ L" }( i, c7 L
9 Q' Y( {- o6 d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p3 z) f1 o3 i) _
+ t9 L; f" t$ r' D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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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2 [# B! y' W+ V2 s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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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Z2 y, X0 l: k, b4 _1 V1 S8 d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7 M3 X8 s# V4 ~7 f" P& }1 Z9 I+ l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4 I2 N% }  f/ l9 I* H- m; F* |4 J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q! u/ V4 ^1 i* p
% j% H. _, [$ V, L) H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l% E( g2 Z' [7 L+ r9 m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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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X3 [* w2 N9 Z1 Y% @( R9 D3 A4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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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0 P7 q1 P5 J% o. {" Y7 h1 P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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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 D1 ~, v% C. I) d0 K* s( w
“這酒怎么樣？”3 w/ W8 d3 j- W# k* u: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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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5 k' J# u" q% K( O7 y3 z# {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U0 w! g! s# F0 l6 G3 e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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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d4 Y% R9 Q4 d9 j" q3 z" F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J- V* h6 t7 H2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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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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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8 w1 e+ _- X8 v-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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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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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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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O4 _+ U,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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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 G8 K6 f( F
( l4 M% N- z) r& J. w# _6 K2 O, k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r6 g% a1 H. H7 b( b  @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 C2 t9 W2 m& ]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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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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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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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j7 p) o) X4 _1 |#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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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0 d9 n- L- s+ S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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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T/ R  Y6 o2 V( Q) w' G: ^5 z; }

“是的。”+ d& y$ @) u5 {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H  g+ q8 Y/ f5 A9 `( }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M% t& f4 b: `4 x* u1 V#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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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t/ x4 L/ s# ?' y$ |/ R' C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A- x$ @) Y+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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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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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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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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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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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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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T9 t) ?$ K$ [4 X% b! A+ G5 ]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6 G6 X  c' c: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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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p9 t3 d0 y8 p& I0 @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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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P0 F  }5 l'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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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i3 O$ `" ~, j, h: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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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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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1 L% f' O% J* a1 R# D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P/ u+ S0 s5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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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K/ [( ]' V* j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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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j. |9 G9 u2 G' q6 _3 F' Z7 f

“那，也不在宮裏嗎？”' m2 K2 v( S* R;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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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9 D$ l  d: C4 n' K0 U1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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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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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8 D9 ^) Z! K* y0 e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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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1 {0 O% e9 }7 c9 f$ C1 n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9 y& M" _( s( q0 A7 V6 L

五: W0 E/ |6 o6 n3 F& N" x( G) a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6 p. l" z4 z" c1 c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B' R3 H* z7 C4 q5 F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4 f% n; @* Z5 n' |! ?2 k2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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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5 ^: G4 T! K7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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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5 {6 H; \8 a7 r; r- h0 u9 I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t5 w  ~* Z8 H( O,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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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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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7 I' F6 I; H# l

“抱歉了。”! v, Y  `0 B4 S/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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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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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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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5 t. I  ].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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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Z+ ^" |6 Q  b'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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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u  I, j& T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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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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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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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2 U- q4 ?- X1 T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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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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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o+ G: M6 Q/ e1 l7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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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v. h6 ^9 q+ |2 f6 a9 S2 i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1 n) s4 C4 ~  u.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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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8 S' r: M) i( i8 ~' ~3 ^)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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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j( z3 j*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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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c+ `- f7 m5 [6 |% w) y

“呵呵。”/ @, I3 ~" H1 O3 L% p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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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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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D( g# }& }: Z5 n" U5 ^/ }3 D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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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Q7 S) S3 p+ I0 U4 V2 y4 \1 r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4 s# ~. ]/ R% Y8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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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7 \' w" h( j+ P3 }! A5 L2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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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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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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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2 T8 u+ K: [3 M3 B5 @5 ?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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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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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T3 X' l! a+ t: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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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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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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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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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U- d% S! m: i, U; Z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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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1 P0 G4 [7 p3 @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n6 {+ Z" W5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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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a  B6 q  H9 |% T: X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5 J& o% @/ O8 L, i8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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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q. Q2 d7 z$ j3 t- S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K# d: ^" e; |$ g# i( u* w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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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d) h3 ^0 e4 \  _/ R

有兩盞燈火。, i2 e6 x8 R# |) n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 t7 p; W( R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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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K+ E" K" V' Q  h, @& K+ R: A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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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3 e) N9 P1 R* e2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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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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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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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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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1 Z& }* k& G6 F& V% W,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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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K) w3 B& E& N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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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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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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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K( i$ b9 S; C* g&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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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 Q- @& ]& Z1 O) E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4 }6 h! `( _8 d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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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D+ ?& K* Y!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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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6 }4 `- O2 k/ E/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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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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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4 O- }6 m  c1 q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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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8 ^+ L9 g: u1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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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M) U9 P. Z' o6 y9 F0 C& F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1 F; v" a: ?# P; |$ G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D* d6 q* O$ T. ~2 g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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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V& L( n4 r6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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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 h' M% x* b' F! I7 @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 Z+ q$ o& |' }+ J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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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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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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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Q( ?, J5 N$ F  S. {5 z2 i-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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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 N) S  Z% x3 J. d+ D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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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Y' }/ D4 W( w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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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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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F" u2 l. _0 N9 c  Q( M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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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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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4 {) N' U  X8 o( @& w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A$ f$ I7 W( d7 r6 l& {! y" I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g& X: R)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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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9 r% t8 ]) `. ^2 P1 r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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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q3 X9 R; n8 f* ]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o7 R7 B9 l( x3 M! p

當然，這只是傳說。$ b2 z; l! A,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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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9 J5 W3 ^( B4 I: C/ }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6 C! g' H. B- m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9 T; b1 @: S3 x+ ~/ W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n" a3 M3 e: B$ Q

說這話的是博雅。' d) p" J2 b: }  {5 j: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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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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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1 T9 q" I9 |1 n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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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_0 s* Q- z; N$ Q/ |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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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4 Q4 @+ X4 m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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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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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J; s; {) ^, ?0 G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y$ x) T- u8 I4 n+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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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D( ^# Z; `+ V1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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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 P  J" M/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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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g" K# t( e; C# g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6 u+ z' n( E# Z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d5 T! p* K  D$ |8 G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j' D- o1 E; t- @) ^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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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Y5 g: q" m9 O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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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u  \' n$ M5 l/ v;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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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9 ?' H! a% z5 H5 Q

“噢，去了。”8 ~% M3 P* g) X+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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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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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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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1 i; h/ |0 U+ |2 A6 t) n% n

猜中的是景清。) ~' h! _$ h0 [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x& w2 N, ]5 l( B. y2 Y%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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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l2 b4 u& @) _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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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N& g  Q2 A/ r-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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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H# T' L( ]8 p& R* [$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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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9 q; d5 q, Q7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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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0 c  B; E/ L" t3 Q# n; Z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 j8 R) O5 ]7 a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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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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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9 B$ r0 ?9 v% o5 `; I5 x, i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7 u& ~( \- l/ o% l2 ~. |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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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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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T) c6 j3 ^5 p% [' r9 ?# v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p, l# y0 M6 p6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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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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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_% b. e& o4 k# Y2 N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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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f. L* y) C, t$ z# [+ N2 W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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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  V9 B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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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h  q2 n9 k2 i8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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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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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u/ b. f% _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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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6 t  |* ^  F4 @. U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T' Q* R, F: y0 g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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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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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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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3 ]' q$ N2 r, S*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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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4 {5 L2 A, ^. D8 [;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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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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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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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6 G3 a0 X9 H+ a& V' b9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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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 t- R/ r: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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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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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6 Y, v+ C/ ^7 X; C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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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a- w- B+ W8 j0 \; w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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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6 s$ w$ @" i- k$ `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7 Z8 F( g, Q4 P, B; B+ [  @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o5 K- c) b( ^9 s- s' N6 }  z$ m) T1 r

衣服裏是空的？！, `8 j' Y) t9 t2 q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C7 h4 d. E# Q3 w$ n+ @7 n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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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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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h& ^, q% o& |8 F! y6 N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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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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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7 {' _) p9 r$ N$ j0 \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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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O& Y- G  D" Q" U, I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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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 T$ \) D4 t3 A+ n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1 e; U, @, l6 j* W9 P+ x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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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m5 a: b7 y' Q5 b, M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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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h' f' o1 l, {& w" o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L8 l; j$ {; I+ r9 c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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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a9 R2 d2 ~$ a' w6 g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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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s$ A6 z: o6 ~8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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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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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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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 `4 f! U9 G: Z* ~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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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F6 Q" M+ 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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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O( h( Z( o: [' \*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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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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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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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9 O, g0 U( u0 t9 y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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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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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h3 l' ~  v1 r* W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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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V" Z0 J* H2 M7 n! H# S* T+ B

他不禁松開手。$ x& e* l6 s/ b% i; t7 v! F# B)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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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9 A* l5 E0 X. A& B. W% @+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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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o# M3 a% d7 f) j'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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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 V& U4 j7 i# I) i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4 T$ ~) g) m; \6 F$ ]7 u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7 R7 l5 N7 f* V;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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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8 U8 h1 l- m: M3 P8 _&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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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g. v8 v8 C- o4 s+ t8 W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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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O# S: H2 L: l! S# ~$ G! d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0 C- E6 ^. [! m* o$ A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8 d- ]. S" {+ _- f7 J1 U9 n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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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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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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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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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 L: w& @+ u) D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A, p, M4 e/ |2 C. `0 ~: s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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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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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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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K) T3 w/ |& K5 p! C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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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1 `; Q6 S6 }7 A,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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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6 d1 }/ s& |2 A+ k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W" P) \4 h3 |1 A5 I2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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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C0 V8 Z) j: |" m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G6 {$ u0 r( a6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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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H% q/ T; h. O, T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g& j: c4 |. o, L, V' s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u8 g+ i. n#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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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8 I( G( m! o3 k' n$ F# |
1 }7 g( p! P) `9 S! @$ ~* f) u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o( F, f) R- b+ q/ C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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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O; c( O; K9 t&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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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H. C! V, }) T& h9 A; r, \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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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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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m! r( @! R, {& P+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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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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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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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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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g" c) E1 N. x( N) J) a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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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6 x7 [2 p)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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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4 }7 o5 _! U+ @5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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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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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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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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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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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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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n# c2 p4 N* Q& R! N& g: l" H$ _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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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t2 y% F7 p( D. ?: y( U* X)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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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C+ o8 @, [6 x, ]# o% U- k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7 j; m8 H( B$ V, I. e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b! Y  r; U8 c6 v" f8 B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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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F( v3 P' ]5 d3 \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5 H" v3 N) O0 ]) B4 O( |

“那是當然。”( k0 q9 f, D5 a0 U2 C6 J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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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0 l  X. @( _( M, G. R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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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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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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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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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7 W5 y" m) `  L! s6 O

“的確。”2 X/ _' h.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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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s( z! j+ c+ d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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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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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8 ~$ R0 p' s( u1 t+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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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沒錯。”1 @1 }# T: v/ U# C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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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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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t2 P8 _1 `- F: I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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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R' ]* W1 n1 Z1 E3 K3 Q9 N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1 n" X6 x* `3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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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8 ^8 B# t6 g  Y8 h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 N8 z& {! r, l& n6 D  H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 G1 X2 K6 v* Q4 @#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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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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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f% A# m4 x$ b- T% f

“在這裏。”) ]5 _& L1 h*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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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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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I0 @( D% v2 @5 V

十一: ^! s% J# r) b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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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w8 [+ Q1 _( D5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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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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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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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0 J' P' `% J% N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9 }$ ~, V8 ?6 @9 D: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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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t, _! ?3 l; W9 z, k

晴明點點頭。; H- r" j, S$ M$ @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C; h/ H* o8 t8 W) Z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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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O( C% @4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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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Q" D$ u,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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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h9 H$ a' C4 a) K; e1 N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5 ^- l5 m! S1 H& g&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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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1 n$ R- z9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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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D" f; Z. ^;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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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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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7 t. w2 o! l+ C  i4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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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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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p1 q+ o) Y/ X5 x0 \. x& Q3 `9 f

“是肉！”; i6 ^  G' @" A, t* W( Y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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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_! n# H! T8 N  l7 w) X2 K& B% h"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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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7 s+ q, R1 F. I- h5 |% a2 q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b' d) {( @' o* \5 P, B5 _1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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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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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K- ^9 b$ M2 Q7 w3 F: x- I3 E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9 A( c7 U9 M3 U" Y  C3 }4 i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l" X% w% y# x

是啃骨頭的聲音。1 S# R3 j! {: V6 ?. x0 Z* j0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7 ?# b5 m1 i) m%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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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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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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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1 S7 O6 Y* X) H' h' b5 c3 J5 h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 l! ]- R  }6 K6 W# J9 O9 u1 F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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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8 ^2 a* V$ S

實忠肩扛鋤頭。/ f/ ?8 G: q(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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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2 O$ q( W3 R) Q; [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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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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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d, ^( g7 g1 a)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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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K8 i6 T6 p7 R6 {4 u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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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1 s/ I: o- B: G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p: e1 e0 p, _; P$ q: D8 v.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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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 n% a0 w1 D  t) t/ H- a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Z4 n6 `  D. `) N( a8 c+ j8 l: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R( \. b" W& ^0 R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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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0 z/ Z+ m# N- X2 a9 t2 K, ~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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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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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i( `6 ], ]1 I" B: ^+ x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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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7 r, M7 q, J( w- Q' E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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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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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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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5 L8 h* w- q$ n2 [0 q1 m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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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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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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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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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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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5 x; ]4 W1 [# ?' n& {/ d0 ]! y*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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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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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1 ~! J; Z% R9 T1 O; l) W0 F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0 U4 s! i: j: r9 d) i0 y# s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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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Z4 ^( ~# f  ?2 x: r% x3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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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7 d  s8 g0 |: P5 l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B/ ^# \/ P& w2 y' X! Y) g) g. e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 _% j$ X2 n$ G! q
“了不起……”
# H( B+ R$ c, X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2 Z  H4 m) s' A! r  ~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 B& y6 o2 F2 |, U
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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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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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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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Y) N4 Z  C7 }4 x: f" ^7 F# |
* k0 y, Y8 ^# e" z: V( c
) O5 @: r/ ^# C4 K7 N9 u

3 n% I' X$ T9 B/ F2 R- R1 C+ g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t2 @1 k( g; S1 l! S

是藤花的氣息。
9 j$ e9 o9 B7 C# J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7 Z5 i& _6 v& j3 L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Z+ P' A  C' F$ g
) V9 R, f1 c$ W3 R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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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U2 v7 t' `+ W% l5 F
5 }% Z8 f3 J: F) k  d# h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8 v* X( `! K8 P2 V: i1 R5 O; ]% R/ o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y9 M3 ~9 _" P- X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F! F2 X. p  J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z4 `8 ^; G#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9 H5 Z% o; ]& m9 g7 v6 D- |
) w  q% e- E" e% v3 f9 f3 D#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J+ @7 C1 P: G
蜜蟲。% w) [1 D0 _# I% h; `. `. H

蜜夜。& P* f5 E) Q/ Y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V: G' G0 Y/ A1 ]2 G$ q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7 X& z1 n- J' h  x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3 l  G9 k" Y, G) ^9 {7 x' t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 _; Z/ y( c
# ]8 x, h8 A3 v2 b1 n* i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3 H9 ]# x) i& r* E

博雅臉色微紅。
6 ^5 B9 b0 b/ e8 L7 J: c4 s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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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X7 G# g+ C; w# Q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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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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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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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n5 B3 ^7 H. O"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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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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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z) q' |, p9 I9 c  d
  w; [+ `3 B9 o1 j0 J+ U$ J
“抓住再裝進去？”- ]# z& Z+ F: s9 u1 g: d' m

“對。”% T  i( ^+ {* ]8 N$ a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p' s+ y  q/ h7 o- K' |, V) L6 A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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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3 J2 i, l# V- u5 }" @  i: H- _

“我知道。”$ \+ X, x7 c. i8 A$ [) I( k! A
" _' [, R: c2 Y5 h4 g/ o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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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q5 t  E7 h0 {4 u%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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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Z  `4 v& C" H+ U7 \7 K* |! k3 ^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3 V- L# n4 y2 V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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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k3 g  V: X. \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u8 W: t0 k- Q
" V0 V; Y1 n, R- {( M%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7 n" C7 m6 N! |/ h( N: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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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3 k) j( B7 [$ E* }, Z+ D) L
$ [' j, w! g; P
“嘿。‘蟲子姑娘’嗎……”# Z! {; X$ _- m, w( r) ~( |! e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E' P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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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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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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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0 |8 D# H! U8 I4 Z) ?. ]$ q
) A. `/ f: l+ o2 S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 q% v3 q" }$ h# ]6 g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k: f; V; t5 S; ?3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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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i$ w) H/ n. t; K: E4 e(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V0 u) V7 x5 g5 p* ]
7 \3 k% L0 |# E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2 A' k4 y; _( w$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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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r: [' i/ N1 x) G! }3 V'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V: W* p* B3 Y3 d
* g- K! V- X. @- r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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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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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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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t. R/ a! l0 j- Y2 D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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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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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F; N9 ^( S$ A, T; k+ p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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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1 k5 `2 W, J3 Y) C( o' t, n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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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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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d  |! W" O3 Y' T- W* O
# a8 C0 O& Q0 ?) B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2 a' l/ T. g# i* |3 q% s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v# o, f( J, ?* J. B% S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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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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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C+ m/ q. b. R# m  p* u
2 W  j/ f- p( D) N4 O& ~; Z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6 G) Y2 l5 V3 k& m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Z& p+ A- |* d9 I! D) o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k. i, F: j$ b9 y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6 K7 \! U& R. k5 `# Q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f3 v( g( L6 v, f) K' t
3 i5 U# x$ A( P4 s# P" I" }
“) ?  `8 r6 j" V# i! j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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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1 S% q# `) v- I. y6 s. B0 W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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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7 S0 L( n6 s: S6 [  p" B7 |) B( D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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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8 I$ e5 U, c! D( }! \( f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w' ]' g3 \3 j3 A( _1 W4 r2 j+ w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9 l/ _1 b' |% c8 j) v
& b6 ~8 i" _" m8 h) K*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H% A  ?; d+ W" p
, w2 }  E9 m/ a# V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i) F* o0 X% P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c. ~" `: \4 n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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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9 z1 K6 m4 w8 U* d1 S3 o/ _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l' a4 a. b/ x9 T* ^&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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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j+ w8 B* p. W1 C' p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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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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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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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3 e, S& h/ j" v+ I4 Z/ y" a% @; N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 n7 k+ e& T! g, O, U  G9 q" M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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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M% ]* v  U0 a, U1 R. Q; r7 K: m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 a. z& V/ M7 X/ i4 b$ C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N5 z, d+ P/ N% z" `)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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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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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h8 O; h4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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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8 R7 u6 C: G. d# _$ J4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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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c3 }0 X5 M% ^+ |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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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A; g$ t: Q; M2 p1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3 g7 ?$ Y4 y* f% z; j2 x2 r$ L0 W
& i. p( S8 P( t# A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T" p9 |1 k7 D% M; T

“噢。”9 c7 C2 }# h4 j  ]- A8 q" Z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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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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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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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5 ^0 Y, X: a' w: T6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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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9 ?3 h# ^6 n;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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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F' I" j, @& ]0 L' y9 }2 j;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x! Z4 O& O- z0 y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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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 ^! m7 h' Y! T6 ~+ B1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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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1 ]! t: _! D3 n2 g.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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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w7 r) _  o$ a1 X: T) I# s( O

“不不——太復雜。”& K8 ~6 V) h$ }8 l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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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9 }4 Q2 n1 x: q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B% S# @2 N- i( i&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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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1 M, s9 i%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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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P$ g6 F4 }  j" n5 v

“明白啦。”: ]4 S8 e4 r- B- Z8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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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z/ h+ G) |: T! \/ ?9 |

“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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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7 C- v1 O, R" S" @' Y/ a4 P3 `, G

“對。”

“那、那是在……”. S) W* p4 u- w$ m0 Q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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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7 z, T) x' A' l+ S$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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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w: N# g, R0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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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x$ w+ \7 T1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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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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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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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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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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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0 d% }' ^9 C& b(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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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7 _" }1 m- t3 U$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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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2 k: F6 T8 O* q: Q, e, _$ t5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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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Z0 p: r!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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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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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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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6 c& Z/ _6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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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V3 X* I  B0 l. p

“原來是這個意思。”6 y3 K# o- h) z' p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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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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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4 r  V& l7 K#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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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8 @5 I. J4 t6 D# a; ]6 N

“真的？”8 U3 z9 u& U! B( p; z8 L& n  L" V3 Y, P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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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K/ R1 w  E* Q  T- I;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0 H0 Y! Z4 ^9 G! e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3 m$ D- D, v* p! I" n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p5 O6 ?0 r) n/ x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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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4 G2 q' G: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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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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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6 w2 @+ u! T' [" d. I# w: J"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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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7 h. C5 P& }- r0 _)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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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B; G( a9 e" ~# D; a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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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O: c$ j, K9 E1 K7 X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4 ^* u6 h* |! p#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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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Z4 r: z8 f5 G)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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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6 G; y8 p$ Z: N; N; m

晴明沉著地問道。5 }6 N- @& A6 {' r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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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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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2 I' h2 i1 d3 }" ^' R6 z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S. ~9 s*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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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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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n' f0 x5 ~$ t- M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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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p) M' Q! H' t+ F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 L- D1 ^2 R3 K$ T) s  J  `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8 u  v+ X9 s# Q/ Z: z+ @9 N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8 E1 x/ I1 e" X0 L3 J7 ?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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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M; w9 E4 u2 \9 C" X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y7 E0 n- n. {1 A6 ^.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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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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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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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j6 Y. }; P8 ]2 E: V(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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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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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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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O' P% |% T) i& t" d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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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8 ]  W' U: ]$ a9 ^8 a  c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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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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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3 F8 U9 |, d6 U1 f; b. Z/ D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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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K3 q$ L5 @# A# p, M. d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 G1 _7 `$ W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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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  d; r.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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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V, i) K1 K; g.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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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_  w. z9 E& C7 q6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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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Y, O7 G  B( ]4 q$ U5 F8 F! I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6 K6 W$ V  D8 D. Z* l( E3 O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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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p# V+ o-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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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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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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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W2 }! n  t! |4 g: }2 \!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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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f& O6 A9 r+ r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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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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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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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4 m0 A5 Y) z) Y% N- Y  \: k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6 x3 s" v! O1 x$ s$ t"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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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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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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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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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5 H0 d* ?% J( U$ X% T. \* X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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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f5 Q: N) v+ X; p"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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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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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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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o" W- {. V9 _1 A! X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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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3 j2 R% L* f: h4 ~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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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F" @& ]% Y' D; X* r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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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S8 [! _! q5 o5 s& W1 U2 ^5 h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0 P5 \2 K6 E: J% W- l0 H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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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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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O" J3 F$ f5 e8 ]!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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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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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5 ~  w# M4 E+ n4 }* q" y# ^6 A" o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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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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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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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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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o/ Y- o" t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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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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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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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R  W( u; y+ ^5 K8 b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2 _7 m- I% q*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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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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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N: A5 E" h& i% F6 \' _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5 c3 }" ^' J2 n6 L+ Y

實之遲疑起來。' v* B! J5 ^" W: q+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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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2 G* i# o5 U0 V4 ~4 N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t) ]3 w7 f$ u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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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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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X) m/ e  I7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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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 F# O+ B* R  j) X  a% F# I2 j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h, _/ G, {/ R1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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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u! r" M$ Y& C6 `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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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Z; @, ]/ V. `1 y- D! D: H4 ]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6 W! x1 g) a* E7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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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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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a- P) p5 \. l* o; @- [& c% w( L* S% n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5 h! k, h8 L2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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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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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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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0 C( ]0 g0 b) Z5 X# S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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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m+ P7 k% c) ]0 N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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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9 M$ K: v% L8 @- k1 P# N*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5 R' K4 j+ N2 Q8 B$ w, P# o8 W' z7 U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_# A, o' F2 H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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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 I  _3 n) [* I# J; n1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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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1 B, L  E0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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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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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p1 Q& D# n0 P; H.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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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r1 D% J7 n1 T- `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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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4 G; \; o' o8 E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X$ b2 \  @9 ?6 f9 Z0 x%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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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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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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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b5 W3 D' |& I- E) i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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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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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c- ]- k5 W) I' O% m; S( p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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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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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9 ^$ Y# P. K3 d. R! Y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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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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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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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 j- F* R- c# I5 p0 G  c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9 S* q) E) ~6 N: x(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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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T( h0 A2 s$ S1 `+ o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Z7 X' g4 v* O" D% a6 W& q" M

“一點不錯。”9 ?3 t  [% F+ S3 B0 @1 e3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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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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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7 p' i- C) A2 j)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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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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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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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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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5 N0 A3 L4 ^& n0 l$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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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v  n: B4 g8 d' R2 [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k9 K+ @, U: a& ]8 @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u3 e9 z0 `  g" P" q7 _0 w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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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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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 i* a" H: ~8 L! i3 M/ t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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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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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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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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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 ~8 V2 T6 D" ]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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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0 A0 {& h, i( B) z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 Q- Q# c$ g) c4 G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A5 K& {0 l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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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3 p3 X, Q" U- ~& \" T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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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y% j1 f7 W9 w; F8 K! {9 M; `

她究竟為何而來？: u$ V* ?' s! j0 v% ~( g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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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d8 |% ^. N# F( k$ |  `9 L$ Y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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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 ~" G3 a  d+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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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2 r4 A1 j  ]1 Y# [: j( N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6 _( N6 z# K. A4 U2 ]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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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y0 E/ p/ S9 |; g4 s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4 {6 m& c7 x2 \$ l1 `  O+ H! \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1 a, X" r* F( k1 f3 y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f  z' I8 \+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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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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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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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 A3 `8 b6 W" ]9 T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B5 a& P  S4 V6 W! M# s& w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U  t3 v- e6 x/ W1 _/ _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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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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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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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i. H% Y3 R- X( |& y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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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P/ T4 q. H#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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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 K' x2 s/ n' G7 `. }' q" A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0 J$ M. j6 t2 E) g  y) N

“是的，來過。”5 C4 c: f9 K8 B1 B' J-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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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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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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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T$ S" x+ F% D. y0 ]

“不過？”* \9 W# s) Z7 I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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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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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3 h* d+ X% M# z7 h; f5 t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S4 G1 Y/ ~2 X8 Q: ^( T

“我沒必要做什么。”" P0 |9 P. q6 {4 J3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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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G8 I; T8 i+ m# V$ w

“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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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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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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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k' @) }6 N4 h: E

“看一看？看黑丸？”6 P8 u3 `$ N+ Y0 C5 X1 }( ~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d9 E+ \5 p& V! L# W  V% s0 ?& y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 z  e; m4 F  Z" }* @" {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0 C$ l7 }& B4 o4 u
“‘找到時’？”8 w! k; B& N! }% P: F3 y
7 Z# y. L! G. J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1 B4 \0 J4 Q: w- K% r
九
/ r* h, ?9 \# D% I
“變成蛹了？”( d4 k0 i2 S# f( h

博雅發問了。+ G. S- x# K  D, m* z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Y- Y8 m( G1 M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5 O. k. d/ Z1 s2 p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l' l, ]( `& Z: C8 Q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G% t% Y; I, _) O0 [
“什么？！”' k2 Q2 R* z8 d
* [# t$ Z5 B) d( R; l8 k3 Z+ ~# F5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6 C! R. P; O, R5 j- y$ {
“是的。出發吧。”
, P2 Z* v! r* {9 j6 \# @
“去哪兒？”  C3 a- S4 K/ W( `, }
% P( C8 k: {0 M, D3 S
“露子姑娘家。”/ ]- g6 z3 Y  o% ^- D! k
, ]* ?4 J) N3 D( n% O1 v
“那……”- N3 T- r7 R- i! D; w
9 F$ b/ i; A3 x* ?&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  L+ {$ p, e2 b

“……”7 y/ T6 e2 E. v3 `5 F; E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 ?/ r9 `4 c+ D0 M0 D2 O1 z8 v
“博雅，葉二帶了嗎？”
) j9 J/ h- t) s" b, y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3 {5 X/ y' T- b+ _! T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1 Z& l  U  b$ F1 t6 T( l
' M5 Q+ c) p0 w/ B6 m8 p1 G9 S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3 U: h: b1 O  t8 Y- H

“怎么啦，不去？”
, e" M1 g1 f. b* P& K0 T$ K; `  u
“不、不是。”# K( x6 p  s/ L' L. E
/ x4 |& I2 e1 K5 {( e6 c
“要去吧？”! q4 m8 E8 A1 w
- Y- h) P  p3 Y  f7 x6 T$ N
“去、去！”

“走吧。”4 _+ |0 t; Y) g

“走。”0 ]7 `/ B2 I  `( `  a4 x8 C0 O#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9 J. h$ ?4 M. M  c9 g/ ~9 t
9 ?; w) W: f5 J# ~/ N% L4 r' T8 {$ e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u# F9 k( Q+ b2 R: L' l
月光自中天瀉落。% o5 ?; G) L) s6 ?

二人已飲至微醺。1 B& W- @# l# ]% C: }!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8 ~' @7 @! r+ j% Q' r
( P5 h5 A: j7 F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7 x' G  H* ]6 A5 f: h# P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7 ^8 B$ C' r5 n% f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z" w! r2 I3 q% F5 x0 N
“哎，晴明……”4 s5 y3 B, @3 r# t6 h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R2 H+ S/ V$ g& E) R/ i
8 `7 `! ^/ l* M! A$ Y8 b; l( ].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 d) D- t4 _' T4 m6 @$ M
“快了。”# U1 ^8 y" s9 g4 q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O+ \: k% \& w2 a8 M

“你不清楚？為什么？”: K# C- M' Q/ e6 q- u
8 D, K6 H7 `6 |$ q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4 Q! N5 G! E3 U
“看我？”
7 ~& c/ Y  d7 m& [8 f3 I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H5 U$ K7 i1 {  r" O+ P
  i# S; A( f7 E1 J% O
“是式神嗎？”- G* J# U' V/ X* Y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n- q9 B; N( l( B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n2 O: O# _+ M0 k2 P0 E" a/ t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9 H3 E6 k* A! U' }7 |# [% [6 g
$ t/ j, O% G) u. M! ?# f1 C2 R  _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U! p4 X" @1 ~3 G4 w

“你來啦。”5 X8 `: B& l) w2 p2 n

晴明抬起臉。
) _+ b4 ^+ K$ {% a. h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M. e' Q8 b  G6 K& Q2 M# I" L5 m
! b$ F0 c) `7 e5 ^- a;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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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蘆屋道滿。8 O$ Z$ F9 `. A$ u) [
4 X8 i4 _6 C* m( R' p- E6 X8 n" I4 A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T# B2 x4 c  I1 E
1 o* b" n0 R* \* B
“備酒了嗎？”! U, p4 y& W  [, ?8 b4 x  T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5 h( p0 ]6 E2 Q. M& r( E$ Z
2 e( c8 N, M+ y& o" v* V, d: j8 F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u- H, k, e2 s& d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e6 j8 H9 L* b# J/ e
“對。閒極無聊嘛。”  i) {1 [6 F9 m
0 H- g* }) B5 X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h: \7 D: S! [# ~, r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3 n# j5 N" W; z9 n$ O*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w7 S) I& d& `& ]0 W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Q7 X* ~- a: T/ w, ^! h: m2 F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F0 n  m* W* v& d* ?$ A9 K9 G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n; l2 l4 \9 q: ~0 M) I) v5 k( G$ z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 P+ t2 U' x9 y* m
, O' Z4 A$ j7 @$ z. G, |
“什么事？”博雅問。1 \8 G% |  a$ ?" n8 j
" s: x7 t3 T7 d1 e; w6 A$ S( v  j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2 J- Y, x8 b; h9 x4 ^! G: {- G/ z
# v: Z( U% d/ ~' w
“笛子？”7 v( u2 K8 g: [/ a% o: e$ _. b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4 R: d8 _0 ^' a% y* B, I$ X# E9 I+ y
. c# ~. v& }2 ~5 B/ G" M
“嘿嘿。”) d: }' E) L/ F
+ N' d. t! n7 y. A( V
說完，道滿笑了。
8 K8 h& R" A# K% p! y) ^; H4 S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K" Q6 ~$ w# ]' m) \8 D& b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9 K1 S. `$ \: W# N5 s& r  b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h$ ^% q' W8 v/ c+ [, S7 |

“好吧。”
# _, j) V) n4 M/ p  x* Q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5 k2 o6 g+ F( V
8 [) Y4 W0 W& f8 z+ |$ q# Q  c( g- H1 W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 i; K! A# B6 [+ e
“好！”* r4 a/ {0 w4 C* M% M
2 `5 n6 ^! j$ g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V) ?4 z! ^! ]( V  q" R
" |" f) o8 G8 W- r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i3 D! u5 z2 O5 l  {
說著，莞爾一笑。0 E) j; Y- K# @/ Q2 Y
2 y9 l4 @; s; _8 A- J. t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f# S9 g. w/ e7 q

“太好了……”
6 o) q7 b- X! n. f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2 E. A3 `% m8 u2 U' \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v- D8 }1 F; w6 ]& E

“喂……”* n, g3 u+ l6 E5 v5 r* U9 J2 c5 F' K2 e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t8 \2 O% z3 E1 G4 U. z: w. z2 M
7 `: ?, p; A; Y/ o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0 Q. e0 x5 K9 s' d+ `
" [. Q3 N. C* l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3 [- F5 K' k' W/ j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R" Q( q2 `, f% Z. i2 W9 x( i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8 \) t0 C1 c8 T" W

那是一個頭——臉。0 p6 L+ U" N" a% w/ B5 J

有著蝶眼的人臉……; B1 n5 c2 ^7 T  ^4 E; U7 E
8 A& Q0 Q& ]5 ^( s% z2 [3 |3 B& P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Y* a5 v8 [: r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x% D6 g8 {; H9 S0 P
1 k% O! P" f+ B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v" n8 Q6 K$ M0 ?" P9 Y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2 F1 {$ E  J1 }: u$ X3 \+ a
, y: _- |+ S' w, a# ]
“ ……”
8 d& o; j" V* f6 A
道滿發出驚嘆聲。& l7 J! Q  I* |1 u

“真是太美了……”( G6 o; O; C$ s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2 ]" W% z4 I' O4 t" _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 ]6 \% p9 s* p- s; d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2 c4 [% T% d/ s2 M! B3 {4 @' ~
露子說話了。
- i$ f0 m" f% K3 Y# T2 v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R% C  g* n9 i& G3 \; u

道滿嘟囔著。
$ a, ^8 A4 a  L; |$ `, N# N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7 g9 }* e5 A5 I5 Z+ K

“給我？”' |% |1 J+ r3 {8 \! D4 v% f
4 f3 ?$ k/ m* W
“對。”) \* N3 J, f1 f. m- R
! h6 ^9 d- ~% X( f, I6 Q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E% W7 W/ ]& ^' }8 E
* o; v+ p  V5 t/ {6 y8 u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S/ a1 U, v"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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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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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 P0 z4 v# k9 |, G
0 m7 n( p+ ?! _* ]2 q
一4 @9 M4 |5 e2 G$ G, }1 W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4 E  d& }% I, C# S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R3 W4 B7 O6 w/ z5 a7 x7 w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y$ Z& P' n+ ?9 g$ o  Q
, g( [# w) A/ w" e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d4 E/ }% |" G( _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6 f+ W) X' E9 V0 O% W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J# w6 S# v* I* ^
沒有風。% K& D5 P8 z# n6 R0 _. y+ z
# Z9 b, a6 h$ Y* S) q; ?2 K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d$ ]" K& ?; w; p; _! z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q) ?* [$ v7 L$ Z3 q8 t
; Y& z- A3 H- M. ~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4 E9 S5 W# P3 a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q8 O7 D7 A3 I" J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7 a3 S% M4 @! T4 I# j
, t' e. Z& u/ r# s7 ~: q
琤琤. 翩翩飛舞。
& K5 S2 `7 y5 B& h- N
琤琤. 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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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8 \2 j2 W9 R% y; h# G
3 R/ x4 ]$ N. `# [- r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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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V3 z# I" Q, u# |7 L
3 s! T' r9 J  ]5 t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 ]8 D) h( g/ J: e/ ]
' \. R& U" S# h) K+ h# t/ p' h' i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H& G; Z  R1 U& U) t0 ~% d
9 l# H: q" |4 G% s# a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E( K# f, o; T2 p1 f5 j) [( t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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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G$ w/ U& S$ e1 `
$ i6 y9 n8 x* s1 v9 U$ h4 w5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1 i" @. n2 o7 _+ H6 ~& t1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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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2 e* s8 H  h) y* o8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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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x1 r9 K+ n& N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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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1 O- I6 e# t) W2 H+ o8 z
' a. `0 v( N& `: y. P* f
又傳來了說話聲。4 s4 p- V! K5 }1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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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 Y" O0 z% P& M# M
那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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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0 v. E3 C3 ]. P+ g, i
; g/ u: ^5 X& T% D5 [) ]6 Z( T& _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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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6 o) z8 v( J9 e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N2 Y6 U! U. a8 M* L!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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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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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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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 t# _# P- a* |9 O(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S. T* K# H: x8 e! D0 B
5 x, s. @/ R4 o3 ?8 H7 A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6 x* e( }6 Q; N" u' |

“哦，嗯。”+ H4 b" T+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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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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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 H) [9 m- _6 ?9 U# x: v- O
: b$ A! e/ }9 V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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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l% R2 Q  I! d7 g& d7 s5 i
0 P' l8 O- ~. K1 S4 P% z, V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F; b  e! t2 X
9 Q& ^0 p; _6 d( k" r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1 `  d5 l7 W  D& V+ U
) R& c8 [, D" ^0 J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d3 t. h1 i' k: _. {! ~
; h. e  V( U2 k) p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4 s) f1 B7 A2 Q. [+ q7 D3 b2 g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2 B: K' u+ c9 r% a  ]
& Y  O. B% C- @! Z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5 y" u. y* w2 i: J( s& j. x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9 Q% H- V7 ?1 `3 v+ d;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z  l* }! H# J; L) _0 x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1 n9 A: s* V9 G" I
* L- W# c; B# E0 ]( d1 Q
“櫻花怎么啦？”
. b$ M3 Z" z/ L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i. O- ^/ M/ N$ v/ r3 ^& Q

“那個什么？”' s# U4 `, P" U+ c; L, ^$ Y" G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5 g! d- O  V7 q

“人的生命嗎？”2 M6 s2 L" ]) u7 u% F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W( Q% l8 N, _
5 ?& I! o6 i. a
“……”, [" |6 q+ Q; m# R! S+ \3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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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3 O3 {* K& m2 h) x2 V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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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6 X* D/ a+ L) A6 m0 X
# [" q& q/ l9 b* l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1 s9 G1 x* K! p: c
" @" l; T2 b2 Z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8 I5 J3 d$ d3 \; ~3 \% e
“……”
9 ]) e+ h" ]7 J2 P! J2 G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1 z- c5 m( i2 o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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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9 g$ R6 _/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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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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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 ]. {* h  [( b6 u$ L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9 U5 N: z+ q6 l6 |- V) R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0 r+ T3 m( d( _* A" w$ u/ F6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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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Z2 s, w6 i9 P+ O) o

“逃避？”
3 l% `0 g+ }: {/ n2 B) \% O; G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2 \) n* r0 W6 l- ?4 o+ F/ I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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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7 ]+ ?; y/ _" t$ j& c-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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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1 M% {% S/ T. f# [# y

“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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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T3 Y  ]( m9 S) `. S  r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X) j. C" q, A  a0 o0 @
+ q. D- c3 V- L# o$ V  o' x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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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 n- o  C& V6 _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5 ]7 }  {)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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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g' o% C; o( Q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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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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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C$ C8 W( ?  j
1 W3 F; k8 `; k( X
“就是這樣。”0 `* |5 e! B* I" _; {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2 [" U1 H; Q2 e" s2 y  V,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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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8 [0 u( ?  Q0 j* {6 _5 I! Y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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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s$ M. b5 S0 x6 R& s, A

“沒那回事。”+ f. @7 K0 a: e& D# {1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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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6 s, x  }, S, C- l

“嗯，有事……”7 `9 `& j& H4 H; K! q/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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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x$ `: ]( S& B0 W
7 t2 q/ N3 c, Q! q+ v. b- i* V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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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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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1 y( N$ @: U# R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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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_# c% |  K/ s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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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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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5 d# N( p. I
7 p7 F. {, b' ?1 R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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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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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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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u7 J6 n, h' I;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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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8 R& M% P3 b1 O6 ~2 O$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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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8 Z6 w) X0 @6 p, H% ^& C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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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6 o4 D% |6 `+ G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2 D, M; G* j0 Z: K5 |! N8 ]' L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3 I& ~+ T: ^( f/ a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9 ~! P! p/ F3 Q$ a- R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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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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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3 \2 Z4 t1 R  z6 m# v# S( P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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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W& E# v) T0 F% E# _' p$ I. I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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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9 B. h5 u  i! _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x+ |1 ?& P, F& a! H* L5 s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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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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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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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5 P( g9 K6 ?, ?% }
2 P% x2 j8 }# W7 a, c# e8 D5 w+ K/ H6 z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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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4 t8 \6 o* R* r" h+ E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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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1 E1 D8 |& t
) D) D+ D8 W+ G: c,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5 B6 a: ~% Q9 L; i' L2 F3 a
1 M( \  e6 a, D' a  n/ b' E0 J&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2 e& F; O9 r. [7 g' ]"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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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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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1 P( I! m! h. C  B" |8 v. s- j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g+ `  A( m+ s! U* d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z  T& A9 I6 q; g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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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2 B& M$ ~" r% F2 B- n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5 X! {6 K0 d; o5 |% j0 _. q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c9 Z: ^1 j!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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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c( R) K; S. A7 x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0 v3 g# A8 B6 P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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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i5 k) o8 o9 `$ i1 ^. j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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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Y) |8 E) y  }! M, _# z8 F#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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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V2 Q; E8 b$ R9 W) O$ m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H: f2 w  ~8 ]3 B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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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N1 G' I- S2 Z
2 Y% c7 g+ b1 l6 v! ]
…“博雅說。6 k7 s! f7 n5 X; u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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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4 R5 v) _" @" _5 A. k( }' W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o, Z& d- G4 N# K1 c% |" r7 a

“是咒嗎？”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o2 q, l( m% o, A-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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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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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G1 q6 q/ r" V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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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S# N0 f& [9 z%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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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V5 O: s$ t9 m2 F. v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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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好。”0 z. T8 S% K- N

“走！”+ ]5 t( `+ X$ `3 Y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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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q3 C8 ~. \, e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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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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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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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H* A; D  O1 l3 q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u9 [3 }8 S8 X5 ^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3 N2 Y1 n/ g9 o+ R; o. {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 ]7 Y3 V  A8 _) ~9 _! p9 H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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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x) J( M( `5 y4 G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7 G1 l5 y2 h! I$ D* o  i/ w- s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9 M- g0 K) [) [5 g( a; i0 b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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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L# S; }1 \& `' B3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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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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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0 v6 q0 U* @. I: x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n7 U4 g" i"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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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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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1 q! `% T* n  H  S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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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0 W8 V; u4 F# u- B2 P4 i8 m$ D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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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j6 i/ D; @' ]* _- a8 `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3 s" k/ q9 X( r& J! S3 j% t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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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 z. j- z( Y# p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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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p5 o5 z$ w2 ]# P(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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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7 q! y7 o! l/ K( Q8 J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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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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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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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Y8 @& q5 x1 T# s1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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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l4 ~4 m; W0 [1 `* w% ]7 r. a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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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E! L* J; N) U7 V) S0 @3 ^: B* K

“‘山’字吧。”7 y" d$ v' `9 x: ?% n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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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V6 Z9 O7 S! k" ]7 e)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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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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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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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2 S  H- Z0 V# {) {5 w2 g3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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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K% q8 y* w) s  o; i$ R)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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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 M; t+ _$ h' k& f: N1 ]+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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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6 s. }! U8 p$ h' T,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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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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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v' r- [3 v8 I1 m- ]* e9 \7 W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Q( B0 p7 c( I5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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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9 F. v8 J8 b5 F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k( `5 G0 {# c8 C7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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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 \. Y6 Y) R1 S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w& h: c3 K' z( r0 Q4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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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K0 W* H1 {' r*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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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L( @: I- s. K5 o. s1 {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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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l5 X; @) g" [+ [+ Y" x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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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0 p7 o" n$ B'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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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 [* _% K3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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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4 c% Y  O3 Y5 E%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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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5 t+ K- ~( i+ N+ x7 k3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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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H9 E! B& C-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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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1 |5 Y4 X5 H5 m8 U/ C# e6 j2 v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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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8 H2 ^- d- l' G5 D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z- Z3 T; V/ a/ F

“是的。”4 |+ H; @- e% g+ J-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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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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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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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V( t4 x5 P' _"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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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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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w+ k9 B7 ~+ f# t/ j6 C" R% l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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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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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4 K5 {% @!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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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c* R( D3 X% w( t  G-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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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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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G, K  V$ V0 c; h, A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9 _! |7 |' l; M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3 l4 j1 W0 Q7 \3 |( T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 c" }5 R* O# H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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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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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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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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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2 }% a2 K# B( N& ^6 t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1 g" d* D5 c) }7 b* W; a  Z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y9 G$ l9 Z* k4 Q9 V# e( y  i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1 @' X$ N& s2 }9 K9 D4 ^+ u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Y! g4 u- c1 A. `0 M! u4 N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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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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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0 m1 P( x; K7 {. d! m# a) }

發問的是博雅。6 Z( X8 t9 K, \* V2 ^,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4 ]4 Z1 H2 `& t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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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J! [) U; i. `9 N7 t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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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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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h- E" c' ?/ Z) n' ?% h- O

“沒錯。”0 m# l: k; x9 ^0 K' }: m& T3 _

晴明點頭。0 s; L" E% f2 T5 u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4 U5 D: v; Q+ u5 F0 B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7 O$ X& }8 k+ Z% U1 }5 F

“哦？”* @' y2 ?  g1 V8 S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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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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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Q! ]/ E; }& I%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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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1 W$ Q  p& I% s( ]) @9 E

“他沒有回答。”3 V' R- h' b) H: f0 U. m) C*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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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2 o7 U5 x+ A9 r0 e$ K%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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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g. L5 A2 B$ o$ v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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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Q) V: q# q+ T2 I) j5 x4 ]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F$ o1 B; u, e, M3 C, V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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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 g7 {- T9 K' w5 j* L5 s!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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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_0 ^% S) {,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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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u4 z, F3 ?7 `; W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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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7 y( h3 W  ~; a6 R

“請問。保憲大人……”( s/ A# ]: G4 _4 K: o3 h. @& A

“噢，什么事？”
) r1 K4 _1 G: X5 W&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4 R9 ]! y9 {; D, v  A5 E) [' t9 j" j
% h7 [; V% y7 x2 n  h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3 x0 S2 I: u- Q& [
+ V" @* |) N' ~+ Y( N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F3 m# W' }) R+ G8 ~

“什么事？”8 k2 B. C3 t* M' J
* u; u9 z# G( z; [9 s" r% T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4 ^+ W& C+ J6 o4 B
* C6 e4 g) i* \- W
保憲滿臉微笑。* g9 M) b! O8 f3 w# f
- E9 O; @+ C5 X$ Q7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x; d" @2 L# z; _0 S
3 j$ \+ K# M& P) g
六
; d- D% S* {6 m% y& w5 W. f  C# k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_1 q" A2 ^; s2 s# i2 d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4 r, m, l3 X( g. K% a5 a6 E! w5 X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7 o& P& O7 {: G9 v2 K& q7 w
1 Z* m$ J* C5 D# ]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4 ~$ l+ X2 `. f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g. i2 y5 }. X4 @) M5 b

“為什么？”晴明問。1 _3 @& S, }0 u* s. D
- ?  `' b- y: x0 L; @' k, Z  ]8 d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t; {5 _# q* |; E* u( V6 ^
' _% V: P5 X9 b2 i& k9 ~4 t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7 z0 ?0 Z! ?  w' d

“封山的咒？”

“對。”" r) l* V4 Z9 C. w: J9 l
% T7 h* K; Q$ v  S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G' p  h$ Y1 g3 @$ _
“就是它。”+ S$ Z( _6 h2 m  t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G& d8 |9 Z: k9 l) |" y% R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_6 a7 o3 l6 T+ _$ N- H+ ~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P+ q' W" j/ X* j, T0 x0 e6 s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a* r/ _# N& _" H2 ?
# N! V+ @5 W. |. h* d1 P) x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p/ R# S' ?: v.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S! t! V; Y/ H  G0 G1 k/ J1 s

“於是海尊法師就……”+ {* p# c- t8 D: n8 O6 S. {" _6 i% t
: O4 t+ g" s' E, V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a' v% C8 a3 ^# |# n0 m9 y  X' Z

“是啊……”
7 V% I! O5 v! G8 x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X- s- Q, q* h+ x+ u4 Z7 z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 A. b0 \# S5 o# `- i3 G/ m' D( G9 y
+ `& W& f: J4 u* O% o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4 r( W% _0 ?, u, x+ {

“什么！”
5 s6 \/ x% U  o" _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8 N3 U5 r/ M% s' d' H! A
) d0 j8 K2 i; B, K, @5 D$ R- Z% T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M, z/ I+ x1 ~& b; t
* r5 f) [9 y% j7 V4 l- F# c5 h2 Y3 x
“喂，喂，晴明……”
; i; L( T. C6 |6 C# ~, q( _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7 I9 b' X6 Y* z1 l1 b8 c& p
: J5 C6 m& D$ ]# S
“蜜夜，準備好了嗎？”
2 \- @" y" E; i8 |. E1 T" `7 c# o
“是！”( D+ u$ R: [, R* v7 b
; ^! C0 U% U& Z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F3 `, j1 Z; W5 _) X% S
晴明接過毛筆。5 W  B0 x' k9 g( V3 N/ @  _
% B8 m- |3 S$ g- C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0 {3 P4 `; N) H- X, Z

“就是做這個。”! v% u0 r' w4 p' N+ e: J
, a" i- E) P5 C& j5 U. d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3 R( _! w& [4 C" E& @

“山”字變成了“出”字。* @$ @( w: q% D- `7 K' Y
8 R* Q% {0 `& o2 z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K' P( o9 y4 U

“晴、晴明……”. t3 @* |8 n9 Y& r5 X
: I* n, m' x( @' {! ?; S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1 j( y7 V  H( }& g
, ?8 K/ `( H( p$ _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0 K1 i: n' o9 r
“櫻花嗎……”  m1 J" I$ u( k7 {) u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m- C! C9 o, m8 _. v% x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8 o! f4 Z* P7 ~  A, a
+ J" N. x+ S3 N- `+ V" z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3 V7 M# u( O; D* E! B6 H
' P2 n$ W& P  P8 x! V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1 Z- W! k; t* [
5 y+ M2 z4 k% P- r1 M
“是。”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n( Q9 z- T# ~) [- h$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3 \$ H% l( ^. F/ e7 o9 |: k2 m: W5 R4 S
“對。”% O1 p1 w; P6 x- }/ j# q# l) L
% L. H) ]0 X) s.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C% ]3 R3 r/ [1 [1 y/ r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b, R# Z( f9 o+ {"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2 b3 P- G$ T* A* e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1 Q, X5 a" n8 U6 u/ {
6 c# Q" W6 [* w  i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w! u. x/ d+ I# m8 K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3 z# o! ^9 u
. l$ M# Z# a; X0 l! u% U
字。: v4 Z7 V- u6 w1 }% a0 x! ~
! A% p+ v# Y2 i- A' Y+ O
“原來是這樣。”- h3 ^; N# z1 L, t! D(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U+ U) |2 m- s9 u
/ ~7 h" G9 z- |/ T$ p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 ^+ W% b8 N( s- n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9 F1 ~7 Y2 X1 S) S6 t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3 k8 ?, u% t0 L% l
: e( h$ U' m) F# z8 V9 k2 v
“我想要錢。”. C: J, t% R* L: _* d# G) W
" N5 o  O; E# p
“錢？”

“錢，和欲……”/ Z) [6 o3 R( H0 @
6 {/ _+ L0 u2 W6 i
“欲？”6 m4 ]* }: H2 M6 W5 \: V1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l' d3 M" S' N9 g& ^& W4 D
& ^2 Z; T( A7 Q( b+ c% V5 x' }$ _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W% R0 g1 E, u+ d. t
“是的。”
7 S! K& R  v3 S4 F( n2 E
海尊點頭。) T( L4 X0 T- ~# }
- G; G# Z7 s6 }# g& Y6 h- ^6 t  N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W( Z( |; Y! {& m2 A% \

…“
8 g* p# I" h9 [6 @: o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h7 R/ w% Q$ h+ |. f' e$ x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6 C. b5 m7 w) f: I  a0 k% q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f; M* v: u' \
  ?: }, D) J) a/ @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2 X- ?* k  E4 x( `- D0 ]( d) |$ W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q) t+ X3 I* R! f
) n9 n3 E# w% q6 E2 K/ E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n- b) p' U" X( F1 K! n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3 r$ G; A1 Q& x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7 U1 g$ I9 v. B+ D' r: O) a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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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I% y$ l6 Q1 L9 z$ Y0 z3 R

一3 c8 M' A+ p6 j
2 o& o1 s5 ?1 {$ s7 V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5 `& s# S$ |: D6 r3 u
  `) H2 Y7 a8 K& r/ i& k1 I1 w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 i* k2 p5 G- o6 ]' M+ R, D*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H* x2 y$ m" l7 [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8 r$ L( L" u$ P% p( s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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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8 |* `3 b5 l0 d( V  v4 g/ U
- J9 F+ ~$ j. a* c& f!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b8 X3 y% w/ G+ W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_! t# q9 n9 e$ f' s2 K; m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4 g$ U* @  |) J6 s, E1 t# m* @
- m, n. Z3 k* f" w5 G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r5 n! \6 \5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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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v8 f7 b$ M; \) F)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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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r+ r5 \. O" d7 K. x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5 I% r! Y- ?' O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7 \5 M! i7 }6 g: x1 Z9 s
6 ~$ W& F% Q6 L4 `! E( B3 c# B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2 s+ ]: ~, J4 l5 H9 \8 {7 W% j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y5 D" h6 l  M& Y5 x4 W: ]
* y; g" O( L/ f1 I5 {9 G* Y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4 K5 y1 W4 ]7 w8 d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j# {0 L! X1 m0 j! r+ U3 Y
4 P# `" e* p. Z- L$ k6 o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q- u5 c! O5 P8 A% P( ], S
3 @0 |, [* J2 l2 \( h5 J; A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 S( i7 N/ q+ \8 T3 p. T4 n: ^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l  o. I$ c6 M$ y% a; O8 e% S0 E& T
" H* P9 Y! a( v" d9 L0 n1 C5 y! b! w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K, }, n6 g# S7 B, T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D- ~1 `0 h7 g6 B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7 ~) E3 m: S0 I% B" n7 |" z
對吧？“5 N7 ]2 v' E) V$ _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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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0 [" y% {( I3 j, E* Q# w
, o3 T' t* y9 C  `6 [. M7 u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Q& t* S) L, a5 p) y

“是啊。”
9 K' `: H: ^& m, v- u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C- q+ ~: l+ _& f' p
二0 [  W2 C- T3 I& p# X6 s0 O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_4 g) |' {* Q
5 {& N' L6 P3 L: ?6 Z3 |7 j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0 Y* _, n8 Z6 @- _# K) g
3 e/ l' Q1 f) z. o2 o
“喲。這可怎么辦呀……”
# D! p3 s6 G2 s) i4 f* v3 f2 s+ ~& F/ |
是這樣一個聲音。- l* h2 @3 N1 i' f) _( l0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 _5 |( C. k# D8 b0 k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2 u; a3 f8 s! W7 l& l: C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j6 [' K, X/ L" e
: `7 ~- k( k- |/ I+ G; I2 W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0 ]1 |( R8 F- b6 H
是紫宸殿的方向。. C3 u  L; |/ Q8 W4 k, S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y( V6 I4 i% o9 C. N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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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2 j) X% L/ x, n4 x/ Z4 {  y- m" A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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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1 l6 `) H9 [  R; g, Q* g! m! l
7 P2 `; q3 h0 |  k$ m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4 A, {  F9 o7 d# c3 q
* U- D6 _! l4 G, h( ]0 r: t8 A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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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4 Z+ M' h- j& Z5 b: X
9 I9 r5 V9 X' @: Z- g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Z9 |( k- V! Z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H' @1 m. c$ o# L) x4 N% W$ C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k( n2 P/ `6 Y! Q0 Z; S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H2 {, W# v, W( J
; L4 N. _% h8 t+ h8 p6 x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5 t1 C/ h. [3 c$ m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l4 C$ F6 G% \/ @8 ^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z2 T" `4 g& l  t8 Y! [/ o
! ~8 ^4 k( R6 B( r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 Y% h. ~: F  r% [4 j3 w1 N5 q3 z
1 p! Q1 d2 e  ~: Y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s3 \' h! D5 Q2 {6 @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Z# g: R. V6 A( @+ b

“哇！”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2 ^0 I3 a  g/ o" P+ r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z. n" r4 M* L!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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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A* W: i5 x7 m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P* H" O  v4 l% N; ~

“唉……”  _5 J9 ]1 Q6 B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i4 Q: p+ q4 B! ~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r* ^! l9 q' t( \+ O
5 q, H8 z2 N2 ~2 n9 d! F* g7 _. t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4 j7 |8 q! N  @0 n: c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f$ [' h* a: @!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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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5 w* j$ y# |  X- H8 R6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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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6 \1 l; J% Y  n. r+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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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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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c; [6 i6 c)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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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0 t/ d8 E-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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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8 K/ ^' L+ h( f: q2 G% L$ h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4 _* m4 t9 t- r&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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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U& v% @- Q5 J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5 Z  }- L* y' Z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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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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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0 j5 t* A# n0 X$ o8 P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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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N2 h: a4 J  `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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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a  x# Y2 `& l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z+ R* k5 K2 B  P" H& p* `5 z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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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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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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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S0 [6 [! U# o( {5 h8 I# x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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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b1 C6 G7 D+ i+ r, s8 m/ s'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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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7 L5 Y- h. ~' B/ B& T'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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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G3 d: \1 r) `; F3 t1 O! S6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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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j& {1 w) X' f

據說情況不妙。) {3 S( F; O! v! m+ w"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w* J2 S, z! X1 z* j% N% X2 k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k( V) ^" d" P7 O# y# J5 w8 _$ I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 Z- `& B7 V! q! f7 e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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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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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S9 g4 V) j: M+ f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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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N8 ?% ?6 M/ ^4 B9 B6 ^+ K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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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F6 h8 K& T( q) ?-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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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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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3 x; |, ^" j  }#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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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m% H8 d/ h: S1 q4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Q& T0 j% N: B5 k+ c$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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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8 D6 i8 c) k* G4 W: U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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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1 @' h2 O8 w7 P( i: K) B6 ~$ X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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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0 |. w- P! a6 u' y" K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q* F* E7 Y&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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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9 w3 \. v  T% i+ I, E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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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8 E$ }4 j2 l) G$ ]" W* b5 K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X( m7 q- u5 }-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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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R* V' t1 f% F3 e8 T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b1 s9 O* s; i1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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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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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2 k7 H4 i$ o! Z8 I" E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3 i* X* ^& k. ^2 R' f" a3 Y: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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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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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1 u2 K; S  ]1 |+ a$ [9 w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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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8 g0 i6 ^; a, `*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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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5 f+ Y6 K# G  `1 s; m3 ]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1 {. b5 n& x: c7 M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M8 T2 }5 A, Y; Q( N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g; Y; o. C* k8 X1 t; ]2 N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0 x! a  C1 E: u* e) h

“做什么事？”; q4 V  A1 G1 z! W: B  L0 G: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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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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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4 K" j6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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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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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3 D5 y) a' x- j' z! J* ^; r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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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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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9 `9 d, P" r1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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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8 N: u1 t( ],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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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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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x. K  v. [8 e# f2 T6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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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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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x# o9 S. v&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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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3 S, Y# @6 S" o+ s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0 R: J* d4 c4 i4 V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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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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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G1 @( i2 C& r: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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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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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b4 \' a1 G: h- W2 f1 h, T

賴子瘋狂地抓撓。) N/ a# {7 }5 |' G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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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1 q) T( D( ?( f6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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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2 r4 y3 ?8 x2 A, M$ [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f7 L. P$ K8 p.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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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 b& s0 Q, v4 P  F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D, r  S! h) y: Q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 b7 H2 x8 w4 p1 k4 N-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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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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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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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6 ]2 L8 w5 T9 d; }* s% |0 F: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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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9 a' g7 V* p: b3 Y(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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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C2 n. M! e8 n# _- K% T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_0 g9 d5 O, D$ ~( v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o& {/ b2 N$ i7 B: _)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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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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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 V+ {$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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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u1 i* w6 _3 A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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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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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5 J8 R7 V& l# h4 W3 o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p& r/ n* }: t)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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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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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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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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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j) x, a$ G) T* N: g0 `" J; c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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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  w4 W& y1 d* Q- B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 e' e( I% c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h5 L! c2 I6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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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8 M8 }; k$ W( y8 a!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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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8 t. M/ F8 g9 R6 U2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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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G0 x# ~8 W/ n&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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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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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w1 W/ N. M) ~5 e,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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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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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z, _% w; x  L" G) ~% \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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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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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4 E/ r/ [1 R1 a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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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N4 q* @4 V/ M+ r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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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D$ L5 P/ n# {4 W( A. ?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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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5 W' ~+ ?.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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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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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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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o9 ?) M4 S" H0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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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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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W& c/ q6 w( i3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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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i! N3 Y# `! ?# a0 E1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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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9 [; L" I* T; ^* R: c( y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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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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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B/ a+ K' e: \% k: y, b8 g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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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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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B. p# V9 z0 ?% p+ m$ r

友則顫聲問晴明。! \3 w1 r1 T( R$ |2 u& N

“是孔雀明王之咒。”7 h2 M% ?# l/ L9 n! ?!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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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5 ?, g9 a; y# C" C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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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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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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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a+ `6 p  ?/ _9 _3 H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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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A" @+ V1 v9 M1 _5 L3 i% s0 o9 l- w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0 g# Y( H2 b3 ^3 X(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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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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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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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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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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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  T& d* Q3 l3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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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1 K9 ^8 B  l) x" Q2 o7 J" j( F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 c0 Y" c" m

“好了！”" q( n, v/ T! Z6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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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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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1 S) H) |! U9 `) _' E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9 ]* Q3 C" |/ G0 l! z, i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0 Z/ R6 I( e  S

友則驚呼出聲。* b+ K/ ?4 ^& z/ T/ g2 T& M) ~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6 w. Z& }5 |) @+ b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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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Q1 W/ A6 I- m$ C- V9 V" d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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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S4 J5 R2 I$ |/ _7 M: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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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5 b" s) e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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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8 Z! `9 R- w2 c7 P1 l0 _- l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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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9 t$ b3 m! n) p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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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 J5 a: a  \' J,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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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F3 }; d) y0 v* ]6 D6 g$ ^' @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v' i4 m* ]$ @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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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1 ^: ~& {& }- x8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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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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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4 E: n# S, O# B' O+ f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Q" A  M! T8 m" i9 t! k'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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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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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B& w4 _: T) U5 }$ y% i

“這樣就好了嗎？”. x1 C& V8 v' N2 L- `+ E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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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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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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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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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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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c- C! q: q# o3 U9 H' R
1 X% y7 m- _$ m8 ^  Y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S1 }+ y( F/ ~( q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T, I7 N* \  v$ x/ g5 c6 W: r7 l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 G( r( z' _6 J/ V& o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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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W% N6 B3 K6 Q' H, M
) s3 w" G1 t0 n6 i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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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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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O$ X9 g9 d% ]# Z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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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K; C/ P- x8 G2 L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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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v1 j- k6 \$ z. F$ j" c0 f' a, h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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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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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4 B. a1 E,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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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u  \& y! z% a: x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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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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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9 [3 w2 {# `2 |: y7 S
3 G- d: I; X' A9 z* W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V' B7 h8 X; z( O- t5 G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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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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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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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 `+ ^* m) M8 U" B$ _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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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x  l# D4 O% X) d' W" f" ?2 y: \"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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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Y. O7 s1 h) u& Y$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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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f$ g* ~) d7 c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r5 M0 B7 E8 a2 m1 X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V( q+ Z7 r3 _  w3 L: e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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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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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I* v'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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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2 s, F8 f&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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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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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a. ~, N$ O8 \7 {/ V

博雅點了點頭。8 x! g& u+ `& e* r1 R; {: S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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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2 w5 Z3 W5 |2 e& D' [9 w; q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7 K+ F! V# t8 p: `; G6 i2 u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9 W  E4 I" B+ Y% u

“需要多少只？”/ k/ ]" L2 |6 d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d5 r; H) W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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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 D; q: i, e0 S: n' w( x

“煮多長時間？”3 z# C3 T'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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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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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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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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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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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9 _  m" Q9 t& c/ j6 P, r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1 _0 S, E' J: v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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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M6 B+ \& O, `( I: N8 r2 [: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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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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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x. x, F1 E- p1 p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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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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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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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f. y+ F+ [& a4 g" ~& E! i2 F9 O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0 p1 g7 C5 D! F% w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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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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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0 Y6 }" g3 T4 C4 {4 ]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B. _; b7 l- ~4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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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1 X- ?# g. Z. B6 b  \6 |( ]* ?8 i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u8 g'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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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9 j5 v/ w# E5 [2 k8 v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T( O; \) ^5 a! P3 X)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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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 k0 t& G- t8 D!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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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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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I! g8 {; \/ g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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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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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1 N. l%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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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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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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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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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u/ B" |, S" B) v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M1 `2 w# z, S" R)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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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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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c: W# ]4 h7 w5 e5 s" @

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c2 C: |! g* g$ n3 ^1 Z" n& c

“啊！”0 C6 @, }+ i. k. z+ G0 Z: G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V* ]4 b3 Z( D* ?' G% P. n) S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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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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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J7 N; R0 ~! Q# K" p1 k+ e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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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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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0 G  L. i  L+ p" O* k3 i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p2 @0 V5 I' X$ {5 v! ~&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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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 t1 V: ^* ?' C3 N4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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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V" S  G7 ?  Z* z- _0 x3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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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2 P% h' R" f" s' K. J4 V) @1 p  y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b( |# ~$ }4 F(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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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 _: D8 V' l/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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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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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g, X- Z# o- _5 J! \) l- g4 q6 U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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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Q% k7 U; g: E5 B) Z( O6 O: s" C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5 J9 c8 |- B! ^: \; F+ x.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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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 _3 F8 Q* v$ F! _- c1 M. C% ?% c" H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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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 F( H& U2 o# t1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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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 s/ G2 L! j"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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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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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B# o8 q* y4 a- l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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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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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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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n, x! `' E# K5 P" M0 q: G3 Z7 _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1 @+ |* `' }3 |' ]5 X& h+ n3 N0 F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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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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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 X* z$ R$ D-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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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w( t5 M8 r1 Y6 M.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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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Z7 B4 I# Q/ ?8 H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2 Z( e7 N' K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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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b  L6 }' Z: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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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5 @  w3 G5 m" M% ?9 m8 s2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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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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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l+ G3 ^" b9 V! ?  P#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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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9 A( j' Z# G- ?- o1 L' l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Y% o4 v! ~6 I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7 s6 @, {. N8 U) w

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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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L! q8 `0 d& \: R9 k5 V2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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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Z* T3 Z9 }6 Y/ r5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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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Q% i. C3 }! Z& ?+ n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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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2 v! G0 h  G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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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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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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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_! G3 I5 v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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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D" @, U. Z2 w3 v' [: f,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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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H' A( t. K5 I: D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C7 e; H) ~4 ]-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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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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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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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M6 A, O2 l; K1 T4 z#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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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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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N5 u3 {2 z: n5 q/ q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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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2 f/ G* j( [# j/ Q+ o% E4 l, c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p! E- U+ r" h* J8 L* r! {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9 [% x+ k3 F" _5 E- u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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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i# p4 X, r2 P; L3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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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h) }8 l& U: x6 r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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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2 c" q# X% |/ S*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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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 D( w" M+ b/ |) g, s$ r+ f1 F- }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3 Q5 z* [5 q/ K" g- C" s' h: y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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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B7 m  ~) V9 S6 s1 B! h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7 E8 {' `0 s, c0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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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_* }; ~/ x" z$ b'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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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