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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 b/ }( N* X% J: G1 R7 [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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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4 y0 l9 w3 m/ Y
! s. a' }6 E, g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o4 e7 ^' a/ p6 h( n' s/ Q: i  O8 S# {
" x! L" K; o. c( n5 Y1 P! L% B$ c
( ^6 c, J% x6 i' [& }' j
一( [( _/ F- }3 [# l
1 M8 i+ x9 W" |. U: {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C4 ^# ~1 U( L: L  g% X
2 Y0 }9 z! [! b+ u2 }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 |9 e% X. W) T1 L/ E  Z: S7 ~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 v# b+ V4 j4 j) l& s1 ]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e1 M  y2 T+ G
6 J/ v( R0 O- c. V5 w) w& f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F# w. I% R7 \, A) b& Q2 G  U
+ z6 L* ?' M9 A! }) C/ I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6 d0 U# d  x% E6 u, O' A2 ?1 j" C
9 n/ h, Q2 m+ ~!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9 {' O( O+ x6 J# Y( _9 s) [1 K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1 l0 E6 n+ J( a$ B4 @( K
4 S$ G9 m. s4 E  n; W  \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p- s% M  Q) ?3 ?# A
; r3 O: d# g- c8 g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p3 o! L+ H; d5 t$ {
4 l) B8 e) M0 }; Y) g, g: `$ q& U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 \5 a& Y& q# L" V( h& r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X3 i3 Z: X. n% O/ g) Z: k6 i
; Q, v4 S+ J1 W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U: B4 @' D! n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5 Q. m/ j1 m( s' {3 e& J
* }% a; m1 x* u$ ~2 g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0 j5 r+ A) Z& K- h4 [
# i) [4 z; b# B( N) L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2 v: @) Y7 `4 k& }, ?
3 A/ r7 M$ f/ A$ r4 `
似乎是一種天才。
# k9 e1 n8 Y" X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L2 u: E1 }- w8 r! z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3 r$ g8 F' K! Q+ ]
+ `* L: f5 c$ c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v" A8 [# `. y5 v; N6 l& K: t. Z
( r4 ^, P% N% K& u- \2 G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B( v1 x8 y+ r7 `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 O- k# S' ~5 I" n, {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0 z4 F0 C& q# B$ H% y1 g# e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_' h2 M2 _1 u+ F8 K+ {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 z  ]/ `1 j* l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M, w$ E; R2 O: P  C8 G; h- `
2 L# D( B: }  q$ Y* ~* O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x. g; `  N1 w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a" q; L9 P+ @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r- a& ]! A) r* x8 z& R% l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8 f8 L; f, S1 f# S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t  u! l- }: n1 Z0 Z
  g+ g- {* F$ B0 d# Z- t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V4 y. I# f* w' r0 U7 t
  s" J- T5 Y4 @: Y% u+ U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0 N+ B. [: N2 J
! A: G& Q3 s! U8 t  A, `5 @! \7 F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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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1 d: N' Q5 X, w2 q/ c1 Y& l1 U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L) v+ a$ ^2 q$ z% \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o" I. d" ^) \, X4 `! E$ N+ a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3 }! }; U0 ~  e, N" ~, l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i# v: M! s' {! S& R1 N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N3 v& }9 ?& K) J9 p
6 T! u0 x% S' _; r- F6 G0 Q
艮，鬼門也。/ S0 P8 X8 A% k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 v6 B7 y7 w5 j: i2 p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J& X: o) E9 y. Q* {5 J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1 k+ L; p4 [/ B" r: a/ h. K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5 B# u& t7 _6 k: z/ l: o* v
/ G( W$ [# J' N2 O2 H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 Q6 J  _% A- l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 t% p% I( [$ X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7 f# S$ }* }) h) [
6 ?( b+ ]: n/ K4 i% d& e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z: ?7 Q$ J0 j) z0 P2 @( |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7 ?2 `' P. p# T) Z, p+ p7 O, s
# a3 u9 R+ c( t; _: Z% r' q0 P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7 _3 x/ k9 B2 B; q3 R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 M* F$ ]: z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h. W- k+ d; J+ e7 p; |4 p

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3 i% s; B4 D2 _7 p+ u: e. G& r
8 f1 j9 L. ^0 _2 H. \& H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T% f, }9 O% N% Q) R3 e( Z2 n9 |$ T
0 H1 C* |6 |, ^: S8 Z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 q6 }5 ]+ |( C5 ]: F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2 \) N5 m3 n: s7 M5 \' a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1 q6 G/ I9 L1 F' j; s# `8 ~4 N3 o' d
" Q* z9 y9 l, j% f$ \0 C, r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c5 p, B$ n7 N% L2 Y' X0 ^1 l- {1 L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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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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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2 Q7 S% O; Y' r% q7 @
- X& A: ?) b1 ^! Q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3 S- \  {1 {8 V9 F" x) H* S% {2 Y( |
0 o: M) ^# [1 R: E7 F
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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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T# f+ O% U  g6 x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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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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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0 O3 T& x! P- X5 R& r3 x+ d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0 s" d2 Q; i$ l1 n
( |- k4 Q+ W. I5 i% D; c, h* Y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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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P/ y3 x+ u1 y) x2 O" X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M% s( J4 `, M4 }! D( @; \8 K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z0 ]4 j* ?: P5 ]3 y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1 r9 |" _0 p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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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4 p# \2 @: g6 H; H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F8 f7 V- t% ]; i6 K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D+ u- L2 h- C- p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2 y3 i  k;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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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5 T" t* U, e" f& S. Z
3 L. e) t+ e3 }8 V1 E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 `" _2 J0 g9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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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0 S+ |! A' w! w)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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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0 A. }! T2 c- J3 L+ L9 f;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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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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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7 B3 S. C* E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X, O; P" C* j. B1 J  C! E  |+ j5 z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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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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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u) n! c% g2 B$ e0 z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n) B5 q: A/ L6 _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我也很想看看。”3 X& ?5 P  c5 P- d7 A

“我也想看！”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r' J7 u3 ]# t: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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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7 g0 w4 o5 Z& z9 j+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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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h- ^' |% F( c5 k( W  d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5 J/ {1 |% d, Q9 e( E3 q2 L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V- ?7 s$ I( Y$ U+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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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r# d- x! `4 @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v% h7 T% X, n) H*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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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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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6 ~. t' w& O# U3 A0 R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O; X& D9 h& G4 l& S8 g3 j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9 W1 v1 @3 j0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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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H$ p/ U% I5 p
$ ?. W& D6 d/ x; t! q
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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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4 K  C8 Y: \" V$ D2 }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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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9 f# S9 A9 p; J5 _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w4 q+ A8 @4 b. _7 k, o2 x; N: O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8 @: b; c2 n+ k' {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f! k4 N2 H* A( z
$ T1 \3 c* S) u8 u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6 N% D) f8 S9 R/ N" A! p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8 J; a7 u2 S4 s# u0 E& \
8 V4 t% h, R5 U0 G- k# {* l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d  x! @* C" h/ g* Y" Z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 W) s/ E, B' |0 E+ d* {. ^6 y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T& n' `4 t+ ~. I% o1 J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T/ P/ I: V  _& E6 F: ?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4 ~; k( Y" u  j6 p4 c$ i. n0 `( J! \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b- @/ M+ k# [8 x' j; a- d
9 B) i- f( |* i. S' w0 \. x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 `$ W" i1 U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 ]' d  i- @7 `3 \* x* u/ p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l: p$ [" i" A* ?- R
) s" ^' k* M" v$ ^/ d0 F. t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W$ g4 O  z" U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9 r" i* w; b8 `8 R# V5 M9 i
% ~2 e9 X) v& T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v/ e# }" r# ^2 M. B3 S6 c& L5 q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1 b) I4 x$ c4 g6 j4 `0 s
- S, ?9 o# T0 P  z: P5 i' t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f( }! `4 o/ S  X8 X6 X( e, ?
) ?2 E( G* x4 _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2 q$ Z- @* V# w5 F  L% `" e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Y  `0 l" [4 X' Q$ _6 p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0 t  G9 X0 d" i( }- s9 S7 K
  |8 Y8 m2 \! C%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V8 h. n3 x# M/ ]3 A: I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1 ?% v4 F* Y3 `" f/ B, F3 p( s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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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0 L+ K5 s8 u3 W7 U+ I! a7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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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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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Z" z" J  u' D1 `% F)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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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2 `" Z# h8 _: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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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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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6 U2 j- s5 n4 I- s: z6 {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4 v6 j% v/ ~5 l( Y5 E; U7 A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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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0 G1 L, H$ t) }% _- \7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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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y! n! i, L0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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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W3 J9 ~+ T*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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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H; u! y0 G# [, H' a2 W2 _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P# v! X; a* c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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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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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O) R- W- N* _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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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M. |0 |8 r5 x( w9 \/ W: `: P4 o( s: k2 U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2 a7 i0 B7 Y- s: z" ~: u2 D7 l/ v/ b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 a% X' n" E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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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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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3 B4 ^)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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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i* A/ u/ ~5 ]$ m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 x* D4 f  @6 S1 |8 s!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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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V6 D% A) O# Q, D)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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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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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L5 r4 Z; A$ e3 h: a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5 c8 v1 ~9 B" Q, C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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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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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3 s! Z  i% P! u* S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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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4 w1 U1 c3 m6 C) v0 k$ @& x0 B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9 b( ~1 }# Q$ @2 Z3 ^. a7 v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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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4 f  {7 C  p1 R) `- _

二1 q( M% R+ B- u. F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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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 b) y) o/ a- o  a,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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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W  Q/ U. `% p

“喲。這可怎么辦呀……”/ O+ K/ N* T/ B  N* g! ]7 ^. K)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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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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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x7 p' _  j: P% K8 b; j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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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t( q, P2 Q5 G/ ?! P&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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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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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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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9 X8 P: |% z& A0 ~1 l8 p# z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O1 \; B" H0 `$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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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t6 s4 F' x/ ?" U0 s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5 E1 D+ m# O  n, l& p,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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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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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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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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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q0 a& A8 {( d- ^(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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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 X6 e3 y' k3 z9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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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9 b6 h( q$ E! }9 x+ E/ v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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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C4 x3 Y2 Y&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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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B" B0 p9 ^( @" p. e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6 r) i; i; T& M. h8 d: x, Q5 Y2 K* k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v$ I5 `1 z9 a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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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2 z* K; X3 B9 G; s* s% h* L: Y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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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T7 ^% A& z) ~# s' T# ?' {, d% }! x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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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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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b, |# P; c& F# R& b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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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實在沒有辦法。”- }- G! W/ F- E, f3 _; |7 E4 d. m3 u/ h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a9 R!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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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3 g( s5 r- f" q: @7 _# ]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3 U- ]5 d% B  [* T9 ?, ]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2 ^  F0 M+ y3 }8 d& a

“咦！”) {- J6 A$ E' n, j8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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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J) W) W7 v8 Y4 D%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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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S8 a! [8 t* n  p4 j+ V# H#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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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2 Y. K( A9 Q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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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J) c" l8 b. n7 F7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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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u- E0 b) `4 ]# o5 q!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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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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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x7 P" s2 w$ l! ]3 t" w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1 U& t5 g3 i: T+ S! O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a. x) O' k- R- J7 a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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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I3 k0 K$ [  w5 \& C# P+ d5 H7 s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F! P9 t3 g" H: X7 i2 X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s" f# [/ f/ ^0 E7 b! Q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R' S" X/ y0 }#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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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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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5 ]) Z) c3 z& e' f1 S. E4 n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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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Q( q- t8 ^/ {+ C+ q( p*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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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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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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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Q" ]* ^( T# F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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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5 |5 N0 f- K) w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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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Q2 R+ I' A$ n4 R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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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8 _9 m, H* E7 n1 r

“哦？”/ r0 y( E/ _)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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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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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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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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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H9 T8 }8 w6 s4 m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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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A( V5 I, x8 U! P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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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  e( d% g' ?' C6 W0 a)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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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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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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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c* g" e/ F: F&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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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8 e; X! f6 _* `- }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g/ K; N+ G$ r% G2 h6 c! m: o1 p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7 j# R; J" ?, _- a: D,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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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 z" b#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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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8 ?( G* o7 d+ f, b; f

“咦……”+ g% g* q: D# k! ]+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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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f) L+ D8 W4 i7 w* W, a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 m0 s' `9 s2 z

“天啊！”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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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6 s7 [) x8 N& n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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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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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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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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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3 O: S5 G0 Z6 ]7 j  S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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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v: X/ S$ l; A( K+ J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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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B( c+ q/ [2 B  ~" ^  i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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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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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J; V# x) w5 r'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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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L/ W6 d9 P! w) i' B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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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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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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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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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f# k5 M5 k" U" v+ R. \3 U

四, X. K; z$ i* W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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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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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A3 N( v5 e' w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8 D$ o2 @+ @: i! T0 ^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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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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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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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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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5 r7 c2 t  A, B6 p) k9 S*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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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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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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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1 C% {4 T1 A- Z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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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L& J& i$ M4 L! p' ^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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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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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 m2 B5 u; Y5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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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7 _5 r) a. `( o, I0 P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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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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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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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L5 `2 i- ~$ C6 N7 R( }/ O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8 c: t2 u' I3 n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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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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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2 w3 Q, S8 g5 k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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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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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3 ~2 I( U6 v: A5 g) \2 E7 `: x9 ?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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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Q% ]1 b6 D& u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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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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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6 s* k  ]1 z1 s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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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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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_/ p# e: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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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k- p; H+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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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L$ h7 ]! @' v7 y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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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2 F; H7 }, W4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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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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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x% H: t# N& k8 y) Y" W#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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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4 x% o  Q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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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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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X8 Q, B) a  I( X2 |*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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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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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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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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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7 l, n; x- l  E& R  K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Y/ D5 q* Z) j) B) m0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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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f5 S2 p$ O$ i* z-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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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d1 W' V! x, r" E. \

博雅默不作聲。! T. f1 q1 O. ?/ n!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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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2 @  {9 I8 p1 r, q+ V1 f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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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 t8 a# G' R- r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w0 k0 [6 M2 ^1 a/ X&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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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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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3 ~* d% m7 ?5 S0 X: [& _: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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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Y% i, [& a  V' C. D8 j( {" q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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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6 H( ~5 {! F* Y$ Y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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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L! K# Z' [0 }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1 v8 U% R) {* r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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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6 v) ?8 Q9 b& Q( Y7 G, d: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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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2 T+ z; C0 r* N$ b/ ]6 N! N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t/ r+ V7 L# q& i/ p4 K&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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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w/ K0 J9 d8 g" ?! ]9 L' B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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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p5 o, L5 k5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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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3 _+ ]2 d6 \& C/ s: a; i" g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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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k' O0 }7 _( P( G-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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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O. M, h0 h; {, P3 @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4 f/ e5 ^8 X: s% Y0 |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f9 ~7 _" C  }* M; j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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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Q( R$ d6 e; R  X9 i. j' S" h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K8 f- \4 s.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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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4 \% x) n/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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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 R8 T/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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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d1 Y8 {0 c, M$ V$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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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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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8 W6 t( _; k1 v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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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 f0 u8 q: P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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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v1 O% B# ]8 H. N& |' E,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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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F4 e1 ^/ \0 C% h1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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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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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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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U; |# e+ q+ K# R( k6 j& h. q* p/ }& w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M- B/ j. Q1 g# f0 q& y, ~. H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W8 A7 S; e7 E5 Z1 l! E5 N: w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g  F7 k& d# ]' `"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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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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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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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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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g6 r8 Z' m! O9 v. u+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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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Z3 x" g5 s1 \; n.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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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M" H# _* e+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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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m; v; h0 H( H4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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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g& @3 v/ t& D* X/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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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Q) X4 z# J8 E* \$ g! L& I* L# r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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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d8 @) z8 P; [6 F$ z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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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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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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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7 J; `2 W; O& r;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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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b' R. h- s" z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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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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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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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7 w8 A1 }0 @3 A- m+ a0 H7 B7 f8 ]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2 X9 y) f6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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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Q6 e/ C0 K9 i+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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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j& z( f' Z! g/ T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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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o; B3 g# d( f# x: v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9 |, L$ X% Z9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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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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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z* S6 U7 t. I# u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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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C1 h: `0 g- [3 r( C6 ^% ?: T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t! P% i) E0 ^3 u, r+ {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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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 v6 s) Y" ~+ n- F: W7 q%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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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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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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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O) X# P! F- q# ~1 b. ]9 y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t" b+ [7 N/ b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1 I0 p+ I. ~' W: Z, {# \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9 X4 {% z* W; R/ W; _8 ?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y  [# t! f. Y0 S* q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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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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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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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 }6 n/ [3 z/ i' G' `

“藥？”$ l: M% C7 v! C$ O$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1 o6 U* E&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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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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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 Y2 Z9 B. e)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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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b- }# i0 ]. C  w- U6 s" O9 B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v2 i/ s: q! z) P* C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d# C+ y1 r* }- }- L* H6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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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R+ y6 E9 A( k) K) ^! P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7 r# q/ W2 ]/ B  W' |/ X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m2 d/ X4 t; p# e2 U; v% ?$ s7 B%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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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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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b6 d4 _* D( k  i2 U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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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1 t( o! \! t; n5 Z- L* \1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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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2 ~6 p/ b$ [% p; l: K& J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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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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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7 H9 c% H* Y% R  n$ n4 @/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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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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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D( c( w% r3 j8 M8 G. I/ ?

“需要多少只？”4 |# Q( l% c( l! e8 E0 k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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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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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K. i( j( d% \! V3 S

“這個嘛……”8 _- `. Y% O- M  Z& i3 D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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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f& G* y3 v7 g, ^9 _+ A- v: G+ V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 i+ ~8 a  u/ ]7 u# ~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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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t' o5 T# a: C5 T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W% r4 _# l4 T  K4 s: q/ F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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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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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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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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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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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R. F4 Q  X6 N+ r5 C$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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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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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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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4 j- j" ~! M(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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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8 K( R. a( u! M: z.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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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K# E. u; E" n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9 c4 m/ d' ]% X* R7 P)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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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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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s2 y! X( {#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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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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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9 K; [* @* I! Z- n6 Y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9 P6 T0 `+ |3 I$ ]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9 n$ ?0 k4 \5 c4 ^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q" Y$ Y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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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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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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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3 l. r2 @+ p2 O1 _+ |: A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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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X6 `/ ]2 H, u1 M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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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1 w( U#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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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8 L, W9 k3 ?3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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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V7 E3 x; u; c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8 L6 o5 w. Y- O. `( S( Y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 k9 I: a)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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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L& [/ c6 K3 O/ O  ^4 K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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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G* b/ n. b; M, r# U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 V( P2 E; E* ^( z; X, n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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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U- P( ^" P+ D+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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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8 J6 |* Z8 ^% l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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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Z/ s- F* r' Y) t) V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f6 g, d& Q; {% r6 w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k" y4 ?8 [-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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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6 y, [3 r- P7 e+ V: |- X8 M. B' m1 X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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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7 \3 C# L6 |0 D6 X% `  u0 t! v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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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r- X+ S2 J8 h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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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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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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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M# W) m6 [: D1 T% t( {0 T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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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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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U8 G: O. l9 A8 r$ a  S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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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2 E6 y5 b3 I4 ?1 A$ }% C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8 \5 K: _$ b! _. c# o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1 F4 x6 w' X  r0 D/ x' H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7 P$ I, s# x* U6 h8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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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3 W1 L4 L" k3 Q/ W: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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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b5 u, |1 G! w. d&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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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C+ U8 V5 Z5 \. d$ D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3 u2 j) Y% |; g7 m. A$ s# `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R  V) w8 x. v$ g  G. n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8 d+ I. X* h" N6 o2 _4 T0 R
* q: d# C1 K  O, \; X$ H5 F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 D6 H6 i) c- `. T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2 J$ x" {6 F( M7 @' p+ \- M4 `$ w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r. q$ v" Y5 X& ~8 {! p, g6 u% g2 y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9 K5 Z4 N4 c; G$ D8 q2 O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7 y4 D  W( z: t) v# M; T- D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P6 T$ n. O* o& f
6 _/ k" W- l- s: [6 y6 H. y+ Y1 F! U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1 z. C5 t5 ~0 G& T  W
- i4 B# J$ t' m2 t1 v: c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2 C1 K8 r; P) a. r+ R% X" l5 p+ |
! P4 h3 V" z" s: @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2 i7 @: Y7 P  u& Q  H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H& C3 X0 J5 a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8 j5 m, s/ g- t( F1 }# [3 p9 K9 y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3 w/ B% f; J3 b4 r) S
! N1 v/ d1 o: p- Z9 }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O! n- a3 P6 @& R. B; I

“真是好酒……”9 A* r# X$ y8 d/ B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8 C: r" S' u2 l6 _; d9 V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2 |+ W( O% o" a( k  J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5 m, o; Z6 l% D1 H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 F0 O  t) D5 ^
“終於走啦。”! O# J4 E: g+ d+ o
# I- x& A/ L. I8 W+ ~. Z) H+ \0 O8 J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0 [. K+ k; o5 k9 u6 K4 i
" Z' }$ f. y5 T6 @. M# |3 {
“唔……”
/ [, A; k* K# f7 R; ]2 _
晴明點點頭。
( ?+ A$ H5 N. k& T& _4 ?9 Y' F) d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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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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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l  M5 A5 N, w# E1 T: r

0 i( D. \6 P; F- t6 N( k, d& l
: c% [& l% m! {& J: t' ]
一( _3 Z# V$ H# `7 T1 J
" L+ }6 ^. }3 D. C9 \: {) U# N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X2 |3 o2 d& p5 T6 b3 b* z7 r
2 G5 \; u; F+ L: \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W  |4 b" X, p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4 y: J4 q8 t* e1 L5 j) I
" k6 ~0 P- P  z. F! b1 L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W  ?7 J8 {9 k# R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5 V' `6 u9 M  i* a7 s1 ]6 H6 ?& F* B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A  g' o6 ^; Y/ y0 v6 n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n4 G( b) \$ x; _, C* Y  E
! _2 T6 e% s8 B6 C9 u$ \" j4 q  E
沒有風。
1 M" t$ d  l6 P9 q+ x. I" \1 u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F5 P4 n) S, d' ^. g2 q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9 G' z# p) x8 Q6 f/ t6 `
; C+ n9 Z% Y5 @8 @8 M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L7 p4 h* @6 H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G& c5 I2 ?* U/ E
* I+ C5 ?2 M6 g# o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t4 X  T8 `& u9 A6 ^0 b4 E+ q4 j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0 D6 J7 J0 n: F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9 F. g! S: ?1 K: |%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8 x& o( a* ~9 Y' K5 i  x9 o4 b$ C
琤琤. 翩翩飛舞。, g6 [6 [7 _; A9 q  L* \+ I" S' D

琤琤. 翩翩飛舞。
. e4 J) s: I* m; j# c6 h
琤琤. 翩翩飛舞。
, [' Q3 ?1 h/ R! ?, H* ?6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y- a! d8 m( C) Q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A! F$ _+ H8 m
6 T" T1 r3 p6 v3 b; \1 @1 C$ s& g2 D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f0 S# l! [; v8 c; d
& U/ T% q+ o9 {+ i8 f) v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T. h9 L, A* C: f2 ?- T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0 ?2 J1 i, g  D- `( R- L7 T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V. i4 L& R5 T% B" O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6 j8 {' z+ {4 Z3 ]4 W; d9 J2 [( i
0 b$ z# U% w3 j3 Z9 S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r* E) `( Q1 P& _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Z* P: H* H0 n  C- p$ u" K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2 h& e/ w( M, M0 S4 Z; J, o$ h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T0 c6 Q6 W/ W
又傳來了說話聲。, R$ D& F6 n( L; E

“昨天也來過吧。”
# H0 K0 Q, b& ?+ h4 K
那聲音說道。5 m0 T7 D2 e  W& Q! [1 O& ]+ Z8 L
* Y- u  f( b( S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E2 M5 ]6 N5 H8 a8 c! [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w4 ]" a& `5 |. i& Y) m
# F$ z* p% h' F' B% p
那聲音又響起……: I+ U/ L* X& G
+ u9 G% T, A* a/ e0 K% F4 F(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r5 P1 |' a8 X! ]
. T/ d+ i4 J* z* e7 S
“是伊成大人嗎？”. m8 f3 B' N; n) n: \. [' I0 @
/ b8 M5 F& e4 W, \, `4 G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C% w6 \3 R1 u5 G' ?
“噢？”

“我就先告辭啦。”/ G# ?6 `4 O# W( \; e7 z1 X

“告辭？”
6 u& b5 V3 s8 i, |# g3 |7 |% e& F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g% D0 i( u2 b$ d0 y' i7 @
; m9 t7 J- P4 j! ~2 U0 p# z$ k1 p: O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H0 B; E- k; }. N4 J' H: w2 R5 q
“哦，嗯。”
# c8 u6 Q) \7 E8 F9 ?; ^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B! _: K0 ?5 V! Y* e5 V; q  Z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o4 Z7 V7 H) l& C- o* {( v7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A) D( m8 R8 {/ D. r
) Z- \/ r: I! ]1 S: ?0 Q4 ?% s# c9 e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3 [8 Y* e' ?3 R) v9 I6 L* M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B& p6 I! M( Z6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Q; L' i( @( \, @% |
% V" N4 r( r! E2 B6 g, N7 f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9 F5 v! w: i! a7 H
* F/ A5 O0 {2 K, ^2 }$ C. K3 _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7 {" S4 l/ s. p* u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9 U: a) E* H8 V& y7 X! Q( v2 }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a+ |# c* _- B$ O
: k7 [. W  N8 d+ _# h7 ?3 {
“櫻花怎么啦？”
3 e( W' ^( j3 e! s4 S4 |
“就是說。那個……”
/ q3 S, g% I$ ]+ @, ?
博雅支支吾吾。
4 \4 n/ s0 d- X( o3 [
“那個什么？”, S) C8 s: Y( S7 f2 z
4 g( V& r; [# S. i6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w1 P& u, Z% N5 s) k6 R  T( D% `

“人的生命嗎？”
1 A+ x( r! l' L# y$ c% h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P; o; @& n. E0 r* A, {9 [
“……”# ?# w7 ?8 {+ w3 Q4 ?
- Y8 u% `7 @% s; d# M. d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0 B# w4 E  c: ]7 P0 z

“……”" i% S9 A) O( V; D5 V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4 K' w4 ]) |7 J8 }4 t: K5 y
( ^4 |9 V- w! `! ?
“唔。”" ^0 h8 s: P# d/ ?
+ Z( H0 R8 ]4 [& v6 K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H0 ], u2 R6 e% U: s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D/ v# k, B8 y8 o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5 `4 O2 `9 Z0 L* u% n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t5 g* E6 H( E/ R3 _
+ i8 M& o$ T, T5 t3 d2 C! |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 y. }- S: y2 A5 x! X, k0 }3 h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0 ]: C- j: K" S0 g! }  M2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M- Y$ V( E( J$ q) z. a3 L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a& i) C; Z7 R
“逃避？”
$ ~2 A9 c3 Z1 G) |( n) z# S$ Z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8 Q9 K/ y( n0 j3 X% L) A
, \3 D( W3 u2 d+ ]; T% b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8 {! k& e5 W; \- d; C; M
“又有什么事？”) T6 G( G4 |9 m2 @! s8 o) y
( F) E7 W. o3 K! o& o4 S$ u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6 d% H# B: t- p- {5 \0 k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6 y' ]. L, n4 g3 L9 z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Y( F2 h$ e- N% _  i: q) ~& c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 f0 ?' x+ J" k0 H! p
“是不自在。”, `: X; ]8 E3 c  x* y

晴明實話實說。" ]$ }5 T- e/ L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6 m7 N: V) _9 g9 m# ^
) m8 S2 e1 G# P9 L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R0 G' U8 |- t' ~7 B- }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7 O6 Y2 X& X, Q( Y& t; S6 v
6 N5 Z- K% f) }; K4 ~" A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a' m$ o3 V$ k1 e
, k9 e5 b+ V! H) J: t
“我？驅使鬼神？”' t* }( Z6 U" B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N! ?( @& M1 p, l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 S# p" K% w7 |& U$ ]. d! q
“就是這樣。”" ~( i6 ~+ `+ q# S( B/ }, n5 p, o
2 A5 p/ `) r: w/ V0 o
“怎樣？”. h6 d/ }4 Y" @/ U  X" Q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x7 t, |0 `/ ?& O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a; g- Q/ s) q) J$ }
“不明白才好。”
) i+ R6 U/ S* u1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9 k% c8 X* {. I, W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 _0 |7 r& o4 b5 O4 q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m1 c. O8 F1 Z: U
“嗯，有事……”
$ l; K3 B& j9 {  Y
博雅點頭承認。! k5 t5 m4 F0 _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 q! R/ u7 Z; `) s/ D. t, D+ D
“是什么事？”
% \: _$ H& C  |. Z& V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6 k! k. ?: A2 _' f" c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f8 i" \/ U6 v4 C  I. `' @
% p6 f6 R" r$ I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 y9 W4 H1 G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o: R- V" k. _& K% L
8 l7 z3 T6 N4 A; @0 G2 Y/ T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 r1 r9 M+ ~/ g- ^  O+ j+ }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7 d+ S  K0 c+ c
7 |6 t& d8 i, @1 u9 y& h. X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5 h4 l8 n" Y7 f1 M
3 x' ?  p- V+ y% P9 }1 `7 t0 H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P: z; U6 R& p1 f* K  I% K9 s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N& n- h8 P, C) ]: l' z$ p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4 }# Z, |* p9 o( m3 V8 Y0 }' X- M
/ @! ^  N0 c( c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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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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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N8 u3 S1 c; H0 O/ I
  U) Z. R6 ]- k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7 R! P8 R6 P' H1 c: b4 C&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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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 V2 i$ o7 n0 B
5 n: p7 g' i9 v5 o, k2 k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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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R0 S. J, I' B; l' x: k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7 X% M* q" V3 I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m' m, O( Y7 o" P; v9 s' |6 H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2 M8 Q% d6 T: T, o
, H, b1 V. b6 p" H8 M+ d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p8 Q3 M1 y- a) G, m# r+ f7 ?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X* H6 l8 ~9 p6 ?; g
& h) W: d0 b# O6 w9 n' X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 I: i. a% J+ b1 |# _* Q8 N% X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 p! ^: I/ f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z* ?% b- R2 i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i( V1 H7 {3 G/ @7 H5 }(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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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U* C4 i2 q: x, T$ `4 e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D" y# ^/ h& s  h5 T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X$ m3 z/ e0 J7 x* S3 S7 y0 _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 q  }1 i8 o5 Q2 ^8 t4 B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2 Y8 }$ h; `. [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f) E& m" ]1 L
/ O4 G! o% j2 y! _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3 `# [0 n# i' q; [& o; J8 i; a4 _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5 R) R* @$ q% c$ l+ J3 Q
  F2 s- q7 Z3 d9 `9 D  E% `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E1 ?+ q1 P0 |0 f
“給‘山’字？”
& u# F; i# S. Q& O6 S3 E; X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2 H) b" w" t0 X4 _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 B# o" g9 m$ d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1 @  }) `; B$ }& A$ Y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5 ~$ S4 b$ I. U% |* b0 }5 e%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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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m5 a7 W- H2 G+ ], O$ S
( U0 ]1 Y  D( A9 |5 y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7 E/ V1 D- [6 H%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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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i4 }8 |! u5 |0 o5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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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e, E7 a0 x% q  @
  m! ~( U9 r) v0 j9 {* G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 G' K7 O9 m* _: S4 A( n1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6 Q( B/ ]; w, m  N; \# g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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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J$ t. w+ J5 a0 Z- _, V2 _* f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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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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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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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3 B% s7 D& `-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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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2 s, v* x8 d6 m$ z; t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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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1 L8 d+ p- M& Q: E. I  j

“方便嗎？”$ Z& g2 Q- t3 G% L% j# S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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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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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3 b* P( W4 d2 Y) Q; s

“走吧？”

“好。”; K8 f# [7 n+ ?8 u+ m# J8 C4 v. Y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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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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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5 m  p( p3 V3 J8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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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J% ~  i& n% f* }& g! ]5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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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N/ ~" j) s( g7 T%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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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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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d# M" Y$ d3 |2 b! Z( r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2 @7 N& m) |1 v0 X+ z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u5 |; z& w8 ^* n9 Y
4 G! }- E$ G9 m% G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M2 C1 ^1 I! o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5 V5 R5 J7 c6 E" x* S. U
( c( o' M$ U" Q1 R5 ~/ R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5 z8 A, H8 @5 D( z& Z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8 e" y% G4 U+ G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F& M/ g- R" `( i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3 K1 H% \! h- d% _; a" T! {( q

“看見什么了？”3 w9 K+ W, o/ F$ ^; m9 u9 Z  w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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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5 X% L8 X  x9 c, F: f! L) [- H1 }" L7 ?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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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 _: K( _# k* Q5 O
“也行吧。”; l1 H4 E' M3 P8 h6 z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9 ]. d( G1 P4 h& a( X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4 D) V9 h!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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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a) k3 @; M, E. t1 x
9 {6 h/ q- U6 c. ^" e! g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P' F" f5 l3 |! H0 \+ R+ Y$ m
7 e( o" q1 |& b" s1 e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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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1 ?! ^6 K3 N- p3 ]$ i* \; O
9 G+ L; v; T3 _! d$ X0 L: ^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L: P0 e  b9 n6 L. y
, C6 b9 Z/ Y6 e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7 [& X5 G2 S" m4 T9 Q9 q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9 ^/ D; f! g$ r8 ^/ T8 H4 W) J
( b6 ]8 {7 s& ]/ K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 Q" ?$ A9 Y/ C+ ?! U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w: |7 K& y! C, [4 H; `+ X7 x1 ]" P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5 ^! i$ B* J4 }) o
2 W, O! L( ~8 k7 ~% f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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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 ^9 s! K& F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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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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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2 o$ q3 }! m6 n+ v
, f, R$ |/ O; @! M!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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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B2 w# v4 y3 r, ]3 O
5 ~" X2 H# c9 u2 w0 I+ |7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6 Y7 r. v' e8 k, U2 K' a# c
“不會出事嗎？”1 J4 t* m1 a8 ]- s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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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5 s9 l& ]8 ^0 N! a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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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4 a5 X/ D# G% z# ^. N8 M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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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h: I) X: K  S

“你也見過他的。”9 N$ j4 I5 \3 I; z2 d.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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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M! n9 d4 T6 P. a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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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8 W9 S# I. _. n1 D) v
8 z: g8 I+ h8 f* I; r6 c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8 B. |: ^1 m; c! T& V3 r2 s/ a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 A- v5 Q, [: J1 q3 Y# K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 k) |# z0 |! i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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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6 d& o6 w0 {5 g9 @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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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0 u& H" _) J% \

“有一件事想請教……”* a' b/ ^, d" B: m" s, e/ }1 N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_. |  @! O' {
/ K: ]9 g+ w! _8 }; Q+ y
“什么事？”保憲問。9 Q! ^) L; y7 l, @9 R! J- N$ f
5 b* s+ W% q- A1 r" Q: X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9 `) \) ~8 B! Z: O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7 T8 M! k! t$ Y. X) a; D
' A6 w7 r# Q/ U" s+ I9 H6 Y* T8 D
“這個嘛……”8 H0 L8 i+ h, C3 d; T& x
' K; l3 m/ L8 J# Y, a* ]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9 L# ^" W! F. V  J* J: |" U1 T" T" _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9 Y7 q2 Z' q9 h7 O2 F5 ?!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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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4 p% o& B5 v- ~/ I% I8 w5 U0 \
( e& q3 \  r" R- M+ [9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q$ g4 O. J  Q' w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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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6 B2 y  |, n% C& }% p; T4 t1 w  c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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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V& [' r+ T0 Q; Q: `
9 N0 S& _0 O" }9 s. a( Q# Y*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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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a' c7 {: V( j, B, K% M, j
4 \6 o- t# D' J( ^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2 m+ @- C. h1 |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6 A, F9 {! T. a4 q0 N8 y6 s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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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a' l  v4 H$ J1 }7 B4 l) N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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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2 r. Z+ q  }8 w0 e+ t9 w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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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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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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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3 s/ }2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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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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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9 I7 L3 }0 L; k# X,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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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W1 i, G  }9 v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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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9 ~4 Q! a/ X; w! E& O  r$ [: p" U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y# Q8 h3 V! U& e& o6 N(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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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1 t& x% _4 I: p$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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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t% E8 R& b6 _) j!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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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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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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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L1 T, G# _5 M6 w% P( v
) _: C7 u% M! l& X( ~" I1 X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t' r/ m: O" o4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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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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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G! l8 V  _# Y5 `3 t% E

“哦？”6 G. @5 N. e5 k3 N! v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j: J7 _5 f- v: J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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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u7 `3 c- s$ m" [
8 X, @8 r% x. M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7 C7 T. j2 Z8 c+ a1 t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4 ?) `# a( Y4 ]* {1 o% U1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4 u5 V6 o( W( Q! |) e( G$ ?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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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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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7 J, T6 Z3 Q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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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5 h; U' u. `6 E, a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4 x% s! t! v( a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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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A/ ^) J1 U# j+ v) I7 w

“這樣我就明白了。”9 r6 f) W  L" P5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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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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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L. T! P) Q# q! ^

“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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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 k2 d+ r5 b) e3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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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k' y# u) Y  k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H& \  N+ u2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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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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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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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8 c3 X% A8 b: S" j$ a) X- h% w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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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v; }" M: I/ F# g4 V# O; X8 K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5 D! D# T: S,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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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6 o6 d; a% j( o* r$ e) F: G( |: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5 C( b; |* K, Y) u4 q6 S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 H& n% G0 o" R9 \/ ^! W$ G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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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n2 Q, c$ A8 G, W4 ~6 n" Q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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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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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l) @. z3 x# }# f: E)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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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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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R& G* V! O5 J. ^, o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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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對。”' [) L: p4 y2 x" o2 y& N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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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0 X, u" t% J# U) K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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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R, O* r* {/ l4 e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9 b* Z: O! l% O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n7 ?$ v: ~, N' d5 T3 M, r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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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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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9 c6 J' K6 P# H9 S$ J8 S5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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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7 x; j0 d9 J!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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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3 h6 B( h5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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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海尊法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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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f+ B, g3 t4 p; k, Y  e! @  ^3 T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n! o# v+ H) u) Y.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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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3 L: i/ S9 S+ e. K- B;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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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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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b6 G7 L* t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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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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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H5 |, F! O! e: W7 d2 g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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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X6 G) w8 H) G! g4 l: Z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W8 y% G# ?9 I- N

“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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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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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 T1 t. E# }) T0 n6 {; P- b3 P

“是！”# H) p5 V, D5 K2 r6 `( W* \"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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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5 q7 |4 p& {'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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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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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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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M4 a) [7 O5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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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h0 B; u$ j6 h4 Y# @5 I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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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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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2 T* [6 L7 a. M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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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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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k$ u+ ]& g2 W( s8 p" \0 ~)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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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h+ }: w! c3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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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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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s- M  F' B" q; @$ {! D# u+ v3 I0 T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4 ~2 _! Z2 l  C4 T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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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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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  q$ j1 D' k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J7 A8 {6 h# ~
! K1 r# t7 R9 @# E8 R3 p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3 g) e0 A6 Y/ e7 T+ u' H7 _' N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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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1 c/ V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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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A3 e- {2 T!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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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9 q( b7 n' U8 L; q* [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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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1 b2 C3 {" e6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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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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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t  H, Z# d& ?' O' C# _1 r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 ?0 M# K+ J/ i+ m(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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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q/ |* F% E8 B% z9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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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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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8 X2 R" r) n: e, K" X! Q2 y+ T. L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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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V, A1 u1 X4 C( p8 u& y4 I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b% ?; ~/ |) U: I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0 H9 H& N& f8 H# w* y& c

“是的。”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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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8 w2 A1 \% m/ u* j

…“$ T$ ~$ F5 j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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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6 G6 y2 p4 V  V4 `% w3 g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7 ^8 l  E. ^) E( L# `2 y
. u; Y5 g( L& q7 s6 ^; K- _
“多美的櫻花啊……”4 t9 h6 O: \8 L1 ~. Z0 b0 `: \

海尊喃喃著。  r; i+ X2 ~, ]1 i' Y" h& c/ y2 F
/ ?) i4 z$ m  d  D5 O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b: `1 ~' p+ {; V( P+ ^2 {7 c3 A&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s1 h4 h0 B& H;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7 `6 {, A2 I2 Z) ?$ V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b! r, i7 C5 r) Q% }) Z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2 E1 L; y, ~5 r- c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v8 x, ?: b9 k" p: p" F; e

“他終於走了……”
3 d5 H" [( H  Z0 A" [% p
博雅喃喃低語。
) W$ D6 l, `- A
“嗯。”8 j4 B2 R6 @; [, |6 E5 F" `% G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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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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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d! }; @% h& p% {
$ Q& R. S1 L* V& \4 P# l& _" E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1 Y7 Q/ ~9 n, E& l
' |% F) ?' _0 i
是藤花的氣息。
! S4 ~6 Z8 C/ f! \, G3 F8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p. t/ G& y" q: i. j: |
! @* c% e* e1 \. X% Y
是白藤和紫藤。0 Z" L& a& [# [( ^5 S
* n7 W" V- `0 N/ |  R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C5 u3 Z& R& {; ~5 {1 D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I; F0 X8 y4 E. P! I+ J
  x3 i+ u4 b# F2 {, v+ y) b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t2 Y( a, E6 W* B5 d, Q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0 G2 w8 d8 \3 i1 o) s$ E/ ?.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 f2 n/ p7 r- w( Q. i6 w
* a0 A' z% a2 M, T' d4 y6 ~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d+ E3 S9 m9 g6 f-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9 E, y/ A5 t! @# _% m) ]! I0 h7 m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A4 K4 S" p- e3 P/ l" {+ H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b$ U. I% P% S. `! p
蜜蟲。( s  ?8 d0 a2 I" o

蜜夜。% o: n. I5 M# v$ ^' L+ z" y
4 u6 R$ i/ O$ i7 G& w6 x& u. M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Y# C3 F5 W; R" @
/ U* r# B' [! ?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X( B! I5 E# I% u  @: W: q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5 e% G7 p7 e/ y& {8 [9 c; R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 Q( m; V- b4 h3 @2 T" D$ x2 q+ s
. U) k) j1 p4 H+ L1 O: ^, d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6 @3 @5 t7 g0 M8 k+ j- Z
% _1 s7 H2 F0 l. M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 f) i' O4 J- v/ P2 A
博雅自問自答。. N& H: N! e  ~! n% ?' s4 e
9 A! ^2 z, w- @8 Z$ M
“哎，博雅……”" x- X1 P7 j5 y3 u) r9 j% m1 O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j. @# M- X2 }! b7 v! B
“……就是那件事。”# R$ r) L" R8 p4 X2 I) S( y
6 d* [, |+ a  J4 X/ E; M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w7 r" l7 ?1 C* C0 ~" x
“哪件事？”
& c3 M9 e+ T% x2 m$ Z' N1 D; {! p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 o4 Y3 T: p0 R+ D' y/ }" T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7 @: y% T2 U; X9 |( N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Q/ Z  v6 `0 X7 o6 J1 o- j
7 \. F9 W. y8 F- I- e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u5 F" |! E& g" q. v* B' A  B& ^$ m# E
7 H6 c& d- B4 X( k$ U
“沒錯。”

“我知道。”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P& G0 ~( m5 w
+ s) X$ |2 A5 v
“但是，聽說過？”" |- @9 N+ N5 Z1 R0 [. T

“嗯。”
1 B: F' _) {" {& d' }4 I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5 g: F% z: v! h- g: n
8 V1 Y1 {. Y/ p4 D5 G; b) [6 L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 v. e  Y, ~0 ]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2 R& z9 h& h6 }. a& }. W. |: g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L/ g( E& D8 ~8 f

“嘿。‘蟲子姑娘’嗎……”- \$ z0 t5 F- Z
7 b& ^) M; n; f: t0 p' b5 }!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u3 q$ r5 D. I. E8 g; Z0 P
3 K" z# H4 L9 Y/ A7 M: g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1 c& t5 j$ P# N8 [2 o% r$ L3 V
“什么話？”, C3 I2 T& |2 h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8 }; d2 J- H$ P/ ?* T9 x: x& z
  E( m8 ?5 w; y; T! V. R/ E0 b
“ ！”' j, O: b+ W- x  f" N3 I; s
0 L' g- l! `. x- M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J3 I/ q# r; l  u/ X# C- w* h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9 T5 k: s; i8 |: p1 |* w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 y% c) x/ }% w

“噢。”# c* S6 |: r/ ]1 M/ ?
& {) Y# k& Q% ]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R2 ?1 g8 Q* N9 T

“宮中無趣？”& r4 }# g' H% O) f; V+ r0 C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2 L2 m6 ~; q) a( G
二. V1 y/ Q8 A6 D- K. k
/ H; q" V* O$ x! m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E( z  z% a2 F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 T* G0 n4 f9 F0 d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G4 R5 K" j# o" ?$ E6 }
/ _- q5 S& f& z2 |- t, e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F; s. V0 G  N' w* j! S$ S9 S
$ A  d9 m# c8 C! A' L4 y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h; _9 j9 J( _3 ^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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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Y# S8 ?  l/ U" K* r; u
  D2 d! _0 \% ^+ W9 A1 c5 M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8 S) ~* f) ^1 `9 x+ H
7 F  A; n1 E: @" v" ^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9 w$ V8 P% S! U% K% a/ }6 K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M) {  q0 Q8 [; |, l& h6 V2 n, J8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9 ]+ K% E, u1 J- D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a+ ~+ R/ C# q/ {9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5 r, L; [; |3 m9 L# d8 u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W! \8 W  T5 |( R$ N6 s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3 H# j/ Q( n$ V9 i
; |" S1 Q4 u, u5 X# ~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2 e8 a! }9 n! R- ]7 z& {
$ s5 I/ g0 ~( G" I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3 M- u* Y! ~; {8 C  ]# c5 W# M9 P8 z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a% y7 M# J  l/ G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o/ e9 S' T( w% n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6 `7 _! o4 r1 L! [  x5 U8 U8 p% M
) V& w# b2 U1 J( I2 A4 \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n+ g- ^; k" d% M$ h9 s, y7 |
2 O$ ~& X  I& A( h" [7 [3 N' i2 \
“  V* y/ Z* q/ A" E% y) p6 t7 Y
" y7 A4 l# e7 L3 N2 O5 s2 A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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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G. T) l) n$ V$ y% P1 R6 f: F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h3 y4 [  x' d' e4 G; W7 \, w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N+ {. W- f, Q; y" _+ n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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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k7 J+ ?5 e* V( l: s. J1 S
3 Q4 k& y& e+ O- y7 O  k-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i5 b3 w0 g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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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 t( A% P. @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o" n1 P8 R4 y, G! B: v* s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9 V6 H- m- T7 `& d1 C9 X: j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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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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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 H/ B' ], B9 i% C# ?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6 B1 Q3 i' l; B, \&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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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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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1 ~* Z6 p! p& e# \1 r$ e
4 B- d2 K0 r( I0 t. Y# B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A3 q0 ^/ u) C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2 S' J5 Y# F# X- }
" `2 F# D5 H* h% Y9 \+ v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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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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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0 f! Y2 {8 X, v. q. C1 p' _
6 c# O# P6 L5 K: h# h" z/ ~6 p* B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2 s+ \) G) c+ Z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Y* a2 s# E% n1 D.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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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D5 W' Y- h) Q5 {
4 @, ?5 s, X6 b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p% B1 P4 c5 M7 Z

“不過，晴明——”( R  X3 {3 o* f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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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T( k7 a3 v0 R8 G8 \; ]

“說吧，博雅。”  U& Z# {$ ?, u3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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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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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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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9 V6 s3 Y+ C1 T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9 m; H! @+ F$ ~( X4 M4 E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m" [& w9 s- G6 w

“噢。”: B3 A! A9 g/ e3 ]. }; U, }9 ?5 A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7 J0 W8 l" ?2 J6 u
, `7 C' b! J" w1 Y+ o  x$ i% ~
“……”$ X' g' G) h9 D4 t% }3 r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T( n4 m# c!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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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6 U" ^5 N# p1 @& M5 y$ b8 C4 N! `$ K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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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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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N, e: W$ b1 s2 ?  ~0 c1 C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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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i2 e9 ?& Y1 v8 G: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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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f) w. ]5 M) S&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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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B: ]! G; g- s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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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X; F2 X* W( X* X, R. O# t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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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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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O; ?! ^. [. a! M, A+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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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M$ h$ Z& p# k3 t9 |0 M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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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2 v7 j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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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m* ~9 q. l- ]5 e

“正是，博雅。”+ z  F, n2 W" ^9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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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5 F  E/ F6 z6 O7 I3 q; z# q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X3 I8 b9 L& m- N( F! V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5 h8 h, N: U+ b% `; u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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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6 ]1 o5 r0 G$ q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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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v1 L4 X+ M' }5 ?2 A2 Z3 Y. N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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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n/ `4 x; p) F6 v% t) H0 O7 E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8 E% l- Q! A% t7 `

“真的？”& o( v" I  l" M2 l4 m8 G# ]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f' O5 W4 n  o9 q5 F1 u: G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0 x0 k1 P( P+ F! Z
$ S6 v7 m+ u  B0 v: S$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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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2 z6 x, P+ I! \9 C& a+ }
“人就是這樣的呀。”0 U/ ?* o9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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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p1 n& z* p, C* y, n% r$ X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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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f7 @6 n: \; B! {# _
' R" t0 v$ B8 l! @" m: q+ ]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l& R( C# ~# I- Z6 A% J$ x5 @
“對。”& H5 {  |% J' n
$ s. C6 Z% Y4 v) @8 F0 c) t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K7 F' E" F) I" C+ m# [! s+ c/ A; G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 P9 A/ C) ~8 U* w
# A$ h0 a9 c/ I& ^9 Q5 W9 Z9 _& G) w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 g2 s( H9 ^7 K5 F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G7 D) s1 n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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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1 ~) R. d, G& C/ Q3 q8 p1 c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 h& s; G; _$ o- _
“是我女兒的事。”- w0 H2 C" e!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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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3 u) Z2 H' ?4 A+ a* d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4 h$ T/ W; a* A' G2 j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j4 J, `+ U: U! b/ I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5 Z7 r  W7 T5 I, h2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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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2 _- L. K5 F: }  f9 E. a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1 A) P  o, y$ {&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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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u1 Q4 t9 g9 J# R% Q, R6 x/ h. {& ^

五( q8 A( o' W) N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 I! _' \" s/ V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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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s  v5 X. U- \. }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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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Q1 D, H" X3 G5 n$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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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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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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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K+ A. O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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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 V" K- m+ A: S- }. f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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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h6 m% b4 d5 E% w) G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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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d, B8 @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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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0 L4 S" I*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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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q6 |* a# }, i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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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d' b; _  a6 ]* n% k* a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6 b. k3 V- p4 h9 e;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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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n6 @: p- z- c0 ]: U8 r* P, H9 m" e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 e2 u  o! O3 `& p$ t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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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j2 w7 l" }- S: [  n/ T6 k2 R1 R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x3 P8 v; n' u( L" y$ A, L) H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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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3 Z( T" `) {: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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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1 V2 G, S0 x"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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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2 }4 r: a+ R% A% P% q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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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4 q. _  o4 R% B: K0 K; ?;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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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 P& ]" f4 U( R/ M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 J1 i4 l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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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 M, s7 l$ e) ^*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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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6 X( p# j; _) R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6 @0 \/ L0 Q) v( e$ b$ g& v.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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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5 j/ D+ ~8 p5 U2 c: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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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8 L" E# E+ g, o9 h. N) k8 M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X' ]+ E2 `+ T: e7 Y) J  U5 z& `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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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1 a: B6 i. x/ T- [-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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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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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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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b" v2 l) k%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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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 M( j* A3 P8 ]! |.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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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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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5 S1 B1 J2 V7 \6 y3 S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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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6 ~2 n& Y  G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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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O/ A# a+ R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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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O% `) a* k7 @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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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7 a5 n/ X; Q, s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S/ K  o* c! Z2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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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7 x. M. o" Y( }/ c1 t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0 N; G& t2 v3 C) B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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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 b  b8 c+ Z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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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7 M  P/ I2 }7 C( C3 _  `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2 `/ H+ P) ~& P& g  m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1 |2 F$ n" ^6 s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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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A$ ^9 [1 @: E, G. o

勸說沒有結果。: s; c7 a% X" F3 H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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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K6 Z) I2 m-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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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s0 L3 A; X4 v2 X& @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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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8 [. K0 m  p$ ~-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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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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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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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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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b+ u% T6 c* \4 K,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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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2 |3 g1 @0 e% U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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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o: w+ s- S4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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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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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4 J. T( ~; ?* s& S# b* A& t7 r* ~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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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b& o5 q) X% R; K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m$ m- k# y  U/ U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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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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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t% k, L  y2 P/ R1 s1 w8 d; x

“晴、晴明……”: h0 n" b8 [) I4 Y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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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_% @: _7 [2 w/ E& P6 O/ @% Y7 A3 x4 ~

“我想起來了。”1 ]5 k7 V- t6 \7 X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a, T" A* a2 d3 v' \/ R. q$ g

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Q" X' t* m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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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v- x# C: T3 @8 i7 b# l+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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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3 l1 I( T" K9 F' \9 O6 {6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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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1 Z9 r) B- Y  C) i$ J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0 ~; G. S- L*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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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O1 J( v; j! M" Y) c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J: e$ o' ?4 [; _, m" U+ R% \8 x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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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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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2 O7 D0 y/ R& I1 P3 `6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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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0 ?) a' O* C4 K* w: G( |5 g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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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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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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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 Y. R! q- [( U# z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c, O/ \8 t& R2 n1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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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m6 N3 k+ x5 B6 f, k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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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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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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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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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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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1 W( n# t4 ]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7 m- ^! [4 [! `+ p  z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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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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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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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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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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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t, Y8 g) E) ?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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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7 a3 e- d) h( `3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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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Z2 G  A1 q1 I9 D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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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B, Y% U3 r%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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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C# l' _(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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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3 H/ v, Y1 K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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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3 q- T. o' b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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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4 n( b2 D, b7 P% k6 s) v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z2 L8 M, I" v; O8 y8 r.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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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r& y& Q- D6 }2 A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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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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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1 c/ \6 G5 C$ Z- H2 N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3 E% L# J: n8 J( n- `) |8 B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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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Y! O% o: [' N& `7 `$ X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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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x; r" [; f2 R* _0 D0 d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2 }  ^2 J: z- d) k! r' D1 z- _+ W8 i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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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a% S3 b#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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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o6 |' S! k+ b( W- j0 Y2 t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1 k2 R, N$ J+ n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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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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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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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1 o3 @' P/ O. l/ n$ A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 r( Q7 |3 a6 z7 o) m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k- y% b9 [1 [, c2 T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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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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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r1 f& a8 _0 h. `2 o/ `, E

“請帶她到這裏來。”- n8 Y7 x% O2 n) R$ k3 j1 m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 O: u5 I7 i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0 v+ @: F' U8 |2 ]# B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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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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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N, k8 I( `0 x4 J# i! Y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R& z8 [6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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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9 S8 A1 x! I1 o& u# z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Q$ h% R  C# \6 S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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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6 [5 e4 ?, U# H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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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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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4 e# M/ m3 C6 i0 y2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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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q' H4 W; F! i1 z4 K. k1 F5 [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n' e& s: z& u% A7 z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S( x/ A& ?% @$ V6 G7 ?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4 p" H8 B; [* D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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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1 l7 J  k! C' S"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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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8 }" [- Q( o+ X" P" w

“是露子姑娘吧？”; d: A- P+ }# K2 u3 a* I, w

“是的。”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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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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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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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4 L0 \$ \! C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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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S/ ~! j! \& a( b5 Z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1 p* T: {, g8 \3 H- x+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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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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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F: W* ^3 L6 Q, I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q+ \. A1 o8 u; v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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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9 A" Z9 n9 v' E' b2 t) c

“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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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0 N: t9 o% N/ ]* [3 ]/ m9 j

“畢竟還是要去的。”& q$ `9 H& G5 r'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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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6 }& U5 J* V  f* X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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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6 ?5 P/ U, z0 l2 T/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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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Z" @  a* I% [8 S# {+ f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1 ~$ e( N) d+ B: a" N% y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 w! |: @3 e; l3 E) h4 z
“逃走了？”) U7 i3 t4 e4 C. L7 b  X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k! {, B  }: ~, s

“‘找到時’？”) `8 u1 G" I1 j$ d  K4 K( w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m/ w& o& R6 J- h. `+ J
九; a6 K8 n7 u+ Z0 W  ]6 Z$ g0 }. p1 G
3 C. @! l2 q5 ^# d6 |* L
“變成蛹了？”" d) N& u' {* s% P# b
4 v1 J' x) F( X5 a( j2 A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r$ h5 U/ L$ b6 b9 @: p
* U( }8 n8 S. i+ D1 z9 Q! R0 j% C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V- F" Z; r: J$ B7 ]/ g) M
  y7 W( z/ x7 w" V5 w- i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3 H6 d1 Q0 S6 O  w1 r, D$ `

“什么？！”
1 A$ `8 J. M! v' X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t$ S& A: d6 q+ \4 I4 w
, Q# {0 ?: }$ {6 \$ M- M0 \! t
“是的。出發吧。”: N* `, S9 S5 V6 ]  w

“去哪兒？”
$ d2 N' W# a, @) F; g  Y4 ^0 h
“露子姑娘家。”
/ A; ]% K2 O# V9 c& l& W0 X, `& e4 K1 y
“那……”6 Y0 S3 V7 Q2 {) x* ^% j, L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S8 x" w2 _9 o7 B' P# g8 M% {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a& o- F! k# D0 I; m& d8 I; f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b$ j" r& u$ N0 M0 @

晴明站了起來。, G$ l/ ?. t3 f3 L; c, n- A) n
3 b" @  _0 b7 w$ `2 S7 B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4 q* p  j1 R9 }$ P3 G4 p3 x# I

“要去吧？”1 z, j9 ~2 I6 u" I/ K) ?, Q
* T* X% h- b. d- k$ |3 I1 }4 i7 i
“去、去！”

“走吧。”2 o/ ~, h1 t* N: d/ v: c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c# ^4 r, N2 }) H% V' ?" ?$ [
十
- W' m& A( M  v$ v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F8 g, p+ M/ ~2 h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9 M2 k$ {; M. ?& q3 u; V
7 i3 N3 u9 ]! ~0 g+ ?6 A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H6 D; |6 ]9 r: \' k$ h7 F9 X
月光自中天瀉落。( k. ^9 d4 @* Z$ v$ Z
0 T5 H2 M2 `; E5 }4 A, A' u/ K* S1 G/ z
二人已飲至微醺。; e8 _4 X3 C* K4 k6 z% a' N: f, C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A7 S0 l# f8 @/ n3 u# y
( a3 ?: Q  G. h7 G' s" a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D; X2 U# }+ x& Q, j( H5 @
& X4 t( f) a$ g2 O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F, f5 S$ L0 P% O; l/ d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4 G5 _4 ^. y7 y; k  y5 h, @& I! G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9 K9 [4 H9 b# f5 s1 |
“快了。”
  ?* ?% i3 \* V/ K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m4 f  l/ i1 Q/ ~5 {.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D) p; r& _1 a8 H: E  x# D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N- I* r, e" C6 z2 Z
“看我？”( t9 u$ P) I+ P  n% W6 h. k. L  ?
! F( m; v; y6 n1 d. a( A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O$ H5 \+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N% v8 t: S' }% v5 F0 T
2 G  I0 C6 T% U) V!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2 o: @6 k$ G! A; e
# y' N' }$ S$ n* ]  o8 j/ x' k) J
“是式神嗎？”4 d, _3 Q$ V+ E9 b* Y
; z/ [/ F* n! y7 S$ l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M. {- U- W) u, G; y

“具體說呢？”
; `8 F8 b& E! q$ p* h2 H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3 N3 d! L8 d6 P0 w& p; A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8 m2 x  {( j% t3 t* Z" w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g: v0 [  ^$ {4 N! ~

“你來啦。”/ b! m4 m# I( Q8 {3 k
9 }- v3 K; G! E  z* O
晴明抬起臉。; W& a. r# ~: l8 n* r. f' S) X! X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7 ^7 O9 B- b& g$ S; C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4 T& [0 y% N, c* n- L) b
# X: I* Z: @" E# X" B" p$ L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j: U+ S7 s3 n, {3 O  @/ r9 d

“備酒了嗎？”
" F2 x9 f' _! {! q# B0 g6 Y& I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X5 n  `2 Z1 c6 ~% d
“喲，備好了嘛。”1 o# @5 O! @) P; ^& f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3 r! g8 w' l& R7 I- h* G% X) y3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1 [5 U, P; j& _& Y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m) h  ^, [. m& K; @, i" B( o/ l! f
( D( z- C' Z8 @9 s2 U  |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A+ e; V4 R7 x2 t
“對。閒極無聊嘛。”5 B9 e! c) r# H- U6 |! H* h9 N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J+ G: R1 @( s' x* U6 J  U$ O#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6 Y; y7 j# _" L  u%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8 ^) p/ I. z2 W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r% z! ^1 y1 Z4 _* `% S9 O3 M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A: ]9 q' h: E: D5 V' v' w& I5 l
“笛子？”8 w( K9 f. H7 @2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1 O; X+ O4 x" W

“嘿嘿。”, s0 B5 i0 {# e; n9 c

說完，道滿笑了。
6 P6 {0 {6 _: C/ [2 K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3 O, k9 e1 X1 _$ [" f! p* i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V5 H: M3 E. F5 [

道滿對露子說。
2 P" c+ Q: q7 e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b4 U: z( r' t8 F+ f

“好吧。”( C; s5 W6 G. @% @1 e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6 j9 E7 g. j% {5 r5 ^
' E: Z2 ~1 e( e$ }5 U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3 `5 J. C2 O+ @5 {/ {
# K7 @/ T! U3 S6 A( A6 u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d# A2 e, u3 a3 f1 D
“好！”
8 `  w$ T& d# E9 r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5 u9 m- E5 T9 Y) s0 {( w: D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H' T  o1 F; n! x3 V, H
“太好了……”, y0 {5 A9 h/ T7 D0 B6 e
: ]: {! T' g6 ?1 }( y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h5 ~7 f# `9 g* M, [, [
“喂……”  n) U0 {/ K* }" k7 E2 g
2 [( K0 b! F( Q* @4 h! p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9 C$ o6 Y7 i& _4 V4 U" I4 E8 K
' C( t* h. l$ o( S+ A$ m: k5 X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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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3 s: q0 I) Q* b/ s( \
3 [; S1 ]2 `4 X! L3 ]+ v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U% d" Z, ]3 M; j, E8 _9 b
% X+ ]3 q5 j- I1 M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7 s1 @# O8 O  ^( t5 v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I! S6 ?3 `* h5 b, F! i" Z1 M$ [- R
0 a2 ?7 k7 g! R1 Q7 [- k) H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 k) j7 m1 A3 y( g- n. {* s( M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a, h* g$ w2 \8 Q% F* i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1 E. D* ?6 ?: Y8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M; j0 s+ k# [2 K  w! q/ Z. d# R
  ^* j* Q; Z2 u$ g$ ?! ]; r+ C
“ ……”" w+ b1 M9 y$ b) i' M  y$ ~: L8 I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x. L2 c) g$ [% q7 R7 Z& m
) a7 w; u/ ~# j  n$ `# N8 z& v' Z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3 ~% j8 g" y3 j
- E" z- o6 T& H# i/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c) \; d9 l2 N$ w& |7 L* v5 C% E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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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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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L! @3 O0 m( U5 x% z+ U
道滿嘟囔著。
1 O- K; [5 V' D- P- `
“露子姑娘……”
5 x! J3 w! _. f1 b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q$ P6 w$ }( D/ H( r6 u
& F3 t4 h- @2 w0 K( `  Q( r
“給我？”6 y, Z7 z* J; y' t5 v! ~5 H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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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w( s! t2 F) S* n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v  G; g) c: f/ }  ]2 m: g1 S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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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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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4 S6 w5 ?+ k" K$ l4 O1 H7 K
* O% q9 s. H. U0 ?* e1 A" Z

' a5 ~! [' c5 {0 T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9 H3 ?- T$ l- i  t5 e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8 |% p% m# W8 U8 L% K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1 w6 H% W0 ?% l( Q/ K% |  c' a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0 c. X2 M1 G3 i
3 w( j5 `! g0 X4 V# Z3 l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C; e+ U' r6 K" s: g9 I2 b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 `/ A) n# R5 y" r& o-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M. k& a1 G* {$ R6 M2 ~! a7 G
( e: W4 K5 ]( j1 w/ r6 K! k) T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B1 k- k)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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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d, y4 ]8 w9 I' W  g8 r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3 Q1 n- P# ?5 |9 ?% m+ v) H4 y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i; Z3 H" L$ X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2 L4 M  k! S' \. E
2 V& ?9 K/ _" c& L$ y8 g) G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W8 v# A$ n4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0 z, J3 |) n" S3 W6 I/ y1 T
% B  @' P. w! D& a8 Q9 D%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w7 \8 Y4 l5 v* @( ~! W) j$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K- p& _7 p1 X# T1 ~/ f
6 `  o% d/ Q% q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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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2 x# G2 Y4 T9 \
3 x: \  h2 @1 P% {4 `( ~" k4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L  M: Y$ q; o* J+ w

“什么事？”忠行問道。* {/ ]% o$ u% A9 M2 E" L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c  b2 a6 a- U7 Y' w
4 E$ I: V7 k: C4 x
“哪些？”& n1 r$ h* a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S% E$ {. q2 C8 l2 D8 D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7 v' [& d4 m8 I$ |1 _4 a
* Q  ~2 m/ V) L5 }' \
“你看見了什么？”
) ?" N, Z; ^/ M- w7 T2 M: M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5 T  g% Y0 ~9 Q5 d& B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6 r8 s6 s9 }& ^; }4 F5 \' N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B/ A3 G5 Q$ ^+ X- P' r% T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1 N+ y! i4 V; z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U1 r1 @* P) N/ q$ E
" f( G8 s; e7 f5 j
所以才問父親的。“2 C$ N) l( ?1 E3 t-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4 {: A# k9 Z! L/ D% a) C2 D
( z* i7 @, d6 k1 c. v$ c
“那樣的東西？”; X' `* V6 C: q9 X  }

“對。”' c! S' X- o9 t: n& s4 l0 x

“我還是不明白。”
3 b  j3 I! n: ~# i5 l* K' @5 S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3 t- k. M( }* u- a! Z
“不是亡者嗎？”
! V$ n; `1 p4 Y' F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B" w. q7 ^, C* }
" l9 u! w8 ^6 k$ C6 u
“哦……”
% L" O& \+ f/ P( f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8 f, [1 w- N& L- Z/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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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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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3 m: D$ R* u$ r5 @
8 D5 b0 X- s; `7 ^( l2 M) _9 ?
“唔……”' |% P% l/ \& J8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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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2 w9 p' i' ?'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M# q/ @: a9 d- }% u/ e# p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l3 ~0 Y) V+ f+ A" ]+ p3 b6 `; M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P) b, a7 D4 u7 I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9 z+ V6 O; E% X- [% l( _- _
“挺有趣的啊。”6 q7 Z  S% n  ~: L8 L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3 s! x( N; x' }# n; b) e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7 l2 l( R8 o/ o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q/ \4 V& P1 L: A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 h$ d1 {% @: Z' r+ G
“陰陽之道？”
+ i/ d5 |: |  f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M0 }+ C& r' h( Y% A$ D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2 ?! B. v4 g: d- ^9 d
* s; u( Y' }- a' I5 b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2 G2 c5 ?: a$ \+ o0 F0 \
" R# _2 i3 [  s
“是嗎。”
, N) |: M4 b7 P' a9 A# a7 ~'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t( ^/ L! S9 I# {2 f: f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9 G' {& D- N, }( t; z

二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 K  R: C3 ^) M4 Z0 O6 E( A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Q5 ~! J9 L2 s3 Y/ u* B) ?
- Z+ a. |: C3 g$ L% V- }# f) M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5 p& d/ W5 g9 ?2 f/ ^8 U- x7 a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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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 Q' {. U+ U, F) X( h: t3 J8 P" @& g# U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u/ y4 k6 }1 n0 n' n* @! l$ o
6 r+ S5 [+ v) c4 d+ @$ h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V. Z. L  u+ O0 m. p9 n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x; E$ p7 a% H, j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9 E' j: z3 b: I( {
2 E* @! ~$ i% Z" C6 r. R2 ]% m; P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z* n/ C' @; }8 f, h# f/ M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u) r3 |: S, H+ L! [! ]
1 T" o1 e  p  l) n. f/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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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7 D: Y. j0 S' L0 D7 ^4 C5 ~5 w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3 l6 L$ d) Z7 `8 e( ]- V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1 P2 D/ L" N5 j: N# q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b- s" E$ E+ l  [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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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A3 R( Y0 n5 e: y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v2 q9 ?9 f" Y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3 h7 p: c5 T8 F9 b. j, T

“噢。”# D5 l6 {9 |+ h: Q8 A;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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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K  `7 o3 Y/ c/ E: B$ w$ c4 l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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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2 e- R$ |- t  v4 M: m6 ]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r: z, I) U- }4 ^1 {: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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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8 J" S2 J% Z& n9 p* @7 L% e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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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w4 J/ x' _" J(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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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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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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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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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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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3 O5 O3 E  I6 z$ L* Z  T( Q& M/ N

“什么事？”. X) R% C. n4 D) t# ^( V. W: n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6 {! M; k8 Q; M$ L7 Y.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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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3 L$ E8 X( i2 a1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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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o& @% a& T/ j8 Y7 o/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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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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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X5 p, [; f! |$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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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w% i' @0 f1 {' Y7 C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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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0 d7 b& m8 I: a; U! {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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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0 ^( n3 ~! r%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 a1 @* y. y9 M

“那位客人是誰？”+ z3 N& Y* L( p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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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4 x' d/ Y2 }' n! Z) x%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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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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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I8 u  U: l( K" Y/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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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r+ X1 N& B4 K# i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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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0 z$ H' ?( Z7 ]2 d9 l  X* V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J) O( F" T+ {, Z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y* {' I- O! c1 t# D: w$ s

“噢？”0 z- Y# F& W. L' ]5 i) T* k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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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2 L) ^+ h) y) H) h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3 H' |; l7 ~( F8 u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y7 I5 s% b0 z0 }5 k& L#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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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Z2 U4 d: I+ J, D. R- q! H' z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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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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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W3 ^1 o+ _: ^7 d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0 d% x4 D7 h#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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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n, c) D4 X(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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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9 O' W. {4 B3 {- F9 I2 `1 D+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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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2 K) y/ t/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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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9 d  Y/ R$ t) Z% G'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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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S3 B8 ~# g/ r! P! N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t  j" S6 |% Q5 ]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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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9 e5 v3 `$ Z+ Y' t4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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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0 O. I9 ~# s- S9 F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8 G" l% _+ @6 g2 I8 A9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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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2 ?+ t1 w1 t( |1 i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o! G7 g+ h2 f& Q: h'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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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9 D3 L% h7 J2 H' V* R4 g)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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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W- r) a' n9 R5 S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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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9 c7 H$ }9 t9 Q6 M' d4 g& R' u!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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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M' y: m8 x0 U# @& D5 Q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8 Z; K" s) j' P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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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w. u/ q* _5 a' F9 `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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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H' m/ I# @& J' o5 S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G4 o1 I2 x1 W5 V6 s; D# L# I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8 Q( k/ U4 E  t( _3 P9 l+ x7 B5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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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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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P+ d$ c' p( Q3 W3 Q8 p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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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4 i' @: _% K2 ?( y1 e1 Y, K+ F. }2 t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j6 ?6 ^; `+ X& D" t8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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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a% d4 ]4 d+ Y9 e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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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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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 c' o9 B) L! R# P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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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 \/ o7 c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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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3 Z* V3 g) T- [; i$ J9 p6 `,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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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C& h* n4 R% Y$ b% @5 s, I9 j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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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y1 ~; v# t" n  u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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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J$ n0 ]& j  v; H' J& e4 Z8 s& W4 S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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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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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9 _5 G/ s, M7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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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3 P( P) k6 p6 {4 F* a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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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5 l1 O8 G( W+ t" F% d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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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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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j4 \+ Z* b+ C% T7 w0 ~/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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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4 R/ R6 Q8 o* x;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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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9 n6 d; V- x! ~1 {- P% l; f3 C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A# }, t: {, s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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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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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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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0 n9 G& B0 @  T. N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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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j* X0 _9 `) v( v2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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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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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1 w( F9 L, m2 ^

四8 \( V4 c, ~1 G+ y. u!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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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2 h; k9 K0 O9 z) u; |& {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I/ J2 K- F) n/ O0 x$ _/ @4 Q$ |. {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0 Q0 |0 h7 U5 }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4 l* O/ Q3 P3 q5 g7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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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2 I; F3 W) t4 n' r+ Y1 S1 h: d7 t9 B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3 I6 J1 A( w1 Y  G0 ]2 z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6 O" e2 Y2 W"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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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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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m; a- Y" Y: X' C# b1 J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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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 p  C. Q% ^% [2 B# k+ t7 d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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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d% [; z/ `% [& Y  o. x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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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 j. j( t0 `* D4 ?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5 d! G" V4 f  p' h: a( ]) p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Q/ J( w0 _8 K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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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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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L/ C/ {& p! z( |7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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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j8 y1 b. c, R# C, x" n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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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V2 D6 \! g/ X4 G  r! U" W! s/ ?4 f: J

“找個地方？”( t; I: T. T" \: I8 B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4 [. V2 c*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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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4 ^3 m+ E9 U& ~: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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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5 K) _3 Y/ S% R.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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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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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8 r+ t% H3 `8 U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P- n5 y' p!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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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1 y. b5 s) l' P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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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k7 ^; u/ W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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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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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0 h" m9 A) L" S4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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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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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C. n, P/ @) \5 S(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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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7 V. {: d0 D3 Q  l%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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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3 w) t( V4 @8 o"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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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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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s9 \7 z- K3 a) y& h2 _3 w% p% d

“面呈死相？”

“對。”9 l$ ?3 D6 a  Q( B! y0 c. }% B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 {- ~, e4 L; a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y7 [: b: n, G  ?# P+ \& }% _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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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z. U9 B1 d4 x( J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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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0 s) @& O4 |2 v0 C7 R: `# C

“在車裏嘛。”保憲說。5 K' o: i1 [: l! @4 c. z

六4 ~: x, h# t7 I& E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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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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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9 }' d+ w7 Q/ P% P/ U# g, N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O( {; S' J: d( ~$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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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8 c; e' Y+ T& }  s0 t3 R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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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 d& m  }  D7 O& v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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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B# i1 i* F)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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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n1 h1 {5 I/ v' L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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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K1 j4 F# c5 s) {- W: q) j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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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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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q, {/ O6 R5 Q. q5 |. c0 i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n' R# C5 F" J0 [! f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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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3 }7 v( W: l# a& B! C. o4 d3 v

“要你去那裏？”$ W6 J8 ^6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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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 P+ d+ U"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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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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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 x0 ]  o: o! J' O/ t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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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4 {4 }3 r& |3 E/ M( }6 Y.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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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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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W3 w& s4 F8 j- ^9 U% C0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j; w, J" ~: }5 M,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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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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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X2 f& W/ v6 u' K% r. ^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W1 s1 n& I9 i# k$ y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  c* {* c$ w* T: O) i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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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i0 O4 x. A9 g. m  a,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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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1 U. D! ^5 I. 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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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2 J$ g# V+ o! G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5 c. B. U, L. ?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5 G3 C+ k9 Z3 M( i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1 w. v" ^9 s5 F  B  `) c
. _$ E- R# g: ~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0 f) o4 R) ]6 e. H( i# ~4 m+ j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Y, m( Q9 S/ c2 ?+ U6 o0 _2 f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g  y2 \! j$ {3 j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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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9 a% z" f  @) m3 E! X5 X
3 Z0 A1 D- c/ {( f& F: @* p/ D# e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 B8 Q& f+ |* \5 a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3 k* K5 j4 R: ~7 x* Q

發問的是為成。2 b8 M$ e2 u& {- ?. c  m
7 Y' S2 N# E% g! z8 k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e2 ]9 }9 w# O: d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4 f9 i1 a( a0 W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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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9 z7 X! @7 c8 ?* k% P
“我知道。”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 o& N  e. ?1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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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 C# K! [! Q% {- X- s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7 {: t; A! c5 k! B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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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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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R9 g; i1 `$ v4 j2 X1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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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C' n  D1 s( ], @( M; q1 d4 H
) M$ F9 e# Z, a6 q4 Q3 x; r. _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2 Z! ^# W9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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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y) H: X6 r" q1 J0 `' i
  e. @2 T4 ?- e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7 h* F4 ]; {( n5 J0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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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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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w- X; d; S9 j( O$ f6 d+ Q, l, c, }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0 F; C  I7 c
6 m% R5 \- g/ M! ]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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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5 Q9 Z0 Y' Y. n; i( F  I: n
+ j& p) f+ ?5 T* ^/ ?$ p& O1 ?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5 Q6 \+ W8 H% e4 |) ], R/ a- c5 B2 ^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  D& }; X$ n  K" _+ W2 i: J#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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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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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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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N" k' V$ x/ U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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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m' ]. c- V4 w0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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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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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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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7 M/ b* Z) ^+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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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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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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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n' f/ ^! T6 \& _: H6 |' R' p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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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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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u8 H1 }) I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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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T" Z9 x; C5 G7 w# Q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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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H4 f) G3 Y! M& E  W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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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X4 z: }6 v6 w% D7 C7 {' p9 C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1 B% m( w  W5 A!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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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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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0 m" ^% Z4 \' e  E9 l% p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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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0 G7 g2 R0 c/ j7 f" X; k
4 |* {: R) b, t6 ?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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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G" ?* V% {  D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y3 J" E! h8 C+ B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3 P% N0 V6 k* @: {2 Y4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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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q; Q' C2 d! X+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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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9 w: ^& R/ }# ^0 C- |8 Q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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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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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4 D# C) M  D8 a7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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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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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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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S7 S- [' E7 i2 d' X# q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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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g  v6 V& _3 ?+ t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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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6 D) P9 V3 J0 ^4 X4 _% B( |
3 F7 L% i1 N* |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1 \3 ~% T! P/ O% ~/ K6 ^3 u/ }2 Y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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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T4 b$ D: m( G5 {

青音點點頭。

九" k- f. s5 w( F3 ~# x5 c7 f-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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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1 D: ^6 S( {& @0 i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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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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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4 d8 z& g" Y7 C7 A- D# \1 E- M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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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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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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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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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w3 V1 P: J7 s  N$ ~7 `/ }/ i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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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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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5 S. E5 u0 A" b1 F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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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Y& {. O+ [, a4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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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2 Y4 s( q/ `2 m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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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2 J# B& I  C8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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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8 A/ q1 g' X+ o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x4 u" X  c/ o9 D9 k$ s/ E" i

是血。! U* d6 O5 n+ M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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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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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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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5 u) N, _) Y" T" B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p% F0 W9 c, e- N0 |2 C9 [

“天啊！”* ~8 o$ c) t: o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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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b6 s$ G; s)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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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T+ U: z/ [: a& M"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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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3 Q, N6 {% G4 L, Y* z4 n
6 F$ y6 E# \0 f
是景清的右手。5 C( _% x6 V6 p7 c% V! e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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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4 `  v) V( B4 p* C9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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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1 |/ d# W) o$ s8 b( T8 H1 e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5 s* k1 G* v* O6 L  K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i+ Y  {5 Q' D% k+ D& ]7 t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0 h& v2 f/ T4 L% }* i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F- {( @$ n* L  L( o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3 w. B  }0 R" @) o* q+ w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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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1 ?- a9 b1 i0 I, e1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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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5 R( J, |  ^6 c# V(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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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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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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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a7 Z7 _% c! o% R1 x+ K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9 B# s6 T, ~5 b/ j$ B3 o% c4 r

走啊走。6 b1 U# ?9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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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a. N7 n' n# }1 ~% d- Y' J$ r7 h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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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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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8 O8 P9 F* G, A2 H' ~3 N2 X% b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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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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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 v0 m  _9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5 O& X# r: ^5 j( N" e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0 [+ k- b& b: V- |- w& Q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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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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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6 }% J% [. V$ U+ q

“哇！”3 N/ R1 x; N7 O* t/ V( y9 m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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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 ~) p& d8 F4 [/ ~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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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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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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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 X7 y' W+ p+ k.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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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 v; U+ x; b, g1 D+ ]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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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 @3 I7 x6 L& K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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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C' c/ b2 Q7 f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9 y  ^- ^!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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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4 @2 r# y, x, |. U; K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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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2 Q1 K( G: M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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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8 s* E  [  z& W9 o7 h

“姑娘，姑娘啊！”6 L3 @& a4 d: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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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v: ~4 ~# v7 i3 g) ]. C9 B! g)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p' y* c6 `! f4 D+ x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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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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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k+ l6 @8 n7 {! @6 s2 b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0 ^. I, O8 E: N*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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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B! F  l; S/ ~; z# g  l2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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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v7 }' e1 u' N! O$ b6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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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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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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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 U. l; C/ W5 X, }, t$ I( Y9 G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5 w4 ?; ]& _* w* f/ L) Y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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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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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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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4 A! b9 a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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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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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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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y0 x& N' v0 B+ {* \. j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N5 l- w1 K-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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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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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6 V3 s  [% B4 r5 Z! F; o2 l4 p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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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A6 ?7 l$ e2 Q: X9 `#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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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b; R+ N* L( R. x; B0 ?$ k1 r& e7 e+ W

“好！”% d" a3 E' i* ?- w- _8 B: w5 O0 k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1 f! K3 ?! x- s8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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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P/ Q4 d. }8 O0 S! a5 o" Q+ f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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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5 Z1 r6 R! l5 u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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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D5 V3 ^* L9 A6 K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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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9 E: S6 p. L) h

“唉，太麻煩了，晴明……”' R( {& C! g# p% U7 n*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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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9 b. t, z2 T( f* ]$ f; s. m

“今天晚上呢？”5 U8 i6 A# h0 K: I9 L$ }0 m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g, ^, m; A. D+ p( r1 I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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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L; K0 o3 W2 z/ X& g6 z) x
2 @; n( K5 w: C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3 a2 l  H+ j0 P2 o
- ?, n7 ?5 |+ O& K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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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G6 {( a0 m! {& u2 n0 X3 P( s
# q, t+ ?+ ~0 Y/ ^& l8 P% v4 t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1 ]$ B6 s2 k3 E
# [" ~+ H0 W  P. a
“可是？”! o( H+ V! Z5 |: _1 Y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F8 n0 c" ]" i# A7 H+ w7 u

晴明苦笑著。( g5 g5 X+ `, r!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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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i/ D! v- v0 K; i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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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w! o& y( i/ q& U
“解決？”* q( g+ \4 F$ A! E; w
1 V1 G9 a% G8 _, o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3 x  L* z$ d$ F9 F% X

“沒錯。”1 a' K8 m( o7 z3 i4 ^' U. y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1 O* H' ]+ b3 X$ Y4 |  q!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7 e, t* a$ n8 [) T&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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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b4 g9 E: u5 C4 I9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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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d: Q; w9 S4 d- b/ _* ]
/ Z& H) @/ F# }1 i$ C2 M8 u0 J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4 ~/ @0 i+ B& c# L' v& t, ]

“要做倒是能做……”" A4 |( @. ?/ c
. Q/ F, e8 n6 i
晴明苦笑著。6 C* X0 S, t* G3 @8 c# W
2 p6 Y$ L* T0 n; Z( _- H- k- D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5 }  P  s9 q/ r3 b5 x% r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6 r8 E+ n+ s* ~, V( Y/ ~( }4 _8 e

“在這裏。”1 Q1 r. M8 B4 o9 v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f0 e8 Q/ i; K7 t
9 X$ }" g; U8 ]& ]- }1 v
“那樣就行了？”+ {) \( u' Q* i7 [7 I/ m
* j0 s* }: L1 M. z- F% R7 x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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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L* c- `; \- F1 I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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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D- e" m+ P1 q9 K$ t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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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2 h, y) {* N3 F+ e# J( ~: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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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r' ?# `" o; i7 k" q1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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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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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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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d% k, l; Z3 r  }- E& q0 C7 c/ Y# u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X5 Y0 b9 }% F8 N&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5 N, M) t+ `& I( m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W$ a3 y( x! T# p6 I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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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 E! Y3 `%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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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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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6 Z8 j) m, a0 A5 r, V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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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 Q/ j6 e$ g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9 C+ H0 h( t, f/ I
9 G, l( k" N: ^$ d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 J1 ]1 ?+ n% x& R

“是狗肉！”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I) X- G( u# [3 Y5 p
0 q- `0 ]. K; L8 ^
“博雅，你看——”$ E! r8 K5 p; |7 m+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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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0 E6 G& r: M# k# z1 ]

“好慘啊……”$ H3 V2 O3 J1 ^3 k8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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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T3 z$ ~& R& {; b  M  ^9 U, w& E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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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H2 J1 t. b' {4 e( N: `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0 n, O5 T# y' q$ F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q9 w* u$ E1 O8 ]8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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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b9 o) h. z5 [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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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0 H' q4 @1 L8 {" ~3 I. P; e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r+ N& v" T, U0 A2 q! a# g

“請開門！”; J1 p  F& \7 O4 ?,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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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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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h0 ]+ b2 h7 a# J, j8 O: p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3 m! T! h: Y, N/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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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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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1 U5 X- R' o5 C4 x& k. R+ A)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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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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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0 b: ]7 U0 }" D7 r"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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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H5 B1 ~- \# d- K2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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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5 W8 u8 y6 A; I. X6 s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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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t$ _2 _7 b"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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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1 f: o5 X8 c% I1 B; o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 ?5 [+ g+ ~1 B5 D2 P, F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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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9 B: U) ~0 B0 U- t1 A.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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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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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3 |3 W; `3 W* Y2 I0 c0 _1 H/ R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t; N, x) G9 G2 j9 y% _
5 N0 f$ {4 s# e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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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2 A4 h' j) x) B% `4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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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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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X" A7 Q7 V% c9 }& K; f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 ^' B# v4 `. y; U8 v7 W% I9 G
2 m2 E2 W: b2 J2 e* O+ Y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0 U+ x6 A8 F6 C6 p1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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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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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6 G& ]% K* x0 z" k7 _9 K) y;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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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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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6 B$ V5 v4 Y" q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4 A% Y# t. R1 w' R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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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2 I/ @: q2 V# k2 m3 d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r7 p, k! u; ^3 {* V$ S
% H$ Z  j+ |8 G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q1 ~4 J7 [9 i8 |0 I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K) l2 S# h7 w3 a
5 x% f- O% a" Z8 [! G. I! G& K
“了不起……”2 v' h5 _6 R!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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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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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4 e2 b7 A. ?! d- p
( [& Q% h* ^, M6 w& ^
倣佛是喃喃自語。0 g5 Q7 h9 d+ i9 o7 r, I8 _" g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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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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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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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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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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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龍笛卷） & R2 E- L: p0 @& m

怪蛇$ {7 G7 Y4 |* T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3 n1 H2 ^/ q/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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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V- v; O% `  j$ {3 c5 A/ a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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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w/ f; Z  ]8 V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v2 H) |+ L' x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h* a% i/ Y7 f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1 ?$ w. w1 C  V: O7 J6 m5 z: e/ X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2 ?8 G# @8 n!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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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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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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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4 c! v9 ~- [- `" z- V1 p5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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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不是說了嗎？”9 U" q1 Y  S4 c& ^#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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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什么？”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5 p/ K9 c$ P# `* t

“那……蛇怎么啦？”+ V$ l( k/ k8 k5 Y8 f. c4 W/ e! D( c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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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事情是這樣的。”# T& s4 V5 [2 Q2 q' m& [% D
; ^7 B& b* c7 @& A* S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Z: z- X; P: O* @6 g0 m5 r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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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G+ Q; k, u8 Z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d4 o' y3 N- I5 V* ^& a
" a/ M5 D8 k+ C$ {$ |
“疼啊！疼啊！”- U  r; o, i$ G/ }5 ^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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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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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2 d2 x* S- ?: `7 p% m& U. u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L3 I0 r2 I% T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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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f5 H# N9 P- b) p3 o3 w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7 ^( @" K*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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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9 f  J+ i* W. f5 F, Q6 `+ S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B) X$ }5 }% C' O! V1 m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7 J# h( a% Z- J%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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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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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長得很不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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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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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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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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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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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b" `  j3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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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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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y+ V0 c# A) K/ n5 W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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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b& Y' Y4 z0 i9 j, L. c9 R. B# M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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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3 b5 o* P9 _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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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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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3 i% i* ]- T! _/ W8 i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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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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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_  x6 O. e# R

“馬上就成。”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L, P; J  f6 u1 c3 E3 h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V' z1 a! s" G9 q6 L6 E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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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5 U9 a: l# ?) s4 f( e" y8 P+ D

“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等？”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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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1 E  B! w! B9 w! {

“馬上就成。”1 F; O4 d9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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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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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c% g0 F! U" I; S# r2 H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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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p: _5 B% h; q' j+ y5 W8 [8 j

“這不是……”

“這不是蛇嗎？！”+ o: T( Y: }7 B%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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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0 V! ]$ C- `4 u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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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i0 E+ r9 N; U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 M, i2 o5 R  f; O, S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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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7 }4 n" ]4 D% H9 W( _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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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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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R' y; x, u2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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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6 D, K6 K- N% v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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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Q" B/ f: R3 K, w9 L3 D9 ^+ L

老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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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H; W% h3 @) |4 O)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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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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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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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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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g! A$ ^1 _! n/ a% n

老人沒有說出來。. m5 X' G! H1 h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0 q# T7 `; m0 X9 p( Q; q& i' S

“答謝就不必了——”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m7 C) N$ O8 N4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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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w% t7 \: Y+ A( D, ~8 a" J, a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3 S: D3 i9 O- A" W# @' d

老人避而不答。

三6 V1 n! m; o( Q  H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K- n( C0 w$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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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z3 ]3 h* U  Z, D7 m" n1 a2 w

“原來是用狗嘛……”# R5 B3 n: c) d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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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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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0 `: k+ T6 J$ r*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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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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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0 B' ^5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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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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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0 H6 O* |0 a4 j+ B3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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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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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F7 y* j: E9 i: o, ]8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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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說說嗎？”" L+ f; S; N2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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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 g+ r3 i4 c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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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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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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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k- K8 I3 e/ Y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7 G6 T. K+ K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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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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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w2 {% e4 E4 D* j; ~/ U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S4 ~* G#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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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1 f% U9 l# H0 k6 m) o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 {, g+ {& D5 P" r+ ~* @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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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2 ?) {  |/ Z" B" l# T# o8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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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D3 `3 V- C# E3 U: l' _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G" y1 j- Z; K: W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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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z9 ^" h6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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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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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9 J: D  R! ~' g. q,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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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m  G1 y; ?7 G$ A/ A' v1 t7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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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I. E& i6 i1 V& i* V9 y. J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z4 q- T8 }7 [5 w5 r6 F. ]/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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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O  q: M5 Y* s; y# u+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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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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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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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7 ]" l% ]+ H! E4 u2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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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F# j5 W' K4 F7 o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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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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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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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4 J' z3 ~" R: W- {& c; o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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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R+ b2 Q5 R1 c- e  u$ t2 n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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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r7 b8 P( l- {2 F7 t& o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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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9 X8 b- P+ v9 v* t%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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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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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L- c( s1 n5 k, M7 Y; _+ w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 D# d/ S  _. r- @9 s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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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h% h$ z0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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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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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H* j  D8 z6 b7 ^5 P1 O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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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呢？& d  R; O! s. \$ r$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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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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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4 U/ o% L0 z% d4 R3 G)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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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6 e3 \% U0 f# s0 q$ @* }*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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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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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9 H! C4 c2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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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 c& s* x3 ^- M7 M* S) i# S- c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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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9 h, T* l& j; W9 n9 c$ ?7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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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a* g  u1 G; a* G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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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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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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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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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0 ^& v9 a! w8 ?# \" p$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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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8 ~# O: I/ ]; k%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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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1 k' N# R2 ]4 |: |  V) S8 H: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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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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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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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a( T8 T4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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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6 f$ c7 m# ]; f# c3 L) z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9 P  d0 }# h! F' E( o' r

“請您過目。”% _0 i: |2 O. x5 W3 e9 a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c( u) f: N0 @: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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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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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o7 _" ^2 z# A2 Q+ p  r

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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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v6 o3 j( c8 w& w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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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h9 |/ q2 a) Z0 l5 ^* x+ o$ e  n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l0 S! H# [& z, F+ [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e9 G# _7 T2 d. n+ b* _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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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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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C7 [6 R" Y& e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5 ?' s1 ?/ a) s7 W' z( ~2 p( P, o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W& p7 a! s  e2 M

“嗯。”5 k: A& U9 S: t: o

晴明再次點頭。* _3 c: W/ n* l6 t# p2 @/ x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K" P0 N  C;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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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8 P' ]$ s8 s( \: P$ l5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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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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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W$ `+ P2 p" j* a8 a3 z( n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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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x- e0 M4 V  b6 [&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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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I. `% `0 d1 E7 W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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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2 {' f, }' F, |: H)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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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3 T. e& |" y1 k1 j3 l/ e+ D( x

“噢。”2 t3 M$ K0 H; v2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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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M* ?( x1 h" Z# D' `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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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0 r1 \% u" I" ~& `' j7 E+ t$ g5 u

“是怎么回事？”( L$ M. p" S$ S+ w6 W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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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6 W# g( ]* |)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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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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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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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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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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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c# C' p% S6 a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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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7 d4 F4 ^# z. D8 |) l

“孔雀明王嘛。”3 o* I& M. z; A1 {* S: W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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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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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L: y- s2 `5 u: k( O1 a

“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這有什么關係嗎？”3 Q! n* j! {. ^+ m: ~& w8 R! M3 s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x; k6 u9 z5 j

“調查？”

“對呀，得走一趟啦。”, ^6 e$ |  b( W8 |& Q; \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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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W7 c4 f6 W* f. C

“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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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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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9 W5 P3 M, H; |. N' R* I% x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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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m5 n6 B! N9 z8 a$ z, j

“噢。”2 P! p# w" I) Y% I6 |! w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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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不錯不錯。”7 ~( {4 \* B6 C1 f$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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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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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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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5 Z; B% k* A" h# X  F

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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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6 k, ~) X/ g: O)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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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不過，晴明……”. w- Y, k3 O2 j& u8 T  W! E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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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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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5 h1 f# R* [1 V&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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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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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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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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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9 _1 u6 r& y9 F0 v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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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2 V5 f& a- S& M

“什么情況？”( J5 c1 l% u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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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4 B4 u9 q1 C! Q2 ]7 K3 R

“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H) X$ x5 h  a6 |+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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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3 ~9 M) ?1 t0 x! M  p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j1 S5 w3 A. X4 E7 u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 u, v0 v  s& W+ g# z/ Y, r' H" v* J

“是這裏啊……”8 z+ q% f, S/ ]2 _/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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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K4 B% g. q2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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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這時——“哎……”" x$ Z+ f" _0 F( j& ^5 i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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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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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j% t( W+ {) f, G, Z& Z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不過來嗎？”1 ]% f( e0 q; ]4 g' \- t  G

“我去不了。”晴明說。& j% V  }$ a) A' v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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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4 |  z/ Z9 z#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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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1 A+ i" }3 G' O. f1 @8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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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W+ y5 j# t. O! H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J2 k( b* F.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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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 ]8 r% q7 J* i: R4 ]1 s  c, }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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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q/ i6 B: w- Z  ]# ]

“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O2 ^3 D* d2 p9 H/ a% n3 M"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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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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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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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喂，喂，晴明——”+ G& q' Y6 l. ~# W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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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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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博雅。”晴明說。$ z8 u$ S! }( o$ k& ?0 M3 E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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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3 c) n7 u5 f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8 n- G9 c/ `, f0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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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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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0 V2 F3 y. y'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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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U( k1 [. Z3 w5 b, w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b, R$ C# Y$ X6 \- r.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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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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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k# U2 O+ r/ Q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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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0 r% n: d+ c4 ~  l3 O- C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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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 g- g" ]" b, C9 t7 C& I' X* j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7 l) }" X& p2 P8 s9 g
7 Z& z- T- u! X3 W+ |* h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V5 K# g9 N- z7 I! L
# s; N6 p& L9 o# M5 G. |0 Q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V8 _# u4 y' C% N; m
! f# j: \# `: ~) |2 [1 b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a; p: b8 A% k0 F-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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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g) z2 u; x# c! n3 N! N; g: A+ q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7 i% Z7 f7 A# m; w6 k
“結束了吧？”; Y1 D4 `" r1 }! D# t5 _. a7 l% \) s
6 Y& }8 g( ?( u* y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噢……”
) c5 M9 c  _- D5 f
博雅說話了。8 {9 i8 X# q! t9 {1 I) V) m
) y9 C7 }2 b" S6 X' `9 E2 T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9 y9 ^; M' _- a9 K; L) N$ d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5 i1 I5 t/ ^. ?7 W2 N0 b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 s$ N7 P9 \$ k5 q6 q) [3 E' _
9 h9 J) l+ q; _) q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7 e2 {( e  k1 i$ j7 l/ p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p1 N& [9 e) M# x3 b' h9 c& y
$ s$ x- b1 _& V/ b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D+ k  k" O4 z5 v7 A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7 Z0 D1 B7 A7 ]
, e: O: h* ]3 r" q7 |
“哦，是蛇嗎？”
( F3 p3 o% O+ J) P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0 W8 l6 f1 o* A
“蛟？”$ ]+ U7 A8 R" X% V
' {" I; d3 X2 }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s; z" K( C+ {  \7 m/ e
# j& k  Z7 V2 f# r0 E# ]% f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d4 G% M3 M% c1 u" A' {# w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_1 M  D4 N2 Z$ @4 _" s" j

“噢，噢。”" P( r( E2 e/ C1 z1 H2 o
5 L9 b5 Y- |/ L; D0 J9 @" [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h3 U6 R  u2 e5 h& ?% T+ }
) @0 F! w  Y3 b" C0 j$ s0 M9 F
博雅跟隨其後。
; @8 F2 m; V2 t8 G' B4 O
“來得正好，晴明……”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 O. F9 j1 T' y3 @* f5 ~1 a7 ~5 T& B
七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9 c( A9 u% U) w5 |# |$ Q
8 Q; z& p& m; ~5 s4 [  N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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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b1 j. u6 J' @$ t
1 c; ]* c' ^2 j: {1 B% h) a3 L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0 n# Z( D& F1 H  E8 K, r4 J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h3 K  F/ c$ A: ~  c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d% z$ ~5 A* j8 ]3 ~/ O( q! x- S( _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8 `7 p8 Z' q2 A3 }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4 ~! l9 V5 i  R: F( y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 T  \8 k+ W  g2 \$ P* `# N  x- x
7 Y2 Y( x7 M# ~8 Y( S
“疏忽大意？”博雅問。' b& k4 L; t  |+ e/ w3 Q- o- I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W7 |- m5 T, u0 n" V1 a. B

“是明惠大人嗎？”. h, H8 V5 p# G' m( Q3 S' y( n
2 Z: U% q, M3 H, x( q# A+ s" F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8 V# N/ J$ {6 S5 c7 T( }
: i3 n4 g6 l9 E3 l6 L. T
“……”- g+ z# ?: a, V1 ?. d
8 B: I) {7 z$ L# F/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2 s) j9 y0 q* G, w9 l' w: g

“噢。”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G  }0 }8 m8 v- ~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 p' Q* F6 F1 x$ e" c3 v' v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q, f9 Q1 |2 }0 S4 n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 S. ^" T$ Q( _) w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 P2 b9 i9 ]' @6 ?' ]1 E1 Y7 L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4 X9 m' w) F) Z9 K" L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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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L5 _3 H3 f- l+ v/ ^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6 K' b% v" F$ c: p- h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5 g- c9 R9 |9 k! P0 f
/ }$ _; ?1 C6 G2 y; \- a* q0 G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5 q/ p  [+ l3 _+ j+ i- O+ I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5 E, k5 l3 z6 e# g8 |* }% _0 }& ?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L) c% P  ~6 u0 s- g' a8 [  x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 n3 d1 ]! U$ B0 @# B6 H: d, }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 U1 S% b. K* }" \+ Y' `
“這就是說……”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3 T7 u/ c. o4 _

“那、那么……”- j9 g; s+ ]& @2 _! `, H
4 [* J4 I' D+ d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 V5 R7 n. b. g4 V5 A

“真有那樣的事嗎？”' \* d9 K, w. y, |  `# t7 M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不能說沒有。”
* N$ y2 p. I$ q) n8 s' D5 a: W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c: d- d9 m- I1 N# m
“是啊……”" k$ i  \8 l0 ]5 m3 l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p; m- p9 x# d5 e# I' N  C
$ \, t$ N4 v, V9 P( v4 z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y& |; V7 q8 [' a0 p
8 d3 v  S. L" Y) e+ R4 W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P, X3 t& Y1 }
7 N: q2 D- _  O' Y1 I) t1 \9 @
“水？”博雅問。- G5 F6 q# z: [$ L: C/ c) y
$ a6 s, V8 c7 N" r7 B
“對，的確是那樣。”
  |3 |5 f9 n! W! A+ _7 r1 C
晴明點點頭。

“水？”( \$ S3 q7 V5 s+ [; a. @  D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d+ W8 p) Z& }
) q! c1 B2 e( W) x2 K7 W
“然後呢？”" F: v# Y+ M" V/ a( k0 [) d, y+ A' u
4 n3 n- _$ Q4 d3 Z  C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2 }+ \" `4 I2 x/ K3 H! I
" z- b0 U  `4 ^5 \0 j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h7 p% A0 E) [  L6 A
2 Y$ L' a+ e+ s. k8 y- d# S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9 G9 J$ r2 h4 f+ @0 d) D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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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i. o3 [1 Q0 Z1 y/ X8 c
6 s* ^! ^9 C2 f$ d+ _% s% A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3 G3 D+ m1 E8 }& C6 j6 o( v0 H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0 l( [7 D6 R& \' m- q  B+ K( e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 z- M1 I+ x- N3 Z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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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8 u3 s! U- z% x0 T  U+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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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 B- o; x* G. R. U- m0 j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7 k7 }" M" b$ O5 C1 ^

“什么是惡氣？”: w# ~) y- m4 z7 e# i/ x+ m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k  f9 p8 k( u$ L7 y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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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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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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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嘻嘻地說著。4 ?3 i. M0 |* k8 F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n. l" s7 [3 c! V( e3 e
* ?3 ~- E) y5 J' p& K
哈哈哈！' i, A; ]- r# t" s" G
  s: l, z6 ^3 B. w) d1 O. D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0 Z- }8 y2 h. ^! b; u

飲宴持續到半夜。

八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什么？”" u% }* e9 `8 h* ^) h0 }( r
5 V; M8 R' b- A9 H; A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R, ]9 e, V( R$ t; n/ ?* u: {/ A' V
" i3 i4 H4 J0 F% t/ `! }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 M; |7 |( I1 b$ u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 K3 l$ E# P" K. J; Y: f( t* C, E) \
“是這件事啊……”: E2 {% L, v4 J+ K# U0 v; ^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Y: e3 ]# J  A9 c  K0 U; d
* f- {! @0 Q$ K" @4 C& r5 ^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D% O; V  g" X0 W0 R: ^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3 f1 U4 _& s) M0 M7 c; K  ^2 f' ?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K4 Y/ p% E9 A/ s

“這、這是……”9 A+ }3 d& k/ {

“就是蛟啊。”3 k, |5 q9 z" ?3 Z( E
" l9 g$ [( i3 u, V& z. e$ l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 m3 A- j- j- F% F# h8 n3 y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什、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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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竟然是這樣……”
9 D$ f, D# `3 a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C' K% \/ w$ h9 _. e1 U8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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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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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4 h! g) P2 D# z: M$ j7 G$ r. J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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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M3 a9 v! P- _+ P4 a+ F9 N7 v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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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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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v/ b7 v5 \' a, I+ o
. K) [: m" \* B% Z) C# ^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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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1 x8 z! H% A* |( [0 B! z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 U+ w1 \& J$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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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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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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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4 U! Q- ~0 K& k/ z. }! U6 I0 @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 B' p9 w: S0 Y' e' S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T' H6 @: ]! d5 q6 h4 \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3 l! `5 z6 x, F2 F2 Y: W& w
. r# \! g) ]7 a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4 c" I" w  L% c" v  H
7 E0 h3 A5 e$ e8 y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 ?6 r. i& r; d+ R+ U% _
/ G- }% ]$ [/ w9 C* N: |3 U
舍此無他。+ T7 G6 g9 T& _1 w
/ F1 a1 ]8 {6 A0 Z, Q' T+ r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m, {1 F2 v- }2 N4 b' }5 S
' o7 f: |- n6 b8 H)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 w. {& c5 C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6 c7 n/ E: x( ?* E

這本書很有趣。
" v- r$ O- m2 C9 r# b$ z$ h" c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1 u1 t$ ~2 [& p" n. z
0 C6 n6 k0 N2 p+ G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e" i! y( f# B) H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m- C/ J* W* p& V' O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y" k' q* p# Q5 B% E- m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4 ~9 I5 d* Q%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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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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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0 ]5 h: S  o7 a4 g, q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l5 ?0 d$ }" n/ t7 h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7 t7 M7 a1 ?& t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3 t9 ]; S5 i+ \2 b# A6 O) [9 l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H; j# ~  O# l* ^( N) J( f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 _' Q. P/ n8 j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6 n/ _( z3 \. T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 @2 ^# O6 K1 r1 [  e/ ]. L- Q* N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F2 A- S2 g: F% s  H0 f  V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7 O" w  R% S' H" E: p. z% `5 Z: _& ~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
' p( c3 P4 |* U& d  s7 F/ {" v8 }
“什么事？ ”" P0 A3 N" I7 ~: N
& k# R" n, j3 |6 [' N  M+ R% Q  N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I, M7 f* j" f/ G
% n& ^# ]* Z6 r1 {) j9 e
“就是明天的事呀。”. l& B9 H* K' x, |

“明天？ ”
4 q! P; n  I4 f$ B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S/ ]2 ~3 _' T! o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N% Q% o+ ~/ {9 {! U  R2 n# Y
$ S1 B7 L/ A1 U" N. k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w& V; m4 g9 a) r1 O" j3 [1 j. T
5 }" G% |: q* ?" A0 B5 A- U! }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H0 E5 O8 Q, @0 Q$ H$ `" V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嗯。”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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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u" T7 H+ r5 H! Z0 o0 p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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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D* s# A+ g( p: h;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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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v. s+ Q3 ^  K, @1 B9 z9 ^! @)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z+ t# z( c/ d7 n' Q- q3 b* B  K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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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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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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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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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8 B3 ]8 \( F% T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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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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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Z8 V" r- s: {

地點是紫宸殿。1 ?6 v4 _- H* O: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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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5 E1 `9 }9 r1 R# y8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u/ w9 L6 G) k  r  p7 l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7 L5 Z7 T2 v9 E: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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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v7 y4 l; A- P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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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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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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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7 @0 ~* w* O& z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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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V* l. a) B: s*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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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I% W$ Z& V$ P6 l+ {+ d8 l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0 w  b$ V8 S( `) ~; G8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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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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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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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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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 _9 p4 l5 T' C- q( y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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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b: c; O7 y* Q" I! o: K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H) S2 p. Q+ N5 X3 Z

“蘆屋道滿？ ”' U" R& N0 r7 ?# j( Z2 p!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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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T% n. \3 S6 f9 N! Q+ _;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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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Y4 s, B! y5 s7 s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e' ]) A5 U' Z+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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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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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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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3 @8 q$ w+ R" O* N; L+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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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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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w% K' {" T# U8 R6 V# v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9 E! E6 J, ]. u& T2 O9 o, z' P. B. b

“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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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3 a% B- `3 c" t+ p# b

“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F; }2 A9 E$ K9 X8 j8 U3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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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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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輔垂首應道。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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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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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9 _  E7 v) ?9 ~# g# {

“好主意。”9 U% ]. p$ V# D; v/ B

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3 t$ B4 U: v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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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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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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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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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3 C5 S%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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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8 {% ~8 V' p8 Z/ F+ i, s7 V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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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r( a6 [1 t8 M  x, w1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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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1 H4 q0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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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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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啊，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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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8 _- e+ G8 p# ~4 `7 {& n; S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5 g; f& y% p9 [/ u9 N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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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 h2 m, }$ w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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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w: F" X+ s& F* H! _7 s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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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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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3 N3 `. Z*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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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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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q$ }2 ^# F8 V* w! N8 x% c, j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0 F7 ?. @8 s4 m2 q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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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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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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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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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Q/ Z$ m& }# `. E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6 X  O& A2 B, g; q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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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3 y6 X; ^2 k- T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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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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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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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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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 R& \. K  _5 v2 e6 {* n* `8 V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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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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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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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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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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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O2 P* \  _. n9 r

“……”/ {4 N& [& Y0 O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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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 i& d5 j* ?& E/ E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F8 [. [9 E+ w/ w: a# h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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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b9 \+ ?2 g2 `- E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3 C- L, r  i; w% F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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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_( [2 f  E* F% A8 S7 Q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4 p+ F8 n8 W! u" w! o, p$ ?

“啊！是龍！ ”3 J9 J( P# u% b' C(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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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j; f* D! T8 X.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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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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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N  b3 W+ L0 x3 j& c

“是龍！ ”  h! p. O( r( t8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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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b' I2 {6 j0 X5 ]2 J- R- c( J) {" \% N!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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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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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8 x- }+ W& ^; v; _

“哦，是老虎！ ”

“白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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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G5 s$ t" M2 w+ v! s

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W3 @0 |" K( o  _4 J2 V! n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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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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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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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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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o- W2 X8 @% X! a& N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u% z3 c4 R4 B: e&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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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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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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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6 s; E1 F/ g4 W9 Y! J  E5 e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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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m9 n2 E+ }' Z8 h/ q

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a5 B; J# Y3 J$ d8 f! c$ O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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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a8 u/ ?: ^# g7 L9 Z6 z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1 G& t( t;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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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j6 U# T: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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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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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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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浪來了……”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u: _' c2 U; E

“風大起來啦。”: r! l3 R! G; n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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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8 u4 L9 S- z! _- @5 ~

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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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4 @6 @" w* W& y4 M&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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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浪越來越高啦。”; n) V, b  A'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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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2 c+ P4 p1 p4 \- u1 o

“啊！ ”) j. X9 O4 M4 M2 n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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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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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3 G4 ]/ _  v3 h( G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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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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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s5 |- n% k0 W9 T/ ]- d7 @& P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q/ n: {9 v# ]- r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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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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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8 X" R6 X4 G+ l: _2 m

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g# j' g/ r5 y) A( X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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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J. x) [4 o& C  L0 N, y8 p  k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k# V4 T" e) s  z% d7 {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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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4 L0 O* |4 O, u) o5 }+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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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j, X, r6 O8 x4 D2 e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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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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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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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杯子裏裝滿了水。

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6 a+ W" K* u6 N, E%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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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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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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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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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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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3 `; [# Y/ b# ])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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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1 }3 W, \/ c7 Z# L$ T

“好鹹！ ”( R1 Z+ N. ?) r

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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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8 u& Q; p! [, d" L

“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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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8 d3 N. V8 m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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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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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_- L: X- [( f3 `7 n& b

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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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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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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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7 ]. F+ X, J9 C( U$ K2 L

“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i. y, Q9 z4 o4 T0 Z9 F, x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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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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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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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o% a9 y, _4 @4 ]1 J& O3 `. S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  e! q0 G* C+ H1 ~0 k4 h! B5 `- n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6 R0 S% N( q/ m8 ?3 W) I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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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q7 m! ^% J# }4 P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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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兩人點頭答應。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A2 a+ o4 ], n1 @! i& w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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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9 E/ ]& Q( V& T1 l  I# J' `

晴明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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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3 a0 g5 B# a5 y4 t

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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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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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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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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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5 J' @% T5 t3 q

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g) ~6 u) v5 L1 A  Z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 m$ u( z3 k9 l- I

大柑子——就是酸橙。+ s; T) b* Z# y; Z
% z# l; W4 u* |6 E  Q) R
“喂、喂！ ”1 F. u0 M' j8 @( `5 \- P
# r2 Z  A1 m; J$ C) j  E  m" l* V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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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n& {8 G. n$ ?; s% G
! v$ j9 U) A& C
“十二只老鼠。”1 Q- a: V* l* ]: {! ^

他又一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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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 w5 p; P6 s  i' {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8 f; q; k7 b. a' h: [0 r9 i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i) c! q0 ]1 c2 O5 X

晴明也輕聲說。6 {" o8 e: h7 w% U, N

“十二只老鼠。”

“四只大柑子。”+ q; X) ^# L5 L" H8 x1 i& S

彼此寸步不讓。
( L# ^% }6 j) G) E7 J
“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 j6 [8 l0 _% t# d! v7 f

“不錯。”

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s; A1 Y# J  V7 }% W
7 C9 Y% e* o  c/ {- }
“那么，我打開啦……”
& U: {, l1 T7 ^  V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9 T8 V5 I: q+ |6 Q
  J$ g. l2 p4 Z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9 i: J0 j7 C! U& A/ Q6 P* [; E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 v( Q9 }9 j( D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R: d6 e7 }; G8 A& g3 j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U1 F8 C  g8 L1 y
* ?( |& }2 R/ B# u6 D5 G( ?0 b% z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4 N) \9 j0 |' |2 E; `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 }0 r% ~- d6 O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5 U: O0 F" C5 f8 e2 c* j$ e
! ~* Y8 R0 B; A2 ~; \6 E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 m8 |+ S. c  d3 d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4 V, a% x$ G+ q$ o" N, d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 ]4 L& N5 T7 Z- j! j1 m1 [- t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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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b' |  S. u) o+ R7 L3 N$ k
“嗯。”
/ ?' Q9 e2 M! R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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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c: I0 c' _! B. D
3 m+ S" \# B( G4 [$ H6 B* g5 }  j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4 o6 u0 x  o% D9 Z5 M' N3 t$ U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 p0 v6 b; S8 R- ~* x  ]5 V, F. f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A; Q2 \9 g7 o4 c+ w
6 {. M" z2 V+ X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Y8 N8 d2 t7 u& p" }7 C0 C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n( X) r  T7 L+ D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Z0 ^- M* G% Y" k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5 s8 w  h/ g3 [- k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1 t& M& ]5 P9 Y/ Q$ N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子神將，宮毗羅。
) Z4 E6 q: r( m" P2 A$ f
醜神將，伐折羅。
, H! C) r  ?  J: }
寅神將，迷企羅。
! z0 i$ r0 d; }" M( p
卯神將，安底羅。
8 j, A3 J; G+ l8 _
辰神將，安爾羅。

巳神將，珊底羅。6 T; P" q5 Z6 X# ]
) i6 ~5 z. P- v, {
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 z. x1 w' q# O) Y

申神將，摩虎羅。; E+ f2 h+ ?1 {

酉神將，真達羅。

戌神將，招杜羅。+ p' _7 ~/ ~1 E4 Q$ n# G6 $ F; r

亥神將，比羯羅。& [7 Y, n1 P2 L" j# B* L2 s
1 a+ f1 {) u6 u3 A% k+ G& B6 ]* y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P/ _$ y4 f/ `2 K* i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  q) z' R7 G8 j1 W: b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9 h7 {) j0 c& b5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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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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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 s" c0 O3 z. f1 O5 b% p, Y
. K/ X% n6 x+ n8 @( H6 i
“嗯。”) X5 V8 T; y" g4 e/ j7 M; ]3 w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Q8 l9 J# J7 ^4 e- W& t2 T
" r5 ^. _6 R, z& x, F$ p1 e6 Y  F
“哪個神將？ ”9 `! p! o7 S/ S8 R. H. W; g
! B; C. N; N4 |; r2 }
“辰時的安爾羅。”1 B( D6 b$ [4 X* u  t$ |$ u
# [, f7 T, f1 s9 D( W& y5 M
“呵呵。”9 g: b) L, N, t  I. o3 x: x)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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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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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N' `) W' U" X9 K
* z) `8 d# N: B* y2 t! T. L! T0 A& r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A  P- J9 ^  R5 X6 J  s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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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I+ I" G# v; v0 K" r7 D( A8 X( d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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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T. W$ H% n5 E! b; E
( U, q, N* U7 R4 O/ E  M6 B8 P) x- C
道滿輕聲招呼。9 ^( ^3 C, v' N4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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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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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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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4 d6 f' g; Z6 u2 R# h9 O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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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0 A$ W9 F3 k6 t* d% `1 J) @* N
9 y- B' q7 Q' s1 X
道滿答了一聲。; `- K. J1 `- q1 ]$ b
: G% `, Q/ l- `% _* \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 d; ]$ m2 \* w( p# X& c
7 X8 ?* F' |: L* s% k! H/ b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2 n, N' C" d/ \6 _" K. T. v3 O
# T. ^& |5 C0 ~1 O6 I" L8 h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Y/ i% l- g' ]% H* \9 b8 {7 u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東西，真了不起。”  l* c0 x7 O7 ^) v$ W3 P0 t
9 l8 T, b* h0 V! V! g9 M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博雅驚呼。
3 A& x8 u- C( @- R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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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2 d2 }; S1 ^) w4 h

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請吧。”
( ~7 P" z* v$ N* d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1 S" t7 _/ X0 E

“那我就收下啦。”
2 S2 f& w% m# n% q1 k6 C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3 l& ?6 Q: M5 Z) [& l
) B& p. k7 W# ?9 g5 Q6 l# \" \
“沒錯。”

晴明對博雅說道。
% ?3 d  a! M  @6 U. M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3 G" L& K, o3 m8 L* {; r
5 c, r4 `; K: e# }6 C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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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K& [% C2 g# G* c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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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 C" I' E% b+ K
“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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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9 M( e& F( f7 g9 C3 e9 _; y1 x; f) a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n) A0 A. y3 c$ @4 X- |. t
( K5 b3 l6 M& @6 n0 S
“怎么。師輔大人？ ”" `" d. a7 y( o! k, W7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a3 L& V- f# C3 h4 l1 m3 Y
! @3 q' s& w% r; N9 C% @
“……”, C9 q: X" v3 @
  T% a  o" U7 G( `7 z$ o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l6 U+ b  [, V) T2 I( B. u0 z9 g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s$ U" c: D" `8 A  e8 I3 J
7 J0 C/ z( ], N; [* J6 h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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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_. m" q1 [% _4 O9 @- S0 V8 c) M

“為什么？ ”
7 `9 V0 c* i9 H; H9 H) |
“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6 {5 b; j" L6 T7 Q
“什么？！”
( n7 |( |$ U9 r+ H5 [3 x1 o6 i5 K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p' R- e4 U+ x2 p0 }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 m2 u/ o* p' C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 F9 T; T! j# D' u6 C! w& u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f# z. g! C# a  O

“來，喝酒，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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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 A' |9 I  L) k* e' Q9 I* P
“唔，嗯。”* Z, N4 ^8 r+ O: D  K' R) ^6 x) v

博雅端起酒杯。( [8 c  W7 a& g0 F% ?8 o: e(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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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p5 B# g$ U0 r' I. }
8 |4 R8 X* _- H- V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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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x' l  e/ c) v, ~0 E5 }$ y) b0 z
9 k  C) c8 _- p3 r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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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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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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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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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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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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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9 F" Y4 }( j  u( \7 w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D8 O0 m3 Q3 c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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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9 r* @% V. X3 a4 ~
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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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4 |, P" K! R, L. E;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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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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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b3 w: j4 R2 H6 C+ _  h"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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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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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T: e. R3 {; r0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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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7 |7 p9 j+ |; E-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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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J3 F/ J* s, P/ R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7 j$ W* e# e4 n8 [3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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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G0 R! x: o, E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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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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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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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f( n7 [/ h% m' {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0 Y) v/ [7 r8 |) }: b* Y: ~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 p4 Y$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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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5 p* G! D,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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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4 d0 q, Z4 [" X* y(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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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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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G+ p7 B3 t! Q9 w# v; |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8 V& y* a) a& P. y- X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 C6 p3 c# z' {* H2 ~, R) ~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9 f: j. ]' B! }( a1 l! o5 R
- R. c$ ^. f; K1 j/ W' j* y8 k6 ?0 m& L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3 y0 ^% @2 O5 l, L, ]' l
2 S$ K/ \. E+ {1 ~! H( T  o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u2 p" {) ^" H* ~  I
4 W; [& _5 \+ b# S! s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G4 h2 A5 ]+ j1 u' p+ q
  B+ f$ s9 i4 P8 S, k" }( c$ x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D' k8 G3 l4 B' }# l( R* v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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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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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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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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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5 b1 A4 u- A! T

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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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Z+ W1 M; a% m' L' O. M1 h+ K) n

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S3 A0 d; I& V! x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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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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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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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8 E9 P, d. q8 t8 W& f9 j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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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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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1 j& e8 Z' |6 K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H6 A& ]8 S, m( |5 O( j: |

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8 l! I" J" _0 E7 T: S- H% O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a9 j8 E; `2 A, N/ E/ A+ B' l2 Y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F. ~$ G& n6 i. r5 u+ D4 F
3 g; I/ K! l+ T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0 N. \2 a) L/ E& v/ c7 f, F1 |+ G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 d$ x# T; C! S: w0 t4 E# e& V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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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N! H  k( T" Q1 Z% m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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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 r# E: |+ s) Z2 K0 y&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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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0 r: m8 Z3 e$ M) b%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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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2 U1 @7 D* L  S/ y/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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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A6 [+ y# P% Z+ J7 F3 ~9 u6 Z! q

“你也這樣想嗎？ ”/ w( ~0 a8 N2 k8 b$ I. q7 P; x( F
" K* d& E8 [# \0 \$ w) k+ c
“是呀。”. x9 c4 ^2 X$ b. `1 m( f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m/ \0 M$ e: C% G
( `% m% g% Y' q  b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 @. L' p; k; a
晴明注視著博雅。6 l. j: ]. F3 C! Z& Z0 E. n

“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3 G5 z, A9 n0 M  Z! z
“呵呵。”
, T6 U/ y' u$ `2 b7 |$ [: a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9 ~5 `" @  T5 V$ ^% v. n# `! e
“……”. L/ Y& Q  K  I
. i( g3 g  E. l7 z5 ]$ U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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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 k% ^  m2 h  ~
8 L3 K% C% Z; W4 {3 O0 T8 ^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 a2 {" ]% q2 n, ^. u1 t1 J
“是鬼嗎？ ”
# P( V1 e3 N* {0 ]
“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 b9 \: f" a, b! a# |4 x! ?
“舌頭？ ”
( }& |2 m3 @! `0 D" Y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Y) }! [4 Z( V

“就是舌頭嘛。”
6 R: J( W" x' Z6 E' l
“舌頭？ ”

“骷髏呀。”4 W0 R* W+ ~$ K9 t8 h
( v1 N3 T: {+ j& A* i
“骷髏？ ”, R$ A8 G8 G: m1 O  u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L$ \2 C* ^2 A! T7 K
* o& a# I  Z: K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6 l) L$ m) M4 V, l: _* X! D
“究竟是什么事？ ”) ^/ j% Q4 J, O' K6 }"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C* Q0 e% R) r4 d7 u2 x" Y
8 Z# U- F, d" N2 {5 x# j
“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4 ^$ i: R5 y6 ~& e& H  q" q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 M: d0 m2 V& ]- f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N% `3 r/ D4 P0 k+ a5 ?( k
4 P' q6 X, h! A5 S  ?7 a% G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 b5 R5 A! r/ d7 V$ |5 {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2 F" s: |; X! i' t' `9 u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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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4 D9 J) \; o" f, k; v5 Z& I% s5 b1 H
5 s! i: e: w3 C, T" h5 F
“忍覺大人……”/ u3 ~4 r; p* x

他呼喚道。- x2 s! _& `* j: @* l5 `
4 V+ s5 C6 a0 A4 j- R- F* W' ^1 P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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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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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c) d7 F&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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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k3 M+ W!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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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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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B3 K8 v+ k/ S& o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5 ]  T; G% b. [. _( j

“忍覺大人叫不醒。”, q9 t1 P: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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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p. g. ?% q7 b: L3 v" S& w/ J1 I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P: A: d3 [% F" L, N,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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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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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6 C" ~; n7 M$ Y* \

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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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M# y' `- l: f7 Z2 ^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4 z, g: i- \+ c, r4 ~1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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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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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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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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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7 A3 P: I! Y# M4 M

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7 B1 K+ T, d6 V, i9 b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Y3 a" W7 L+ u

“元心……”. c& O' _+ A$ ^0 I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V+ g$ V2 v! a" e5 }- ]# q

“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 @# y$ X, `7 J. Q,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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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P. u( {9 K- s9 h4 H

忍覺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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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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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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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A+ h* U9 `; H9 y( _6 i
* {7 _+ o! ]  W! g0 m1 u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a  r: ]7 L% D5 h2 W/ r+ G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2 ~  D/ a/ M. x

“啊呀！ ”

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z: u; s. |0 w# Z; _# m+ P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S2 a1 E; |1 l, L$ P( D: I3 E: |

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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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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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7 b$ o$ U$ F5 P, ~: w)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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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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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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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Y" a# Z+ x! j2 p* ?. Z+ J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 [% p  r7 s9 p8 A* R7 u$ N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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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 w  W( |: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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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S+ i0 }8 F0 k0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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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D/ I0 d  R#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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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b) V1 ]; a0 B/ r2 a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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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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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9 z# r7 W. S$ D3 b  p4 Q# r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T  z$ n,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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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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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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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R6 _5 g5 U1 I: y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6 c9 A! k8 Z- {9 B) [(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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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0 |# c2 ?0 ^+ ~2 `. Z

和尚渾身顫抖著。9 _- U1 j6 D/ c; U+ O# x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2 b7 ^3 X( U' R8 U& y# S# I) ?' l: n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a# l9 k! h9 ?4 a, M  Z

“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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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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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I, M7 ^# U" R+ Y
1 i3 q5 Z& Z' Y' y& L
“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X3 D9 t, K+ g5 \, c& H8 L
: K* C1 Z! _' |/ W
“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z: J" {8 s+ q4 [5 {* o) L

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P& q$ ?; f  F7 X) `. A+ j: t) L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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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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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5 F: z: J2 }6 `& v& [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l& L4 X# c. g2 G&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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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V$ X7 i* j0 G' L/ `& @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 p* H/ q# U+ B$ c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9 O2 ?! D# o& R, d
7 [  O2 P. `% }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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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0 S* h8 ]+ Y7 q* a2 X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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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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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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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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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g3 U; Q% q) ~9 u-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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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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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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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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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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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5 _$ @2 p8 y& v$ u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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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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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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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E; j+ o) h2 _! F( M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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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K. k/ f' K8 Q3 C3 d& V/ z,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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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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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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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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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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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m3 M, v0 ], _0 q$ s-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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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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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s$ q. j6 X" g8 B2 Z2 U0 R, I7 U6 Y

那首領喝問。8 U' q. X& v  y$ v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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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 M! U6 x' C- L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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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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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Z2 G9 J' k% U2 y1 G  b

“咦？好像有人。”2 j: |# k; Y% j5 m! ]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U+ t5 Y! b% h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0 _: ]$ r8 j  z;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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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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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9 g( X6 N0 i- w/ y( h$ O: v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L5 ~7 U; Q) K( s" r, C# u! a  o. `, c

“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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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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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 a, y2 E' h5 M: h  Q) k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3 w3 w) d7 f. l9 t
! E# l( U! F: s+ [. g7 `
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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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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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 C. o- @% ?" a1 d# a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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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6 o- Y# G3 e2 R5 }. Z
1 x! i7 g( B& a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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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6 h/ p1 @% c; r. _$ I' J# M- F% P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3 q" a8 s2 r; a6 _, B. A0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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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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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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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唉……”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P$ Y3 o7 b0 w7 C- u! G4 S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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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9 \" h$ e0 m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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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說了什么？ ”5 O; y& H4 X5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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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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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6 }' C: v/ ~& A) G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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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q- A  E& G/ T1 s7 H" {

“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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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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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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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u& w* ]% K

“奇怪……”: h, X. Z*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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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山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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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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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Y5 U/ C6 D8 g  N$ G4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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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0 ~. h  q) k% ?5 J) Z0 V# O/ \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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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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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0 D& p# O6 ]2 f" L7 v. K4 e3 `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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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Z. Q, {, s+ e5 T1 e  P, M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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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2 t6 w' G- ]# g! {/ G, r& \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8 z9 {0 ]% o( T- M; i$ i
# p! ]$ e2 w7 K3 ?8 S9 b5 c/ \: ~/ a1 @
“怎么了，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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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有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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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d/ y, q) j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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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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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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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9 I+ O$ f8 R, f6 b*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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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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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9 C) N5 w! s! j" b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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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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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晴明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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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X$ D5 ]$ \3 e! b1 E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Y8 D. w, ?# s# c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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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4 c0 L3 a$ m7 X. J! s

“這兩人沒有睡著。”3 f. o4 l5 F8 M* c+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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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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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6 n7 A) u: t; N
“你認識這和尚嗎？ ”7 b9 `) l: @: H# _( q$ N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5 C) D7 P/ s& N4 Y+ j7 j9 N+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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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b( m$ H& F4 @& L/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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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u" x0 J3 W( Z7 k
# @- H! o4 F% q3 }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請放了他。”3 u$ e- m' \1 G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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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4 S2 C1 R( z7 Z/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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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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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 ^7 f; a$ S: v, O2 h3 R. Y
9 p6 F' l" f7 h" c% o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C- W- B% t7 s% G" r- }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他大叫起來。4 r8 x" P, ^- `: p  d. x, B* k4 C
; N& g, z9 h% b' {9 o) y0 A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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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u! M: d6 q2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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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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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 [: D& p& _% D6 U2 E" m8 c- e' H. p

七

“好。那就開始吧。”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J4 |! Q) N- a8 p1 T
( Z+ O) h7 y& Z; G$ A$ b  u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F# S; R+ N, H8 u
2 }: ?& \' r7 D4 k; _  v2 Z# t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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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_3 U4 F: V# Q4 q* g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L. k; g) w9 o: Z% w  U1 y
4 O; d& W) W% S4 G1 Z" V2 E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m( f# ?; h# `2 a; X1 S& ~+ n
" }0 E# `, r! F1 t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2 |* A/ d* E# Z/ z- H9 y" G+ J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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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5 e- T+ g3 \8 A1 j!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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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f" F7 }! a9 w! _; C( V
* o4 b& @: B# y; d6 ~1 _! W
——是咒文。0 W5 x- Q! P: q. e$ K: Q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2 {5 p4 l- {3 W. d+ T4 o
0 ?) F% s, {- M! J! `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S( b5 Z, d6 V5 x, Y: F3 F3 y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D  G+ y" T! K* g- w  s% ?! I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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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動啦……”

博雅小聲叫起來。
3 Z% t* b% B" Q+ g$ H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P6 ?* V9 ?+ r% ?0 V,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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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T- O. N* R2 u. o( J6 l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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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9 D3 s* W, z; g0 o2 `5 A;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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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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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N0 Z) Y0 O5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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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8 r; C5 p! E7 K- T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O' e2 G* [! G"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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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5 E5 ~: x# E; Q; ~- d# }. N9 e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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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1 C) n) t8 _, H; I% {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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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在繼續進行。4 A; w4 m& S8 S7 \9 e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m3 r* i5 \9 {' ~/ e( d$ _
5 h- {/ V+ r! d; h9 {9 e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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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 S5 i+ ?$ Z: y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2 y4 f+ B6 t; i! B, N: \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m) p! |5 k* _* i( Z& @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e, v% y3 M. u9 I
- l7 Y$ f5 R/ x4 K3 p, n
“要帶到哪去？ ”. V# k1 F  ~: G9 K% z! T

“藏經樓。”1 Q1 p2 R! L7 w5 |1 A, y

“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 R5 c$ p* t, s. K' x
“有。那壇子怎么啦？ ”) v" W0 ]& ^" `& U' H0 b" ^7 B

說這話的是元心。
1 J9 a' t5 j' k, }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T  M  E. t! A' T/ [0 O, B
% `% q/ W" a, p" m# s( }
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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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n9 C& F- d' o; i: W8 ^( U(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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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8 d2 i4 q* |2 ~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4 }  m& \( E) y

晴明問忍覺。5 t9 j6 K! N1 s5 p*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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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 ~& e( c) M3 k5 v. R, @+ v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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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2 v" Q! z) K* g/ V! G* m  W( \  q5 v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9 y5 ?3 r, t. B

“是嗎？ ”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1 k* E8 z" b6 }' W9 r0 S

“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2 K1 Z9 M- _, ^9 t" v9 S* `- `3 r
' O9 z  S/ N; H* D3 x8 Z
“正是。”4 d3 {- Z$ S5 W"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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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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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h6 C9 T2 r- J- _9 B. r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0 c( ?  K9 p!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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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n1 u3 E, c+ i6 f# c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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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s9 V9 Q0 W  v&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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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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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5 h+ W1 p0 U9 X. u2 t% d: I5 z% V
: K  i* U9 ?6 E, g% L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4 _! p  @. j6 Y! V* g

晴明抱起壇子。0 m8 D5 b. ^, u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3 q' n: v7 J9 }$ C,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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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_6 x6 a3 n9 b1 M6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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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5 I' n2 T! x-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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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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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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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f+ z" f- f4 ^' C: H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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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8 S: g5 C1 B2 `; `( I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n0 X6 C1 @" ~0 ^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1 C8 H/ X8 f6 R- F
3 e, T0 i9 O4 d8 g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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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3 r/ p' B9 l% C6 C6 \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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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S' w" v2 e4 A6 t3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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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啊呀，這、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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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c* X' F8 }$ A# S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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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S) C# L. V0 }" _1 h  c

元心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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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 V8 e% z! n/ H4 {( j! m

晴明問忍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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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3 ~/ i# N6 q) u4 c7 o$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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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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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3 `* u: v9 o1 M9 b6 r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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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0 C5 D6 G- P% B9 q# [) \2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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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y$ u% k5 V, C! M1 E

忍覺垂首行禮。6 d, R5 A1 X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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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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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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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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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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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6 K/ L4 I$ i, k) g- q8 F, x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7 M4 ?9 l  L  d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o' k3 X/ O7 _: @- Y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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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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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9 s: ~) r1 n9 @. ^4 S% e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i& s) v: X4 u. |& y7 g

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0 y. k% Z9 X) K, L! u! a3 Z. B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8 J5 {4 p1 X0 p/ [' J4 D2 J4 l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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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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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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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7 E8 f- ]2 [( L9 ?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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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7 s$ a& A5 v% J;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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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以香魚下酒。8 v- g2 N6 }( ~5 x, u% `5 t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 C" u* l2 [( _8 j; g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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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O" h  z  I6 p2 P7 a$ ~. ]# b0 b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5 ~+ y5 W/ H8 _# l+ x# b# M! L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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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_- x5 h.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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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3 j0 _( F# S0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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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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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6 O0 M, o: t- v& k6 @& ~8 c) Y: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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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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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1 d" H) x: j* w9 }$ G( k) s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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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2 y9 w1 }  ]# [0 F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R9 c2 Q8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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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z2 G: K* U: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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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G% q$ r, z: ?4 w
; K3 U. V: B- q" j. ]- ?) x
“別的事情？ ”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 i9 N( Y7 X: a$ C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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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那又是誰出事了？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4 ~4 W" {  R- W# G

“篾匠？ ”( Y. q/ ~1 C  k! Y' p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8 j+ _. j8 p3 G4 b3 A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4 |, f9 W2 z7 E" c& J/ L" S2 o0 Q" N
3 ~/ `+ U8 ~( b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9 s: X& F- H+ @5 @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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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7 S/ |5 J2 A  L, E+ G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 ]6 c4 s, t& Y6 k
9 a& e# k$ s; b$ D8 g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Y" ^* i  \! ]# a2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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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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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2 z9 Z8 S" f3 S0 \$ v4 y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B4 C: p; ?/ }& s# o, Q" s* Z

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x1 T. H- H4 {$ ~7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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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1 {* a3 I6 c1 A7 N# I# {; n5 |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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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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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V2 n6 T/ Q( b7 e7 n* \# \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l# p5 v5 _& c9 p4 [7 u$ S) u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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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N' V" `' u5 i" e& [, U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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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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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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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5 o9 ?. V- N2 b% r: b5 Q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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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e+ X7 H. x  L* h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T5 m# f+ y- o) u! h. F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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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 X4 z5 C  A- m5 u8 I7 z

“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3 q$ I$ v, o" k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I$ Q% ]9 G5 D% s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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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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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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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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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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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t' o. K% _: F0 e1 o, g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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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T1 }- \6 b5 Z5 Z" s'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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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3 J$ [$ q% K9 w( p% b3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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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T( N' I0 C) O  M7 M, I

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 [! d+ M, ?# K# x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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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2 x0 ~! t- z3 g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V1 k3 J9 i" y; E: `/ Q! X. `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R4 |8 k( G' X+ G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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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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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I+ N0 g  {( M( i5 b* G" c! T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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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 a: N6 L6 L% h0 ?; E! L
0 M) ^' r. W0 K* p# n5 R. i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N# j) r6 S# o+ ^7 p$ @6 H- X4 I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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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 A# K* h, E0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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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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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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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9 |2 h" U& J* n. n3 [

“來來！到這邊來……”- L1 {" R8 J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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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2 f+ }+ u3 u/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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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 Z' v4 h/ Y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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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5 q, v: K+ s' E/ i& j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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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向左轉——8 p2 ~8 G. u7 n" K1 ^$ ~/ Q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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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M9 [1 f$ }! T7 x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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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0 }2 b; w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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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1 h! z3 C; X# P9 x. i'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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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5 Y' B& b+ l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2 y! o* g  A! q( B. c

“你想尋死嗎？ ”

妻子責問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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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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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0 U% @, }* a*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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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W8 x) [( F7 V1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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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i, m, }% X. o3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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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3 K( u3 \4 |( ]0 J$ K  g' P1 R, F  s1 B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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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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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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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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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3 C% d9 c) X4 t6 b$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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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F1 }/ h, L, V: R3 v6 C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8 l2 d* ]' M6 i2 q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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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x- R& G, n0 X$ N" m# x3 F' \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y& W! d5 |; B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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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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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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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K2 v: ?5 G/ I1 B1 p, Q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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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好像在跟誰說話。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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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L0 @8 @# |2 G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1 S$ ~; o  R2 v8 J2 C; g: h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2 }0 J0 F1 T" C4 P/ b& X&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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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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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A+ u3 A5 ?" l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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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t" }& X' `( M/ ?( ?$ D9 ^% E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5 B5 z5 N; j: h" ?; \$ B8 M4 G/ `# U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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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9 f0 A. w1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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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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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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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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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 c$ u% _; {  e! d- h3 j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7 `" ~0 `& h4 p8 e0 ?. {

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w8 n5 C+ R5 D: y! U+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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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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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D0 l4 e# |3 K0 E6 h" Q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G/ X" B. n# z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f% ~9 f# s& I'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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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5 W. Q' g# j3 ]/ x; o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o& F8 c" J# y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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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8 n. P9 U& s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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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7 Q# `5 e4 E& i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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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O, F* k4 G* P( o( ?1 N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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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說。5 k' {9 |7 v* y/ _* f3 T4 c7 I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Y3 ?8 B* w5 g6 X) f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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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還在睡夢中。. ~7 ]) G6 Y9 [5 s5 s7 |6 \1 F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6 Z6 Y4 Q- }! N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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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N6 X$ {% c9 I0 A' }2 H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i1 |  T0 q; l- k$ C6 A2 h

到了子夜時分——“喂！ ”7 @" p7 q/ A" k" W5 d3 U9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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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 M% m4 D6 m9 G+ P6 X( w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L7 C" Q- L! \" c9 l/ P* _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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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4 g( c, Y: w1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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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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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0 K* @3 B: R0 b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s+ f& x# H: d. t* c3 C% q

“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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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o( g# V# N5 A; S& e- R

“掀開！ ”3 K( U2 s; J+ S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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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3 l: s% o1 h# [) r! f2 L9 n4 ~: ~

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5 p$ H+ E% `4 h$ ?3 c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T- Y- G' Z/ _,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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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z9 s  G: J4 c6 \/ l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3 F* |- b* x+ ?+ l: G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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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e3 @8 ?  e! C: c0 C#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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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k+ f# Y  G) x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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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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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8 H1 {/ x: c2 d, _' ^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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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9 h% F+ B4 N3 {$ S5 ]; u

“這兒太狹窄了吧？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i0 ]. l" o1 x' Y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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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嗯．吹走它！ ”' x3 w9 n  m( R& M, q; I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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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F5 ?4 s; B% d0 p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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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 L: A0 \$ \2 ?2 \( ]( ]1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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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s1 L' {9 ]2 C1 a4 _' |

“喂，猿重大人……”) L  F1 D1 N' s! ['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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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請開門呀！ ”

“請開門吧！ ”+ S! u- s, _#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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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5 S2 n$ ~6 a2 `" w' Y1 U& ]1 r0 |* u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M7 u2 a" V6 V9 _
2 |( a  \5 R% e6 U+ |0 [1 n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f% f+ m% `+ ^
" }- M. ]+ R! \7 Q  U
三" w2 Z+ v. T# X5 _4 `
3 `$ I( z  F: K& M8 m+ o* L' |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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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1 E) M& V+ @, ]( b(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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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8 E1 s& }( f1 _/ X* i1 R# K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X4 t" Q  t" A  A1 `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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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博雅點點頭。+ p; {+ N3 _0 j" J% V4 a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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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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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0 M" n7 t5 ~. E

“噢。”' F/ y0 z) `1 C' _$ M- E

“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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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F3 @$ V- Y3 _$ J: Y$ D! i! W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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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p4 p3 k+ G2 d1 K( W. I3 L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Y: g2 _  }" m4 q

“那就是今天。”; ]+ J5 _+ _+ A: F1 ]3 ?

“唔。”$ F/ ~) b3 t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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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0 l9 u, Z: G9 s#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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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不無憂慮地說。5 l% [7 B( ~3 g2 F$ ~

“出什么事？ ”! O, u* P+ F7 y) M! \3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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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I" Z3 |  Z& {0 S! `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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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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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t/ J& E. t! Z0 C2 v+ }) k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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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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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真去嗎？ ”8 B9 y! P5 W/ t8 r* ?

“嗯。”) t& W" r6 i& L6 g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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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今晚。”' H5 F0 \7 u: [% z- h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0 r$ Y0 G6 Z) }

“哦……”

“去不去？ ”- e6 G  E/ P9 B, ?" U/ E, Z

“嗯。”# ^3 e" t1 N, U3 ^  j7 J4 j%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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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去吧。”. }% A5 n7 o3 r$ B  U0 i, U3 [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B/ ~+ j! o+ ?-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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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y) p0 y9 V& q9 E, ?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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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0 P$ b4 O6 Y  R0 x% Z& S5 Z2 T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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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猿重受寵若驚。) _% `9 n1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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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 o6 O0 N1 Q9 _# q. ?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t- ~6 Z# l2 H  o  J5 k- V1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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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Z* p5 X! M' B8 D- K! x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o2 h) N. j. e9 |9 a5 D" s$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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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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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b' k7 J9 V' S( ^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9 u. n9 f9 G& [/ `) @* y% ?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e3 I  w' i1 ?: {2 s" h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V5 `# [# {3 O2 w* W7 w" l

猿重忐忑不安。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6 A& k+ T5 b7 P  K. ~& q# O
  ~$ @6 G$ q& T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l+ c& {3 d0 v% L8 U( f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1 S8 W+ {! K. Y/ u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Y8 J& @$ R4 M' b5 K
$ m/ F' T% E+ U- V) L9 B
博雅大聲說著。$ O5 P- o& M, Y# G
$ H6 C: J# E: u+ e, U( z) v6 z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4 M0 |% E+ N% L8 x; }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n" x5 o3 h$ g1 }. W0 F6 a
, |! A6 j2 L# g3 `( I  u, F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肯定會來。”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8 @' F' O" R) H
! Y. h- ^& F- h9 |
五5 P- z! f( j3 G/ f
+ b0 e# \; w- T: f( a
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 E& u! M  i1 q$ ?: A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q5 p) {- B2 Z9 N! s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8 b9 A' r. |% T
$ R1 w' u  a4 Y8 Q  g9 r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0 J: z8 [8 D, d1 P, z8 `7 T+ Y2 q
+ G+ E5 E/ S  B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 ^; r! e0 p4 W* L1 o' C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3 V, m5 ?' }# g# S! I+ _
9 i4 K2 ]- _& k# y* u4 K' e. w
“真夠厲害的。”/ m7 y3 X" A) J& {3 p

“噓！ ”/ X% X; }# e2 h7 J
( |; T0 ~' ~* n9 k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P, M5 L7 }$ d! T1 d- P1 i9 f
& Q$ c- [* b7 ~- @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
# x! j% j! C5 _: p! t1 j2 N% t
晴明平靜地說道。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G9 o8 |' l# L2 U6 ^6 h7 d, T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 Z1 @7 f: Q3 G# ^2 y5 F  q# G

“喂……”

“喂……”9 x/ c8 u3 o4 R2 T8 X/ N
  w5 c( u, u# J( E! Q# V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4 J6 a! W: V7 I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Y0 k; g& ^( p; h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1 ?5 d# ]. i" h
1 W8 F# w$ d; K9 }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 T( W, x* O& r) `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6 t4 y& `. Y9 {8 j( h3 k

“我可沒有激動啊。”+ a* E* Z# X2 \  k' k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猿重大人……”( g- U6 ^, A! ]- l+ j3 i

“夫人……”% _, p2 F9 I: N# W8 r- t
/ ?: I1 L4 o0 z2 g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k5 J, ?1 f8 r
6 u# c6 M$ O' b1 t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0 T( C. V8 m8 Y- b
& b8 {7 G5 b( q" Y7 j( D' p+ z2 i6 W
“馬上就要衝走啦！ ”9 U, D7 W8 {8 A: ]/ W
! r# X& |3 u+ g$ j/ F' B8 ^3 s
“來來。快點吧！ ”
, g( \7 a3 W0 u& E/ X9 t6 v0 B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P; R/ B9 u9 _5 `
4 ~. Z0 @+ H* R1 R
“啊，打開啦！ ”& a9 x6 i. {! A6 c
0 d4 O( I. u9 K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M  b' I0 y5 }; A6 M% Y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b$ n. a- m; w( w, o
0 j! Z, `2 M) V4 d3 G! W6 ~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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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4 W# ~7 K. N8 T+ b5 I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 n6 m) R; S. \0 _/ i$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B' @' m/ y4 `$ }

“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 u" b& I5 B' m* I. f; k

“啊！ ”
2 p: V7 @8 D/ {' p
“哦！ ”) _8 H6 t) S: W- M9 }+ {
; Y( M6 q! Y7 B: L. n* Z
“那就快快出來吧！ ”$ Y! @( D- L/ U! j

“那就快快出來吧！ ”7 _% o$ p! O0 m4 [
9 m8 ~& ]; @% d! d1 K; b- a* l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9 R" t7 p2 v# G$ X+ n; d1 l& d" B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s5 O+ G5 K' W/ a* a

“唔……”/ Q8 y* h- q5 l4 G7 E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0 T6 U+ y- o% W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l8 H; q/ D7 v  {! z
: j! U5 f6 a( A% v" P  l6 _1 a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 [8 e' F( Y3 Q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C, a7 f9 @" L% T$ v
0 ~" ~9 F# e) `5 C2 p- L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2 ^% e% V0 m3 Y
( `% Y; ]+ v5 ]$ ^8 u4 Y. _
“來得太好了！ ”; D* Q  J$ I1 B- V
  R4 X/ [% ?' V# j" d
“來得太好了！ ”3 c$ N2 [- \- S- G* \
6 O4 @$ r4 r4 ?! z. `/ i( u, J  T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快走吧。”
7 Y  ]4 I, g5 G2 I: }+ L4 U0 @- k
“快走吧。”3 s/ D" m. o: k1 R# x: }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8 n0 \. u& h2 m8 k+ j/ U3 s
$ W% n& \5 a, Y" A" i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 q, @- X5 U1 g3 p% V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 I- k1 M" |2 W/ S2 ]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0 C  M( u. \1 R0 N3 X9 E4 ?3 A

“等、等等……”6 b" u; j' ]7 p; g3 d5 n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K: S5 H9 [# |0 A9 Z& `/ L9 s# g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4 \: R: u9 Y4 X" D; Q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1 ~- x% s' N. y& Y' ?; X5 `* s2 R5 u
" x; M# `: x2 J3 H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 N7 d6 y% Z3 l) v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6 ^' i* y  f! b: d5 S/ A( P
+ h( q, M: n6 S, k" p4 }
暴雨。) y4 r. ~2 f7 Z8 ^" {7 Y

狂風。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P2 J: P1 h7 C0 p9 {) J
  e/ c4 I- k/ `: d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6 b1 i# @( K7 I$ A
“晴明！ ”; Y8 O+ Q$ n7 e
, W0 f2 u& ?1 D: B) E, L. W
博雅高聲呼叫。

“博雅，我在這裏！ ”

晴明大聲回答。5 N2 Q' x( @, o+ _" O/ r.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 a0 U0 C* z  y: B3 h4 W% v
原來正是晴明。) o# H2 ?# D% @+ `0 Q* `& |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a9 \( [, J; E$ _
6 `" ^: \1 K( n: X4 D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9 f3 S4 z4 A. u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t# V. J, r: h
“咱們快點走。”
) |# E" P: ]* z) v' U& S
晴明加快腳步。% S% x% v! Z$ V0 U
; i3 G* T3 E! n: C( d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2 H* s. |4 `+ y  ], J2 U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8 v: @. ^! J6 h: r
' L7 u- h) @- p' V( I& G9 h# w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Y4 ?* f3 d5 |

“好大的水啊，博雅……”
) T8 K# S8 z1 H9 N2 e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橋？！”9 W0 e2 n# q5 I0 J; h# x) o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z  w5 a* {' ]2 O: S
: e. s5 p7 D- `1 q: }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8 J' k2 J+ h: ?9 Q' s  u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博雅大聲說道。
' C% \0 `6 ~! F( C$ J! B8 a5 e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q7 B7 y: U4 k% S8 p! _" Q7 m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 c) U( A$ A/ g: r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6 G' m9 q  P8 I, t: E9 z, \9 ~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 Z0 H8 h: l' x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O8 ?0 `5 I( i( j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b6 i5 h) k% S# G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b' g3 V& x2 k+ k+ _; a1 q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8 a! E0 k& W: O  ?" Y) c/ n8 Y

水漫過橋面。# M0 {" Q9 Q: V+ L6 Y
2 H8 r4 W0 S" _8 Q' S3 X: U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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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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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 I6 @! n1 J) b+ l; d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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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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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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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呼喚晴明。

“博雅，結束了。”/ K! X& G0 w, \" n

晴明說道。

六: H. \3 v3 n: H9 K6 d
- @" y( f4 R0 ?" {
“其實啊。博雅……”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6 F6 ^5 g1 V. G! p: S5 V# S7 f* h* z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5 N  i! |& m% P: g+ G$ q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Y# i  A$ e- Y+ a8 c* \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 X! v6 B! u7 x/ ]) C' j- S* k" s
“就是祭河神啊。”8 S; `2 F" M3 a9 o# ]/ r/ p1 X
' ^0 e: |! V8 B
“祭河神？ ”& N6 t& N$ t9 c.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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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 _8 A, ~' R" f3 p
2 N! o" b* Y2 L; k/ A% `! k+ `% E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X" Y) F' D8 K" C. p  n5 L
2 e) V" e5 D" V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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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0 [; j4 E& ?
, ]0 E# ?7 I) i; B) D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p1 O3 Q& q- I8 g( k# \
0 J/ z' O' u% B' H1 j  Z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9 F3 S! ?% [8 T2 C' O-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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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8 o8 u; T1 m: b4 r0 O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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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g( m. G4 D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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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5 s( t- \3 L7 i& a) v+ X,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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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1 u) L/ {6 ^7 D'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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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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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1 d7 L# l8 Q6 H4 X+ P5 Q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z4 R: p" k6 h( h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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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d+ v) B' F0 \8 {8 F  d( v

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v5 q0 @# o8 t/ ?- x7 d6 G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9 s% F4 e. w) _3 C" V( b5 t# x
3 H! R  ~' s' |9 `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N: L" U. q3 h; O, X

博雅感慨地說。1 s$ |- Z) j+ H# k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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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4 H7 \. p; K: l/ W4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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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g7 _0 ]" L) m. V$ z3 e* U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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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a1 ?0 r. w' C: q) X8 \"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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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e0 z. P8 b4 P!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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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怎么了？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1 v3 Z/ M0 B9 s  U* q% \5 V7 F3 }& z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 Y0 G$ P/ X6 I0 f" T* b# K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8 |  g% M( _) {& w( P$ H" K  }6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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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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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x. T& w! a4 q0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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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Q% g# S% B& X8 a5 W- C4 |  h/ `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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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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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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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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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5 p& p+ s/ U5 p4 ^* g

沒有風。  g! c  r  g0 {' r+ o
9 y# J  b" A% a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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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
& d# ~9 q% B9 C7 u5 j# }' C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t, s" e# `; k1 \+ Q6 I7 G
9 U7 N7 Z0 S6 f+ G0 d; T* Z4 v  f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 j* Z2 ^' I& d  f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什么不可思議？ ”
6 ^2 ?0 c9 N6 m3 ]1 z/ M# h
晴明低聲問道。
$ u7 y2 {* j# m* D
“就是櫻花呀。”, {% o4 h) I8 Q7 |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a" ?8 Y4 \* X1 i9 U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8 v- Y: C0 k: w" L% @, C" c+ N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 @- I! K) b3 M. v7 S8 f# ~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8 K$ X* B+ e3 Z" h" f5 ]% U( F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 ?# n- f; A' S8 N
8 W% p% u4 J! F) a3 U
有兩只酒杯。( b+ J& U$ T- [4 Q! N4 z8 S. W2 M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 o7 i$ t6 Z0 p! v) W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 T7 P3 s" o
* O0 |, Z; Y2 c0 w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s" \, ?/ q8 z4 C* _; ~: e& N
" G/ X, a; U! V3 L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9 G' K+ ~7 b  n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j4 r9 @; z8 }3 C& {: ?0 e
6 p$ V, V! C1 S3 G6 U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8 O7 |& g2 y9 r& [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 \7 {7 w2 B# v6 t
“嗯。”: h( H+ z- b4 B7 J0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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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 S7 Z2 a2 V& z2 t7 w; _
“簡直就像你似的。”# R( V3 B+ }; a% r! ~- E& E# |

“像我？ ”  M; W, P. z1 n! j3 H

“是啊……”' c2 k# z7 T4 F2 G3 {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O1 [9 u) b$ q3 a$ G$ J  ^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h. Q- B2 ~. l: s  a
+ k0 b2 W7 q% Y+ q3 ^+ }" H* ^7 \9 @
“什么意思？ ”
. Y. H) M2 L  [1 A" O' @" G4 R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H& u/ ~$ ~2 A/ _, s: ^+ _
“……”
5 Q  `4 Z; f& S' u* w$ r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O  d  f4 [- G
4 L  m% H# j/ L
“呵呵。”
6 X" E0 N# i3 u! `
“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4 r6 {$ i8 |# e1 E' N$ U! F$ ]& t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7 T7 E) @! w% F+ k& i+ D4 u
8 z2 r  D; A/ N/ P! t! H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l5 s5 I3 V8 Q6 E: G8 t'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5 l6 I9 o2 |0 `* ^- ^; w! x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 Y8 G" g( y* w( |" D# ?# o: p1 ]% ]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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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 c  j2 ?2 b" U
博雅大發感慨。3 f, |# }7 {8 S! e4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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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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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T7 S8 D: l& h" x, u6 l- }- n$ r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3 M: {6 J' [(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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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P2 F7 J, Z" h0 f) F/ I+ ^
" T+ V3 s7 k$ ~6 M3 r7 C& _& ^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4 a. k' n+ e' {( Y& k) [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8 l7 h+ e! A" ^4 N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G% @+ f( J) y' S1 |
' D8 n* b- s% }% l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C, c2 ~: W) B& w

二
  Q% d4 ?3 i9 e3 M* i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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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R( z1 {6 d3 `! F" Y
1 P0 h, r+ H7 M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W1 \- o$ t: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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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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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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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2 N0 z" X. @8 d* W  q
6 ^9 @. g  `( J( B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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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4 b1 q+ e# D) I7 D( W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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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X% m, S; B( ^) H' d2 f* A* `
' [% o( X% a9 I. q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 v/ ]1 \'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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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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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 g4 g/ }" Q% N- h2 J9 s% n& ?+ g
" X0 L' Q$ h2 O! T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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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2 l7 d0 j: v, H3 S) D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9 t0 ^0 S* n+ M6 E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1 w- E; i4 Q4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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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1 Q$ a. c. r! I* q' N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V) ?( t, r0 A( e/ }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7 O+ D1 O. |) P) q$ Z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9 d7 q( p) s' y: }  O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5 q* k  p/ K: j- M; J# F
0 O; Y, g+ ]& F
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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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1 s) H8 F5 Q3 p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K  t& k! R3 T! g2 \; P
) j4 F- o- ]9 k- y/ r# ~+ v( Y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k; `6 J8 ?, y# a' c
6 @5 N) P$ s$ n- Q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9 [( r. F4 u/ P7 }

“抱緊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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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2 y# g% z% v0 S) U$ k
* t/ X% _( D- B- _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l4 E* u" c5 f2 P
3 b4 i2 |6 I9 i3 T, _)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A" a6 A2 c. S$ Z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7 t$ L' R  X! k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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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 ^( P9 }) z. \2 @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G8 ^; O3 q% t+ E$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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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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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8 G5 |! ]1 ~) `/ `
1 E# A8 p8 w- c( f' C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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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d, p6 y8 K; D( O: q, {# X" |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b3 ?  H, P/ H3 U, G% j5 ^6 \0 S
- d2 u3 G+ q" v" M; |! P" \. N: `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5 }& C, r+ O6 P7 Q; M, N. H! n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3 z$ K1 Q* `% z: c# S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l  x% k* l0 J) ^; b: t# u& {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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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M' X3 [) i6 u

三9 i' R% o$ c- x6 A+ F# G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 P0 X7 q- g2 T; s0 N

“三個晚上？ ”' |* P$ f( X4 M0 y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3 Q4 Q* b8 p; K
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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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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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6 ~& ]3 P; L8 \5 q/ h$ Y4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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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D9 [' W& P4 F* Y* e* F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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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K2 q5 K, B. W3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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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j, k5 F8 w* j8 d( V: _+ f- `6 R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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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9 S7 O# e7 r1 N* I, R6 v" C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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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1 I9 Q3 m9 m+ u; @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7 t8 g) d- k- Y"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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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9 Y! r2 ^1 b- H1 r- \2 t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3 o; }! n! J% C7 D
% Y5 P# R2 c8 [
“嗯……”# k( G: y& U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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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J% F; R9 H( c7 r,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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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 H9 }9 z* R0 g2 `0 f$ Z
“嗯。”
: ]9 x! m+ D' T; A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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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w  J7 v5 U* N$ Y

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c& H0 Z1 J# v; P$ q- z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z7 t+ C  @5 D" \5 }9 `

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0 h1 H6 B/ b, k. d2 i2 q2 U, @
, T" K; X- a- Y$ q: \( b' X- [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 R6 I1 |* B8 }/ }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 k: [' K2 ^' x8 }' T$ h6 ^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p9 E: c" ]" @4 h0 d* U. z
  k/ Z& v8 R' ?; h8 ~! ~
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l) x" t3 h, B, u; l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f7 r. a& _% V$ Q$ [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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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F1 {) U8 `+ j

“啊！ ”
4 X% J) m7 P& B1 ~% d# Z
“啊！ ”. z- p& n  I; H6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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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 J! N( m8 G0 t) i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 a0 ~6 a, q1 V' q5 A" C! p& q/ X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m' x: ?+ P2 _# j' k
1 b. d: ~+ o0 U! X: l* B* @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5 [! Q/ G' ]& j& n7 R* d  k
$ i/ p$ \' o' L. a& t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6 R- l, v1 D8 A! K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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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晴明頷首答道。/ h. A0 w( E/ W; w; B!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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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 [5 {4 O. X7 ]- J$ s" _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2 U9 A! W  q& T, C# C
8 _; L* V1 \  ?9 F2 |
“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y5 h/ k; e8 d$ S1 @

晴明馬上接著說。& Q; @) y2 i1 c: P0 N, H
& v, p' g7 G8 T9 E. S
“好燙啊！ ”
9 _7 |- l2 A: i; r1 R! K- \, r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M" v! g/ [7 M
* J" s! N$ E0 Z9 w7 D& f1 ]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1 ?5 ?  ^1 F' u; X$ K4 I( P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

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4 V! t, s; O* o8 O* K; z

“對。”% Y, Z3 c3 W9 k& x+ X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3 a. i5 Q7 R+ q- x
“完全正確。”
5 A, i0 F$ G9 c. z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2 o9 F* J, h, d& O  D6 d; t7 q
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x+ o+ c4 M2 f, z. E

五
4 Y  b. v* Z- s- O2 v% s8 y) ]2 z2 Y
夜，越來越深。2 F# e  Z8 f' j+ D+ O
( ]9 b9 J4 E" X! S% U' n. N" r/ A% W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t4 F4 e0 Y! }# G5 ?# J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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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N, Y1 i/ U% i, z0 c: J7 Y3 `

“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h- C! B1 |9 q0 e% k/ U

“抱歉，博雅。”晴明說。# a& M5 k: D7 e  R4 \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0 t) g& j& s+ J! z! p6 X2 [; f3 ^! q
“我笑了嗎？ ”! R/ d( ?: E: \

“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沒那么回事啊。”2 d7 }2 H# n' ?3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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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1 k3 P2 }  ]0 D9 K
0 N8 y% I7 u0 N1 J1 Q
博雅又撅起嘴來。
% a& u2 d. l- l: c# f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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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2 J3 R: A! R6 B0 u/ u

“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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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 R5 `9 P" o- n: i+ m/ d* p* r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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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6 a- b& P" m$ m( z/ K) n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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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6 v% e+ ]8 y, ]7 l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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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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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 n) l7 G! y1 k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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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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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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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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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2 |5 `0 z6 i; t. o3 l+ X; L+ L) h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p5 W! A6 y- e1 U" S( e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K7 v0 t; L, {3 E% \

“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C, ^, s. a+ d1 C

“哦，是嗎。”. I* B( V- h9 P.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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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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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B5 {5 ^+ s+ ^+ H: l6 P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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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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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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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0 t& ?% `/ D. C/ R0 V* p2 e$ K( R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X& _/ l5 B% R2 H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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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5 t8 q* [9 L0 y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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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跟上去！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M* u) e; |- F4 ~1 g2 x- f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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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l  a/ y% ^' ?; e0 x- l" O0 ]
( B8 }  F7 v7 L% C3 z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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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C' X4 ~1 B) n/ E, Y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9 O! ]+ V: z; F8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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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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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H! ?" _. X; v- i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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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B7 v  V) S6 x* F0 @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U0 C. `: K" J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 G: q* Y1 R+ i' R& c
“去吧！”2 X$ S( f4 E) D, U& g0 T" R2 D/ }

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9 x9 t9 D! \/ r+ H! B5 g5 f6 c1 o

“燙啊！ ”

“燙啊！ ”, z8 ~/ z% `7 i: t' d
* @! e" H; r9 M! L( D) K% T2 C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C7 r4 [+ H9 {" K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U; j7 e  d* a1 d0 c* D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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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4 [; p8 |+ O1 x& t! \4 \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1 e+ w( @5 `8 D0 F+ D: O5 J
  f  R- T7 k. W0 E* r- p6 e# s  \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 {" U  ?+ w# r9 o5 f
) B& u5 B8 U0 U9 H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 I/ _$ o" e

“好小子！ ”6 K/ f; n9 r& x( X$ H. V) u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d/ ?2 ^; D" `% J! R! B

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1 g: l* w" t$ C/ A1 `- U( M6 T

“喂，晴明……”* h) |7 E! j7 J0 ~; k& Q
8 W+ X3 j  T5 p" G$ ?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 P  c$ `" T, D" F3 ?& U% t
“哦。”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K  m/ ~/ E9 c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8 J7 _, B* i; Y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l8 Q9 I4 P2 N. ~/ x) z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口氣不小啊……”/ J5 E  z6 Y: C- q$ n2 H( w7 x

老人姦笑起來。2 b+ o4 D; h/ N5 l
2 d" s2 e& @% k# l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 I, E: k# j) R1 e6 ~0 Y/ X/ v% W2 x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0 i1 ~/ B; E9 c6 K# v* ^6 |4 r, L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d' Z0 |* h0 F
3 y+ M) z' w2 ~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5 v& j( }) M6 d
; d3 A, w# I" \. E/ z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J% j1 [- n$ ^) N8 \0 D# J) Z
( Q  s5 X' p0 v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
6 X/ G, m5 L2 z2 _. y( |
“是嗎？ ”: m& Z3 c. n7 L1 |2 p* m" c  I! L- x$ U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真的嗎？ ”* {9 f& B, j: I, {; B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5 O. X! }0 L5 e( s
“授人以柄？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S7 r# A6 ^8 I/ H
, J* r' C, o6 {2 B9 K
“要怎么辦？ ”
0 y& I! i" P' s4 g
“回去。”3 y) x7 e0 {' K
' c3 W3 f7 C2 W% P7 f) {, i: r
“回去？ ”
! n  Z2 p+ C7 Y2 O2 h- y: L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3 ^; e9 {, J- z9 X1 b' d

七( w- U6 j- n$ P8 J2 @- r, t4 Q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8 u- B" h! |/ ?/ O( _7 A% h- q

“是。”+ r! w& y3 `: }" Q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8 D/ G* a4 e  y: [+ f7 c, o% T7 u# m
% C. I% A* b3 E( W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R" F9 b) C$ ?: `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z% C! u) b, ^# }; S3 v
7 ^, X8 M7 a$ U1 `+ u# H* E, P) ?7 `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0 y% f% ~# R: ]% k- S) W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L" E. X( M. L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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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R, w% z& a  P1 Q1 G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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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1 u. h& b) n3 ?- t) E6 f' m. n6 V$ n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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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 E6 z! _- y9 ^1 e. H% d1 |9 [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C# t7 X; N  q7 P
2 S# o( G2 ~# Q1 w% c9 r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9 m; x% d+ ~8 N9 C. k4 h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2 W/ I  ?7 ]: X* [3 p8 U1 C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q& e4 C. @% H) `. {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a* S7 T! Z2 w5 f1 z* W
2 ]/ b. J4 S7 ?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u8 @3 k% P# U6 v4 u- j: X, D+ _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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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 B! Q% s' u* T; q7 K' [" ]  f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k8 q4 {& l- U5 q) d
% p) m' G6 q, F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S2 t0 a! y$ x1 Y
+ L- S1 ]4 t3 z* v. Y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9 M! w2 e1 G" h7 [# s' S
“酒不能給。”5 Z$ p" l3 u0 S. l
+ h) ^) ]. Y) W+ p3 z( S+ }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9 J3 W' h* ]5 h+ m! q$ B% j3 c6 z% X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S& O& u- P7 e9 m
8 ]2 r) I% X/ y0 f5 U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J) Y9 O; ^9 D" X
9 x7 l+ v; ~9 o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q2 f2 U' ~% `, S& Q" q% Y5 V
3 `# q9 j1 g4 s$ J) d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6 w$ b+ }, `1 U7 J1 B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J+ ?% t  D0 a4 e7 x
% Z8 V! |6 @% x: |( Q6 C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8 j- k8 Z9 O, y
6 C; n, k! W" z4 s
“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 u8 V! G7 b2 O+ S  F& A7 y9 P3 V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6 o  B, `7 |0 Y3 t
7 Z5 s* V- [) z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4 K/ B7 {* {% b. Y' K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I; B! j! }0 Q  I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3 Q+ N2 [/ P! R( m* H2 m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 t) H% t& a5 ?* P: D'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y) o, |( q* M3 r: C6 C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2 Y* z" B4 C9 Y: e2 ~
“你說什么？ ”

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3 H$ U4 L% _1 {3 ^1 M
6 G; x3 U( ^- F& C8 a& t" C
“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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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W" y9 y! n: A/ v2 @. h& j: d1 i
' a1 C  ?' w! I  P2 L+ q. l  U
“酒？為什么？ ”
6 X9 r7 u$ u* I6 r) l. e" l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Z) Z8 }: H4 j& B
  }) G2 y# p1 r* {: N8 Q
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G+ N1 d) u1 ~: J% @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7 z6 _9 S& x( [7 T. E6 W4 \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F/ o6 g' o% l1 p  U( n, f3 }& I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6 o1 e! U3 y7 c" Y( M" H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K+ N( V& K1 R* Q8 a0 ~, `- ]% Y

微風徐徐吹來。

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3 x6 \  B# P$ v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u& V5 p9 H: v
, ]0 Q: S8 M/ i& D
“可以。”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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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喝酒就行？ ”+ b1 j% k4 @* f+ g
% x3 ~& B7 [- K' f: s6 D  w. e
“行。”

“什么都不做？ ”: {3 l# r0 x6 J- |& Z0 z: m/ @

“不是在喝酒嗎？ ”' Q* `' x2 }: C+ F" u- G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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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8 M( p+ l& d8 `6 V& l# l$ Y: Z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h6 l+ v$ C4 k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1 G7 C) e) i! V9 G6 W" w0 a" U
  t' k" }; f: F  |# e$ V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N5 _% E0 C/ Z  h$ C/ x! r0 _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 |& w, z2 @& R8 d7 O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 g2 x2 i# v5 Z2 {3 X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K9 ^. j5 `, W& y
# O/ V  `$ X  E* {6 X. U2 }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8 m/ A: }6 c1 c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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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 e; F' m/ z! O: |& O$ O0 G) j4 i# u

晴明低聲說。. [, ^; ^0 M! g! N, n. ~5 @7 J
8 L! I" O2 V# P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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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2 Z% g2 D% J6 A3 l/ C' M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6 i) O/ e# g; _% t. }% b- S+ @

“來喝酒。”1 }! Y- _) z( M5 E7 I! S

暗明回答。
0 m4 C; |2 J  G% |
“喝酒？ ”6 j- K: O0 K4 b6 j; Z" x1 x& i

“要不要一起喝？ ”$ g& D3 j/ l/ c, q& X+ w! K
0 M5 _* o5 T) }6 h/ C  X. c! E# U; ~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3 X4 Z7 x- A  R% G7 E3 B! ^: G6 b
4 S$ O4 m! e' p( ~: z6 X
“怎么樣？ ”( d6 t4 ^0 c$ R) y
* A6 Q* Y5 b! ]- t+ N' f' e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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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0 g) Z, U9 @4 Q3 V) c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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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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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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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5 z4 w. A$ K* O( R

“唔，嗯。”' Z! Q, u. k3 [/ Y, m# w4 `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4 E% W; Y( Y' J; ?. {. r( L6 ?
1 s' ]) A% c. ~: b4 I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x7 V2 B9 L* |2 }- v8 Q; ^" M

“啊．香如甘露呀……”" l8 t* V4 Q) A; X#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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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3 C0 L- ^( D8 e5 o2 d! j3 |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N& y; m2 ]8 D: E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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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1 @% S- F' p& I- W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 ~" {) Q% u- f. |' M$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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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6 ~. K# Z8 R) W7 j0 k7 h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 z2 G; O: N. T1 M3 j, T; k  z# w
“對啊。”! F$ E! q' h# j1 p) o: T' i* n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2 ~: t" v  [3 z. p. R8 g
" x/ ~. `2 Y( o/ a- A/ c3 U9 [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1 `  g( u4 M' y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_, o, q6 L4 @, x0 b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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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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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 ]) C+ J9 E8 r% N/ N5 T( J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_3 \- T, W, d- l3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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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4 k0 r: w! G' S5 V
4 {# @  ]7 }* b. e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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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V8 K: _& E/ Q. C. n

“正是。”# Q. |3 h! J5 {5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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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5 u& _6 N4 Q- _4 C4 w

“對。”8 ?! ~! g! ^% {1 ~5 b$ L
  @) Z- r5 ]* @& }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4 }  I# g" c6 z% p2 A& ^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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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t% S$ R0 ?  h% h6 e+ H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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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b" r7 Z) I- x7 d* O0 v- z, x: J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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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修來的福氣啊……”2 t5 w( B% o! _8 [& \7 q2 Y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4 n(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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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W3 ]# B7 w2 @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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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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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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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0 j3 E/ R* E/ E# F1 U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3 D0 @" @# Y4 Z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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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0 o' [& f1 b7 c1 P

都是自斟自飲。$ |9 \- m$ I8 W5 {* I* w2 r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D# ^# j) d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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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h7 C8 Q+ \  y, M. u! A8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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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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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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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k' ~. E) F* @1 D" A# C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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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 }$ S+ H: U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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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z0 |. _+ W  P6 J0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P" C1 h9 r; [6 x2 c/ R0 A

“哪件事？ ”% r. j+ u  D0 w9 j" l" h9 @1 }. k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那是怎么一回事？ ”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m6 J3 {+ B* P" E, h. l
6 l! A3 F4 X% b7 b1 M) Z9 T& D  s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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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原來你知道了。”1 B: R3 L0 m1 ~9 d2 k'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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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k. m/ D7 \2 ^: K, L7 ?) }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1 V0 R( u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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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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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7 f* [/ N9 u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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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Q  `& M3 E9 ~; J+ H5 Y2 k5 G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3 K- F1 M- E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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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L  b0 w" e7 [; y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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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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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5 c$ c3 v8 h$ p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3 Y- d5 u* }! g1 {, m" W2 |
& |( W( y3 O" @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很好。”菅原答道。& ~2 M. B2 a( \+ w9 l/ A# ?

“你也作一首看看。”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西樓月落花間曲% S: z$ A# i2 n' c: z.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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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燈殘竹裏聲1 E( v! Y* n$ {8 r8 P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4 K7 r/ m& ^7 E4 X9 m% D
. ~9 w6 B7 y0 f: ]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 ~' f5 P! G) y
“啊？ ”$ i4 y9 j7 Z3 p* ~7 A/ }+ |" ~1 c+ {7 M
1 ^/ g+ i% W, K; G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 x$ Q( e2 ]$ }0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8 t1 [7 W' m8 _8 `: e; S4 o. h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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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2 @5 o8 u: _7 t6 a) o8 i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L) L" L$ h5 x; P) R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4 _  Q$ W) A$ G, L4 ^5 T; r
* P& U. V9 L* o. g" i- ^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1 E1 ^% F4 E0 O+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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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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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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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0 x# U* H6 ]0 J# D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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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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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 }5 J3 l  Q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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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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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u: n( z* r" s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M! Z; l; Y! C* z* s. s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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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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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U0 k4 d" v6 @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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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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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J1 c4 @' V0 L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L( p3 a9 T2 |: Q9 B; A/ u8 ?& f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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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Z6 q! m+ Z' z( H5 m, v4 r: o
+ f+ @1 |* N, C3 J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m8 e; Q& \! `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5 Q! T- r+ q/ V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 s% _8 p! v9 A2 T% F( o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 Q2 ^1 b# W; {% }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1 `# e6 i, j5 B+ B4 k2 T, s. D
; v2 X( p6 D' z# i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l+ U: W6 k' M$ h! `% Y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h. Y1 c& F9 K1 q& U) i4 _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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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R# Z" [; P  \7 j5 V3 B

不知是誰這樣說。0 s4 B9 x" B$ B" e'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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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又有人這樣說。+ r' I- ^, T" h' F# i6 ?( O. N% q
, a0 T( m% ~" D% R- F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7 L5 z9 Q% B, Z$ A& a2 t6 `$ v%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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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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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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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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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8 o, ^) \4 l1 H% t$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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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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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對對”

“好好。”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3 o- Z%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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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Y# d# S1 n7 s! z7 X% u/ x"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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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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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l/ |: y% ^& j. I& ]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4 W7 @+ V% Q6 H. G8 u- T

“呀，這真是……”) z: X$ A4 p1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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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嗯。”4 w, @5 J- R6 k1 e1 E# l0 e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2 D( v. J3 h+ D; B, `, }) ]3 `
9 T' Z! f7 B; A3 u$ r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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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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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H9 A# R$ s6 V8 [. N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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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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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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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3 n6 i0 Q, @8 W( ^! n2 Q$ n& ^/ ^3 Z
) L( L- v# v, T5 h, ~; y8 ~7 N
白氏，即白樂天。' O7 y+ |3 ~- e&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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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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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嗯。”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_/ Y) _9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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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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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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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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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2 j: E. u/ K!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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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5 A9 n3 F" v4 P' K; L9 k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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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6 d! L2 V. q  A) m# a5 R: e

“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V6 [1 d3 V: }- t

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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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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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l9 h$ C. d2 i5 {# ~5 k2 E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6 s0 _0 d. z-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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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l; W: t* J! o9 n+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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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d2 B! s/ R( h7 e

“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6 u, h/ m. b* m! x5 H* j2 t$ V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n2 s; z* P' F2 `: }+ O6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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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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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 d2 f2 I* \* e2 z+ R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l- t: S$ _6 h$ m9 |( t  U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F0 L3 l7 M  E8 Y" H5 G/ c# z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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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n8 `9 u-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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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7 l! [- T; A+ U(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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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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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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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Y! U/ v9 y( i* I- i
  K* p0 z: M- R- u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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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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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u9 b( P$ D2 S* c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e1 K  |4 c1 T-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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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J: F0 i$ z5 J1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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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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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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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5 D3 h+ O' l; ?, D, m3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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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 |( G9 |- S; [+ i; ~6 d

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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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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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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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X/ q. |* {, k% @3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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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N5 F1 \% E( H" e. Z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w7 K2 h! d) x* O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f5 t( ?) a3 T% _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去田，她？ ”! X0 E* F# M* l' R7 U9 B
5 E. S/ b/ Z) x9 Y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u- D' C( T/ ^4 d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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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嗯。”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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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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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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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5 g% V7 ]/ v1 F4 x

“去嗎？ ”

“嗯……”

“到底去不去？ ”% a$ o- z) \$ ^# x) v1 Z0 j

“去。”  h1 I0 e( u  Z6 N/ i8 [! k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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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 h7 K( U7 l/ f*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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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x3 o$ F3 R' v3 w" U. k* |9 U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9 v5 z/ Y; h/ U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o2 j4 k1 e) G: k1 X/ J
( ?$ Y  P6 {. w5 \& ]3 u
“大概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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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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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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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i+ i3 L4 g& s, y3 i: o

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7 }9 i% V+ |. |4 ~0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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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 v% P" ]. j6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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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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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8 Q1 s! A0 A! s- W* ]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m8 n6 z* y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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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K# `* r6 G1 M* y& l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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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0 W% [2 B5 l4 ^5 z7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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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e; ?, e" Y  A+ q& h' o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正是。”7 J  t; ~: F' B9 u* j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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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 T, c4 o6 G, s# P: Z. p: ~% j: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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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u8 Q& X- T$ Z% Z. Z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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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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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y2 q, B; u5 k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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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D& v' V* `2 H$ P* D4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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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陰影彌堪惜$ b9 |- `2 G* |- J7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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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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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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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s$ r7 y6 [' {- u( h3 Z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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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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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v+ G5 G0 V9 X8 B& x& q: L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2 p. ]& [; C" i& t#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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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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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2 [& }# v, a  i% L* o& O

女子低聲應道。6 j& c+ ]: D/ y8 v% h2 m, U) Q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I7 [9 z& C, \0 c/ T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i# @' o3 I2 X: N7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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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8 `- `0 U7 n; G' G) P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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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6 X5 z- w7 v8 [2 ]" w) `

晴明問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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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 U) ^$ h7 T*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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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S/ c) F% L& i% }( W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6 K0 d7 O" T+ x7 V3 h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1 \  P* H* X& A, A/ L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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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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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h* Y/ G( I+ I6 \& `5 y- k* j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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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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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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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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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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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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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N/ o! W2 u. q& O(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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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W1 `0 ~& i9 Z. }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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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3 a! S( z! c# u6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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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沙金。# Q: L6 E" d- W% u4 {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L7 N5 Q" q+ ]8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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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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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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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1 w* D, S2 I# |4 n/ C: h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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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8 ^  B" ^+ p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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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V% X8 ^3 j- Q! E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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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0 }% B6 a' i0 E/ H) W2 S! @
2 p7 Q1 u+ }2 w3 {
“繼續什么？ ”
: I% r7 S" @* ?, J& M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F/ C7 m7 b6 `3 I: w( u

“好．就這么辦吧。”% g: g/ M! u/ e/ T
5 }, h) b/ O: n
“嗯。”" X6 b( M* F1 ^* T7 Z2 C! q
, ]/ D" p8 ^# y: e( R/ u' F
“嗯。”0 d# v. [: m% x' E9 y1 E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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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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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 o8 m) W" I  V$ X9 }

二人舉杯對飲。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1 Y* |' S6 T4 I
( V  G6 g2 C5 ^4 W1 w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 i4 b7 c5 M1 s$ \1 H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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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 Y8 b9 x: G, J- g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Y% I& Z3 h: Q( k, R9 n# q) p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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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3 A! `" {0 e; i# V9 |: f9 k
: b% g. L8 R* I( e8 c2 {- |2 |1 t) g; ?0 |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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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9 \0 |9 D2 G6 I9 M- D
$ f0 u1 b. w5 E8 P0 n5 q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k6 _4 S5 _2 y  t3 v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0 ]0 W$ _/ q# x
) i" r0 y: N/ L3 x" i# T. J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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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 I6 U! P7 P- g0 I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3 g3 c& z2 \, ?* n- t  ?" X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 a2 x* W3 n# Y  k" k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 M* \( L4 [0 t; u( f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I# p! U: v- S0 }' P8 w* a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6 H8 U) C5 H8 P4 G8 [
“妖怪嗎？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3 K  v. d* ?5 Z; c& s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人心能左右妖怪？ ”2 C+ T* U0 o$ k4 a&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等、等一等，晴明！ ”- N1 q9 ^( X/ D3 j, U5 C9 h/ p
( X& x# \, c: k  J, ^% J2 D5 s! r# y: m
博雅忙說。
7 o6 G* A" A, e* ?
“什么事？ ”. l% p6 D/ ^0 ]% I) s- S: Z+ w
3 u  H0 t, z: Z, o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f. p3 a: }* \, }, m! Z0 d' ]
; J" Z; B( R( b( L# Y! h' H* b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d* c" Y  u8 j' b4 {& B% o$ g

“為什么？ ”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D6 c$ [7 o: a* G% ~5 S
1 t; }4 ?: a+ k8 {0 L5 d" |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 ?6 G. m+ U' J& O( s
“是嗎。”
  P; p6 s! ]6 b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i1 _2 t7 ?4 r: E6 s3 L( w" }
: s2 ~* v$ V9 O- i. i7 u+ ~
“剛才的哪句話？ ”& _! @6 S' |  R6 |  R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 {3 [* z$ W& v% n7 r
“那句話又怎么了？ ”
( Q$ [. p7 s9 W4 o8 O5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0 |5 \+ J5 h, i0 }+ C' c
! B; W/ Y( A  ]& k$ a
“遇到了？遇到什么？ ”, \1 H: K8 c/ X9 x
! s5 z3 ?. W  I- Q3 ]: w
“怪事呀。”
; a+ i9 R6 e4 S4 p
“呵呵。”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1 i) m' j/ K4 K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 n# s; Y, v4 r, [" r) c  d2 x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A( d7 [& t" y! o

“女人？ ”
) L0 w  `7 K1 P! H+ D( ~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 s8 A* w, z( F+ K" k" r5 E& f
二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 j* t: C9 m5 z1 \9 }" N9 P.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7 q) d9 i! |' O4 Q  B* k$ F
5 q) q' @4 y5 d$ S& q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6 b* o$ b! e% ]  [# f
6 b$ Y+ `4 b; S* F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7 u! B; G) O8 l3 T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M' u9 D( t0 \" y$ [0 U7 Q
0 s) I9 m- v3 W+ x+ K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 ?5 _9 R" D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9 Z: N! _: U4 E; A4 A( X
4 w6 A, a5 F# x+ M+ m  L; S& s# i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a. s2 ?4 c8 M6 v( {5 O) Y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B. a( z8 Z/ M% q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9 L! U1 m6 K( v4 [( Y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 S, k  z- H( {, t) i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y6 P6 x/ @$ e9 p/ @
" W9 I2 I3 b' G$ @( r: X: c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k; [! {4 g! E  b; W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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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7 d) n' l5 o$ c7 h/ e( L+ ?8 @3 |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0 _, e4 v' s  S+ F' A+ K5 h$ _5 F1 l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q3 |( {8 g  t0 m& Z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v2 @, q9 w% U2 e1 {  ]# k5 Y: r5 a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諸行無常) d7 I( M' x+ j5 ^/ h4 v5 Y) Y
( a7 b* z+ O" H4 l
諸行非常9 n  y. K  I7 C

萬物變幻5 ^4 |- r: R; }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諸行無常2 ~; p/ ^# |1 U( N: S
6 }8 P; z. j' a' D& ]' ?4 c, P
是生滅法
% g) A" R0 R' j4 A* [3 O5 n/ h6 i1 j
生滅滅己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 J( z) w9 b; C; I) ^" _
奇怪啊……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 E' ^6 z7 u# q. ], }
是半月。
" l+ S/ s* n, H' R) a4 {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 ?6 o# c3 y7 D* q1 h" c! l& I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M# w4 V1 P8 r6 O" N& h
1 M! y5 ~% M% ^/ `$ h2 G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1 z0 G7 n5 |! e# U& y9 V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9 g5 ?4 Z" v) r8 _" |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3 X6 S' \1 [9 N$ k& Y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o: ]9 K) X" c1 L. S
$ Q3 T; V0 k6 H) x
三
4 q: ~: B  p- S' Q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3 z, Z+ ~7 P. r# a* \& e. ~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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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U4 `9 s" H) d$ G) }
( r2 d/ z# F. F# w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m3 s) h; X6 y) {
0 I" r9 e: Z2 e5 d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0 j0 i1 Y. T+ k
6 S7 b7 U* R. N1 z, P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1 W$ p* r. l, y* N7 q
0 d1 g9 N8 v+ v0 ^0 ]3 B8 u7 l# ?9 g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t( a% U& b3 p. K- u/ M$ R
, _: a$ p: Z% ^8 w6 u+ e6 V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 x/ S3 ^" X6 \+ }' {
4 D% y, i! `6 j/ B7 ]0 R2 K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8 x/ O# e9 ]5 l7 u4 b, j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4 d) t  C7 U5 {
: X$ Z/ T$ q9 I  x3 N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 O. u" d/ g' }3 G* E7 K( c2 U8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B! ?0 w5 I$ M7 Y- t8 d' Q
" T& `* O1 i5 H  r+ D1 Z  T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4 b; a+ R: G+ B7 j
6 O5 u0 R% `/ F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s4 [$ e1 v; a9 K, u& e4 c8 J
) I( c* m+ d; X( ?# ~7 v0 z2 r
“是嗎。”/ M1 X, B/ j& x7 N; |/ l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 z, ]+ R* W3 L) b
“是嗎？！”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S4 Z+ n/ Y6 Y

“怎么了？ ”
* b' ?, P/ C! g! _! A- Y2 E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1 }) q' v1 x9 F! d% r
, [1 y4 D! C' ~+ s
“什么意思？ ”
6 R, h' S7 _6 H( S1 H# ^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 a: Z. G; k0 q0 ]& g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p, ]3 ?5 N) b4 `  U2 X$ I

“怎么了不起啦？ ”6 c# @8 O. ~" k$ |/ h
0 g* }! |* q. z2 C. ^: E) F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7 _, c! n, A)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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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什么？ ”% q# U3 ^& I2 z-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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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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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D7 `: [& `! \! A# m. |4 z
) @0 [* ?' g  B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j9 L; A3 |& J6 O7 b  T" q3 i

“……”& m! R) P0 ?0 q- D) E) {: w
4 F$ A, B5 Y1 n+ i5 C! S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2 \% C% Y* |7 f  [) l6 G/ G5 ]" @
& t/ f" B% i' {7 o! a+ g% i- A
“根本沒有。”

“真的？ ”2 N! ]* Z& \8 h/ T( L9 |- O8 q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y5 Z% E6 j6 F3 T1 E2 j.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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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s( ]+ f& B/ o# e, F. A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2 `  m. e1 v% Y( H$ q6 N! \
; q4 w& v# ]& _  b" ?, @# L6 ?
“真的？ ”# }6 K1 G- r7 g0 K1 M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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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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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抱歉嘍。”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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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 ”

“明晚你有空嗎？ ”% ^& n$ }! s0 _& H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S- H; \2 ^1 C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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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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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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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X; y% B6 m8 n! u, _( d(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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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Y% H$ i+ s  c( _; e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7 E  n, P' w" B& S( ?' t6 i3 u

四% \  p( i5 O( ~, Q. D) b* e$ A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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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W6 Q2 H: `' i* N& W: I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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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1 ?( k$ Q+ g2 U  Y1 t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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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 ^& B  x; J. J" X
8 |! X* S+ \& d% u$ u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9 j4 A% M3 f3 ?) q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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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q- ~" Z% c& O9 @' M0 X( }6 _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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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Q* t0 D0 ?; q& e+ a: Q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a3 `2 R0 h( y+ Q' s" v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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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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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b% N* X6 F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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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 ^$ W4 s;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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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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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C6 |, E* \' k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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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8 F: x+ H9 D2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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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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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議論紛紛。* A6 d& h4 V5 ~# J( _: i# G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a/ R  S. Y. p; r9 l8 W3 _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t8 s$ y, ~0 l4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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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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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 G, h' a0 k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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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9 d& J, ?8 ^- i! |1 {( q9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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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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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4 m) c. s# W2 m! w$ B) Q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6 O3 g5 }7 E,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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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g7 f) g) z$ i, b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0 s; U: b: p2 _- h' ~7 L,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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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5 H9 L" G- p# C- ]! M0 l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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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 @$ y. _; X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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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 M& X& s/ |# A
五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6 E2 p, `0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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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7 w3 e6 y3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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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U% _6 _' A8 ^: M4 ~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8 C# d0 H# a& N# T,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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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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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 I5 L6 X; o/ x: F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n. F: E% x$ X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X9 k$ Q; t3 X. z/ @

“準備？ ”1 o5 q/ U!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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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G6 p& s1 l+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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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倒是。”. L* y1 V6 a) b& j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o1 N/ r; q: N3 C$ R4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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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 V7 d9 K!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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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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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5 V. Y/ ]! C. H) x0 h7 E  b

“這是什么？ ”$ c. z5 N3 S+ }0 r, g6 F4 ?* h
  k8 z6 q- l) ^* w% Z% n&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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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_. \: y% O2 p6 w7 M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t' ?8 K+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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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 Q! M% D7 o"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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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j  H$ }& g9 I7 q% n2 B# F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a8 t$ F% V  Y$ l' f% m1 t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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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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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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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 t' J'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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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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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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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來不來？ ”4 ]6 c( b+ S4 ]+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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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6 M0 j+ D7 ?: N7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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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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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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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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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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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7 T/ ~$ `7 {7 q0 @: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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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2 t& ]: @4 _' P&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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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9 W' U$ f1 D3 M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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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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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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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
6 V/ u: @& K- h# [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w: E7 q$ L$ M' p3 i! Q( H* E) T4 J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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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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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d- w6 ?7 L+ ]. s1 @
. f, W) F3 l  K& Y) f3 i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8 y* q: ~) h* ~, m& b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p5 P2 j0 _: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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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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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辦？ ”; l5 x# k+ s- T$ X8 b3 Y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0 k! ?& v/ ?  {6 [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晴明簡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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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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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 g; C: L9 S2 ~* X& r8 R0 {
7 k. J% x) q$ [4 p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N, @0 X: a4 `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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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4 Q3 c# B& i) U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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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 V2 K  H- D"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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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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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N. P, F: e7 `7 M8 V+ E6 [$ Y, e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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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g! L;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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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v$ l) Y+ }7 h1 z8 c. M$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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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 F4 q. l7 `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8 G, o, r/ T# \% e' k7 k'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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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V; f' _: n8 w7 x%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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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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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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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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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c% P; X& T, O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O# D4 m( c6 H; F.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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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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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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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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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T' B! x9 N#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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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n4 K1 K  m$ s( r% S* Z) e
- e* a( c$ a! H" l+ X1 m! ^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g+ f0 r: {- d' u/ B$ e8 g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I* A* Y$ a/ v! w* k9 j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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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8 }7 X3 M* k,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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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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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K4 y  S0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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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B4 f- M- l! b  q9 {2 `
8 D( g, f0 l' g. `  C2 ]
“他躲在這裏嗎？ ”: M6 ^9 H2 [$ \; k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m. S6 G! N; o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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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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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8 B1 _& z: V. t5 ?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B1 b. e% ~; ^1 B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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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 Q; Z; v: I. I; W5 E* H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o( e9 l& F, L/ z2 c0 N
' W" q4 y: Y- g% w+ [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Z( G$ X9 Z  n' ^6 g- X" g- k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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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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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i* y/ o1 ]: ]2 \: Z* C& g- j" P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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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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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M9 O/ P4 W) G9 F" R! f0 m;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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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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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3 \8 S' X- Q9 g, j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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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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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k2 L1 K- w' w. ~* A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v0 ~' u; I8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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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8 h8 u! F. ?! M)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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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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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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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l9 n  G  g8 b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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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t' a$ y% {5 a. s+ W) m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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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u! e6 O# K& G* R3 F#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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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a8 G* j% c+ v2 M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J$ p% M; }+ X3 B2 m  c
3 Q' Z* O9 S1 z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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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5 m  ^& R8 M( q: c
是生滅法0 X, V0 \; F) ~7 O/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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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5 q( E$ W, R1 _( N. ~8 |

寂滅為樂8 h0 F/ o1 S- l- q8 n7 F+ \
  K: ~% ?" X1 d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K7 W8 T4 [' O' S9 G  h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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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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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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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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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 @/ T3 C2 H- c' d: K- X

8 V' @; E; e) t6 J9 F# @
一 7 U! @, L, V% Q0 V7 T8 s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5 I$ Q$ p8 u! t- w) `- i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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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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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f2 g* _9 X$ G3 ]: y* c3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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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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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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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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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3 ]8 m* W/ a7 Y) }8 Y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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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e! _/ G# t) c7 H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o( B0 Y7 x. P. A+ c# o$ d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N8 U& L9 h2 B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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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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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7 V! V0 n% S. v# c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4 d. Y% k7 _) t4 a  Y# M/ m

“嚕。”2 [2 u7 O& l. K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1 F( r5 Q# u3 l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1 ~: S" a9 f4 s+ z4 T!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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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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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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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8 R) A! G$ W1 k+ q! m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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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2 u% h: \  [& R! S  B  [& T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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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蘆屋道滿？！”
3 J. @- w6 Z/ C% {! O4 j  V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二% g$ J: T' i$ O6 U. n3 I8 l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6 e4 T. J/ c/ h* T1 R: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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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s& u6 Y) q3 p9 I2 }'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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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Y9 c! j8 s8 L1 A

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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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l7 K4 _' H: e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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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N4 ~6 |, G0 ^5 H/ j2 M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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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v9 C! W  g4 i# z" J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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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0 Y9 Q# U$ i- [+ M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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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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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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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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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T6 q5 S0 n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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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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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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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 D9 e* W/ \/ b" ?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9 K! w' H. [6 {% `% q+ j3 H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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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c- h' M( r; D6 |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 H9 Z# a" O6 X1 ]' ^(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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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N1 S% P& X2 d( |2 s(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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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u0 r* L6 A+ ]' y1 p' c( {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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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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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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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B  q3 o# O( d4 @0 g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I2 B9 Y: E% e3 U

“結果呢？ ”7 s6 p  ^4 S4 E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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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0 H0 B* N" S0 C2 E, i- x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5 b- W9 l* B& i! C' t: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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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R5 l4 n# i4 j( d

“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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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V- d% T- @+ E$ N- Y3 J- x/ b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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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0 y5 H& r" [& Y7 I; Y( t"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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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 E% X&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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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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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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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e& T  K: T* N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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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去嗎？ ”8 @# T5 k5 J7 t) y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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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Q3 b2 V' u7 G- p

“那可太好啦。”2 F( G, d- R+ f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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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L- d% t8 P* @' X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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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W6 _& n& U% Y+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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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8 T" b: g. ]0 P3 U1 z/ k- z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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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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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y, S& o% H6 P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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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吧。”

事情就這么定了。6 H! M! C% w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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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9 b. d$ ]) Y8 K9 G' N. R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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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6 N5 k) m0 k6 s7 F

惠珍向兩人說道。( V6 e$ k8 T( X& t! P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X) F" _2 ~8 y& Y# e4 b& Y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

惠珍點頭。5 c% f# C. o1 p' D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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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0 @) j  Q2 T: w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m) u! ^" F2 g( K0 j! \, T+ ?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9 b' _8 V9 d+ h* u, s2 _* a8 `' ]1 P

博雅問惠珍。+ Q9 g9 k# [! _6 o: C1 D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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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3 \# V$ Q1 l( x8 o-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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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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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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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8 i0 t0 S$ W3 g& G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1 I/ b; Q, a4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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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p0 S# c; X- z4 h+ E& [0 N5 q

“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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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是什么？ ”& u2 `, P- G; ?

博雅也探身問道。  T3 ?9 J0 E! ?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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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4 b; Z( m- `) H8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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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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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4 h0 H6 i/ K' c; Y1 H1 y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l( M3 M3 G# M/ q& f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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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d- K6 G# i% X* T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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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3 b* z: N6 [. V9 J* u7 ^) H)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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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 \0 p/ j2 @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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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3 }/ J& e1 l7 G: C+ M) e: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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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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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U% c& _, l5 `: t1 T! O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6 K" e0 p8 O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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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7 k7 v+ [, Z) f" t9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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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晴明，你在寫什么？ ”

“祭文。”- X1 p3 W2 R+ c

“祭文？ ”8 v) [( e9 }7 |  C8 L.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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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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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6 [$ Z9 g# a: e. Z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m% D/ C9 W4 q+ m  m4 `

“念什么經呢？ ”% b5 n6 F'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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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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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 l) L' P3 i4 ]  y! K4 p7 }

“明白。”# H3 w1 \: g0 M" k; L3 ^' c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p( @- S* _. C4 B3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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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F1 U2 q& F" z+ T* N, i# f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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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9 J: A1 {(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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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5 n+ c  }8 H  L

“怎么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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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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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G8 @6 e" k& @. h4 k,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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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G/ Z% W" X8 \0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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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p( `2 S6 W( N+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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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1 }# z0 K# t0 k% d! d1 N/ u. w.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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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9 Y4 X( Y* H" P' A, _9 Q' ~

“把這個呀……”- c. }, g; \! N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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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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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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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3 c) X$ I' b& N3 F1 o. V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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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 [) b  Z! o1 [* `# i

“看！晴明，腹部動了。”& N7 R+ \9 K" S6 Q, A" Z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3 m7 O% c$ x; ]: P% L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5 T8 S, n3 N" Z-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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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博雅提高了音量。. G$ u) A%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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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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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抽搐。& `, M) z7 N0 R2 N, L-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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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2 p# z, ]/ I, `# r4 ?$ g5 x' k

“這是怎么回事？ ”0 v9 x/ y, X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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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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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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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 ?9 h1 O- I( I. n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r6 M; p" s6 l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F( W! D! `. _* G2 L- y1 D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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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3 }8 n+ N8 V0 f$ h  o9 g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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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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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8 _. p6 Y- h* I6 W" o( Z

“好像結束了。”) ]. ~, u/ [; F; W- r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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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b( q; W3 j  E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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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3 |4 c+ Y5 u' j&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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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D, Y( W8 J5 |# t9 k' U2 u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y: O* l: Q5 M7 A) F+ n+ K

“這是什么，晴明？ ”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Q' K" G4 a+ u! J5 P. o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7 T8 c, a8 Z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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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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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讓它動彈不得？ ”; F% [# h( C  F/ Z, `% M) o

“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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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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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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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5 m0 `#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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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q8 h7 L% k.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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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g  y$ |0 l/ x' O" Z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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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5 O  [6 t! T# p3 e! K6 h+ k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v: E5 y  h# n+ U" ^/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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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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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S, ^( p" w9 H*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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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a$ M( n) q/ B%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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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e0 b# I. h  M; Y) L) T, m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V& R3 J5 ]8 N& k# F1 Q- T: }! o/ Z

“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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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M, z# Q5 O0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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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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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3 V. b2 k) F9 \4 D  }0 O7 C# S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晴明追問道。. l6 `* l0 |& w: \7 v%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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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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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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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2 i0 {* x6 G' ]( f2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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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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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O* Y1 E: {. X6 \7 ^: X; U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c" Y8 C. \9 X5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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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9 n5 D+ V6 g4 V" u( W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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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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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n4 e  @+ Z- f6 Z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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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g# q" e( W  H4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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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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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5 H& L9 @3 Z+ k6 N8 h) r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Z& A0 \  G! {( |. p/ ^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2 }0 f. R1 a8 U*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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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A* R3 M9 ]' b' G5 g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2 L8 [' D( Q% K4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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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R0 L6 a+ c  |/ N! G1 P"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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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U9 B8 s9 e# u+ ^" A* }

好奇怪的男人。* N9 \/ W; ]2 ]$ h5 M$ d- C8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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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M2 b' Q8 f6 x0 \$ Y( |9 t: N: _/ o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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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V  X; |% q1 f0 M) m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q! |* E. h5 ~1 c. W& }"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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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s1 H6 z  s- V7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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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8 L7 r( z. H+ ^* c#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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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9 ^( p; z/ C"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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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p$ _1 S$ ^- s) ^1 {$ h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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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7 P& z& d, r* ~! _9 L8 L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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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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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 F  D5 k' ]" q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2 _) I/ ~6 O" h/ \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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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I" [; L& \: d1 l: a4 _8 a3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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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6 D2 w* W% [" r5 i5 Q$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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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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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P4 E' D0 j8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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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是。”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Z% {' v9 b! Z- p9 i* o+ I
% }3 {9 p2 w! c$ t/ }( ?: a% J
“智興內供奉做了？ ”' h$ \7 F/ g& n

“是。做了三次。”

“三次？ ”

博雅不禁驚呼。" J* W/ r1 a2 B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z  N2 T% W6 G0 w8 h( b
2 f2 F% D1 }3 t! F9 K
“看見啦！ ”, o$ E# Z* z/ a$ s/ v" X
  i/ G4 {1 E" H
“看見啦！ ”; }4 T/ n2 S; i2 [, P1 w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R" V- {7 ]) N/ ]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J( R: e4 H, r4 q3 U' X% F$ }
% o$ l, W0 u+ k" M5 ~: r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8 N, k. j) v6 L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7 _9 S4 G( j( U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D* N1 f  N% a
2 z0 b% Y+ g* B$ {6 [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9 z3 W2 R4 X( m  ~1 s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7 y8 `1 v) Q6 e! ~+ ]' D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 j# O' r+ Q2 u6 a7 @- M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0 t* z8 z$ y6 \( o" Q# a  |
1 }) G5 r8 k! q7 t- q1 D
“是。”, K# Q& V8 `, Y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2 A& j6 @* K1 b. j
5 E5 |& n" g0 H- m) O" R) L1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 L: ]! E# t5 G; l8 H, h5 h, a: Y! S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U% d; A4 w& b+ }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這大概是實話吧。”7 p7 u% l6 M- x/ k! P" @% \" V. g
# Z6 ]1 V! B& h1 G) f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8 v- W& i' f2 b! m  s
: ^! t4 z/ k0 f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o; u: ?& e7 h% ^3 ]; l4 c% }
+ J! T( Q; u/ f. m9 I2 t
“那法師……”
* ]) q' I( o+ I6 D& [& Q) {7 p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2 E- r: r8 T. M
: @4 @% ]2 x4 M" o* W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8 U/ R! j0 `. H( _
: X  \8 ]' A9 K1 y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S; e3 r7 \2 M- v& x( _+ ]

“真的嗎？ ”3 J7 `0 ~6 H4 y
1 i5 ^4 o8 _1 J7 P( b! D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1 N' P8 B- N* \6 P
1 p: f" i, t6 u  d3 U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d# I+ X2 z9 e* z0 S& o
* R+ u: n4 B2 S% ^3 c( X
惠珍驚叫出聲。3 p) J" Q( Q& x0 o3 w9 z1 F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 Y" X+ ^) k' a. v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j; w5 l8 ]5 ~, j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K# ~+ X% o: n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5 M9 M# s( l0 m/ D6 _. ~3 T) W- e, e+ s
, X% _9 u# S0 ^5 O0 g6 l* g
“喂！喂！ ”* M# j5 C! w& c0 P1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s1 ^. e- p6 O% V# W' g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 m! D3 l. U2 E( W+ X. n
八
: n+ }. G" C9 b" n, {2 W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8 W, v* R; m5 M; i$ ^. _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 ~( ~8 Q1 G9 ~+ s/ W" m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 `" V1 p$ ?3 A2 z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0 p. ]4 x2 E3 L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7 J7 D4 u; m3 M8 i$ D# ^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5 w  Q7 [0 [+ Q( r! t
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7 l; I4 n5 o! T/ S6 `/ [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7 X0 l+ a' E4 Z9 T6 V$ C/ f' }$ u7 E
2 i; k0 m! y2 C- V# x; _  [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t5 }2 C; w8 B) `' y$ X, s8 ~
, S" O% u0 @9 z( c- h; p/ q" X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 G  z$ _% m0 ]2 @* ?$ F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2 f3 X5 j0 p5 |! w  A7 g* O9 R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 R3 r+ l+ |5 u6 ^4 {8 R
“我不是說了嗎？ ”
1 x  z  {$ j" _( r) H; i; ^
晴明回答。

“你說什么了？ ”( F" X) ^; \% H7 Q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8 t9 y9 q) H' v( g/ z. O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4 D- j$ W: Y6 O& j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4 R3 ]; g, |0 m! l6 {4 @
* Z: p( t# i* ~3 A
“哦。”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D) ~! y1 k: K8 v8 A
. v9 h) r4 l- s$ H- V0 h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 ^+ {) G: g+ V7 S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m# T3 x! z: V9 C8 y* r* i0 Y+ }  N

“這到底是什么？ ”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7 S: y! y! W9 D. R, ?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v7 t  e  u. h" c6 z3 D2 `+ n
0 L& i* l( J: |; ^& S% L7 l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7 f1 }% u  x- a
" B' L* ?; m( n$ H  v
“哦……”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h. [4 w$ z7 X, j# h
6 |$ o3 @  M% ~3 m' O9 `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c6 S! w& b) J2 P# O
0 ]& g# l7 q' x  X9 x5 U
“用這個嗎？ ”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5 d7 Z: `4 W/ N5 W# Z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z) N0 w9 H: }; t7 u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F5 p# J0 e7 ^/ n
7 D/ T5 j7 L* `; U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 g1 d, p9 ^& ~- B* C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 a+ p2 V- M: _1 {0 h" T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7 B* w* T5 \1 E4 }
“這怎么可能？ ”
9 G! i% |2 F) F1 |" S
“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3 K9 p, `: T; X0 s. g3 X" c5 D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 l# S% f; l2 g% ?& W
“我是說了。”; b* c, v6 p0 _4 Q( y" i# G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 Z; ~( t; h7 L: ?+ i; d3 A) H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1 V4 G& t7 A0 @& I! h) h
4 u5 j, D/ E0 Y+ }, N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嗯，是這么回事。”
3 Z9 f: N" |; {4 ^% Y: @% v; F. ]; ?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Z* S- d4 C: t; {2 D
7 `6 k4 H8 |1 @. H0 p9 I) _' z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A4 Q* R3 }8 n! ~' K
# \2 Z. n( k  f' `$ C/ I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9 i6 ]8 F" J) O  u' ]) W' Z) m% S; z( ]
“真的？ ”
+ a4 g/ \$ d/ z/ H9 Z% F
“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1 ]5 m1 ^1 N6 g# i. V
“……”* x$ B4 ?9 P1 }1 x- @. J/ c
# {4 ?5 S+ O1 C! Y2 z! {: L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R8 r$ J3 e; ^) W9 T+ `) g+ W- b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 c) ~8 ~6 S8 w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 v  P$ J6 {+ n# [. o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c7 V5 j$ h7 r7 z9 _2 S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 K8 n1 h  J- k' n
“我搞不懂。”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a; q4 X' y: z3 G% M6 R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6 t& Z4 b% S/ a3 v* @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 b) w, D0 t( S) x* W# A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g- f# E" t  u

“唔。”
' f3 U1 B5 O1 k; n7 K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6 g3 a& k8 D- P4 f$ N" d

“那么，你不害怕嗎？ ”

“船到橋頭自然直。”( p6 J9 j6 C6 I& }; f( E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1 ~; ?6 E2 p4 V& v( |
博雅剛要起身。
6 J) P; a$ j/ z9 w- Z$ _
“是我。”
$ D9 ~5 F/ G  T) w
那個影子答道。  K/ X6 |- m- Q/ F6 N% c
+ G5 M0 _% ]2 I8 e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y$ n& S! M2 r
. D$ z, `; y& F0 t6 x4 I- Q. x
“歡迎。”
2 Z/ P6 t. u; ?! Y1 M
晴明淡淡說道。0 w0 A# H% m+ |" v

“我看熱鬧來啦。”
# p0 K3 W, C. [% E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5 D8 C7 z  L. ]$ K3 A& K# T+ X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m" p6 n' o% ~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9 F, n. i- p+ A' J: Q5 V

三個人喝起酒來。2 |6 E' t0 V, C. N, H& W- P
. e4 x) ^! {/ k* {
大家沉默無語。8 t' j) Z9 [  d  Y/ l
0 z5 w* |! G# T9 L2 a, j9 g
惟有時間在流逝。0 o% J2 t! ^/ _, ]6 k
' e! x4 ~; D9 c- J0 r1 w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8 f9 W9 j1 x% b
* R6 |- E/ L0 W' R
“博雅，笛子……”$ @% B) X0 ]7 x5 N$ k. t3 {4 x9 x
' K3 a  @' ]& f2 J) ~  w6 q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2 D; k8 I  m% N( L2 \
5 R$ I, B5 {+ M7 I
時間流逝。6 e. H$ W/ C7 R4 Q0 L! f' \! I5 v

突然——“來了……”
+ {$ r0 Y2 [. {$ }3 v8 k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8 i! z: r  a+ P7 X
$ _4 P+ x5 ~8 |1 D: W: U( H1 _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 ?" S9 j6 U" Q/ L" [% b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6 c- X7 F$ ~( \1 w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 p* n& Q: A0 u: Z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 r! o! U( q! X0 t& q  v$ {. J( ~7 N
0 k1 x- c. }& S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D$ t2 D$ @) L$ A; ]' O, `9 _+ C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o" c0 [+ D% {- k4 X" ^) ?
- i0 V3 p5 g/ V$ C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5 T/ N/ z# A, i6 }  O5 D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Y6 Y" ^9 W* ^0 Q  q/ P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y7 e' A5 l' v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2 m  r& R5 s6 U& G% o. X8 e) H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1 j4 V% @8 n( A, p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 i- C. Q/ \, n9 T1 G, U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 e. o0 g7 f2 C2 S1 ^  Z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1 o. [$ i4 t2 \* N5 i0 b. E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 a6 J8 ~% B: t6 e) Y! h$ X- A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1 O" d: l3 o0 y3 z
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_! j; N7 a& P( X( l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了結了嗎……”8 W1 }( w+ i0 Y/ Z& `0 {: P
7 m$ V  Q, I$ y: h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h, ?7 x  N2 I' H& @
. k4 }3 _. v3 Q& [( O2 @, m! p9 ]
“了結了。”

晴明回答。: [5 g' R: r8 Z5 I) f6 B0 `
% P) h0 [4 M6 a7 p! g9 g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m1 Q1 E3 r, i+ s( ^% Y$ G# k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7 r- |2 v1 O+ \  U- b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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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 X# s5 \7 V5 V0 u$ `# Z3 I1 t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4 a) Y7 s' d2 P7 L
* Q6 P( n2 ^6 T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g4 \- K9 u% b: y* r' j
' [, A" j' P! k7 ^' g
“真是太絕了……”# n8 a6 P2 `$ K( n
- F5 w  ^6 @0 y& F! U! D$ q# A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 x  {! P- k
# x. l+ m: K: p! M; L9 a& h5 S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
7 n/ G- b  n9 T( K  Y! X! @/ p: N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u- T" O% ^: G1 L: h
& P2 p! b- |3 X5 x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1 y' n7 C6 \3 r  i; ^0 I- ?

“喂，晴明……”
8 o$ c4 ?' ^( Z4 i1 K7 ^% y( V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t! O6 |" Z9 C! r8 H- j/ y5 t

“願意隨時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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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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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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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8 ~$ m5 E2 `' S4 X: F% ^. m& e; T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 F- @& r. t; d' }4 W6 l3 U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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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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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n; a  f$ @9 d
7 c& d. D% c! q6 {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L- B; T) T7 @( o$ Y& }0 H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3 _  m6 V# }0 M
) {! O2 Y1 y, z2 e# |9 l6 e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 f: A( A" w" f9 i+ m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Y2 M4 e. h& U% a% p' r& i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3 q- W* W7 u) u* n: w7 d1 R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s- [+ X3 E% v, @) g4 \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6 \& Q# S7 Q' O) v; d0 O5 ^2 A
- N% t8 n! [- ^: h, e2 p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 R) H& y$ Q# O- F' U+ Z% {) ^% r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 E7 f" E& a' r5 L3 Y( e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_; D; X2 h, R
& ~+ M+ ?. m' M1 ~9 f9 k2 B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H. j. A( Z7 q, ]0 P
6 O" d' Q1 {& g# i* |8 k. p, e: |9 u9 o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 Y" q1 Y( o3 i& z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9 E( u9 Y" ?& f; Z3 R/ w6 I! i
/ p! L0 z3 J" @% P! W$ ^1 V: t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4 d/ c7 E. b" [' X6 z+ A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6 c- T" m% _! E* v) Y

2 A4 p  x' f0 _) y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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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W- I; l6 b- G8 o; k$ H3 {/ w4 Y

一

暑熱。" h. a  i+ x" X3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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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C; Y3 x# ?5 B( }- _* ?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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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F# q9 Z0 q" \3 [0 f% k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q5 p9 z, A# \- F4 R9 p; A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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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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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0 ^/ J0 Z! U; b- O2 b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9 p: B& X6 G- Q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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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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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7 E, o6 k8 A; p* V5 z; R" C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夜晚？ ”/ T; k: l  y6 j+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0 J6 P7 p* L' a9 h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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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3 M" v6 y; n& Q& o* l4 c7 y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D9 l+ F( H2 t* u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C, w3 v! M2 K: [, X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z9 L: ^8 V5 q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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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0 Y4 A" \# Z9 S  q8 u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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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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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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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是佛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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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8 X! y$ V& O% ?1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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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u- e1 u. d& W) ^/ p% G: F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k* @% J, S8 E, T! u4 Z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5 K" s3 p; M2 W4 G

“什么意思？ ”* x% ]* q$ }# a/ T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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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i/ l! K. T3 o! M! b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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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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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0 i. i% p% q# x- Z3 C8 P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對呀。”' s: \2 u; D4 F5 O" U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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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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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O7 Z  g2 \- \) n# y, }6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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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5 K% q. C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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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 ”7 I6 L3 n# c' y7 W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H) T- W" c, ]) F: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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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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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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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c: s7 ], b  U1 G"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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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J) a9 v% l, l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知道什么？ ”+ ~: e6 y( T1 p" T' V2 _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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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 ”% t+ i5 g; ~) o$ j0 `% b* S# l

“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 b3 e* R- d- w* k: A5 Q1 a9 U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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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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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5 U* L  J3 k) |; ?, h2 B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3 n0 O/ m9 k* F, ^  F( v9 a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呵呵。”) X6 x$ u! |& e( Z: c- z$ s  E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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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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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4 j+ X( l) D, G9 `, g

“變涼快？ ”$ K/ t5 v( }; g: F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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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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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g0 X) {+ I, l4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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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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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T6 m- i3 A* p$ W9 }6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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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5 b" _  X0 I; H( M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T8 a0 R- ^- ^# a5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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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 z+ J$ ~5 u9 {' s  Q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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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5 p; Z) m. h7 N' Q%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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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 ”4 v* e' y0 S7 T) L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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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P4 r3 J! u, l6 Q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7 R, q2 I2 u: N$ v. c* k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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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1 ?0 O- }0 u& B. ]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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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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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s8 H# u6 i& ^/ v6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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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他的確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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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O" j, K4 W* O5 X) y* M# H.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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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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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B( D. o4 G8 b-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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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v& A* p' {8 P3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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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情？ ”6 \$ T3 `% O1 i1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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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 B9 U$ S* f; R- C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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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D% g& D# c0 }+ B  K

“血‘”8 _5 J! N; [3 J$ ?8 T. a( {  Q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m( w6 c) f" `1 F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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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J5 r  Y9 f" W3 I. u2 g

事情是這樣的。! E. ~( C3 Y* j# @( G; t%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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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4 D; t: S: k0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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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 `+ n  l" u5 o8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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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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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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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V& _; v+ z: m; N0 c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 t; x) X. ]+ k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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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8 F+ j5 t: F' f7 h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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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 ]/ v7 F& o& y  y; I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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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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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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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o* ~, _# C3 Z* y9 g9 S" S1 k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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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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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y; Q% {" H, n! j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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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 v, e4 ~+ k0 D, e2 k" F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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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l0 j9 X2 P4 Y$ s. @" ]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4 `+ W: a$ Q1 o6 P; U6 {

深夜。燈火熄滅。+ N6 d6 `3 X* I1 V" l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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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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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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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p* @' R" V! e0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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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K4 @7 y- ~8 P7 j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s  U* `; K0 N2 l2 _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6 K9 x2 G'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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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 o. t3 M( C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d) E5 K/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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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0 z! {. H! k* Y" R!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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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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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Y6 j' A% \"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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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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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p; k( [- b3 P5 @3 f( P, m

“不過……”/ X/ M# C# u8 ]4 Y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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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R* u4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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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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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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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8 l  K  p5 G) h2 o' \% F- X

“好。”7 E. U8 [6 v5 y) h8 p- N) f" ^0 G

“動身吧！ ”

“走！ ”4 e2 n# A1 e0 [: Z, W6 R,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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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i2 j! \) c( e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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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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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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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2 l4 L9 U+ X/ u- ?% L+ @$ W0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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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 {" p$ L, H2 W( X1 _"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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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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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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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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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 g4 |4 V5 g/ n! S( f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2 }/ L& X3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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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Q8 L' L% Q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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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 ?, U' |- I4 S; A: F$ q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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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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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 n$ V3 V, c%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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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t0 ^$ Y  |. v$ v1 S) g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那么，我也一起來……”" L6 y+ W; \) ^: ]; Q) g' E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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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M. I! u# r' w& j6 t4 L,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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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u6 @$ s; m( I* k' r/ q

四/ `+ U5 u4 y* n2 u: e% Y

黑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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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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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6 g' h0 k- m4 l  x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j- @- l7 l.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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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1 V" |; O+ l! ^6 T6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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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前面是庭院。! u, X3 n0 H( z$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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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_" E* W6 g+ h3 w, P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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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j6 Q; M4 C/ H) q8 d+ a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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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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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y8 d3 r, T) h%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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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來嗎？ ”6 Y7 r6 Z+ x; p7 a" _) \( E

博雅壓低聲音說。1 D4 N; @7 S# ]: m# A9 J3 Q

“會來的。”% e0 v3 h# t# F6 y1 \( I& h1 W/ X

晴明答得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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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 ”  v% a! n: b+ E7 V. U0 ^3 O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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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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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1 L5 x4 z7 C! D7 h* f% @& Y

“有這個可能性。”$ G5 B/ @- I2 ]' g$ o8 ]/ b6 g+ G

“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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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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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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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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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5 K# w7 Z  @7 b*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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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要是來了？ ”  X3 C* M0 S0 u"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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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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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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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p$ o$ ^. N: f.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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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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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u7 Z* A  e2 a% C2 O9 E' h

“關鍵在這裏。”; s4 A5 f9 s9 d3 x6 d2 ?) z

“關鍵在哪裏？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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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S& }6 T: L* t) l  Q6 O

“你會睡著，博雅。”# \- b1 z  F: N1 t# e*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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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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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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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 d$ P* M: Z1 w' O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d' u: I+ P  c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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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r$ ~& n& U0 r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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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h7 o9 X4 \' x%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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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8 U: c0 P% q: F+ ~5 h, q: x; s: ^- V9 a

“什么都沒瞞你。”  x; E0 b6 `8 i: v
; r% }$ H! l, B) Z0 G
“但是．晴明……”
3 w. p8 j7 s, s2 v) S* i
“什么？ ”9 m- ^9 `1 q- R# R$ J# v

“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
6 g0 ?4 N; m  I' d& S, M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 r) g! N8 q1 G. ]/ k2 T" j
“怎么樣？ ”% A  ?* z5 u9 I5 K# _/ V

“怎么說呢？你總是……”3 P) y! U! z5 R) x7 C) ]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7 K" n$ {% j/ j2 m4 v, e% F) O
6 K# [& C/ H* F* R- B4 G8 O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n5 T. P! U$ o0 \9 `: Y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M) t& U1 p- r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博雅睜開眼睛。
9 o/ }2 _/ E, C# T1 u
“博雅，察覺到了嗎？ ”
% u6 q2 k3 \! V. F+ c0 S7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B+ G6 _" j4 ?5 k
' d+ j( O- }3 \(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 j; f5 ~* h6 T' L, I. z, ~( x2 T% g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B  c* _6 I4 z

“啊？！”8 M% d6 r& N& n9 ^5 D9 N" ?
" p" ?3 q0 v, ~% J) y2 C* ]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8 L) W# K2 u0 f1 s! i3 |2 b
$ [8 k1 `: w: @% x# i" Q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3 X( u0 ?# G' p* |0 N  I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5 L# U: H% Z% Z
6 |( ]2 Q; _0 y- r# o1 j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  Y: h* _3 a- Q$ S1 k9 y* P% F

是個人影——女人。
9 N9 A1 A! }  ]7 Z& g) L9 t7 @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 m4 G: p' ~2 \

“呼！ ”

“哈！ ”
3 L0 u  |# t- e7 v
——她在呼吸。9 H: q& M/ y( I# C& H1 o
! p5 Z! j- p1 [+ j) L( H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g" }- Y+ C) g4 I! X
% B# v9 M6 I/ t, f4 l# S& D
“對。”% W% u4 n' U. k4 C1 i1 Q

“怎么辦？ ”
- V" k# {3 F- v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5 m8 P; b! s: X8 t2 L* _! c
; C( P; h$ E! U7 t6 `9 s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9 d& ?8 y: P1 C. Q: @
; h" B" U/ b0 U. t0 e0 ?$ A$ C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x( E8 `# \  A$ Z& d
$ _+ ?  E. R: n! j# Z  Q) `
又走動起來。

“咦……”. x$ Y1 U+ p; A) l/ `0 z
% @+ T9 w" E+ _6 P- W  I1 `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M$ S1 }8 H! p' _
1 N$ C) g  o! {0 a1 O- d1 {; t; J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q' J' K* ?, U1 v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走吧。”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
4 K9 q3 o1 m7 L% N% v) Y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O/ N! F& l' G4 l0 D$ _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m& }# k' t& s1 o& X* p& d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Y/ y. O) Y% O

“哎呀！ ”9 |. W6 u/ \* x( R% t( G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1 H% O. ?7 `' Q5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女子站起來。1 U. q$ Q; b8 W! N+ q
& R! \- G+ P% u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9 v& q* d6 ^/ l0 B

“噓……”1 _4 @- v5 G8 F- h  i0 K+ F
7 {7 s0 H5 I  |3 d6 ~7 e2 j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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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P2 l( [" R, o  b* r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 j) ]2 y# H* l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5 l6 a* l" F. X& S. O$ l! y% u
7 e. K1 N2 P1 }
“明、明白。”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6 ^+ U  T8 j" }' ^% Y% W8 m
; b8 K! L$ v8 j7 V
六

“這不是葵嗎？ ”
" C7 k6 ?! u. x! l4 a8 A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0 z. \6 f; d7 |* |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X# f/ C8 A9 d' @: R5 ?* X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3 V5 ]2 W8 w6 o& ?: `, T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4 \3 k3 p0 R! q) f- e$ e1 M+ \+ e
% I% e1 T) E: S  ~0 n- j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5 W& A9 f* X9 r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m  [$ h1 E0 R4 s# m) _$ \% N$ p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y2 u- B( ?( H* @: n0 M" V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6 U: P1 R( |4 g, X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q& U9 d' g1 X
8 ^: E8 D: q3 Y0 j; h# X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b3 u3 G& q5 g& n# g/ X5 ]; o6 R
/ I8 F! Y3 ~! U2 b8 ]1 o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8 ~) q4 u! F- X/ Z5 r
! A8 @+ j+ t. O" f. ]% K: Q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W8 f& a; b& {" e2 H

“怎么才能驅除呢？ ”/ x1 o9 }0 }2 m/ ?/ q# Y; [; w
6 |) m8 b) M% `% j3 y  G" P
“讓我來。”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C% n3 e: `4 ~! L( J
/ R/ M' U/ Z- q9 c  A; ^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5 ]. r) U8 E# k, `( v+ }
: P) f5 q+ x( s; B4 T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 u" t) f$ @: ~7 a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6 J; ]3 `- u% b2 O! C- i; ~1 n+ `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1 Y; x0 [& H$ W- {- K3 I
9 X$ i1 U; z, n# ^8 V" }- j
“哧！ ”+ q9 U( }2 I2 K5 Q( R: D, K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1 T+ C! D& Z. r3 K2 e

“說吧，你是誰？ ”9 Q) T* O6 S% z6 h! T1 i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 v2 y. A" m* D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0 x- O; g0 R$ q! K9 M% v: F
! k" u& _2 V% E) m8 N' V' ?
“然後呢？ ”/ {( S9 o- V' O, v' C
: F9 x) r5 ^% u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Y7 d  e8 J  N; D1 Z$ q, a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5 M" C: D0 A% n) q2 G  }
; k* l" @& u+ p# l: m
“果然不錯。”# i- r, n  T1 k3 I% T8 O6 [
/ l& _0 T+ [7 r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 L# K* |4 }5 M  @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q  H& p9 B. h3 e9 Q
“是的。”% g+ C2 M  H' t' I+ J6 Z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3 p! Z0 P+ u& H  ~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 p* M* E7 `+ H7 \# S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x0 g% p* X8 o/ T- X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4 ]" d$ I: K6 S! H4 K: N8 \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0 W1 [  M( ~$ @- N$ \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5 C3 y. b% L( b7 _- I( ^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 `  ~' r5 T* L$ u+ e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I6 o& g+ Z2 E$ ?
5 N- N' B7 ^; L8 a! g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5 q; u0 P. G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 r0 k/ ~1 Z! K4 E4 m9 U. }
/ J/ u0 v* p5 I; l: k! y0 Z$ m, ~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8 N8 \- `, V  [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七

“哎，晴明——”) l+ A* n; Z7 R+ {6 g
# [% N- c% q5 W! _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2 C' \; D6 J5 L# y! w1 y
' _6 \1 r, g- s% y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 Z' i! q& C- l/ M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3 U' T. A) ]' D2 z
/ t8 `4 `( J) n- H* w# c% v( H) [8 J
“唔。”1 |: P9 I7 J) ]0 j8 F/ {0 E" x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3 o- ?! n  c7 \# T7 E2 a) x2 X
“

“說過什么？ ”  `8 G0 m0 `6 G/ F, n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Q8 P: j, @6 F, t% f2 \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 ~6 |+ T( b' a2 o, m$ \
“呵呵。”
4 ~, F- U. ^, K! U9 |! L- n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5 z3 e6 J' i! }7 d% Z8 \& |/ g
& B1 j. v/ T& J+ R, o: P
“哎，晴明……”

“什么事？ ”- \% x7 d7 L/ T3 I- ~, m
2 t# O" Z* e. N% @, A
“下雨太好了。”0 K7 Q3 ?' I7 r0 b* O' l
" ~1 l+ J/ g* z. w: s! A$ I
“是啊。”8 p  X9 u3 B; d8 u
3 y% Q6 B; n; J. n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6 d9 W* g: A) J! L) b7 X2 q5 B0 f/ y
) M1 F  a( T- F) W) X3 N" @
“就讓他那么想吧。”
) @. w& `+ O  H%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 V" Z( _: d9 r) {

“會嗎？ ”
; Z1 ]% [0 r3 P7 [: O0 o7 k* Q% Y( N5 ~
“會。”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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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N: l$ H& E) q; W

& i0 ?1 @0 v, ?2 N" l

一
6 P$ Y6 u, H! ~3 P6 {' Y/ c5 {
此世即我世/ v( F. p# O! n% [# o( e% K; `
' `3 Z: H8 r+ e& [, @( [9 M" n
如月圓無缺0 P/ Q" p0 d8 [' D
  ~4 ~, X5 y% X! O; Q2 D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f6 V9 L3 t% j) e: q+ o) ?
1 F! O( @; @8 S# d$ ~: l" N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S* X  u8 a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 |' v0 e$ l& p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q# b6 E3 a% b: _2 h# Y' d9 t! q6 a
) q  ~* s6 p4 e$ m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 ?* k* q' W- M1 B5 [! \" m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m; _0 A' i( d& ?; v0 ~4 A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1 n) f, w$ |; R3 f  `& e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U# ?) U  G; c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7 \9 r. \! T* X# F; L) X7 X% i1 W
# t+ L" r5 m9 w$ {' K
分明是明知故犯。, d" h! W/ W: X0 B6 W
8 Z2 M/ u! d" w0 C9 a' a: d4 g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t" O7 [, J" |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 F/ O, s3 h8 v+ f( c7 n% x  N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 [  K5 q& G2 D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 ~6 b2 J7 i6 d  `. k9 j1 t+ T) w0 N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z- A2 l$ V& t! q7 U. v6 Q+ s
/ p- `5 P5 \5 r- L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 ^$ A; O- T+ n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3 y1 K  @9 W4 A; {, c, n6 n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 d) ?  ~* T" i3 k8 E8 ~" B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 U6 v# N" |* {3 i! P4 ^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t" h% }: i' \
' H% v, D4 `- I) d( N8 N9 ]! L
二- N# K3 P; F3 X& b% _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 `! O: Y& `* H) t2 c, W. C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 j% r2 z& n+ `* i- M* M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 ]& X7 N% q1 M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6 \2 w: Y& ?5 s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u; W% m& n) T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I% E. C( K6 p- B' u& K
- i) J4 f9 q. w3 I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嗯，真好吃。”/ |% p8 ~) D7 y% z1 M% [3 w
5 p% \8 D' M- X) s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 g, @! q1 R0 f. u7 x' I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p5 c/ \1 y- {+ Y9 \) N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Q% p4 l# F5 |6 L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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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好的。”# J' n, G: J' Z9 s6 l/ e2 s
# P9 a) c! A+ O: V* ]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7 Z, q1 x7 W0 T3 C2 T9 B2 F
' r- R: `# A0 D8 C2 p) [, _  m2 h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w) j3 ~$ O& @6 $ m-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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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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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 [1 F& G" i7 Y  y
; e9 }  ^' b# x/ $ ~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3 t; q9 X0 I4 @2 U$ Z% G; X% E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_- }! C- N3 z- p, f2 q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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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1 S& D; V! B7 O- P% J"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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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工作？ ”) [% V6 K4 D9 a+ Q/ c4 a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9 s. y) Q9 y* D2 Y, ]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o9 D& i8 H" |4 K5 k/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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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K, l' d$ g! C  J+ @

“誰托你的？ ”  @( O+ \! @$ X$ f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4 g) [# }2 {0 u5 {: j# i" K; r

“正是。”+ h5 n' j! L0 |: T& x" Y7 t%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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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3 m+ n  ]) s4 J  d) e& m

“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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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4 w& G$ A% o4 l0 I# j, P

“噢。”
- m1 p) d0 z) K0 B) U8 K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0 c$ Q: Z0 A+ `

“撲地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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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B7 d7 n( A# a* m/ k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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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8 h) ?0 b, [: j6 {4 c, ]0 B#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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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就是她。”! [( X0 H( ]6 T! d' k: c: \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9 q# E0 H6 o! M' C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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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l9 P  q+ M0 t* d1 @9 g; {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f2 T, F$ y7 u+ O" }* g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Z- e6 u8 H5 t. ~2 C;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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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 Z- S  J9 ^2 q9 E
9 y4 k1 p1 P  Z4 w: k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2 ?7 R3 x2 x# V; U: }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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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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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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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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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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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9 k& A- ?9 T7 X2 A/ ]3 t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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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7 l, L% R* S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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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G: k2 y, u6 f9 a5 r3 f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D. Q& l- N% ^2 C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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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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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_" K- v9 \) c) k' }; [0 ?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0 Q( I7 \; b+ f/ [) N  y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 s. z) I. d* K1 M$ Y
, t+ g8 O& c( ~6 e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4 r9 ^; [- f" q( A- K' K( \; k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W2 r  i, m+ J; F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g6 \$ f$ n- I1 T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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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T! d. B2 Q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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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7 a% r" v# I- I* v( _3 G3 k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R& w  J, g7 l$ N2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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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2 H6 z+ P5 o% M( F) g4 S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v4 a/ T! n+ X+ E; B1 L- L; B

“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4 u" q9 T9 }; d! }4 P  h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3 T3 l5 B. V  E9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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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巫女說道。& ]5 d% U5 X6 j1 I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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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瓜怎么了？ ”. Q1 s) u9 c0 J  K  ~! n%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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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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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R8 \. r. p0 f' T) A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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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2 X, v; l% i6 M% P'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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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i. ^5 a" n' `+ V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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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4 |% e4 V. h! c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3 k7 `5 \% @/ i+ G1 `1 ?7 i: Y

“有壞消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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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5 P0 Z( M$ \$ S7 B0 E4 L0 M' g: Y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9 ~; j6 V! l, V8 P! _! w+ s- v

晴明對博雅說道。

“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M, ^6 J& B6 a8 ?
" C0 h) c3 O) c- n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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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L6 [" H( A* R8 K, \8 }5 w; g3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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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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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Q$ F1 N" {0 `  G

博雅頗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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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 a/ h& N2 v  W
“我也去？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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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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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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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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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D/ E4 E% X5 V  ~0 ^2 O

“哦。”

“去嗎？ ”
2 C+ v" v/ h9 J, m9 x  Q. a
“好。”

“走吧。”
/ A2 r  ^6 a2 Z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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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n/ g$ C: ?8 Z7 ~
, C- y# {( F% C0 m; c8 r7 l8 Q* h
四8 {1 m: d4 B! p4 Q0 M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f# l6 G! M8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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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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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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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b" j$ P) ]* r& K4 i9 x# S7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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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3 b8 k1 Q3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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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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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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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4 v8 u1 H7 h4 ~5 e4 N# _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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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瓜不行啊。”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n/ m8 q3 X% x) S9 I2 o
) d* N# ]( J0 Z- {
“您是說……”+ g. Y  }( t7 E' W, U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 l0 l: t8 n* c: O

“咒？ ”

“請等一下。”- `; A; P* W+ M5 x% |$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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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B8 F+ u/ j: @9 F4 {$ ~
* H" y# n! W& \- _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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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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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 i/ o2 F2 ^- Q! q1 t) E, s* R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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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R1 k! o' U) u, V( J9 m; @/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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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5 v" ^! W. l" O- x0 A1 q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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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m! V9 H5 a+ S& }: i1 Z6 S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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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d- @4 B) p;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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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G5 ?) W2 F, l5 j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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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9 w1 {+ u4 _* m: g5 @0 c3 l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n% Z9 A$ \" t4 O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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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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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T3 b" n- O+ ^8 r* a7 h. `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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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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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 t* K4 l# {  c" k6 w* P1 ?6 t

“啊，這個……”

兼家語塞。- e2 |* O$ B2 ~) n9 P$ b/ }, z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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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L6 P8 f0 Y7 E' F

“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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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n5 P. I3 e' t6 `0 A5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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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 d. k; Z8 T. w/ e/ P5 s; c$ Z

博雅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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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T1 r. t: c* ?5 x$ c' Q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C( C( e, j% [0 O; Z: r

蛇貼著地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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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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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五& h$ ?  J7 i( j% d9 C6 a3 O9 i; T

來到京城的東端。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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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H* J# C. ?; L- ]4 Q. |8 w( m8 A( M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B! e7 O8 ^$ U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 E0 P& ~$ i+ F: G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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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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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看到啦，博雅。”- z+ e) P3 Q5 c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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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i$ G6 C' o9 n0 {  s* q

“就是它。”, G( ^; T0 p1 B* @5 C2 _) t7 I$ I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Q5 M& T9 G2 j4 G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B6 {& h, K" Z0 z3 ?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 f; P6 S2 d+ b# T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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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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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子。, ?9 p! p4 p6 x/ [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8 V; _7 o, g0 p) a$ i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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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Q6 M+ a5 Y, l2 |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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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 a- n1 g4 l3 _

“是的。”

晴明點頭應道。# _4 o: S/ I, z5 c6 r5 j%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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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m- O' A+ m. w. G& K: Z! w$ n4 s

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X, i+ B* {! ^.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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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5 D1 e( Q4 e$ _,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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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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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U  h1 g$ M; i- u+ A, I( ?9 w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 S) E9 g# g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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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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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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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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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c/ L% b) |) n. s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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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c! i, q+ h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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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5 D7 K0 {& I, _0 N% W9 B/ @9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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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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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T. e# c3 g& i# m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7 y& k7 ]' Q. Y4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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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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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8 P% O1 k+ M9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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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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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1 [+ m* U.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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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4 K" D. v7 V" H; N- {8 S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久違啦，晴明。”' u  X' g$ s.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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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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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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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5 v" e& J& }0 U!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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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e% B$ h5 t( N0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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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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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 n; S* x# |* \

“消遣解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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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P/ w- e; ^+ f8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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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嘿嘿。”* b  E, P# {" ]: _: `* i+ [- K) V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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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8 P# d! v) r+ x/ r5 R0 W-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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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I4 f2 I6 L' g- F/ g% L#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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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7 j, L) v! p% S- @9 f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V2 q" }8 W+ f+ G# r0 V+ S- u* R. {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6 U# {& T, Y8 c2 K4 ?3 B* s

“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1 {& t+ t' W2 F/ Z7 l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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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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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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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3 b- L6 p* d7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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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4 u  a% W# m4 M+ p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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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T5 r( t' ?7 _. ]" d

“有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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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告辭。”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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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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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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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挺驚人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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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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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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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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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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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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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比較好。”! `' I0 t1 v- v-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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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I- o& d+ J" T0 g5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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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u0 X3 U- g5 O  N4 N+ C6 M, j, w1 r

“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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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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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3 G6 W  T4 t" Q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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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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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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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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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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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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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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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是這么說……”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 i* f, l0 h" |2 Z2 Y& x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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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4 q$ K8 S0 |6 N6 `9 `  N& U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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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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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x, i7 C% Z- _/ Z) w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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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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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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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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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2 Q. v. e; S9 d: y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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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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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2 q& w  ]+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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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p. d+ G7 _6 m9 q1 G+ H7 c8 Q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l* X) C8 B% }- j- @+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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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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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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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5 I# f/ R; Z; Y* G; ~( X( l

“真的？ ”; Q: {% A5 d8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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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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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冒出這么一句。9 a$ @, Q% D* h6 G* y
3 i3 h! x, C) I4 T* b. N9 q- c% L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傻瓜。”
- H, k1 _  v$ k8 W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 N7 n. F2 O: [8 |* Q; T* [
* O* r3 b( t) u3 K! Z3 `' h2 s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6 @+ Y, u9 v( {$ L- K
  ?( R  Y+ Z3 a, H$ S9 N5 R6 {$ ?# M
“不過，還好。”2 \8 e/ }+ `  h: T, ^# y. c
" g, ^3 ~( l2 M/ _, H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A& B0 G& w0 {: @# T- t
# {2 E) D; ?) ~/ K& m
“什么‘還好’？ ”
: R  U" i( c0 Q! X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8 t5 ]* y# R5 `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 ?4 u  q5 U# N$ j$ V3 U
“哦，你說那事。”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 b1 ?$ y4 {2 J2 l1 S0 s
“就是‘撲地巫女’嘛。”8 A' b7 ^0 B5 ^  c1 I
% D5 ~& ]  C' o
晴明脫口而出。; i9 ]9 N* E: f5 k

七
1 l) O1 X9 H+ ~) `2 o; o3 G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3 R7 c5 r( Z/ [% b7 x$ [6 {2 K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q& q3 p6 z  Y) V& ^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 H' n) W9 C9 B6 R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 V: B- ]3 w0 j: G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M; h4 L( M( y
! u: R8 ^* {/ o4 R) a- i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9 D; h6 @  f+ _) a, k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3 }% U. G# U* E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8 ?1 q! {5 i7 L& `# T) B! ^6 T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k, Z# V( F) a/ x9 n7 W$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5 K$ H9 }, P5 [5 D6 v4 U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 V  H/ z$ a6 ~& h# U
1 O4 }3 j) ]' I$ @+ ?# b0 M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1 |2 y8 X0 w, Y& Z! H/ `
4 x! [' B1 u8 M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 k& `( R9 o8 q9 ^7 r* m7 b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C- A( o; }6 |8 G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7 o  g, F3 v2 O; W$ M
“您都知道了吧？ ”1 @' T4 w' y4 n* E
: x( k* T, R4 F  N# J  |- d6 _2 n! m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9 m+ n6 }( a+ I9 O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 l6 I5 @  E7 `/ P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o9 `  M$ ], w6 z1 ]
4 T! O& u" l/ Y" H+ h) [5 K) i3 x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 B; |* f8 ^
: \/ B( D& @6 A0 Z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w* b! ?0 k: v, P
- [- u$ J+ o7 A
“對。”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s" z3 y* ^0 T6 N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P. |8 x2 U: W3 Z7 \" }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 l) j: T$ {3 d- _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8 z! |( B+ C4 ~) z9 j0 W2 z7 y  d% f8 S

博雅問道。/ q. `+ E" q  h! B
8 C8 x6 |4 c/ w0 _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9 U, e5 w, V2 Z, P+ d; K1 y' ^/ z
“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C1 {8 S8 d0 U: v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K* P& p' _9 A! \! Y" c

八百比丘尼說道。( ^5 n$ _! q0 H: v

“哪位大人？ ”

博雅問道。0 J4 B1 y$ p6 c* b: S
9 m' e- L3 i' t6 h/ t% q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_2 z; \0 u& _- i: M. O

“對。因為我也一樣。”
+ G# j: U. L1 j6 i1 d3 l
“一樣？ ”* u. q3 @; A7 F# K6 S6 N5 P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i% d2 _: g; m, I( Z
7 f6 }1 P, i5 p' O/ M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這像是他說的話。”

“……”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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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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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 G9 S6 f2 M" m
博雅笑起來。! E  [3 P  Z+ F, y2 |
$ P/ O- z$ o! a) `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 t" y; g7 Z% C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9 Z4 H. s& F: C) B; S
“博雅！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8 G8 ?% }3 _+ r7 Z4 e
7 J, t8 B/ j; ?9 U; d
“你帶了葉二嗎？ ”

“帶著。”' ^8 x. l. V3 V+ M; v% I
  p( T- X2 n6 C2 O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q. u# T  i) p
0 d. Q7 M. X1 h. e
“好。”
& M) ~4 n; t$ r) ]9 r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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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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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Z+ P/ w1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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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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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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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7 Z/ I, E4 j9 S& f9 d# G
$ D! L1 N2 K4 ~7 X

' Q  J) Z+ D  O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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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 h+ R8 z) v/ c, x, |. X$ C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1 x9 G; ]( l3 U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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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1 Q: k5 x7 m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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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J3 O% w' E/ O. ~( k.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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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0 @6 J" P4 h/ o9 V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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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C8 z6 _- [( M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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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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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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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向瑤臺月下逢7 f: M8 Y' {  i( w7 k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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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8 f6 }- H3 B9 m% @8 }( g; s: Q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7 L2 _' g9 P% ^& d* h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4 v4 v0 }) I) K% h;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H1 B% X6 k$ h0 i; I3 Y: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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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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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8 Q- m7 v9 r' i' ^+ w( T1 _
# y9 V2 w7 n  I0 I9 S: S2 g1 `" w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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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5 P2 p: k) G8 M! w# m0 L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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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_/ |) L. W: J7 ]
# W1 H) z. Z: D$ f: T+ K9 g7 m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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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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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E( [0 X- h4 w; u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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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0 Z8 O2 C" L# H/ U! q& i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 G4 ]- D: ^( O( i" d, e  K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R6 ]# o- V9 s. I1 E) z5 Y
0 c. ]9 M- h: l8 J$ i8 E; G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9 P0 r8 d' E* X7 P( t+ A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 t0 ?/ D1 H4 b5 N) a
方人不作和歌。2 w/ ^1 Q9 r0 P# S5 v  X- L) c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3 \* q5 e" B+ ?! m' O) P; L+ y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l. D1 q1 a' |
1 F( U, c/ j# Y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9 ^) t6 T' }; X7 @0 V9 M) P6 g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U8 A* ~" A7 Q: x$ u
* {2 @2 y$ t2 @. d1 H3 G3 x( P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H, w! z2 \8 J& n6 y
' _* X/ e8 @* }4 W; k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鶯，二首。

柳，一首。
% Q1 P9 Y+ H1 d( a7 m9 a  M
櫻，三首。) C. g+ K: _( r

迎春花，一首。

藤花，一首。

暮春，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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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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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8 A$ X) O' R$ M3 h) G6 c0 E5 b

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戀情，五首。% k3 C5 S8 R6 T: i% F( G+ s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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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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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T6 R3 t  H) l- Y

“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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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4 }) C% k1 n( Z5 z5 m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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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0 s: I5 ~3 J4 T# w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t/ n$ L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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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C/ @  l) @8 p$ L9 B

少式命婦（一首） .. g: T: ~  J$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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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

大中臣能宣（三首） ." `7 k" c  a- O; n1 {5 P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藤原元真（三首） .6 b6 Q3 |+ w8 o# w*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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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博古（一首） ./ _- |7 Y% c$ V%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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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兼盛（十一首） .# z7 I5 a* b$ M- E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t! e- n$ L& M* i5 P* S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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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B0 F0 o; j2 q& X, k& \
2 h0 S% b& T. r- F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5 D( ?0 u6 |# O+ [( w% V5 z9 O8 _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A; _" n& [  C) x5 L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Z: M5 m. k. g7 a0 x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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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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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_3 e$ l- g4 p8 }: y# g% _: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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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3 l7 o0 N; z4 `8 X( t/ Z* \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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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V0 ^. z) Z9 w
4 F) f$ I5 ?( v( m# d" J: B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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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n9 h3 C  X! |" _- y- ~3 |4 e  a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R% l/ J% f1 u! J" d" H4 K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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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W! h( {; g: j  V! ~) r2 s2 D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a# S2 L% B! K" U. S, T# }8 Z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B, [" i: v: A' z3 y4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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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6 ^) Z# H. J. E- U+ }; V9 }

時間已是夜晚。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庭院裏芳草萋萋。& d/ R: }( q; [3 y' B- g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O/ e2 f% Q2 T$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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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7 G, T# Z6 Q) O  Z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g+ B; u+ f7 W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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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 c* p4 P: g( J; n/ D/ d( w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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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f1 L. j6 N6 s  i
1 x; _0 n4 [' W- e: V6 E6 R1 y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6 L8 j* P. F# G5 _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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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 q, j. j2 p' r  _6 d/ U
6 N- ^% D% z; H: L, p' G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3 {& J0 |) I: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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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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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s: z$ j7 Q5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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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4 ^/ w1 e' L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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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C; s) h8 C) W9 Z* h8 ]8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m( t9 v; N8 l% ?) {! M: E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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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O4 f3 ?' g# ]2 J$ [: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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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0 x, v+ y0 a) T' e5 h' L

“你想說什么，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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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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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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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 u. Q, c. u4 q
“嗯。”
9 e. X+ H8 A" w1 X5 B9 w8 W% t+ v7 W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3 W- Q# r6 t5 T3 s4 Q
2 L# Y  _9 @$ ~! K) A" L
“噢。”: w" x& N4 i6 R$ k; T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沒錯。”3 T- z% l2 h1 ~

“明白嗎？ ”, p) j) h) ~" x0 a7 Z
; R9 h' k, {; T3 R9 E4 `# X  Q
“然後呢？ ”
9 F7 j7 r- |9 g, Q
“‘然後’是什么意思？ ”( Q1 v4 p+ z( H. \, T$ J3 Q5 U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5 S9 }( Q0 N, [0 M' I. H. ~9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B; y+ L5 H4 u1 w4 c9 Z3 e8 N  A
' h: Z) ?" O1 k. f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m  {9 A6 n& Z) o
+ ?/ \: G" G1 e0 ~
“還是咒？ ”$ L. r. g# D: s, ^4 Y* W

博雅皺起眉頭。
$ v4 t& Z* O& H9 ?" F5 r6 g1 r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e# r# a" w5 S: ]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真的？ ”; `1 z# j& Q3 i: O0 H% e) D! a
0 x# ~$ F* E: l( X3 C8 j, r" S# H* Q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a5 G+ b; D2 c
( l, ]4 q" q- G
“嗯。”
* i6 m, m5 w. r  }* d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9 L$ l8 V4 r! ?
# q( v6 [% X2 `' z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 n1 m1 I/ E# G' G# i/ p
“什么是宇宙？ ”
" ~) K6 a$ R1 k, P! I/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B4 L" |0 _7 M0 F' m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y9 q# y) d$ w4 `& f
8 s: t+ x1 |9 H7 X% r& d. {7 ~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a' e* D2 h6 r' e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3 c* c3 \) D+ Q! u) ?' H
4 S- Y+ {5 P  ^% R; }5 l3 i
“啊？！”4 q- Q$ ?- n" `; \% B% F8 M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2 V9 S9 t( v* F  ?, [2 S2 _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 ^) X! ^5 U1 Q% y$ R$ [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 j3 I2 V8 J7 U1 Z4 c. v
“哦，談石頭吧。”8 F) p# s3 K, ?- Y7 T2 q

“是石頭。”
9 S+ Z% {, o( T( m, o+ N/ M
“石頭怎么了？ ”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d. e" X# X8 e
- b$ r7 B! f" X: _9 O
“噢，有一塊石頭。”0 T" [3 _- e9 Q  P* u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 L, W4 P7 I3 q6 u" q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h& `0 w6 |8 U! G
( _4 B! G! ]1 G4 O7 y. }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P: R+ ^* `( r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K5 s. s3 }5 X4 _" `7 A, g
% |" |$ R" y. w6 A5 j! L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 C7 L+ L' s3 D0 N) w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2 I% p: R3 U+ z9 X7 X
" R5 n& E. h) r, B
“不明白。”* W2 m! T) o: o* T6 K# C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什么？！”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h2 ]) ]6 M0 o( w) v& M- ^4 ~

“噢。”: m9 e7 n; M3 v* g0 B# a+ r
# ?% s$ w6 u0 t3 q! \9 ?2 r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y% P0 z" `7 }7 d4 T7 r8 E1 x! M8 l7 ~( @
$ r  |% g2 _  S* p& ~2 [
“噢。”* [! C4 P! ?/ I; {( M3 \! [# c8 q
) S+ }. M7 l  O4 @+ q" t8 V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 y7 y& b% s2 b5 M$ H

“你想說什么？ ”
( H( x9 j& V! L( H# m5 e% `. h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w+ J; q6 G2 D0 E$ y; e

“明、明白……”2 @: }! ~# b/ |1 y5 x9 C

博雅勉強點點頭。% y8 W4 A4 p6 G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7 o6 Y: k- }3 ^
& S/ h" a2 [% u$ S3 f1 n0 L' _
“什么道理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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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5 v% u0 h* w( ?5 Z% x4 b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 y4 m' Y& I+ S0 W2 a4 V
7 T% g2 Y( q, I; M5 w
“沒打算蒙你。”2 \8 q- ~& \: ^0 p
1 ?2 O$ B: v1 l' Q9 s& ^
“不，你有這個打算。”2 [8 w' y/ [0 |6 g9 O) u% W
$ s( D/ ?/ E6 p5 M! w6 c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N- W$ X% R8 K. }

“和歌？ ”  q  m! q' u, O, |0 R
. I2 }. e5 Z* Y" m6 d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 N0 a3 k' y8 W
9 H  e! l# ^; K5 R# {
“弄清楚什么？ ”. S: F3 p% c% x1 @/ n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e8 B+ x3 n3 {4 \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謂咒，是語言嗎？ ”
- c, B; \; g# o) _8 A7 b
“噢，算是吧。很接近。”: F9 v+ j* H; R9 `

“接近？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那又是為什么？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w# a3 n& h3 X$ Z
+ u# t+ e& W, Q$ z; ^) w& i7 w4 a
“什么？！”9 P* H/ {% S7 X0 I9 _5 w
3 L* J# d8 ~  F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 S, `1 s  m, T( N& X% p+ h; a
“我不明白，晴明。”$ C5 }4 K  n, B" T, r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8 q1 U( l3 ^" M9 D
- K& O" z0 g% p& P2 z  U
“噢……”1 d. I. @- C/ N# h5 `- Y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 G: x! ~4 d9 P! Q" t
“……”+ o$ }+ e/ m& [5 W6 N
( z2 B8 i/ c- P# R2 y" p( b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R8 @3 Y1 Y, b$ b4 A! z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m% Y' K3 \4 f1 p

“……”
; ]$ I! R% H" ?' }# }- {5 R' x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V/ ]/ X4 [7 ]* u

晴明微笑著說道。8 n. \1 x3 w# j, Q
' e2 g; Z5 r4 p& @. ^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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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h6 C. {2 m( }- w5 n6 n
3 q5 E& m* x9 c/ c7 Q' }! h
“什么那樣子？ ”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B, B: C* u/ w: U. r
8 ^! ?8 H, @6 V; i( T0 R  I" k' [- }
“不．你很明白的。”6 D4 E. s# ~  ^4 S, U( }( J1 D, V
, Z" k) E/ S$ V+ t! T, q7 _0 Z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對不起。”9 b+ o; j: e" L( Y" k) ~' m' r

“不必道歉。”
5 I* |9 S4 H1 [- s, L6 m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5 g7 b: T$ d; t% m( \
8 T3 b0 Q5 R: w) H# x+ i( s# c3 S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2 K* _5 E/ N; g/ [$ T9 f

“放心了。”4 r2 r+ C9 F+ M8 w) q  C
6 d, I$ [/ O- k, q* x& N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D7 t* F) S* u% a: ?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0 M5 f/ V* Y$ s

“哪件事？ ”
% r7 O" T1 t, d! ~, V/ a4 b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 V) ^1 W9 w' _$ k/ p
! t+ f) J0 w. R5 g/ ~9 M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C$ q  G- R4 N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K0 d1 k; N! D. L
4 S1 S- t, \- L* V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7 Z- i: I: q* K& y  M
5 G3 H" ?2 F; K5 {4 y% M* h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u0 F( ]6 N# n& H  O2 a( U  }8 V
* X5 c# F6 Q" T  `
“對。”1 B( h  t; A* p' w: [$ l8 c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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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v5 e5 a8 M+ ~  T% ~/ S; B#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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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R- I+ }0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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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事？ ”* Y4 ~& R- K* \/ _4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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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y; E% M% |* O, Q/ m2 Q3 C

“是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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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i. Y) F2 P5 v1 Q5 v

呵、呵、呵……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5 `) b/ A% b, a" T- K6 |; f/ `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K0 n. h/ K1 K4 O- s' I7 \/ H; {
“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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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e: g( ~9 f0 _6 O" Y4 z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 ^) }. V7 f( p! k2 @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y  H3 t! f4 ~% P' p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7 X, |" l8 _& i7 y/ n
& D3 n3 E! b6 v9 h; K0 t$ y/ r: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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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o' n. w% p5 z& T4 d+ k: ~
7 d9 q0 @6 v# L. o
三5 S$ u. q8 H' E) p" }
# W* D. c0 `5 S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1 v+ b- U: b- j* {( {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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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 `) Z& O. S5 y6 R3 ]
- G3 g# K' ~2 e* i* t/ c; \2 t; J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n* V. @; |# }- X! C

《禦記》有記錄。# j: v  p! l' U# I, _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9 J5 v1 A" X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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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2 q# O- v& s9 j" n; d* W& f7 X* K, T9 G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 @  E. L6 M" u0 q1 n
; \0 y. ^0 F8 O, S5 P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9 X7 ]  V& L) v" a- e* N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 F8 N. v- f  Z1 q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0 M& l& b( E8 v( q  S6 Q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7 ~7 O- [4 j" {3 M, G5 T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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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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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5 \- P1 q$ M; Z1 v& q0 u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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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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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M" F% G: l  D: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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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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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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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2 A! C! p3 ^- y( V- _* L  u4 l/ R
3 T$ x+ M$ X5 k' [3 f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R5 `& _: a5 G) p- I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w2 C2 Z5 G1 |2 L" v! o3 x7 R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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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6 T2 K+ J* Z, S/ Y& C7 ]6 A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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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 M# }, w3 B: l. |  e8 `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I' D" Q  N( Z: J5 p- M4 W: D. J
* [; G7 U. ~+ G5 M) F$ f2 ?4 e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d& v$ J2 ^1 {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9 i: ]/ a  D%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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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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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8 }7 w* w  j" q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0 p8 x- Z# T4 b! l0 q9 g( q
9 m( O6 B$ l& r. e$ s, k6 {9 L7 ~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o3 r% u' r' u3 B
& j3 J5 r; I+ z% M% ]2 K. }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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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0 K. S" U& j9 n" j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6 y* Y% Y) q$ G. ^

本欲獨自暗相思
; V  s7 N  B+ Z+ b' z. T3 K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2 ~" }3 n9 E5 a" e- d% D* u

他人已知我相思. j+ y0 T9 A: A6 x  p. q

題目是《戀情》。
* T& k$ d8 g8 Q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y. D! B! e2 s3 r3 ]9 _+ F4 N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8 \( v, g1 _: \2 F0 J1 }5 M: k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U" i3 v" ~+ M; V+ G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 ^# G7 z) |. h" i) @6 _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這樣的話。1 {, E; B( X: N8 J2 d: X) u
# u! a7 K- q' Q/ O1 h; l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y( T# S7 ?5 f4 T: Z- x- M
; ~# [1 x+ X' H% h/ ]: P4 t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P  H6 N) t! ~8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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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2 J' Z- |4 [! m& [+ }; m) z& g6 e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6 Y* y5 e$ C2 {& X9 m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4 C! g8 z4 N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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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5 ]3 |/ `/ m/ Z, [5 I, \" W
" r" u" |0 [% X9 ]0 W5 q9 j8 L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Y  c; v+ y  _0 U
7 ^- h! G  x" k8 \/ \% T# z' S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T/ w; O, @- G$ ~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源高明也聽見了。# S* e# J2 M, ^9 F2 s" z
% `6 g& ?; t4 X. d
“天意在右啊。”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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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N3 S8 ?6 x' s/ |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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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三首獲勝。( N% n$ d: [: u4 }8 x% F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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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3 o  I; g) p, @# M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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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2 a* K+ V9 x#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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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0 ^5 n# o& j* ?. l: q* P. J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5 J/ f' m' F6 D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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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8 f& J' T( D1 V# L9 w2 [: g, z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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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8 R/ z$ u- ^$ U/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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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0 ?- r4 k, p1 l( i2 N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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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6 R% N* b7 V( A,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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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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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X, `  Z. L( s! l( H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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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8 [6 l+ Z+ J* _+ _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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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l1 u( h  v8 ^  _

“忠見大人的事嘛。”, K7 H& u1 U0 j

“忠見大人嘛……”5 ~+ P  x3 a) w1 @. j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4 Z$ e- B2 A(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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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他’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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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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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8 ^% G  D# f7 I) N2 ~% e% s; Y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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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C( W0 a: g; B4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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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8 e. A% x. B' N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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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f/ h$ j  y- i2 z/ K/ J: o. s( t' b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5 X0 C$ c+ V# T, S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0 i" j; ?/ w3 C2 z3 [) e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7 j2 Y, H2 {8 z/ w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3 i) N; A6 Q' N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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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B9 {* v/ O+ k4 t+ e0 v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 ?7 m# Q8 J1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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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6 A2 {3 X/ z( m' |1 I- R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1 o( e6 o4 y+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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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博雅點點頭：“沒錯。”# K2 P9 j+ ]8 b" w( W$ F5 I0 U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9 U: }! t/ ~1 d. K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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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N& g1 R. O: B1 u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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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Q0 K2 t+ j3 ?' I' F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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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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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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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9 h  E" o+ a& v6 L  [+ T. e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X+ D" N$ l- ~5 a: S: Y

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m; ~# d% C+ o% _" I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8 u; g0 h$ A+ o9 V4 E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 n) v; q'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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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4 Q% U. L  |# S1 q* ]9 x)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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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u8 R  I) ^" @; F* G7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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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0 K& @$ S# |+ V( y: P5 g7 R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i, p7 q* P6 @- v3 R5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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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V7 Z1 y: D# s' X2 D- m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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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7 b* g3 ~7 R! L' W6 c!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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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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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t6 }& u% c" ?1 Y6 O

“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t2 H2 }2 j& p9 J% V  s4 M, l0 j: P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n8 P( v! U: l( k7 D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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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b; Z8 ~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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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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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  p: K0 g+ l  i* o' j/ h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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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5 I+ l9 Z1 I' D7 h0 p4 L5 t* C) v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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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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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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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o4 F& N% l4 `" i; C* C.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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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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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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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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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6 x" z+ b1 C. s!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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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v# ?$ V  U% N$ ~' `3 D+ q!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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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Z. |9 z1 d. L) U9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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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0 S- k9 j% H6 r) J2 m7 t0 z7 q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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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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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7 ~4 B- ]0 |- |6 e7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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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t1 M& _! \* |* _/ ?! y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d  s) {6 s5 E! o6 ]0 Y"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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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O9 s7 s; x* r8 d# p# s# ]5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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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I4 `! [1 ]0 ^+ D" T/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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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o0 Y$ n0 t) H5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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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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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4 K, b4 q: [0 W! I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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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8 k$ J. Z5 j5 ~# L* ?2 ]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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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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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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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p2 N2 D. j9 ~( v. t/ z; v) U

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0 f3 Y2 R. 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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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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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1 x0 a: ~) i; {8 g

“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y) [, j8 ?2 e+ ~" ]

“讓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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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 ]4 c; p"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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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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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7 d/ q( _8 l% A" N,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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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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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J0 F! L( ]/ x(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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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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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 T7 N4 s; ?  t3 J: M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W  b  V, K5 i- R$ h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3 c, n3 W8 r# j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 Q6 y/ @) N, G!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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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C0 `! t: U, q' ?; K( S7 \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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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C, o7 s7 K' f, u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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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T4 m' ?. P* J; s1 ]

“那么，我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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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站起來。! K5 e) I: D! g. M: f&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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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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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8 f' w5 u- X) P)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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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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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3 b* v; {$ k7 [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6 C1 p4 F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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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u- |' s9 q*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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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8 n; g4 H5 i- `* T' v& c" R

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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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0 J5 t5 q  g8 f! Z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6 ~! \7 s0 {$ ]( F/ V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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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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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a3 X: p* b- U;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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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 Z& n; e% S1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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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6 k0 o6 e" Q8 h) q: g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 K7 ~' r% \! [

“唉．真是……”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J) h1 N' K7 s( Z, v4 W( Q

“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 s8 p  {* n; c; j&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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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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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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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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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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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O- o. E6 \8 A+ O7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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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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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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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是的。”  h" A& f! U. u) v1 ?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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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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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Q% K% ?2 N" y. b  H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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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i0 p! [2 J2 d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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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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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4 _: b  f'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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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1 Q1 v7 P3 y5 y) |+ I0 Y$ c4 r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i2 o' F! |9 e" k/ A) ^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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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T* T% k: X, T$ j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1 g$ r6 n/ W8 d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8 R; T0 n) J( F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E+ ]) M/ G( ^. s"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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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0 ^" z2 |- q; S2 |3 f5 L) Y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5 o9 y2 N3 f3 y" N& m) ?  m5 J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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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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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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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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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u$ H4 v9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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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0 i+ G6 {* W0 d& M  q( I  L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1 e4 s1 T' c/ E+ S  Z9 o9 ?! C5 u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6 o! b8 _+ N* q* O0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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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i2 {) k; P8 M  n. p: ^

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7 L% R* Y) N# e8 T

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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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A% x4 t4 f/ ]3 f" N( P5 Y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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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i' [0 f0 H3 W

那么……. Q  J7 T8 u& F9 g- u: \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L% G2 H! k& D+ ^# k$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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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9 |- ]1 F# n$ y6 N2 B8 B! ?. `

對了，是《萬葉集》吧……" B( g; o! X: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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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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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F7 X; ~  l% j4 U. e( P* h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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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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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2 A8 y5 }' E' H1 y, G0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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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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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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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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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7 y* P; t( M& Q- X9 b0 S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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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n1 [. z5 y& L9 N0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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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3 U! t2 m; W' E2 O4 I: ]* q3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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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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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7 a: Q6 R. A- O5 }, ~5 u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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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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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 z9 O' z/ B1 k+ Z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J2 J$ i% P+ y3 _- H

“吉野美？ ”  a' D& v( D- v3 u7 i7 s) x#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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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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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4 R+ {2 Y# b7 S

“是誰？ ”! `1 E- k0 X6 c+ z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那時候……”1 l' Y9 W9 F3 R# L" n! y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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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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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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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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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U/ J% p$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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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U0 J6 a/ m* B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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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 x4 f0 d+ f* A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K! m$ {7 t+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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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6 z! `' Z4 p1 T) Z# u6 v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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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3 c6 j- G% \1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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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b/ {% g/ l1 z6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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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t! n% j& s0 S" r7 w) h

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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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F1 K! [2 ]- C* S2 f&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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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8 D$ g& x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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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參加歌會？ ”/ F  v5 v+ g' o/ K$ o2 b$ s% I

“想倒是想。”% l8 F( ?* [( o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8 D' u. n! p5 ^$ A3 e. F0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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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得通嗎？ ”6 u% T3 l"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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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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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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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A4 ?* G& Z% y* S, ~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b' E% V+ G6 |. `; h! _! \/ k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V9 I6 Y9 [, Q(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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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m4 P" |' V7 Y; }' t7 _1 D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d' s2 h; }: {& p  M% c7 M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 B6 D& ?& {2 f  F. `

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3 t$ B& i$ N0 _+ e'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y* `, x2 r!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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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3 C% Z+ T- U5 n: F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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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 Z& t8 ]4 C; X, ^+ j5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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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5 ^& t# T# z* M) |# l$ t6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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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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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1 N- `  W4 @$ f$ n( y7 S)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7 S8 v% ]- r, W" _" V: b# h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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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1 C+ s+ ]7 c0 M$ }- ~0 ]- w

上面寫了一些字。6 \% z+ U% e1 T

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7 n  @, T% O, @

“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s( c5 }/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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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6 E2 z* x& J+ z- Q3 H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m2 o& [8 W4 R6 H" |

“的確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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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7 w) {, T7 h2 C&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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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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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r6 e2 F9 X0 X4 z

“是的。”! s$ X0 v$ \1 B7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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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恐怕不會不知……”& f; ?% o1 _  M4 ^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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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H; v  u* Y$ T2 E6 Z' ]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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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 z4 S6 N9 W3 o%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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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1 h: E  H5 Q, Y  _( c.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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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x- t" v  N* q1 A/ C# u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 a/ a* N- L3 Y9 {0 \'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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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7 o1 D. ]$ `/ g# r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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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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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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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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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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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4 Q* e; F, ]; }2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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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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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2 a, `' L! |4 n+ l( u% `

“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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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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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h/ {& l/ k- M' d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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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P- O& G8 _( j$ @4 \8 @

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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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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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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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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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明白了。”6 `, d% m/ w2 ^  l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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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 C# \  D2 p: o) _/ c* g1 @

九# P- d, e. I5 b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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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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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5 ?; L& u! T3 ^0 H$ F- ?6 |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斟酒的是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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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X5 B% l( K7 \7 _5 o1 E

“對、對……”. u- x9 U8 ?6 O8 d8 E3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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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Q+ ]+ a; u0 e

夜深入靜。$ r" D, O6 Y5 A4 x2 R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4 Y6 P7 i1 b2 o% b9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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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9 e2 s, G7 m5 N%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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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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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晴明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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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2 B1 L3 _* p2 B" Z- L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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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I/ v8 N% y+ C0 b; `/ U

“……人已知……”

聲音緩緩地接近。2 Q5 v- ]$ H' {2 |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m8 P" D; H9 J; j9 d, L

“晴明，是忠見大人……”9 L! r/ E, ^' n4 ^) F, f* N

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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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Q9 f, n  Z# x" u) g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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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 ]9 S0 z% Q5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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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3 W2 {; Y7 m7 z% \$ E

“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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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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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i5 z; h1 p1 |1 |) R) d' b1 q

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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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o& A. m% M%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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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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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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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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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h# ^2 m, V. Q/ e8 K3 @.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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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忠見，忠見呀……”

聲音奇特。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 W8 J# p; K. B/ u7 q" y+ q# w( `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 e1 X. I% c/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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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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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C. o4 B$ U* [. K, E0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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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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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G5 E* g5 B/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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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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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a7 u$ ]6 ^! B( H  g; z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0 }5 K/ [1 G0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4 K! ]* p" y5 C% ?/ e(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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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4 ^! V4 X( r$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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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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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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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 T  B/ q+ k5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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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X- ]) k+ C* L% d- _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3 z+ A9 O! Q* B, d3 C4 b7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9 \; P3 Z. p, v4 F0 I9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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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u; E7 A! P, |+ Y5 e' w% D; j  o$ r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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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所以，他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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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2 g6 {, y5 F' I, [# @1 g( `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5 K" Y0 V* K) Y6 a6 s%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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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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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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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s- q, z, C% Z" q3 e  Y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o- ?3 _! n2 Q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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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9 \6 {$ \, A2 U+ k3 F) T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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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就是我幹的……”6 F3 a5 [1 }4 v9 S' Q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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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V& z( e  c# W/ Y2 q* {7 d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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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J1 _5 L5 U2 z7 e& K4 G& K

“你的？ ”+ t3 U# ^+ ?;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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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8 n/ f/ i# g' b& s3 k% D& i3 O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6 |' P1 T) A8 ]) Y. m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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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i  i7 V! Q  i! Z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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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l3 l$ ?- x5 _, ?$ ["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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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v# E  X+ A7 B$ E1 x;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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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0 J- _" b& m  b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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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掉也無妨吧……”

鬼小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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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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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D% \- w7 D' k-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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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附體啦。”! i1 B- j)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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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5 U" X: D" \6 S0 H* D4 O/ a% B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 Q6 s# t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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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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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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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鬼呢？ ”0 A  f. z' \  H  h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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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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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裏？ ”7 i. V: g, U, \  `$ n: i

“哦，去哪裏了呢？ ”& Y  n* u$ y0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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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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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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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9 q- L* B5 v- G( P# o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w6 N7 H1 x% i" ~. u' O, [

“應該會出來吧。”
0 b( L% ?$ S- Y) k* o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 @, h, x8 Y0 ?% K( X1 U1 H2 K6 _9 o: G
“是啊。”, J6 c+ z; o0 _6 A7 t' d
2 e/ R- i+ T9 d! d! N
晴明點點頭。5 z' Z  i1 h4 V, r/ j5 c% q

“要去嗎？ ”6 M5 x, E8 m2 f8 T& Z' l7 x
1 w1 E4 R$ ]2 [
“走吧。”3 X! w, ]2 R, K* q1 p& z, Z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1 a2 X2 h) E# \  z3 o/ ]2 V
! P% K; j4 H: C' g8 V. m- L4 T" Z- ?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6 w$ v& d7 H0 k$ O$ |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 X/ S0 m; _& \# q' v  W  j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8 S6 o3 r( y, [
1 }+ j( _2 y/ U3 g
“月色好啊，晴明……”
* E. d( i% }' F6 e  q6 m; V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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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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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 B& o. k& ]4 C% [  \

* C2 s( O: h' A8 S0 _
一

櫻花盛開。* U  C  u$ o, l( D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3 j6 f! Y* \9 Q3 \
8 B9 h) f/ v- ^6 M
沒有風。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4 i0 C5 W4 J
" m$ E7 a' }3 U( U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h, S! e8 S7 M) ~5 K
7 A0 @7 f. x! w6 x. y8 a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U$ ]( g% z  j, ^; f) \

那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 s) _) n3 s0 b; ]. C0 l8 X2 E4 A
: z8 U/ _* {' s+ [8 X2 m: G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9 C4 ]' x4 }+ k5 X7 G7 u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 ]2 P# [! J7 t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0 u/ N/ j! w, r. I
9 N4 M+ I) O$ Q' G& D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晴明啊——”6 v5 d+ F1 V+ @; A6 u) C) x- a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B$ z/ |* N3 B" U. _- e* K
, z3 U- @  J2 d5 r# T" v$ X/ ^
“什么事？ ”6 }% W1 m" R! W5 w
9 M$ `) b; z. X6 B' Y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G) P- `( n, z$ l9 P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X" z% _+ I; r+ s

“看見什么了？ ”
& Z$ J3 M7 N9 s2 @8 [' U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N8 ~& H: v# w  b) p& V0 J
& _9 q9 N. {8 o  @. ]
“哦。”
* p0 m/ v. l* {3 }( ?- T$ E
“你沒有看見？ ”
* `# o. b& ~$ g5 X
“看見了。”& k% K: b  h8 U$ J6 P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 j  C  P1 P8 @9 m  [9 I
“沒錯。”
8 o# i" D, g% r; y7 V4 F; U* K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6 M" c5 ^) K) U+ x9 S1 H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 d8 O6 J* u5 Z1 }! {+ D  \% x/ _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9 f3 @9 ?3 ?( \" B
$ G7 y  H5 ?4 _  Y6 b. L( {# F
“然後呢？ ”( x, L) _. N, ~+ [) M5 k
$ A9 L4 Q/ M1 s9 l" g# B) o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8 {: e4 F2 {; ]4 Y; z2 V! j: }4 J* c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3 d1 R' B+ N! G* g! B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y& D& m' ?' p( Z

“有。”" O, N0 F& t5 N: ?, z; m

“想了什么？ ”7 u+ a6 g2 }* M7 P5 b, O% G
/ p2 L; `6 @% N- s+ E. S" x1 X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z8 j, S5 ]- Y' H7 {/ C

“你說什么？ ”" U" K/ G# Y- t0 `3 A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8 }6 p$ j& ?6 T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 J+ h8 k2 c" Y# B6 I2 o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1 m# `3 ~6 B- z" X% s% R+ ~7 r- p
  U* ~2 J3 D8 ]9 S+ {) @. u
“正是這樣。”
) ^. S3 U+ M8 C0 w, [1 c3 X4 b
“我不明白。”2 c& n' ]; x0 v+ ]4 Q2 r4 b
+ d9 Z- s2 q5 v% c
“聽我說，博雅。”
- U# W: [" u+ [4 x
“好。”
$ o* z* Z& O* r# y& u* }# l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7 g+ ^8 ]" w* c  o; S; m

“嗯。”
# l$ {9 S$ P6 l! v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D7 x8 q/ }  N) F+ j: H0 u7 h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2 B2 @) T, |6 @/ a8 r+ Q
" z/ l4 F8 f3 E. Y0 q3 m0 ]" n
“美？ ”
7 A# V. v" r9 H  a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b5 ~3 [  N% P# z0 N* _8 x$ u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 `4 ?7 e3 T1 w

“對．”: y6 X9 u0 ]" M. p; Q
9 y9 `9 Q) G: u! b/ l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B( Y1 s8 B) l/ Y; z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7 L( q$ L: Z: j  [( w4 J
“那是當然。”8 j6 c5 ]$ E; Y" W& z
. Y7 G, z) G! _' c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1 w- J* |9 M0 x& e- O+ V" O- H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9 n5 Y" H! I1 p- j: v0 U3 o

“唔，對。”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 l. J1 l* b2 G2 E. Y. X  W) I
“對。”

“美也就是咒啦。”

“對。”
, K/ Q% f3 {- J: b) \% k  c. k  S/ ^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6 k, C+ b8 d7 h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2 o, H: G6 U
0 [( `' q) K& V. g2 K! `
“你說什么？ ”6 h' A9 O8 \6 r
: x- f; x* w" J' a& u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6 {3 O3 q! I* b2 u9 a: `( r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w6 ?5 ^( |9 W
6 ]8 e& u8 j# p0 W# N) R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C* {9 c6 ]1 J9 V) R! O' s# f; b
“……”. C6 O+ S! o, F# v! n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 p# M3 G* M' z- z( m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a- Y/ l: O4 Q( d- U4 ?( A

“……”
) V+ {3 v8 T' X" \& K: M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c6 ~+ E! f0 V% O3 P6 {; _$ i
$ U  w+ D/ V$ c8 ~5 z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 O  G+ c3 g5 W; T5 t! {0 d/ p8 U
博雅泄氣地說。2 Q# ^, @, r  Z8 e/ r

“不復雜。”
  M3 s* g: s! Q, a( E. Y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A7 s/ T. }; N2 E' [4 i

“是嗎．很奇妙嗎……”& c) G% [+ }, p, F6 b+ P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5 P& N/ U" v. F: @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u4 H$ N" a$ ^6 U. P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U$ _9 }6 E3 Z# V( B
* i$ f7 ^& D, j) j+ m
“喂喂……”
8 V7 e0 k% b  b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 J7 m  {# z. j7 c! ?# s8 n
“什么‘是這樣嗎’？ ”% r$ h; w1 M% Q' ?9 {( @) u6 v+ b
% T: _* Q8 I( h. E- v- [
“櫻花呀。”

“櫻花？ ”
" p! w; ~, B. i5 `) W% j-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 R4 A4 I4 Z& E
& ]9 f8 a4 u: c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6 x2 F" R( h- I$ O1 t3 H$ a: K4 C! r

“什么是我的功勞？ ”* h! `; v2 i8 u; f4 d; `
0 g- g' k# a1 G6 l0 a) r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7 n3 D. P; X/ u. l8 y) L! B- o; H

“……”6 e& X* |; ~9 _3 a" I9 k$ ^8 f
5 m. V3 b' w1 X) E; N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6 w! y8 ~1 |9 W7 _, F9 a2 \% w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P( U% f$ W; \/ g4 X% }; a7 }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晴明，是什么事？ ”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7 E6 a6 P4 s5 b6 O5 m, j; M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4 H# p) [8 t5 s8 V& o"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H4 O' ^0 c4 ~* X9 r  x. H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 T& q. X; G" c3 X' p8 g
& r% y3 `* A0 S) [
“就這句話？ ”
# p) u  E- ]8 M3 _& s3 B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H# O2 L9 k# g# a- u8 f9 F- v
' {5 F* k8 f, k: M4 N. ^
“準備工作？ ”
- s+ Z5 P( B4 m7 @" `* H: `$ x% U: G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4 w7 x: c% P# |% @! L
* M' [  i3 S  o- U7 C
“去哪裏？ ”! L' h; R6 S3 ]/ _3 ^8 p" J" Z
* L5 v) c. [% r% c) f5 \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 C- ^1 r, E( s% U5 G/ _- c
“我不明白．晴明……”
( o8 R6 n6 n- H8 G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_- h0 u/ E, u

“為什么？ ”
: e+ `) S" ~7 Z; x4 q( H6 j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7 P. Q+ H* [7 K' L4 g; l; M- }4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U/ F5 ]4 J3 W" c8 j
# i9 z+ K5 M# I8 `" N( v5 }- C
二+ n8 c2 f" @% F1 b+ o1 x
3 E) x# A, o4 E+ C3 P! E, T5 A/ |* a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 O8 s' Z* [1 u7 W% }+ U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 H: ~6 Z+ G! u( n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n& f7 n" M- O/ A
2 t( h; R3 u* }; ^, t; |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3 P. j7 S& w: Z6 F* R. |* h( Z7 [" D
& Z* Z, D0 Y* f$ t- @. _% x
“不出所料。”+ G- F4 r; L# z# b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W& g: @) ]/ i

“地點呢？ ”
# _. W4 u; c" Q' j& e! S
“在京西。”. T7 z) [$ X' {( Q
6 z; [" l2 e6 L" x' A7 n% ~! @
“是嗎。”4 \7 s6 }; s4 `' @+ Q% n
+ X% c4 _& e" F, ~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 |, B8 U7 Z! J$ ?/ \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我是櫻花？ ”
: u# k: \4 {! K" v5 [$ }'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1 U+ m3 s  {$ \$ y$ p
“跟你說的一樣。”
& G& f  T8 Q$ z
“那就太好了。”$ `1 P& \* H  q+ B% \6 A3 S+ n' j1 x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m* e: C2 f# c1 C% m) t/ _
- f8 H0 L3 x2 |( j' E! O
“名字。”
9 }# ]" w4 ?8 J
“名字？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7 o* z$ k. [6 G, y5 G
“那是怎么回事？ ”
+ F# |2 Z& f4 P- r$ k4 N& R3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為什么？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8 h% G# k2 Q. r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c/ _3 a( R7 V1 _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8 `9 C. ^9 w' _( M+ W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n. X1 P# q, @+ v; d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m3 [+ u; A/ l9 p
8 ?9 e3 q/ }8 }7 Y) ~  k1 y! o3 p3 H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 P# `, R; j! Y3 j5 J6 B* n' W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P! w- e1 N8 N. D, M
…“* w8 O7 C- `) |. F
$ e+ T. z  s3 l. A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o! {9 P, }. D

“算了……”, b$ Z4 ]  C& a7 l5 Y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4 A# x2 a2 k* P. L1 w  e3 k6 D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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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先不管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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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9 I- a+ {' y6 y) y' l
“沒錯。”3 ]4 \" ^4 G9 Y, v% m: a
& }; V2 y. t1 k2 l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8 ^2 w( {, ^- y+ r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7 N: b% ]+ Z# H2 |
“為什么你就不行？ ”/ w4 C" q' f' ^1 [  M9 q( j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b0 ]# E) \4 z. y$ N# D
4 b" [, [. Q$ n  B- i* P( e) f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6 P7 J9 O* t2 b' u) `+ ]& `* n
& c+ W: d" d8 O
“晤……”
9 k! W  {5 u8 n: G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_( P/ Z0 w: _1 s* o
“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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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

“走吧。”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7 J' G& W9 A9 x) r  v# X

三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1 m2 u7 {1 R; x2 I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m8 e( s( _+ V& g2 P8 s6 B
; B9 R. }! E  S: @& X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 l1 T9 k9 _5 ?2 k( I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A: Q& p7 Y- t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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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該從何說起呢？ ”
. \9 a2 [9 v: n4 r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0 [1 ]" w( B! i( c& I$ T
. I5 Q9 p$ l$ o# K7 w2 Z# h
“從頭說起吧。”0 V- V$ w& c& ?% ^+ O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Z5 L% W% v3 T+ Y+ k1 k8 q8 q* B

“究竟是誰呀？ ”$ B( D; L. p, E$ N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4 w5 y9 Y+ k' L+ E/ v
“然後呢？ ”( \  e! |5 d' A& d
) p- f5 j' G! ^9 W7 b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0 [/ }# _+ ~9 j  c5 o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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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3 F0 w! X( p8 `1 j3 j- r6 W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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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9 A& X& ?( X# L. Z3 P- k- A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 W1 B( E3 f6 J: j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二人琴瑟和諧。
4 n: S! L. J  L. }/ j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O' j5 Y8 t9 e. k9 |# e
' K& N& C! }/ A$ V0 I& _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8 G8 `" N1 Q0 V+ H' T5 l# W; K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 s% `& D+ H- p! Y) y
4 o5 d1 Y, ]* f# p- {9 {6 d( V' d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3 N" x7 T/ B! G$ B
, Q& ~% |5 J. A# b8 m# _6 Z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x5 D8 I/ ~! |9 {, t0 _" z
) y2 }* H+ c! p% Q0 K' G8 b1 y5 z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 ?3 W% |$ k2 |4 I6 E+ F
“很遺憾……”

智德只是搖頭。
, @! }" o; R8 p6 x. ^* }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9 }& h1 `/ ~0 T" I9 f3 y. v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2 s8 k' {/ x: I6 @% ~9 `2 X' G  D
, h. {: b, H; E' x" V2 ?3 ?% x! |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8 d8 J7 c" k: ^( z* q& r+ D1 K' n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9 L# ^$ ]5 j+ K( [3 l
“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 e4 g1 _- U, h& L# I
博雅點點頭。* G" w3 \& J. S: @* _. Z) H$ t
3 ~; t; d  ]' v; m7 r6 r& |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2 I6 T4 B9 Q* h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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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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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來嗎？ ”5 R. s4 p6 Q6 h) Q+ _

“明天會來嗎？ ”4 M. {3 O5 H/ c6 P; I) t, h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a- D( \. O4 s& Q1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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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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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r( c2 |( M4 ]7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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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R+ O2 \! X% E% d  k# M; e0 v

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j' l* ?* \3 E+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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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Z  J; o. s  I) {6 e1 g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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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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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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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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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E3 S. k  D4 N4 ?.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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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9 Y8 Z# {4 q5 z!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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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2 b  n% H. D! z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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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0 y2 j( g$ M5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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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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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9 ~: @0 L) t) |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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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o: f% f# ?2 \! O( x( i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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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c: D6 q2 {7 `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e2 H: y# L6 Z2 D5 p. {. U# w! ^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Q- }$ [% x) N6 n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o2 R, s' ]/ G+ c, H+ W! E# t8 S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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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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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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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2 O" C, M. l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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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q6 t. @: o7 P

“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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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d/ K$ `* k( M5 l/ t2 W# x

“算是有吧。”! r: M* d. l2 L# S3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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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G! n7 y1 }' m5 b1 j' D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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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k* l  U" s6 C' j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w( Y; P% r' I1 i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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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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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5 k( R- N1 _( ~2 w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6 T9 m1 g9 O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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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i; Y" @0 @* g7 o& Q6 X0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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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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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9 z1 `/ z5 \7 r7 M% B6 w5 R4 d' Z( o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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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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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U% r/ g% t0 x5 H+ X# t5 R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f, K/ e0 C2 q! I: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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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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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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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8 s) q3 z! e  i- p: O: c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5 z4 p# C7 {. @.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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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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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u6 L  `( _, Q$ z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I: [! b6 `4 y7 F1 C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Z( k& u/ ?& U* w

“那是什么？ ”博雅問。# t# n3 \- t1 r

“式神呀。”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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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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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 x3 f0 a) Q, `

博雅跟在後面。# h8 D7 E' T& V8 s4 i! s3 h, g

“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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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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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e. ~* `: T% m% R+ z# ~. }, J# U

有一個爐灶。* z& ?7 _- U8 I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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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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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f9 J% H+ R, P8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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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5 q5 Y3 f. Q1 r- }" P1 q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z4 T4 g0 D6 d4 k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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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B! D- k, D& x# z,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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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來啦。”  @0 V, x- _& V5 k, y4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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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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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9 j2 }" Z/ b2 H2 z; _+ |
5 C/ w" I7 X, A! K/ U7 O; C0 `
“久違了，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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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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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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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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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5 h4 W' a! D: j/ l) |9 N( e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c+ T9 ?4 a! U4 D% j4 F/ V! t# I*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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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 t" l" J. r% T& J2 z2 O9 H- R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q  M# L/ q+ w! \  R% \! t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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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e1 |8 G4 r1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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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Y; {9 t" ]( A: \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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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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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8 j3 X8 h+ P0 f! z1 X6 Y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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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u) x7 K. w% ]* [, s1 n* {) ?

“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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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8 e2 U4 I: o: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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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4 ^  f3 i9 M) i2 @0 o0 I/ l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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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_: R6 v' J# v' q9 I6 o$ p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8 c2 i1 d6 c  B/ J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8 s$ i8 O2 B$ @1 s*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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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9 d6 p# \  _* E

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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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e. ~" q6 k7 G/ ]+ _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7 _7 Z" V' \6 }, e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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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 _: A0 N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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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4 v. N% k3 m* Z/ L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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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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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0 H& d- L( H8 q6 ]1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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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為咒而動。”  o8 h5 G; p3 v1 h8 d3 h/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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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B4 k, P2 j' G$ l, ?8 K% x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7 u6 e4 L4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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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 y; G0 a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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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f4 O1 `$ P; Q  y. r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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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c9 Q# z# O$ p" H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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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4 }/ L7 s1 s, n* w7 S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R+ V; b9 n, D# F0 M9 O+ x2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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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 v: I% j. w9 u,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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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Q  Z0 W9 V' P: V

“行啊，你去看吧。”: I% y* c+ ~+ R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i- n) q( y8 k& z! o9 R: m+ E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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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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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M1 j* K6 _$ Q+ `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6 I8 G0 H' ~! Q(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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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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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5 w& Y) o: Y( g9 a9 w; g6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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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 S7 @. F+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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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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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E' V+ c8 n. [6 D7 Y8 b+ v# K

“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9 D- c) P1 P% k2 o

“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s: q: N8 B% p+ @, V%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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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9 X! C$ h9 E( w" b) r- |4 V9 t' }

“走吧。”2 A# B& w0 I$ g$ g: y6 p6 r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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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f7 `  n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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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A  _( e) u6 E0 Y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p3 M. Z9 a$ r' c"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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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N- [: U* t3 F0 e,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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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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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0 v6 l0 o1 v, |' |  y

晴明向藤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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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4 V  _/ s) m7 |: m!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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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給了頭發？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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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 {$ I4 O* V' }2 d9 o*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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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b- o  s5 X1 a% G

“是的。”# N* [, G7 u( O7 N, [8 @  H( v4 V! m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L- k% A8 r# v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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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0 h& J* @' S% P1 k& z4 e7 e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R* }! ?  |8 T7 ]

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2 g" b! k& \& _7 A" d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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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0 E$ t5 B.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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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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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j* z1 I% B; _8 v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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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9 r; _5 s1 L* O5 p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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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p  }% {$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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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B# T& l1 J, C! ^( k$ A( o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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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8 X# j+ O( K; i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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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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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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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U  k- o1 U2 [; i9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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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i2 `$ K& X- h% g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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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k8 u7 _: m- j& S' K7 M( V+ |2 F

“最省事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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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D) r& E6 F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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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R7 H0 _7 y! L) y' W

“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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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M7 E8 i7 ]; `8 s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V' _: u, H' U' |

“原來如此。”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5 E% M0 W% A9 c2 B3 I. k  r" C8 c+ I  F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5 }) ^+ [% E' N) t" p/ }4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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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0 X; g. q: C' `(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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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Y: f! _1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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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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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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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t1 O" n: \4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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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9 {! M+ v8 A3 o% l# [4 w9 Y!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0 ?- c* p- N/ n/ R; c. A

“哦．在我懷裏。”& ?3 j, \! _/ V7 L2 B1 C  P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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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3 J* R* X& G& W,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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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L- H( K3 [* o4 |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C! S  i0 D" m8 y% O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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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2 A) b& _! l' V- u  M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6 [0 m+ R) a6 Y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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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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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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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l& \0 ]+ H) T9 B; U- \5 h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 I, d0 n(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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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C+ F3 X& z2 A$ ^- u*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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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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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1 C2 ], Y5 K4 r0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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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u0 }; I6 m; b7 [, C5 H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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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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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 |2 U- L/ {9 x&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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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f$ n1 T3 L! ^' }& w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5 L1 S7 p7 c& j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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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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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J; P; b# S3 i8 @! z0 ^$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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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c; I* [* Z; d: C, D

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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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n* h  ?5 ?! d4 P! \

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S( E* q7 h, _, X  h( z! K) a$ r+ M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L7 P- v1 \0 M  ?! H! t) }7 W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V, x4 m6 L, a) @' S;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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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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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I) G8 F. J1 C4 W;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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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7 r* `+ a3 j1 [; g" N# l5 d, a0 n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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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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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S) m/ q# W  N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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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0 |1 V3 s4 i4 x: x2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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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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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  p5 X" o3 B* c# u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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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v" b  ^( g. S( P$ d& x/ @! h8 y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0 w* h- w6 ?1 d3 o8 y- t*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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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6 }, |4 X: K( Y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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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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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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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道。, B% d! H5 N2 d$ {( D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N2 C/ A. O% i! \" X( {2 V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p! g*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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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b* v7 S& {# R. t7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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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U7 T' a5 U. f* }" n% P+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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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2 X9 ^  x: ]* B# M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7 x7 x9 g2 a2 @* u% y7 R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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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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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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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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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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