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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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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K" Z7 h4 p/ p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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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3 T! U( s6 S9 I) q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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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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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B5 S0 X7 Q; U; [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 |. I: R  O) x) K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9 u4 O5 w# z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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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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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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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1 D( |+ @( |6 O8 J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R0 |2 [$ T- F- n5 x" r7 g- j" o% L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_- Q' W# L; F
! Q& }6 c/ S! P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t$ P( q3 j9 o( @  J- _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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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0 {& f% W! F* _! Q. A' S7 U( S9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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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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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種天才。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1 L% t" b% ?; z4 c8 j9 r, ^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5 e( h3 M+ ]9 G# n+ Z9 j- W3 R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1 ?% B7 O, v, x% R" y$ ]" T) y9 e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一行人乘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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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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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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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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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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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6 [" H( L. V2 C3 t/ J' j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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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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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5 @5 T* \4 \9 z/ N

言歸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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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V; R$ ^% y" a- `% `5 u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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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g7 P! f+ K0 u( ~( h* `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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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c' Y/ ], w, X+ g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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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q* w; P( `( g6 Q; X5 e.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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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S; e+ J" g9 S+ J& c,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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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i$ C2 P; _! l, I+ o# r/ j! j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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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9 r2 S8 a4 K$ {: `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 ?$ z& `! Y8 N# e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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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 X8 ~1 R8 }% R" D# Y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9 B. H0 E, S9 `) B& \0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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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S" U. g  B1 }5 }( _

艮，鬼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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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l. S5 O* a. P: b5 L+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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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6 F, p* G  j$ e# R0 C6 p1 q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c: z! I7 ~# g5 B) j9 A  ?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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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U! k7 z2 ^' ?2 `( Z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r$ ^+ D9 |! S7 u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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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2 s* r- y6 ?6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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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 J9 _: H7 r* Y/ ~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6 g& e! A: ]" P4 ^  l9 i( ~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  [, W/ {/ K) e9 M7 ?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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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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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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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m2 ?- {& I" Q/ p' P8 j+ }6 e-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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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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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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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V- y* ]" j/ _% O0 C' E' `7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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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5 `; s* N: p2 x3 {+ B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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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p  ?2 T* }0 E9 X,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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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 w7 e#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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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u4 h8 j- F/ ^9 }) _+ r8 ]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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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3 Y2 t7 U8 L% z& p( W; r/ Y8 _, b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3 |1 |* p)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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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 w/ i6 a# d' r, L+ l6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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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E( \! D( u  U4 Y' f# J4 T5 p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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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6 a( X- d: e, A6 h: }+ v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 ?- I& ?' j& \: w" ?* V/ F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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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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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m0 Z, i  [: {+ Q1 W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k. p; w" F# J! w+ N3 C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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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u2 V. m+ n( K0 t, g% Y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h9 Z4 M) i" y  I!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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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X. U) c0 g, M7 z9 [  d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t+ S9 M% W' a: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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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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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2 |. ]/ g5 @. {5 h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F0 v& u, F# e( c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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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C8 {/ V  X, S7 M8 L! r1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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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7 h$ |7 U, v+ W! t: y- q

“我也很想看看。”# K* B' Y3 X* [  B& f9 y+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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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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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q0 c! a$ I- Y) l2 z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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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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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c+ A7 m. B) }9 y. @1 Q$ O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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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L" T3 Z, c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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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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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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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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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9 h% g: ?4 _1 L% O4 D( C/ ]! M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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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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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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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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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K7 a+ O, A; ~5 Y' S6 @

“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7 D# F# ^( Z3 k% R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1 C/ L/ [+ p8 n/ m1 T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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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3 z/ h/ J;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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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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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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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f+ V2 B' M6 T; E/ Z" q9 y
, J& w* W( c+ B& B
3 e% K/ I% u  G; v# [% \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7 _3 |' L+ f$ N: c  Z/ g9 K'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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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j6 R0 A6 E, h" K* k# X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6 X% J/ ~( S6 b! a7 ^6 G7 e,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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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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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4 Y: m4 X. i) p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U: E% q4 }4 I: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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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8 F2 C  |  w: |& G7 q4 e$ n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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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H7 Q3 D- D% Z1 S*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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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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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c4 N/ z* m: |: k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P- ^' q* N! _& g  a- t) @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4 e1 J; T6 j* P; S9 ], ~' A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5 ~% l4 b  s* I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9 s* k8 U  X. m' f( j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1 y* @6 g! h8 w8 z% B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M9 [! `8 m3 Q$ N7 |. p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R8 c* W, x1 r% M5 H- d$ P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 |/ R: Z& M2 O3 ^; t  `/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8 C, U, j" w' s" g7 d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5 j( {9 N. ?  x: L" Z$ P
. [0 @+ R$ W% Q9 f6 d0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3 R; V5 d( D  p( W: q7 T
" r9 K/ Q$ l3 K0 a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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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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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A9 A2 P7 S! J) ^' I0 }$ ^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 w4 {; i! D) o+ a5 g& I! P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3 g5 o! A6 ?3 m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7 L" q' Y/ L5 z0 k- O7 A7 _. _)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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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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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4 V  U. L( R3 w2 n# G; m, d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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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s' Q1 u# i* }0 f) p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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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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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2 B* b  X/ J6 ?$ O8 Y0 G4 G

“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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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6 j6 M9 D* f7 o8 [, b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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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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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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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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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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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I; b9 Z6 s3 f: G% D& r!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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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4 x- O! l$ _7 x. [9 A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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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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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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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3 M& c+ a% I: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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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9 M0 Y# Y( B# U! d3 W6 W$ @' {3 Z; G8 L. E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m% x% O5 [8 \- {, w, k- q+ n( q/ h9 f9 |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f. V. H2 r0 M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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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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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V* e0 w' ]: J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p4 z$ q7 S2 U3 g% i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x  a4 O* _+ K3 P5 |6 Z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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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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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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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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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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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p* `$ \% g/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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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t$ `  |4 `& H2 h9 Q& G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D* i' G. _4 G; [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1 n+ J5 `! W# J5 N8 q# p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0 _3 ~+ t' P4 g! ]  h# {6 }, v: F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f" R( e2 z3 t9 @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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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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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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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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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v& }$ h9 U: u* |* _4 k

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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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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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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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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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y! \: D! o" l1 ?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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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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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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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0 k6 K5 R  L8 S4 E+ X) C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x7 o% D" M  s3 e8 z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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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s* C. \8 Z3 O0 S6 O; M9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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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w/ B. d: R8 {6 K) L* x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z' ?+ h: Q6 p- }3 ]3 d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X8 Z* G" J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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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U3 `& y,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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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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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y+ z# i5 R! s# r4 P,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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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Q  \& s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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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5 O1 h6 a. m% V2 q5 \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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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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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6 B/ z& h) Y3 y  }8 p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o: u+ G2 i"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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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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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8 Y. ?! L$ X7 A. Q( H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a* M+ [. Q/ M" P: A/ h6 N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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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w, v' K$ M6 b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1 K% G" A# _, p  Q) B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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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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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7 r) I6 g; s3 ^0 F+ W' B.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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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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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8 h) F: X6 ?$ {4 h+ Q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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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V. T5 o* y% j2 c!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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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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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7 a, ~. {/ r* V0 o7 J% F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l: g; @, e/ V7 k% B" M! K1 M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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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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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J: i6 S1 O+ |2 r&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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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T0 g$ k; N0 r( |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1 E; i2 W8 a& j& I2 ]7 f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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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k+ y0 i0 g1 _0 w& W; v0 a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f9 I! V$ K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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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2 X9 h# P+ @  z% o; q$ w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B6 F  S& l6 o5 i, W& d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8 B) _: D1 j6 e* A% ]

“別的什么病？”* [; f+ \- L. b6 ?9 ]: w7 S

“是狂躁之症。”1 s% C! e: S$ @- o# r. g" x

“狂躁之症？！”1 N/ _" c* F$ Z4 l0 {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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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v7 W: C( v% C" n6 `8 B8 A, X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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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k/ _* V: c, G8 L" E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d6 A+ {- M( N2 }0 B# g% f5 F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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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Q7 e/ P& n' a& Z& ^- D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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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 s$ k% N% p) `: F8 a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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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9 }* C) f0 d9 }6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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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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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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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1 E" H. h-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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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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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 Z2 f. b' V$ \8 z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G8 I0 `6 H5 r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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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2 ^5 U# F. j5 p7 F

“天啊！”: w- Q& E& {, H, V7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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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t' J, [" ~  g6 J' Q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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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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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A) }  g9 K( h& K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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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9 i- A% B( m5 X1 L! W/ ^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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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j! [% h  z! P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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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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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 q, s4 }* I! M9 u  e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3 ^8 ?: |: p+ _7 z* J3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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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H- _5 c+ a7 T,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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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h# m+ o; c* Z: }* H&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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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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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J* P, ?5 |  C# @+ S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 R! z* e  y. H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J7 @/ g) ?; M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 S- n, f" e6 \5 O/ p6 W! V2 P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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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X7 h6 v- k8 h/ @' n"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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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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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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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G2 f7 ^7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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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3 \, `( T7 H' ~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 u/ F  U& t& b/ H, q, e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0 B2 r7 o  p8 v# S% M3 K; E1 |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I1 r0 R9 \/ k+ i) A* L/ a& c5 _' e% u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O/ r. f5 B. u/ {2 }# Q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Y: r: a, G5 |& Q+ W- f' w* g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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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6 T: U) [4 x) _( I# s#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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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n) ^7 A9 R7 J7 W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5 ~  w- H- N# f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0 C  F. \& Q! _, U4 a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A9 D6 M6 G- B8 t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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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M- r( S% n( {% s5 k)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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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0 E) O5 L+ _4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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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 N% u3 D4 ]/ W4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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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u. s4 `/ h' C" G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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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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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4 @$ F( H: g, Q7 ^& l2 B"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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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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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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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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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r/ r; u# N8 p7 O& @! Z: g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2 ]9 ?( O+ g*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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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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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4 V6 Y, e. U5 b9 s3 z# @- ?

“友則大人……”+ ~8 C! E8 N0 n1 S; L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4 i6 ]  N" V9 o- k2 O6 C! M( q0 R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6 |1 ~9 _) c. `. q

“那、那誰能治好？”) H. T7 d7 _1 U9 V( {& F2 V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u, ~: F9 T, f7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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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3 e0 }& O, L. m$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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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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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G8 ^4 a+ X* X- X' ~/ Y. w

“晴明大人……”( |+ n7 m# q8 k( t& ^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B$ m+ N9 s) D9 {5 D.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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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 p, i8 R+ f5 F

六) w8 Y. h( Y% N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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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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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z9 ?/ I, ?  G% u9 B9 v) w: J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6 h4 ^8 t  @5 ~2 X1 Y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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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b: J( ?, Q* n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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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 D6 J# ?; U* y2 w7 c+ \3 A9 ?8 \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4 F2 Z; l6 K$ }; T/ K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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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S+ V6 _( |) @* u: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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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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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8 R+ u1 C# k) S6 d5 A, n.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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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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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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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4 s4 p8 \. e- \- ~1 e+ d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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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3 Z5 p1 ~+ d9 |0 V& }3 C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C$ {" t; U, l$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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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 p5 t# h! h+ T  h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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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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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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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c9 v3 k: \0 \: M' O5 T3 w*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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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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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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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7 N$ S" P% x) y+ e6 W6 X# Q. D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9 c" _. J' W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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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w# Z0 ?- x) ?. R4 }

友則顫聲問晴明。) X; S4 E, K8 r2 e: E( Z/ g2 W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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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 ^) Y& F- g& d3 t; U: b7 q% c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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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6 _( [' f& ~;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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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 ^2 R$ [( I, L8 ^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G& N/ ]3 M& I( N- x# A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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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2 }4 j0 |8 K+ Y6 j4 a: f

“噗噗——”* T6 [. ^  _" J( d8 F# U( v/ `1 c% ~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9 l; D7 I3 \+ n5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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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7 ~+ X7 t0 G. v6 Q;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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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b1 p2 s2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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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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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3 d7 n& ?8 L( ~( J) {* B2 a7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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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 |: m- l8 `& y/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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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H& Y! y* b6 {' C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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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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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6 d* u3 r( S% e0 w  S$ `0 C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r- \* b9 z+ H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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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2 x" @+ ~% w, W; J, _; R: R; g

有甲蟲似的蟲子。; ?! f! n# [  r6 W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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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b5 p7 r) P' k. q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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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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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R+ b1 g4 I7 ~7 B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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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T9 {: j+ N$ O4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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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J& P( k+ c5 a: p1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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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h) X: g9 L.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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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R* Y3 u, D; T# H( v( D&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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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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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0 L1 @5 c: K  @0 p3 Z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7 o3 [4 J, f  K8 ?8 c, K;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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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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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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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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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B& M2 U& d. j+ o, {$ c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5 k5 M7 @  C# C8 G" \- w; l* e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Y) \( f( E- n  D/ a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m% R" o) x. k. }1 s; `0 N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l: O+ H9 Q+ v# z6 n) w4 L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0 I- x4 q% P+ [) i8 G" E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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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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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t. a$ g6 {1 W; A$ V$ c7 S/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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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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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9 [9 u/ I; j) T7 E

“好，稍後見。”6 j: K$ \" @9 X: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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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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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n! n. x" A+ Y"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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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q, p5 Y9 h9 {9 |* j- f: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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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8 n9 J# m3 d3 f* P# e, F4 V7 W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6 L. a  H  F5 E% F1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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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 X* W+ g' r5 S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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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Z' _( c9 O" D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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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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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2 h! }0 C0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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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Z: L- A4 h8 I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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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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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Q  |. m% m) k7 r# E8 ?/ y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2 z% c/ w5 g( R7 z% r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y% t; f$ {8 W# y2 {6 E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2 O% q1 M& m" S8 y( \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Z' k, k" p- u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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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h/ G$ W$ Q) Z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h! ~+ Z: l, q) B4 `( d0 q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b& q3 [$ O& M) n1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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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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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O6 i3 L6 i0 R* N5 c%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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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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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3 ]6 ~4 G8 X9 a9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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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U- t8 [( [8 o3 V# Y/ q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n0 l# h3 f* k: U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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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H( M$ U$ I" U7 d8 ^) W: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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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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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1 f3 L. z+ y: v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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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n' f% ~3 `" V6 h-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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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 W# y5 E2 q; \" J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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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0 G- d& z, V2 `5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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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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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6 [6 M(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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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F/ V- e, s- a& p, _! |5 O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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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D# n" |9 [+ {# `( D2 p- F- O; g0 y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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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T9 K: f3 \, ^6 J;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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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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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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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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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2 R, c: [- i; @3 g0 T- }- `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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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5 _7 [- ^8 m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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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a! V: n! W& O( m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4 Y- W  ^4 o/ r2 @; a5 P6 f; ~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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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 u/ m* c1 D) j9 m: M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_& a, X% p9 l& v$ D' }% ]

“他是怎么得到的？”. g" [- @: B# c3 G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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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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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6 m; p9 i: _" Y; u1 ]: i! ?# W) A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a+ ]! |8 n( ^2 k9 q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0 [+ ^$ X9 X: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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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F9 g$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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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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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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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A' @$ l5 y' ^8 n) x; {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J/ Z. y) e2 E# `! l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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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A6 z- \4 F% w* |( i8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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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1 `1 \# J& K1 M0 [* X& J4 C, Q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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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4 ^' v" x0 {3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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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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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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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6 Y4 {/ Z3 R  |# m8 Z# B6 \/ h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9 O' F1 g1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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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T6 y( Q% }* m+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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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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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Q) Y+ P$ ?, n; X# j* H, i5 V- E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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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7 z: ?. r9 K0 `' x9 |6 `. ~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1 m! t+ b) G/ o+ @/ D! u6 E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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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x7 o$ H3 Q( ~& Z* k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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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4 k4 k/ d: R! K; B6 b% B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p; T4 ]& v! V2 o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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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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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W0 g( J% j$ V+ h4 y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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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4 a6 B2 ~- y" L$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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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D. I7 B/ J&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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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V" v) o: D' w; \* m9 |1 ~9 D3 z# Y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T7 c8 P: v& G!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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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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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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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Z* N1 i# y' ?% W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 G6 w- V; `/ Z%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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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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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m' q. C# }7 K" g2 X. e) `" m; r* G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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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_1 P, s# O9 R%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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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Z& m3 q' _1 W' y8 A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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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6 Q1 `) Y* u# s; j2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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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9 ~: s! U7 n/ v: a( T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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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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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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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k" }- d- l5 }- g: ~; g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g. a+ C3 p4 r+ X- A2 \+ _) a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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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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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R' T; }% q3 N9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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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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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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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1 c2 m8 J6 e0 P- Z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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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J2 Q% ^- T; J  P; s$ z1 B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7 Z; D$ c. _! S. m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9 L9 z2 C& m" Y" y$ z0 ]# I6 V, ]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X2 |! u! p9 ?- C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3 }- s/ K+ ^: t8 y, F& M# R
2 H6 z. F* N- R' H  y0 G4 C) K1 U
向空中。: c) Q9 z! D' E2 S' {
. u8 ]; {# z+ K2 Q1 [' E% O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L6 y. K: P5 I, V# ]; e1 i
# p9 l- U3 R+ h; Y* {# X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9 g1 s. U* g  N* t. }& `# n
- V4 e% D1 F/ l  Y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2 ]/ e$ U, @- }4 @# z! e) G' g
. _, j/ l9 m% J) C. A6 d' N0 ?
“真是好酒……”
2 ]: E( ~. _' c6 R' M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4 c, }9 b) q* y% W0 Y7 T; a
$ t# |% _0 S" h4 R# |2 E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f9 o: u2 @# T" G
- ]. L( ]$ Q/ Z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2 I% E/ H, i8 c(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E9 j' L( h4 |
& X; K+ b" n$ _& w1 N+ K$ r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4 p7 I' ], ]
4 m$ d% P4 g, G
“唔……”

晴明點點頭。
* B/ z& y& Q) W. k, X% V% U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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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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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8 ]6 z2 K1 d- v2 `9 @
一
6 H% D, W8 d3 h' h5 b/ r! H7 R$ A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S# f9 z- f' m6 m* f& G1 l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q1 R; R/ Q' x' }: K( [1 Q2 O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m0 A2 L7 D, o( W6 Z0 [# Z
) Y9 f& I2 ]: ]( R# c8 X' i! K8 h% W% o
此刻是夜晚。, m! j+ R! I1 h3 C3 \
) W5 B& h& }1 x3 m, L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6 q: S7 i# z1 @( k- |* u. F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g. C( X( B" H# i8 m( s& s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w5 Q3 W6 j4 i; {7 y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6 ]: K! Z$ A6 l* A+ @0 F* k$ t
0 ?* `5 c. f& O
沒有風。) v0 [: M, }/ o- l7 g
- @6 t: a  `, H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c/ W8 X1 o/ l5 d8 ^4 Q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L* z; |; x; H3 f
+ a' v# q' }; M( I8 S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o* j( r0 z2 ?: w
% z' s, [) f3 |9 o. ?& |) }* X7 J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C$ p: L3 ^1 t% M: _
% E8 r. [& W% j' R- I# D9 E  _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m+ Z8 s! _& i! \5 X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5 p4 L- N- D
* S; e6 I# i( C) h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8 w; J5 K% C( C/ a) h! p/ ]+ s

琤琤. 翩翩飛舞。  k1 n4 s$ t, Z3 P# T
4 S3 B8 D  v6 Y0 }, z' X6 ~6 S+ g7 ~
琤琤. 翩翩飛舞。
8 X/ D2 x' G: n# {4 U! {# a7 t0 w2 H. F
琤琤. 翩翩飛舞。+ }# Z, s6 b$ c: ]+ D
( I8 v! S! W$ V& e- I: A5 d+ x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9 A$ F# @8 `/ T7 b2 Z- c1 t; N
9 {  U0 ?. w" E2 \+ T4 d9 u6 g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G  X2 y) k* K! F% H
! L2 `6 J' W( g/ _" X4 H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2 W$ U4 u- J3 |" a# d
+ X% Z  a% q) k! V* s0 L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L5 R. r/ ]$ q( c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8 I/ U8 `8 Y$ n' Y/ H) [$ H
% k' K" J" v) n* L( S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8 L: q0 i# b, Q5 R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9 e6 H& k4 b( w* R: T7 m8 |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 ~7 h8 A. g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D: M0 M! s6 c4 W4 I4 L4 e
: {. ?: e1 n, _6 ~
難道是幻覺嗎？- B4 K# T1 K: s- E. `* f
7 e% E1 @$ n; N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I. p: Y: J4 g* n
4 A* z4 x3 p# e% k' A) ?/ L- `; K' q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v) {, h9 K4 X+ U8 k1 X! S2 S

那聲音說道。! w+ I0 A$ k! l7 R7 h. D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1 H5 q7 v2 M( m* z6 A3 N: s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9 `# O% P" O% z5 R( D: J5 k# J
那聲音又響起……
; c+ u( H  h. f6 b* {9 d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4 R  g# i; v3 X2 j& x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7 k# m) d0 A1 j% m2 [1 q4 E
“是伊成大人嗎？”0 f, J4 B& J$ y/ H
$ D0 b$ Z& s* v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1 D# O; c; s, h! {
“噢？”7 s1 B  ]$ F7 I1 A5 `0 W# C0 I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g$ G' r5 s! ]! }0 ]. l" D9 m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z; |# c6 {5 e9 ~' ^2 R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n% |+ o  A7 m" S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8 h  O+ O- j' q5 `# _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W( \/ L9 p+ u! |% P7 O5 X) W
& @# T* y; d2 j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l4 E9 w* N0 z, N2 F
4 E: W: s: j, Z3 i3 l: V! M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9 v. s8 h4 U" g, K, P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V& w3 ?) J0 ]3 T" O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G6 V4 y- F0 G4 ^- W& g, G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_! Y4 E8 B5 u9 V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z+ j" W8 G- B) ]/ n  y$ I. |, P1 O
. T8 E+ x/ V- A8 O1 G* {3 N  J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y3 z1 H4 B3 B% ~" W' p. m2 H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o  s+ B( z* p5 N' L+ Q* u# |; e
' l8 ?: G; C) v
“就是說。那個……”4 {5 J" y. b3 X5 n

博雅支支吾吾。% g7 f, O9 ]2 n8 E2 S% e) n" D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4 V- f$ R* C3 ]8 }

“人的生命嗎？”2 U3 k$ Q9 n& o# H: d! }( X& C
4 f+ C" _2 Y% g0 ^8 J$ N- }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8 h, j/ {; H" j/ [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G' j% N$ j% x+ ^; y  Z

“……”" @5 g( |. l: E" T
+ x% b* e( S% u3 [* E$ u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v# p- p& K% G% Q
“唔。”. q- }. H& |6 H1 s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4 o# n- T4 E8 U4 S& m
“……”5 x0 U( S4 I/ E1 A$ y
% u* c8 H8 T7 j  h, o- X5 d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6 \  j9 M" `9 f1 t%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0 Z2 V3 A0 S( d+ P3 d/ a! S
; P) J+ \$ U+ n4 o2 \9 W( f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w9 V8 e! c. i" {: O8 A4 c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 }# d/ p6 c, E/ V! H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V' V3 ]& H" v$ j1 q( e+ S+ t0 `! v
“逃避？”& e4 A! I, N& f
4 F$ O7 ~6 ^! ~' [$ M$ X: D" T5 k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T' p0 X3 h+ Z5 t  r  I0 H$ G
1 M5 }' F" Q/ t$ B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3 _) M# K: u' t3 x# H4 Q+ e6 \5 p# M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5 @9 Z5 W2 d6 N) L  d
+ }; q2 V+ `( d& E+ T* g6 s% Z! m9 {
“笑就等於逃避？”5 E5 K1 [- A7 u: K  W, c: ^

“不是嗎？”
8 Z7 T" J/ Y( ]+ P2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1 i3 h/ d$ m1 C. K# N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 z! T5 u# H# E9 T! ]* I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U6 K3 m$ v9 F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c7 D8 g6 S) F( I; Z, L) i$ O0 v
“我就佩服你。”
9 u" C7 u5 E0 m0 a" [) V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W5 ]$ G/ {0 i, t

“我？驅使鬼神？”2 W9 B& T1 @7 x: S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n& b8 d( w  f* Y)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3 ^8 A, V# p7 n. ^
“就是這樣。”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8 B& F# g, N. L& y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g! E- L' i& f4 K9 N

“不明白才好。”
4 g+ F# U& Z* @- b0 {4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n6 W( g' F& w+ V* y7 s9 S
3 k2 x, H. D" c0 _' _1 Q8 D8 H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 P3 l) l" M" Z  j( e$ _
“要緊事？”
' I- Y: U! D2 M* t9 L" L, W1 e" T1 P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t9 c; y& h( e$ B/ B

“嗯，有事……”
+ k/ e1 k8 F* ?6 O. Q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 w/ `' M6 Y' g+ z' m7 @
! H. T2 D# ~8 o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8 I( j$ Q- E" R; I' j6 Z
“是什么事？”
6 l( J; d% u- Y+ y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T; H! n" m8 I6 [- l; a3 O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 \: H# q% K8 b3 K6 e% z" }+ d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2 ~# Y+ V% I9 L8 j/ a6 D
; `: n3 i0 {2 k! _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 Z, [1 r$ A# D  |% a& |. @
“他怎么了？”
  p0 s" ~* n7 h) O# Z# j% [/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 ?; Z5 d! x3 Y
3 w7 n( G) ^: q' R' X/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 \/ ^% u9 }1 Y8 U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X4 B- o# h" W) m0 r4 J

三9 y7 V# k! ^7 R, f3 n; k
; f2 O! M2 [! e$ P5 A/ y0 }+ {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4 f; ]: E& Z5 O0 k6 v4 h7 x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6 ~% X% Z) O! u4 g
1 R* Y% ]4 _) U9 N. B4 y2 Z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Z2 t) V4 n# O, P# l% R
6 x; `5 c9 W  R. G5 c! F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 `/ g* X/ W' M" r& q: C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4 M  }) [6 R( P" u" ?5 c1 B. |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 l  C; N' G* I+ B) c" g7 r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I4 N5 V7 t) W3 f. g4 V
7 ^& M# w$ `( S% M' A! l% D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3 z! z  M6 l- {6 Y6 t3 y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 H" E, s- b- T5 ]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k* `  z! Q" X) U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4 c9 o) a  |4 o/ q+ ?
; p8 I+ h. ]# @4 y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o7 S& i  j. R! k, V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4 @8 H+ C: _8 \+ T3 M+ n
! b" m1 k& W5 e3 ^# L7 }6 g, s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3 C# R" \5 \" N' [& W' I5 M! v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4 _+ r+ M4 O) L4 x# d1 a8 y( [
5 q" A' Y. J. y" p( K2 E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4 L4 Y/ s9 s,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A' c, K& O- k' U
- a7 N7 ?' N8 |% e6 O: _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K2 O3 d$ t' c( \9 g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z0 u; k) p. D5 Q7 i! ~6 F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M$ I) _1 j# D( B* O+ M4 y

話說得沒頭沒腦。
1 P$ Q* k; [3 [" y' f5 F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8 x3 L; U( K/ H' ^6 h1 r% u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D( z! o# j6 n1 P$ r. m" p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N+ |+ S  N, j5 L. `
/ n! w& P" C1 K( f8 p/ \5 I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G# S. k% {1 u- M0 I( C

“那樣挺慘的吧。”) c  x$ I' ]: k# I

“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6 }- @" m% s5 ?; d: _1 ]7 ?8 s) a
- _( W: Z1 h. z( U
“給‘山’字？”2 j  T1 y+ c0 b8 I
% G. x5 Y- g: \5 P0 D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8 {7 b" I" L5 P% J4 e+ ?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L2 v5 V  Z" e' @- B+ n- G
4 w$ ?. L4 I; W, ^) U' p% F9 p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0 J  f+ S0 u3 [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j: S5 B8 V* x" i9 o: F$ y: C6 [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r( ^; l$ b: ^& D2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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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 r8 G6 {8 D! d: t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z0 I0 {5 k" V( A# ~
' b* \4 E5 a) y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 I9 h5 H+ [) R' {) C8 m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Z! B- V! ]1 D, i# i  g
& _! q9 z1 ]" U* e  T' c
“你說想離開‘山’？”
6 i. \' i! j6 P8 e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 s( x+ d8 T( r/ J- Z( M# |, W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8 ]  V6 f8 a3 @! Y" x4 U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R' U0 ]) g* X% M* Z# r1 N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k: z: J5 f" p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 M" ?6 }- h) n1 E: C8 w
…“博雅說。6 R  x* T. E8 W3 L. }; ?8 T: M
3 A, o4 y, z4 A/ u& |) E6 w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u# L$ q0 T& ?' s) q
4 F' q" L, F2 g, w+ h& @7 u$ Q& ~  ~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u6 J. l% I+ |, D

“呼喚名字？”博雅問。: J' R% S; E/ g$ A) T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 V' f& l. T7 _. {( y
8 N. q6 X1 s* A2 k2 ?7 l  l* q2 G
“是咒嗎？”
" j6 d- h, t+ L7 x5 s6 n
“是咒。”2 k7 h  A+ y! j; g
4 |2 e7 E( i5 A/ e! a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7 x: I$ e+ r+ Q- A7 h

“不。”' |: ~5 U  ]0 d% P% G! M
3 _5 i# T. u' D8 [8 ?7 F5 h) m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 S$ |9 ~4 e/ e. `  ]
“方便嗎？”0 v0 |6 _2 g4 J0 ]# m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D" Q0 x5 i1 y# r3 u

“嗯。”

“走吧？”6 N* J" R, p  Y5 |9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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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W5 b) o  h& l% @- W' m% ~
! k2 W% |7 G) S7 ]0 z* n4 ~, V: K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M# w8 X8 [/ W  O

四  Z1 ?/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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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k- \# h/ L/ w% f. v' ]9 ~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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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7 @; O5 ]5 L! I3 {1 Q0 L9 ?# p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2 A' _- [8 }( m1 G2 L- q$ x& O
" r3 R. N! k4 A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1 y6 X8 l! b  I) E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K( k: L2 V% ~' i3 A2 e+ B
( U) f; j: v* P1 Q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 X9 _& M) b! d8 a' A
% `5 o0 }7 T: u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5 j9 I% ?4 n  }7 m- z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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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l$ m( \- E& b9 e$ k3 f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r' C: ]! k; H: `4 f0 X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q5 f% l, \. J2 S  x. ^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q5 J7 {0 u, _6 X" R1 ~: K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 ?' @- |% k/ `( D! Z+ @
“嗯。”9 Z3 x, T) w! J4 s! X( F
) w" B( O5 E% g8 u- B. C
“看見什么了？”$ C, {0 K6 g' K. ?7 j
& w2 b6 z+ Q% j* O' [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3 G+ l9 Y$ F- J5 x* h0 M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 K6 p! i$ Q8 ^6 H! d
“想看嗎？”4 d: R1 N0 N  l: c& @, E8 M

“我也能夠看見嗎？”& \6 a, f/ s- z& K. M
0 d) E* ^; S7 g1 l# c( N& P1 P8 J% ?1 B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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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d' X/ Y  h+ w2 A8 U, r& `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V) d' A, y9 N, S& Z& E# Z
) Y! O* M, J( C1 X; O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3 {2 \# I8 [- B- S$ j; s
& K9 k; \2 X/ ]! L$ |# K* d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5 s3 O! {4 i" ?: {

“啊……”+ L* E! Y& `' U: T- `' a9 _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b' d) J) P( a/ R. Z( K! \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2 y, d6 S8 k4 V1 p( e4 K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 }, C: Y: z2 x5 b7 q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M# ~; b6 Z+ K5 v4 ]( F
7 o7 q) o, `" N3 [$ R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p7 a2 g5 E% P+ q: i: ^% u* `) ]6 l5 T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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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D( [3 U! V2 g+ l) m
! [" }' U% q7 H- |% H9 P. [4 m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6 ?) u0 `2 Z. _/ J# Z9 s

字。0 T8 W$ c, D) f& D8 s: S! H' q6 _
. T2 c8 ^4 H0 _' i& @/ N' b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1 T- L7 G4 S  t; c% B( \
& a  O5 G- M2 @4 q- D( n9 ]& M
“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0 X  k% ^/ ^6 e- l9 ~8 l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0 R" L2 r$ K/ b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 k( u% q/ {+ W" R; y; w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N. P3 V3 G% E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7 u. S- V6 N* E! ?* y: |! x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5 ^3 a. o+ s- ~; N, x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V% e) P5 R" P2 _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y7 D# K. _, Q$ H) i7 a
6 F" e; f' ~" G: [$ p" \: Y4 o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3 j( g! S0 h: F6 z3 P  a0 f. V
" I$ a1 P" B: S% X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x6 C" }5 r7 X# L! E* `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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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k; ^$ X! Y% [8 D, B% D
0 h. E- s9 f/ m8 ~% A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s' j# a, l6 ~! w4 N9 f/ i
; z1 `: [! K- F1 K5 v! T3 [& ]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X$ o  l9 j7 R3 g

“有一件事想請教……”  W# K" O- ^# F5 I; _! H$ {
& R; @* F) g/ D( A* u: b% L9 t$ u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N+ X5 U6 y2 {5 J( m, s$ I
4 C7 s* _* t, i- e# a
“什么事？”保憲問。0 k2 Q/ k& x" [. e/ f& Y
( T$ @" k/ P# p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2 {+ q6 \) y/ e+ B, R* @

“你說‘封山之法’？”6 P( l5 p% b" W4 d, |8 k
/ f$ @& c% w# f3 y+ K# P
“是的。”

“這個嘛……”' A' [; A  b/ U* {; t$ P9 M  ~4 x
( |+ B! @% {, m: K" A+ B1 R: @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o7 U. z) ?, ?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9 A9 z: ]9 c! J9 s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m" o2 T3 L" K9 l& w3 T: T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t/ _6 |: t8 E  R5 y. H

“是什么時候的事？”
4 f7 x- x) E* b/ g7 I- e6 v, O/ {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8 g. J& t/ }/ R7 C3 F) [' v
: B# B# @9 J+ X1 A! p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K1 ?& R) [) L4 ]
* K: g7 Y4 Y' u( Q5 T) B+ K
“是。”
' i( y' ?" s1 L, X8 a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7 R' B6 i4 J; |
“……”, f0 {; m/ E! ~6 P;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1 |' Y& L) K: B* A: _; m

“是的。”& a4 j& i; M4 n5 M+ b/ C4 W9 Q: k

晴明點點頭。' \1 o" |- H7 k9 W. J/ L- K  n

“的確是我做的。”: [/ t5 n. v# q0 z

“是什么時候呢？”* W; }5 J  f+ q' ~$ Q, C8 M. {1 }0 Z
4 H4 {: W$ ]; X, N2 z+ O
“早在五年之前了……”/ h. n/ d; I. N, _( ?( F0 U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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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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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G5 _0 |# _% R) Z* x  E$ z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0 e* r9 ]: ]3 J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 A1 t: p1 f% q$ T3 R6 }
“那男人是誰？”+ L* E5 L% T, a: G0 `# j8 x
- s7 ~- v- b. f/ c6 O6 u# @) E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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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C8 Y* D# z/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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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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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5 ], R" w: O  l
* u( U2 y  g* M  N) o1 f5 L3 @5 W
保憲對博雅說道。3 N2 B7 j# w0 }3 t: `
! p( ]9 K& ]6 C. \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7 a0 `7 d' H4 G9 t+ e
6 _' D% u$ e6 k+ `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E/ Q" n% g* f8 u1 h) L
“沒錯。”! D5 I5 n  k. |! |

晴明點頭。
* o& g5 w/ H" {9 }2 Y! _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1 [( B& f3 a  E% I. B: |. p) x
0 i  _# H0 G3 Y  O. @$ q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G5 S% Y$ v# \' e4 _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J$ {4 A$ @$ i& u7 W$ i% I! y

“然後呢？”' f; z5 c. F3 _. c0 v  M
; e' x/ K5 X$ h) Y  H8 P
“我射出了回頭箭。”6 J0 U& a4 l; h# Z; f- ~
6 i5 K9 j4 e# I: U0 w% A
“哦？”+ I8 Q3 M+ i0 E" L4 H
0 F! L  t4 s) G; ?1 C6 G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F- L9 a8 S# Q" t% V

“噢。”. g- r8 ^. ~# d
$ d7 b# Q# y' e% }9 ]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K& L9 u8 y- T8 S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i$ \: o$ ^7 x! ^! G* C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J0 N# ~7 ^3 m7 \+ a5 |
$ f7 [; |4 }: O! I* N5 X# B. u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n. }6 C! \9 E1 q
2 t* H9 U% @. Y
“他怎么說？”
+ o" t( A0 T" [
“他沒有回答。”
. B$ d- @9 Q$ ]/ }* ^
“哦。沒有回答？”
( j6 D8 T5 J9 D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9 k8 u* M# |- ?* {# q+ I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9 ~; P2 x: v/ R) u

“於是，你就封山了？”& h$ r8 ]: e' b& M0 b1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v+ p, N. ^. K; B: H6 U9 g+ O4 {' V
  k9 _- ^8 p) }" e( t( z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b+ u$ q8 m+ G" w4 V: v5 _: m

“噢，什么事？”
4 M. ?/ g: H/ W8 m* v  Z+ W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R: ?- }# v1 ^5 c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J+ e, k( K8 B4 I# j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 N0 U" ^; l7 P  Z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1 f/ x+ {) N  \! g+ j( e% w6 R

保憲滿臉微笑。; y7 B0 ?/ b! v7 \2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T2 z" [- L) P* ?$ c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9 z  s  l0 [- S# \" F. k0 Q! A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7 U' t% U% A- i0 d9 o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M! u3 x9 _/ O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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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2 d, P5 b0 N% |
% n- b; w8 `2 Y; A% A% ?0 @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K$ T2 |( ?0 t
6 i0 X$ ~! J+ c" W* D2 H# M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A! q3 C" _0 ~$ U  G1 L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1 E8 ]% A+ g, k* ^: ^
8 G  Q' G& L) }' X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 g! B( |5 N" v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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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m  N, K. m) l6 p  |/ G
“為什么？”晴明問。
4 {7 M+ T* Y9 R7 L) Q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t) ~, h7 V% n% u$ m& @; M7 \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1 g) w1 N0 Y- v. N" h
6 j" a( ?0 k# i3 Z3 ~
“封山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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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L# _( V$ ?'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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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s8 s- T% J  n' u" M5 v6 [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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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4 L% }! q9 t4 C1 k! j4 Q
“……”; X, K$ a  G  v% F; u, L/ D. C. m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C9 ]: q  s: r( M

“於是海尊法師就……”+ p8 C3 |5 ^( x) Y+ N2 n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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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K+ u# ]8 U( B/ u; {
# Y! D5 z9 z. |$ })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0 l9 s3 Y+ }2 ~6 e* a5 _

“是啊……”  n" T: f* b7 q% f( p; S+ l5 x
+ l6 `+ B, P6 J9 G7 w. J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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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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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J9 ^8 e, l- w, L( k/ Z) w6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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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Y0 |+ }) ?* }4 N0 ^! u. o+ B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w; C0 q' G" C$ y9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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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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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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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p0 z5 B$ \3 Q9 S5 s

“喂，喂，晴明……”* W9 e- [) f+ j/ }3 U6 g" v9 X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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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準備好了嗎？”8 P2 e/ X5 [+ L0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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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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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f8 K* @- [" M: g

“就是做這個。”2 r+ X  a+ i5 }, I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1 _' p  F3 f7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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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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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Y( U' y% m/ ~/ f) i
, C! k& K0 X# f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S7 Q7 ]+ s( I-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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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嗎……”" |) G: P2 v/ Q( j, N; D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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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3 ^9 Q) v4 O# X& w. E/ q3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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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6 q0 _7 L' P; z! I" n; z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3 @8 E" |7 R4 d7 G5 m9 I' E* D
  \6 h0 S. F) \4 d: q. U
“是海尊大人吧？”0 ?: R6 R' m9 V, B! Z1 P

“是。”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w, ?  J7 \' x9 J0 a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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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5 ?( z. P9 ~* |, o5 i1 s
1 W* S- L' i9 p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6 P! R; }/ [5 V" Y0 f) A4 p
1 [7 N" S+ b0 B1 v, @-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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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A* L9 \; A;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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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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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j  O# a3 T7 {$ C0 x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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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5 m; y, L; v9 o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T$ A3 d1 l. q+ d' Z% f3 h-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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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9 @' C; g% |2 c5 J7 g; Y$ p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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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件事啊。”/ k. p# a* t8 r9 ~
3 A3 L8 B8 ~$ O1 ~8 i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j; ^/ c" }% x: O

“我想要錢。”% d  H3 I$ E1 b4 P3 T8 N,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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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b0 O& S) i; ?1 c
1 R8 Q1 V6 B& a0 g- t
“錢，和欲……”' o3 [! `8 v1 [8 o9 L1 V+ }

“欲？”
1 ~5 i8 o6 i# O2 L9 R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i1 S' U$ i, x6 D" _7 X: k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8 M* X- i, C! Z
“是的。”! j! w- C" D! |. e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v5 w" v. V2 Q0 j8 L
# D) d/ Y7 y. _& O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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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0 n9 N8 Q7 L$ E* B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3 a6 n/ t9 v' `9 H4 s+ f* r
  B6 u* F: w9 u, G1 Y* D. Z
海尊喃喃著。' S+ G* C' e1 }0 ?: c0 j3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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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K) F% T# \' b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U: X. A8 c( _) n* F6 F,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3 U/ l& `: r$ T) o4 n9 K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k! g; c: G4 b# k1 \/ N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4 _- D2 s7 u! [( x+ B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9 ]+ k% T$ b3 C( N3 ^
“他終於走了……”4 u  @9 X  s( E0 _+ s) P2 V6 T

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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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5 R8 a2 b2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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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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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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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 L# s; F4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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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5 V7 W! b4 A2 X! w- S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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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c) R3 w: z0 Z! a% p# x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o( G- n* Y- x1 M: ~. T; F6 H6 h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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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t* Z4 v: N5 @4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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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o! R; h& Z, E, Z& \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C+ m: O$ d: t0 @! u) H/ W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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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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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j  H7 N' a5 W0 l5 B)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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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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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a$ P( A% S+ I+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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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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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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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6 ^& ]6 s7 }; O- z5 D) z+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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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2 l! E6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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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X) H1 \) Z3 w: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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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t6 |, C2 g2 G4 x4 ^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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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L" G7 E0 y1 H&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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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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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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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 w' B( ?% W; L& y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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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6 w: O( {( d'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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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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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n) T  S; {1 r' R0 G; h6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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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b+ }6 F5 n8 L( o" O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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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2 S3 P8 O( H& J% F&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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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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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U' |0 j3 @6 U/ C' N; m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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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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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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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j5 E+ i3 V7 i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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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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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1 _6 C. L% J4 b& z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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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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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9 h& [0 ]0 m  m- U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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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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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s& r/ @% f  X4 \' H#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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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2 W9 v  J, [( |0 q" H7 S3 E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6 @- j- B6 D! E$ i" q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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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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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L0 }) @! o0 i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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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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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0 L" n9 l1 ~5 ?4 a: E8 j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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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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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J7 `2 A* r# v( J  v) s; w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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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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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3 ]) d  ]7 b# J/ L! F# t  e

“不是說得很對嗎？”6 d2 K3 ]! M4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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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M& F3 X: }4 S2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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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c. H: p- r$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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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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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3 X" I+ w) l0 o# J2 U. M' a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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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j* T, @! J" T+ d4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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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0 {: W8 }3 \1 N. o1 l& O' Z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O) C  l# L# U" i  S, B; I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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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q* q1 W- m1 {,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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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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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4 K5 O7 \! Y' L9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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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T( ?' i" A/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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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l# D3 ^% A7 j7 v' A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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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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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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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r  c3 |# `4 j*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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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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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5 y& \; i5 F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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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Z' F$ D6 ?( @/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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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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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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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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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_; H; g* q; {0 R6 @& x1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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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6 G, B3 @0 b9 ^* U+ ]& Y0 T' g; f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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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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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5 I& x, A  v+ V/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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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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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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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d! N8 J9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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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7 ~4 x! H3 l2 v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3 [" x* p( A! t- |# @" k, U6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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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j1 ~; z: b; Y(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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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5 F* X" @) ^; S3 Q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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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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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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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1 k5 z, P7 G' v

她也不拔眉毛。  Z) z* }" F*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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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r$ ]2 [2 Y% w' Z$ g, _$ Y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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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p( p* |0 D6 n: N  S6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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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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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5 ~* n" e# S0 o5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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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4 Z, T2 j# h- r0 [, ?8 `( p#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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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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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2 N& i$ z+ z2 N1 Z, `2 ^; S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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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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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A( N" N9 n& i% W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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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k) \* o4 T4 g)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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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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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G% j8 C* p3 Y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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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k( p/ S2 a; p9 r  m1 X

“怎么啦？”/ \, k6 p1 _$ ~/ v! o# }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s( K7 G" C1 ?2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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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L" Q: y, m' h5 v; s-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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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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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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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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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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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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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7 L+ i5 N3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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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0 X" \3 U& f  L8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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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m# l! M% e. ^( l: V! o2 |/ N; _2 r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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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不喜歡嗎？”2 ], c5 @  Q"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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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t" Z+ l" ?' L" Y: G$ Q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9 \% R$ v0 [; q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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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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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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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4 W: J. {  ~, o0 S8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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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g* m. }6 [8 P  i4 ]

“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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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8 n! t& I/ U- Q

“那就拜托啦。”, j1 P/ x: U# W% A" Y+ B0 N

“博雅，這就是說……”+ k/ e) V9 ^3 H7 P/ q) d  Y7 I4 s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z8 t& M) ?; \. F/ x* @

“鬼待的地方？”

“對。”/ @# d. e% r1 u; ]) b

“那、那是在……”2 f% p$ C! X# B# ?, P1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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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S: Y3 D5 q# }: l: C1 G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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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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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m; o, t9 [8 F  M- o

博雅點著頭。; s, A) F, X$ Q( G2 k#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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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6 v2 N( ]) K. a$ N'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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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5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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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5 L7 A1 v. X  h! a

“……”9 ~# ]2 \! f1 x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8 @% S" ?4 X$ z3 a6 t: j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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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9 G1 H; V;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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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4 v; Z. ]( \6 ?% c. R. T1 F

“原來是這個意思。”6 ^5 o% t- Y2 _/ F1 f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6 E: ?8 W+ T2 R2 C# h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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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n9 s9 b5 \;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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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c/ `) o) i# a$ m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g8 E1 f+ T$ t' g. s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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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4 r8 X2 n) [0 k8 k! s3 B6 i" R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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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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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4 b8 L# \+ H2 V5 p' J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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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f  V; v" p9 b% K/ j& s3 C/ q) r8 C* @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4 z/ a4 M  A& O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0 ^( s  Z3 @6 ^4 W3 v1 J/ q" {- `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o' [+ x2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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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P. G) A0 E5 d7 B. r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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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h  i' ]" n; V( ]. a: {6 L5 G6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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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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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 t4 [8 u6 N) g, H1 k) A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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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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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h# J; R' N4 z. O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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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r. t$ Y! [! X9 P6 {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 ?. X- K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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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R% ]* _' p  w; Z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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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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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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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 P) Z2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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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3 e" n9 ^& x) y& M# Y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5 v$ y- x( u4 r- c# X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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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9 q1 L1 j2 H0 n8 n+ @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0 ^9 G# e- z/ ^! d4 S/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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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L9 E5 j( p# k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9 L' I) l; Q2 `% s6 T1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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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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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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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5 K0 {: B- z5 x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7 G7 O* w% E3 S! D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r/ O( `) i1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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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0 u4 x3 @0 Q: f% O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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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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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f8 C( g0 P. x. J9 ];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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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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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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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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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3 A! K6 z3 V. E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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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Q8 J  A! r0 a* g* Y&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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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k( q! V3 ~$ C8 e3 T- L$ C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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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0 Y5 F& ^*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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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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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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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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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0 Y1 y2 t6 A  j3 {1 x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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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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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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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5 v* ]5 P- O" D# r/ g: L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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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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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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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1 K$ F# V1 F: f; \; c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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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W; k1 I1 y( n* h2 U& s" T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5 ]8 f% y2 k8 \2 |) E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L1 _5 h+ [) y8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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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4 z  N/ T2 `+ a% Z' O$ }- `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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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m- g5 Y( u6 [' g+ x: s4 Z+ v6 N

“淘什么氣呀，黑丸……”+ W5 H7 q8 F0 P2 `7 m7 {% X3 L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J! C% H! s3 ]& ~! y  a( n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k! s! K: O/ S) o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3 J6 L& b5 z) v' b# \3 S# \3 H9 }8 `" z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5 ?9 |+ z5 a: Z7 \2 n( T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0 S; j9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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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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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V  T! W- `; j7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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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4 z- N0 {9 s0 f% c6 N5 w6 p: P; h, j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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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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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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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T0 Y( x5 u% O. @

“我當然知道。”0 C0 `' L" e" q) [8 }) D5 K)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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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8 [9 L% o1 Z2 H& P9 G) O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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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o$ {9 ^1 r, ~% e! `6 W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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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2 r! U0 m7 W# f* L$ i, j6 G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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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M6 |$ b; s  B1 H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1 G: x9 d! y/ U% F.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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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 q) K9 Z. N7 S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7 e9 b$ C" M9 @: r%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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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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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u: C9 f0 \# c/ G  w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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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L7 T! a% U3 E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實之大人——”- K: K) F8 @0 K&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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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 U; {: o3 t8 d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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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4 H4 d+ x2 o5 N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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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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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  r+ e: O$ D+ ?* z; q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_0 _" R0 F% G9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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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4 v$ F  e& }6 D/ }! T& i  u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2 k2 M5 Q  m: I( @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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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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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r; e3 N2 r$ C; t6 J1 H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2 q' C, W8 _7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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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O) i- G3 b* C8 h- F7 v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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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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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7 c0 T" u% B. e!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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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0 g1 f% M#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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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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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7 {/ r+ F! h' Q/ Q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S/ ~7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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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9 V- f( v& Z7 U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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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w: x( q$ R, }% ?" d0 g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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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6 `7 ^& u3 n(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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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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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7 G+ t, Y. K: D. d. s! d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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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i* x! ~$ a: Z1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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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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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a  a+ n! a9 R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2 u) I3 S& D9 y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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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C3 e1 M0 P! C4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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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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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3 Q* ^  u' x% f7 H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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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C2 W& K7 S  t7 s! p" p# g

“是的，我照辦了……”0 i2 o9 ]; ~% s2 N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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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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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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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1 I; F  S9 U5 O'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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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M0 b6 z1 |3 P, w/ v5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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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b5 F8 u2 n* Y6 V1 g6 L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Q4 {; l, R6 w* ?( b(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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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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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h- Y5 @4 t# M' V# z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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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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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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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g! N$ B& [" V" W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L& P& b& m; U* M- d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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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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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U' {) t. M&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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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A, m2 O2 e4 ?8 U# U4 M)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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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j: a% ~, x.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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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q  v! I# n: G/ a  Z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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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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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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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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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F2 S: d/ v"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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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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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8 h# D+ d8 k: p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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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A- M3 b/ J# I1 K7 [# M1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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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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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7 `5 {7 B' n5 z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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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X) s6 a9 O9 \' B: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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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7 [) A  g# V-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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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R5 M" {.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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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n$ f2 ^0 ^"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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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3 B7 H1 C9 d* n# A3 Y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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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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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0 j8 B8 I( j* v.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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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v8 b7 w& V# v  G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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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a0 s" M8 Q5 c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X& i! N! N& K. F' v3 I6 ]- F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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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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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6 h/ x, U2 E# I2 ?5 b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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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m) T) w% V; V1 w% ]2 Z' D$ {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7 O* N) q+ r! v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 l! F8 Y* {' ^" f2 r- y1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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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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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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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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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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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i' r* ~! o8 D2 Z! t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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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2 R8 O( c- Z& |. w+ E1 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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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p; d, `, u( e' v6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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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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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j/ F, z& y2 E4 ](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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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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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3 G  @2 A! E! W'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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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Q' ?# e9 _6 v8 D' U' q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K; s+ C, w* h7 c$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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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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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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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l/ ?. _*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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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n' \5 g9 o- Z! v' \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嗯。”( c" x# W& l4 u  Z' g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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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y9 g1 Z4 k! {: R* h* r+ K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2 B, \- G' h: A; Z! b$ ^* a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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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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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A6 c, p! q: @4 ]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8 v; Z* U9 _( r- b0 `1 J

“我不會生氣。”* P( y$ @# s9 a0 o* W( S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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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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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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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 ~7 U' Z; N1 |" u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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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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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4 }4 c* h/ l! F8 c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4 ^4 E7 O" H* d: v' r# C5 F* e
" U4 f/ E& d/ P% s* @
“為了看一看。”# f: B2 P$ X* m0 l% F/ J% v2 N

“看一看？看黑丸？”* w( S+ y7 i% {3 r, v) c  {4 G
' [% T* ^  [" D
“對。”
* F& R2 p$ P2 t* H3 a) I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2 v6 C* F1 f' {0 i
“為什么？”8 r- r# H5 k0 r# R2 A4 w) T# {
; a' H  x3 c' g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b. E) c7 h& t/ u! Q; l. l
. c  i. z2 c0 {+ \. i/ x  D* f
“逃走了？”" o. h+ }7 c  a+ k, g1 I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z- z8 Z6 P7 D1 B$ M  H9 k

“‘找到時’？”2 ~  t! e+ v9 B4 ]- [: a4 l) W' w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7 _  `0 w* G! I  P2 }
" \! H$ B! S/ `& E2 H
九! ~# ]% g9 G$ U0 Y9 c+ }! l) {6 D

“變成蛹了？”
& l* V: [5 F& s5 {* D9 \
博雅發問了。$ I8 R. j' E" w7 w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6 f% Q$ u/ \' {) p$ Q5 O+ n. S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 Z6 [; s: e' I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5 ?5 _2 y8 {" w6 E" S  P
“什么？！”0 s! ~2 A! F# }6 I- L- n
0 J1 o$ ^4 Z3 O+ v6 e( a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I; E) \2 I2 y/ Y7 U/ z9 [
“等我？”' \3 ]  k1 E8 a5 ]: s. Q
) s4 m) V( c- S* R0 o* _: ^
“是的。出發吧。”1 X7 l, y  o- m: u/ z

“去哪兒？”
8 s$ z( B' I( I! a% r% M+ i
“露子姑娘家。”

“那……”/ l/ M1 J" ~/ J- S! E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V7 n: f9 K$ @% W7 Y
“……”
/ I% i6 K5 Z* V( z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4 K8 d! A, Z, ~4 y; g

“為什么三只杯子？”/ v& j0 J- y. V  \* r. f# ~# s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v! I0 _/ M; E3 W5 G% X4 ]! R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Z5 U4 L* R+ n9 C9 O( g. \% K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 \, `& W1 b% P# I/ Z# Q
“要去吧？”

“去、去！”  [" G# O5 t1 X7 K3 }, K
' c. T$ i; d- p6 X. a; q3 v% [$ q5 v4 O
“走吧。”
! z! V  P8 f4 u2 X. v$ s1 f7 t
“走。”0 J& B6 L  Y/ P  E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 M( z2 y3 x2 z1 v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O: T) e5 m; v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X0 W  D) O. C4 e) t  a
月光自中天瀉落。1 k! t# [; `8 `, J: y' H9 ^
0 ?0 ~- _$ X  U0 x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0 m# \, ~. r5 o$ Z- F
3 |2 o. K& E8 v+ l; m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1 f8 p1 Z' s5 q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E: Z% F% X. @. U( f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m1 w9 x$ K% g# P9 h, |

“快了。”
$ G8 ~' a6 E& e4 h( H/ n! ?: P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i* j1 B" O& b: O* u
) K9 B3 @3 Y: Q! V. i& [2 K  Y: q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 `3 Z2 r6 ~+ I: j( D2 k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V, G8 V5 R! R5 r- z; s
: X7 c4 x+ k* q
“看我？”- ]( U% C' E, J( x+ `
7 ]! s0 F, d" D' w9 g- g' X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z6 ?: }0 ]" ]8 s& `7 H/ ^5 v)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6 Z8 q, h0 J& M/ b) k. U
“具體說呢？”1 ?' C  p' S6 w9 C+ m6 D, t+ Q
; k0 x  g& _+ u. V+ V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9 p# `1 @. r0 L$ X( J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A5 U/ [# t% a9 y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  g0 }% g- F$ q( ?5 z' k7 K. T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0 B1 z4 l. Z5 y! e/ t! `5 w
, J% g* V; Q2 B0 Q# L7 w8 l: n& B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 M' @' C+ T# w3 \1 @- B& f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G- l# G" |) E6 V* I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E7 f$ M  f: S/ {# q9 n5 g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9 j% M! \9 U8 t: {. ^2 y0 N

“備酒了嗎？”7 R, z9 a9 x; ~4 w( T
/ n6 A/ p- a! F, Q$ y& s1 B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K% n0 \, g) s" \" Z
“喲，備好了嘛。”+ [- K: _- J3 U9 _3 X' X1 {5 Q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n7 _/ Y, k1 O1 ~6 L
& y% e% m5 g8 _6 t- U! p* C2 U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U; d" \7 E  y; [6 H6 e7 a% z- t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P( F6 U! P$ a0 J
2 K9 N/ F' @; Z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8 ?( V. o) h* r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c- ], [: P$ Z$ n, X0 c6 p
) J0 s; x. P; f0 S6 @2 a1 D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i+ r: L% W+ M
% t5 i, o; o; C+ _6 r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y/ R, s/ k8 ]" |1 H
! [; N: W8 J1 n) }+ m7 Z
“什么事？”博雅問。; l8 {3 @3 H# w7 ?2 h/ C
8 C" u8 S3 b4 X! w: I& R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 {; p3 ^# K/ Q# H4 N1 u6 ~2 \- v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7 ^0 e+ {6 S4 @" p
“嘿嘿。”
! A: H1 m( a* E/ G% d
說完，道滿笑了。
( {; i* G7 _+ p) K. G%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s% N# V5 l# s; B
/ m+ H# H/ O4 x/ k2 y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4 U$ F" B2 s) P( L  U" O: i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 }, S( X$ `) Y; V& c: X. H  b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1 t1 F# \6 F0 U, T4 Z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5 t: s6 q0 }. V4 O6 t+ U, r
& Z/ Y! A% ~. Q8 ]5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X$ _! f, Q7 `# ?9 b
! l& C. H; U' O
“好！”9 e0 Y3 }& b* y( Y- O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V7 K# W- e& c
- Q* k. l4 I$ b8 b3 e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r6 L' u* S. {* ?% {' n+ h

說著，莞爾一笑。
9 j, ?6 b3 N& Z# w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B. h, c% S$ z
9 m: L6 x$ [4 ]4 k+ F  z
“太好了……”  }, @* J' K3 l; p/ m0 k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 R3 {& F6 c6 M* I8 m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u1 I1 r* \* i; q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l5 K2 n( q* m0 T

孵化已經開始了。1 f* d; ^. S2 z- c; X6 L7 ~
8 _& o6 s7 ~- w  k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s& x  \+ _7 {/ A. I- D0 P9 \' t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U2 k+ o3 s* X  }, o6 W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b9 ?: P/ w, t: x" H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T6 U6 V$ a2 |/ R" W! G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P" m  H2 G. A6 Q: O- J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X1 c/ H0 h1 o  z* \; t"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0 ~  d8 M) u8 r& p5 {# L.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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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3 F, }, n- Y) d# m2 N* s
“真是太美了……”; ]& ~  E! k: g8 \  e+ m, Y- `' c1 I8 ^: b
- T4 [) ], N1 _2 k1 F& N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W! f2 r- y$ p$ M0 `9 Y1 _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1 m  P* |8 W8 F' X3 q! y* t6 x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5 o( a& M" Q8 K5 x* b3 x$ X  b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9 S! _0 S& s1 G6 m# C/ `7 N% i! w! @- ~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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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i- \2 J" d: q% h& m' P
0 e: B0 [, h$ ^, {9 D" q2 N6 b; G+ l
“對。”( l$ r+ {: A; U5 _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4 ^& V* u/ u# |7 [! Z& O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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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S( ?4 l% H9 i: g/ n( y.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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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q# I$ n! |5 x1 C/ G: A8 `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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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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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3 h+ A0 Y5 j# {1 |# G* p8 G2 M! b7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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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9 }+ C( w9 D* v& Q; F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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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8 m' l1 _) a/ I5 Z( N
* i' w  _% I0 |- G1 F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1 o: U  ]2 B& V) G5 I  s: Y
! J' L" }, j( ~8 Y0 ^9 p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3 B1 o) ~- ^, T" Z  `, D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G' f: @9 J7 }- a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Y, g" {7 @- r1 b3 `) r- Y) T: [8 w$ N& p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7 [1 B( V; ?/ V9 g: w" W# C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Z8 @, Q* j4 A3 m5 ^  s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6 M7 v- Y1 ~6 }7 B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6 `8 n! y, C+ H4 _& S7 |/ G, N  @4 h
& U$ a; N$ w% j- \5 {' ?7 e6 r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i( ?, X3 `2 L! F1 i'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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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l8 I/ S' m0 P# a: t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5 {4 t  P' M- y
. B: _/ H- g$ c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5 B5 @* k: s  ~) m/ V6 M'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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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8 o8 w& O8 W' F- M6 a4 ?
  z: u% O9 }  ]5 O$ Y# b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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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6 e% ]( b% f# i0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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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4 }" v1 K- A& K) G/ n: ?. I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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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R- b% k& v8 j' K( z! f1 r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Z" \7 b" i# o7 t$ Z3 t  X
“哪些？”3 |6 A# {. p+ b4 m# p
- A9 ~% @& X: E1 o( s  P" ^. D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2 }/ o4 X0 S% _& n' _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X. l5 R5 m5 c7 `" W2 J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C; }# T# I- o$ f% @! r& O7 b
! g  @1 p, H; B0 H1 z& r' Z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8 ]( I- T6 m8 H' k/ c! j
' J' ?  z+ {+ |; D' h( N/ d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 J) c0 W* ^: b- a! h7 o, I6 |2 w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A! F- ]; U; e. R! u" U( q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B) t5 D. N; ~

“那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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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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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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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 j* S/ t2 x* |, B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5 w- @/ u. b9 @4 q&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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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6 P7 \! I  G9 Q7 S' U&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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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l4 B- }6 u' ?/ r) {. r: n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1 W! E# [+ ]2 S& g1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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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 {8 u- Q- H)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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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8 D, Y% U7 u* L4 L
“是的，父親。”
+ W% Q4 D, P9 Y, R! F8 Y& R5 S, H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m. L8 ]+ B3 f
8 d$ ?- }# i8 Q- a4 a1 T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5 i: z" [/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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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3 W' ~+ F0 [( X! ?+ l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J, k$ g4 A/ C0 j* d' f
9 f# h2 Y/ G  O7 X.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4 e+ b5 ~& q; ^: o9 K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i: {* h. q" S$ }: r: l  y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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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6 u8 O2 V, p! Z4 _, g( i5 g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j# ~- \1 y$ D( A. A!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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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 p! D0 _9 W1 _0 x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6 F7 M7 b1 t5 l. H
+ {- ^3 l: H6 V+ t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r) m! x: N2 \5 R8 @
“是嗎。”. g, a; a" s+ b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n) i, \+ e. _
# h5 E, N4 `' E* @' \/ x; D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7 `4 ^+ W9 z/ I+ c! s0 C/ z6 F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9 m( Y2 n, K  e8 V$ r

二

酒至微醺。8 u# k: \. d* u: M; U' e; R* s8 j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T0 h; x" i! r+ N, V$ l0 d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d/ j0 {, ~( h/ ~! N9 {  a: h
3 g) ^9 X" b/ ^1 A) C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z# e3 w: p6 u/ T3 f/ x5 X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_/ u2 K8 d" T+ {: K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_2 ~7 G3 s, l+ M) e
2 v# C) l7 j3 H) C* g# i! `; h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1 v: H* ^( X; T4 m2 O0 o5 N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3 K$ q! A# i$ B: J* m
3 l4 R! n! M( @! ^3 ?3 I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 H6 h. j' p1 ?/ c; L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7 y" D( p) ^* S7 [4 r0 j; {, Q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W8 z) w7 t* T+ o+ h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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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 w$ C6 @2 U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d8 p' A( U% w. C% Y# i, B4 r( B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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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P* d* t2 Q3 V' w4 v1 M+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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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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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C& o% M0 Q' P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a: d  @/ I  k3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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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I; d( i  h8 m/ z& V) O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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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v$ F$ s/ u, m)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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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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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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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A$ E3 O0 ?8 L-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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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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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d; C  W# u& r

“哎，晴明——”& |7 F$ \! Q" W4 |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T! a. H3 ?% ^0 C! Q4 q1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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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i/ F- `7 ]8 a: [

“什么事？”/ p' r4 p  e+ Q; [! K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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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f& f! p9 x# f, j/ r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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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q; T; }, L1 _3 r5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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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 k1 m6 ]% l* g,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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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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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2 ~3 |* l3 p$ l* E% f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M' y' ?: `2 U0 H3 e, b+ |

“那位客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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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L3 v3 |: l: y. Y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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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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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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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6 ^* I! R  \5 y  j+ w  S' @' V) u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I+ ?" J) l! r9 a  N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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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I- P# n. X2 H;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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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2 }1 o; B! s6 u8 Y: k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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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r3 N" ?" c!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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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5 b/ Z/ _0 u2 y% K8 G.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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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8 t8 u0 B1 k& `5 l. i

“晴明，是式神嗎？”- L8 V/ d; u9 y+ f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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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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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y& G5 n& t+ O/ j% {/ |7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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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1 r0 h2 d) b( H7 B6 p* v0 C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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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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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X9 R( P6 B4 q5 V- e3 b; i%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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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4 J& U/ c0 f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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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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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h$ O; S/ v$ A; A,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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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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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O  W& v1 g5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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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4 D1 ^' B/ e8 o, D6 H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2 L7 n3 ~) E8 D% j4 V4 P8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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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0 M" t" p$ K# h# C- h3 {7 w1 b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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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p8 r( N# X  K5 ]9 i. q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L2 [6 G! r8 l; I. D/ t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9 p1 X; m" Z1 F- G+ `+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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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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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2 T; X! z8 J8 X( [# h. y' E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 Z; \* R5 C3 _!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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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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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F' |% K: Q) L. B( P* n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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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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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t5 y4 v. R4 q8 z4 u. x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8 @7 {- N, H# v) v: g4 @3 I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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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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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P/ T3 k% h)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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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6 P% U6 R' F* |6 z, f7 f! r5 Y+ K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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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n' c/ {# n8 F: Y"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 Y* X! I- a7 H- _1 X;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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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R7 ~& q2 c-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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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  g+ t& x5 F. ^9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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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V- F. x: C- p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G0 N$ i/ X7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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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Y4 Q: _- W: C5 S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n- _' q# w+ w2 S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s/ T' Z6 V: u5 G  E" F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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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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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Q6 R; d, P  N, y, g1 @2 s

“是什么事？”, ?1 \. c6 {" c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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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v4 ]9 U# l# j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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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Q% U% @, c: |( R& A$ n( P2 e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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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t3 L+ i+ [5 p7 I' s2 V;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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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4 a, D: K2 J/ m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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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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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N/ a, ]0 x0 X" M9 d2 M) t1 }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1 B3 G6 y7 L9 [& u- r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 |! q0 w4 Q6 }4 C, o1 q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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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t, @: X  {( |. f3 X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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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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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S: G0 i8 |( H7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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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O+ c. M# h0 {1 ?6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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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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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0 o! S2 @& x4 D* N5 f$ n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x5 e; E4 \8 Z6 P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1 N- G1 v3 Z& Z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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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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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u" s6 g% N& M: S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E6 u. [# k0 u# s% Z/ [

無奈。' ~3 q  M$ ~9 R9 v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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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K8 f- }9 K, }0 k  y8 |+ S: _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A4 \: i5 O, W0 n

“找個地方？”5 G% v% E7 ~4 k: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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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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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Z8 p" D: y) L" U;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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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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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v, A3 S# ]. O7 z' T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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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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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d  G* t, u' G/ Q,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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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O1 S( u0 t! V* i" w5 q# P, R0 C

“那，也不在宮裏嗎？”  \7 O+ m' q! W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d, T' i6 t" r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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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P5 `' o1 N$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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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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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0 Q' A& h4 c5 A* q! s/ v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1 p" ~2 l9 k# m1 K  Y  G' Z# A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c6 ?1 F) @7 z.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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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C4 @! C6 @* }$ A# D7 D5 f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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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G2 c4 h  x. K9 i: a

“對。”1 y  k+ }8 x0 y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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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0 i. k% n! w( Z3 C# J2 M& M6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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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b, U& S# Y# k1 [$ ]2 ?$ ?& Z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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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8 j/ M' ?$ P/ _  P7 X7 e4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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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H# j+ W2 I5 Y! i' t1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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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G$ Z8 J8 C8 ~. `/ Y" y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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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4 U* t: b0 l4 z! h/ z7 U/ M!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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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9 k# _6 [: M5 ]9 L5 ^. p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c0 K5 U' S: q' [! D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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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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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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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7 W0 }9 e" D- z6 P  ^) ?!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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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K4 @8 z- |, ?% c! r; I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5 \, e* }, S7 o1 `( |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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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m! f9 b# F7 @% d. z2 F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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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o7 B: D$ D. s! n1 w; K, u5 i$ u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A0 ?8 v0 v+ U7 ]1 ^0 w

“唉，就是那么回事。”* h8 I4 G( a% d%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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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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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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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0 ?7 b9 s: @; i) d2 k+ ?(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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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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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7 g, ?7 l/ l1 A& a1 _! \( E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_& z) I9 q4 B, V2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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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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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 {, a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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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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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B& ~# ~6 q& H! o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1 F  C" O( i. U/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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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5 t! [! c# O0 j,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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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R3 I! Y% ^4 k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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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3 w6 w$ D. D$ y9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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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0 j$ z1 S4 T7 c. Z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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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m/ f& z5 M2 c1 D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L# |- `6 V$ w$ ^0 b$ c2 a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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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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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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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6 M( A5 G7 }0 m/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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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8 {- E" k$ U% S5 Z8 s. h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7 C: S4 |2 {& b  Q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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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Z: D5 Q# |: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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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w, [5 [0 j8 v8 a, E#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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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A6 x& A5 @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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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b0 M3 G! L" V0 P; O- d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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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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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8 B. A/ L) f7 @: W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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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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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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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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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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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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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4 U$ v: |+ F; w- J" B/ y

“喂，來吧，來吧！”6 B7 z' }$ ?9 h! b4 g% B4 W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3 a9 I1 M- m% [3 j4 K4 c2 z  b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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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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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5 Z+ m% J/ a2 y0 l7 v7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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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B- m" O' U9 A.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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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T1 C) H+ s% Y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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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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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4 T8 s" Z- n/ n! A: o0 K3 J: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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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6 I$ l7 Y& h2 t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B2 Y& y8 ?" [# {' n* n2 m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D, c% b; Z1 i4 g+ y
  W$ g# I3 w$ @. n% O& d7 w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9 Y, ^- G( Q9 `/ [0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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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8 W6 Y, A( k
8 e! \* J# F, J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G2 x0 `; \$ s: B  H( M) s;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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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B2 p2 `) x! g0 k7 z# k

“好餓呀。”: L' ~' I6 c! A% d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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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Y. j! B2 S, H+ |- i7 C6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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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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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V" g" ?4 }  B; @# F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5 M: i6 S2 p+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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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S4 S2 O, g3 [% R6 ^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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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1 j* J' o* |) @$ J4 H% J# J; h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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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P+ Q& P$ T- S7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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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N5 ^) Q2 |  q. y' ['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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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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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V! E) G: q3 t+ g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Y+ l! i$ n$ X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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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K; Y! Y8 \8 u9 y$ s* Y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1 L. K8 c7 d. O+ k9 E! Z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N1 c, K4 S' `; {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S+ }! X* R- O+ w# p6 |8 H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f( j0 C/ u% X3 k) v  N& q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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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8 R4 Y+ ?* n0 P, k8 O
' ]9 D$ @) n( w( h! H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9 A. h, L' v  I% {5 _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u4 w) ^: l0 U% i* Z/ z

青音姑娘這樣說。$ r! H& u7 |. ^. G! T2 d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U! w5 Z( n0 ]/ M%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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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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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7 W7 b' W% O% C, J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4 p' J0 q; b. ^9 W  {8 a/ M& b
7 I, w2 E: [  q" A. T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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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5 ~) X1 S' ^% a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a8 e! P5 R, }! \4 w4 p0 N7 B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2 S5 {/ u4 ?& i0 s6 s# S8 A- c9 X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 Q4 l5 }( N# n8 B5 ^. Q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3 W3 L) w. x' i" X' H; C-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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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_- W" y$ \3 i& J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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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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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k! q) \; q# ?+ y8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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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n( H7 u! ]% K% c3 Y1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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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1 T9 Q7 ]) ~2 h7 w7 x; |; v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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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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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z* B' \% N8 O( |) Y7 o&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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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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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X/ e6 j8 d/ t+ L/ R* i0 \6 `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p" q( m( [- J, r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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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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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K- ]' S9 C5 `4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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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H' b; X#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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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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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0 j/ c+ n9 ^8 c) G;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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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k- N3 v6 Y'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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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r: |9 \2 A: D! g% I+ K$ [7 X: }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5 M0 E/ S2 e" j3 T1 j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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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Y0 m7 i, v& S: A$ \" h1 c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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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p5 f; W# _: t  p$ c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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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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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o8 d4 o6 v( \% e! {) T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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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y) w6 ?& L- S3 U8 i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1 W* ^( Q7 x% T$ g! I# o& `.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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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v( a' g6 O, |- O! r

內心不免害怕。0 u7 N& {5 n2 I! H% m- B; m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8 c9 S. @' ~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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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7 Z/ N' C) u5 M6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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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y3 z" [( @  }$ l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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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s' x" F9 H! Y$ C! F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1 z+ p3 ~6 C; k% O; g; [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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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8 w' k+ W& c) P! t% r8 U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5 j' a& S2 c8 b9 I1 I; |) ?3 s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W: @6 D3 w- v9 s$ l% r, v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j- n% l2 N. ]+ ^) ?8 U0 i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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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Y$ H. x6 s0 [3 v9 [5 i,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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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q5 d$ ~0 J7 v5 H. z( o' A/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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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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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0 C- Y# ^9 l# M3 `9 N(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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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9 L' L! h: @& z4 T( Q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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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3 [- S9 \. I8 a1 w- }0 E  K

但是，他站不起來。. _: ^! B0 E6 M) V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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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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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6 o# e3 _5 Z0 l2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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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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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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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i' Q6 b% k; v, Z) s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7 @$ s) Z" {( W0 t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F0 G/ \4 I  G  ~% f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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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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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U  \3 _1 p- c" N. q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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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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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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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C: h0 i5 {* U8 F4 d/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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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e( |' |9 ]; S9 I2 Z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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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4 l. \$ ]5 }9 A, x; o; }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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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m. e& d6 [0 x% H9 j+ p2 y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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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4 r  N) Q6 L7 x% G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9 x/ t' m7 X2 H+ u5 T9 X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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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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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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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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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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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2 m+ [# `1 w6 w  U/ c* M&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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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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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D3 _, |( ]% B#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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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6 ^5 j% U; x$ r2 L: W8 j) m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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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x2 z3 e% s9 I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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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3 R8 |( Z*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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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 V6 \/ t4 B) F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v# ~0 s" x5 N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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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 l; T; x' M7 |1 M4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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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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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l* R2 a- }7 B. L5 g. }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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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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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8 U- w& h- N& K9 |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7 {8 f$ b3 A  Y! ?: G; Z*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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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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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 x4 Q& J- N2 X" Z0 c8 E5 q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W0 X6 A2 A3 v; e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T' W$ m3 {+ d7 S) g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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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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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1 V, `$ v9 x' Q# T5 z; Y4 t; e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f6 j  t$ n- j* o$ s7 m6 H/ a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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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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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h& ]8 \; y6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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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9 R" c+ b& P9 C3 Y5 p/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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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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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5 c3 o& m- A$ X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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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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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8 n& a% f) D- _7 G0 X/ z; W$ M"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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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w: f* R; G1 B" p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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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6 R* O  A# \, d0 @' p1 j7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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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J9 P* w3 f9 R9 b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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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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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f: m& g- i0 C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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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Q* L+ V/ G: A) |& p% w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R* i# Z6 E! w; h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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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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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b( z4 H* p; b8 T7 U: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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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Y# y9 [: j. R( [2 {& v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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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 Z' g0 j; m6 l9 R' t
十  p: V$ O* M$ V# _/ v! G
; g( N2 t  Y4 W. U' ]+ F/ R/ P% b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2 ~5 e* |" u6 ^. ]( j2 v8 g
“原來是這樣。”7 `, b% t2 ]# V( R$ \
1 e; ~: H- C, Z9 k* c. @
晴明點點頭。
" b- z6 v/ d( C$ E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5 S; `: C! z+ _7 q$ P% v
“唉，太麻煩了，晴明……”
+ b9 \! g) o; d0 t4 O
“麻煩？”
) ~, Y; d4 ~; w9 I3 c+ [0 V# t* _3 s$ N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6 j! g' R' K5 [& u/ \1 i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1 u9 W/ y) P7 i# r% i' n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 K+ l: U$ m7 `2 o/ [. k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 }; S4 h' }! C/ e9 ^3 h
“那是當然。”$ S% L: R8 c. u. [

保憲點點頭。8 _/ p& O0 T9 h. g
4 f) H/ s6 ]% z+ H5 G( ^/ g- C( b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W+ D6 D& `9 l- V/ S4 X+ k;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 ^: E) V% g0 i/ W
“可是？”' J4 K  A: f9 w4 x) `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1 _* c' O) @: G0 ]8 {' k$ W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1 P8 E3 I6 Y1 r+ Q  z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H* ^6 x. y7 x* O% V

“解決？”
+ Z  o( l2 G5 t) Q3 h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6 {1 h/ q. D/ N% E0 f8 j

“我代你？”) U2 r# h; M% P3 v. x: L& V' a) B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0 R3 ]; Y+ u0 T1 N

“由我來？”

“沒錯。”7 v5 u9 R: S! @
0 b8 g8 D: p# c. w& w8 {2 F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 s" U" Y! g6 H, X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5 U' a* l3 e9 X, E7 s2 n! q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9 ^$ }3 x) F. J. N
2 w+ ?, D9 H+ b3 S/ h6 b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5 T, g; E% [+ r2 y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9 }- V% h. D! X2 G6 `9 j0 X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M5 b5 {: b% T: U0 S, R$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d7 p0 H. R- Z* y3 P2 O8 p

“要做倒是能做……”+ b/ t- x5 j2 K

晴明苦笑著。# A- ~  X. S* O+ U
$ Q* K. v0 @& L4 Q! H+ ~' C0 y8 L
“怎么啦？”7 t, u# y6 B3 F+ F! O" L( t
* Z4 N, b% x: f2 G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4 m1 U; E% Q8 a$ k- S9 J8 W'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P& o) t, H' J7 X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  d* N: s& P. [
: X; M8 ^/ A8 b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8 P" ~+ y9 z9 I- c. Y! Z

十一" N' ~# L- y( Q2 o# V: o/ `( w
8 T4 v( ~! ~3 `3 g# g7 A
“那樣就行了？”2 i/ S% A! A- s- Z% C2 L& R

說這話的是博雅。
7 s) _+ q3 [2 l9 E/ K, [4 p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 T  `5 l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8 y( d3 j2 q$ u- s& |7 o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2 _% I5 L( [1 r4 y  _  S  u0 h1 j& d+ `
“行了。”; s4 q0 N- B, T; c
. o) L& P0 ?0 Z1 o0 B* g. ]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 n- J) B: `. Q+ r1 _/ `0 U4 }7 I
十二' e( v0 M6 W" |, H( X! v8 B) G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9 i4 r0 H( |  d# d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7 l, b. W3 Z, X% Q. q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W2 e) I% o( H9 c  i2 x* g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5 @1 _7 o% `* n7 |! i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D7 b% y8 i( t9 J" i/ Q: C
% Z2 K- ^: k. e8 e# L- |& h9 H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S  K& I: Y# e/ A4 C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a, @& k) D/ Y7 Q" X

“是狗肉！”
: ~, V# l) T% J9 U
“是肉！”1 X# C9 u3 [/ X$ a2 X0 Q# ~
3 K1 y2 O4 N4 C! h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3 z$ _( G7 x, z$ O. [5 R
“博雅，你看——”
8 l3 V) u8 C- T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9 X2 K( {( L# |# t- h' r
“好慘啊……”; d, Y6 o6 O- L# f+ {
/ @6 n; e% ~- c3 p$ P$ Z3 z+ y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w. z$ h3 }3 U" E1 r9 K* b! Y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8 R6 R7 W2 b" g8 s$ i8 J/ {, A; u
5 I& q5 N0 L; n) F9 H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 [/ I% |1 c4 |5 F
$ B6 G" }2 N1 h0 R, ~9 g
是啃骨頭的聲音。/ Z9 Z+ O3 K9 h5 a) t' \
/ E; G: o! P9 z8 Y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 R& z+ U8 r1 }) g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N- f; `  }* Q) v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1 w0 @- I" h. q- \

實忠肩扛鋤頭。
3 n) V  p0 g0 w( k+ c9 k+ U" f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 v8 B( _; u8 D. K( ~& G/ O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 |( A) B- r+ u7 |/ x
) o* u1 z. _7 T, O& [  @5 r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2 p/ T+ i0 `) n9 J
. `7 ?. A( @( @& }! `
“過去吧，實忠。”
* R* b! g- [6 K; k; H1 o  U2 Z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1 j  |5 V" q& L& E! d) X& x
. Z7 \( S% L8 M/ j8 z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d0 j3 h$ r/ o/ b3 _* A" k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0 W  W% d& J4 O! G- Y

“這樣就解決啦。”* d6 T& z' f; J
7 ]3 `) x9 [, y0 {- r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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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t& {$ N6 U7 {* b# x$ U8 F$ [6 T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3 |4 B3 ^) F1 ?* t! d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L% B7 _* k# h
0 K/ q' k: W2 h! f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c9 k0 t9 V0 K7 n8 S3 d5 k

十四

淺斟低酌。
8 r' @# Z4 P* n# Q# A4 q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k. {( b/ [, {1 z  t- h' E% A- d
  Q* |' U$ C4 k$ I7 \/ R6 i% b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3 |% b" U- Y( n
( L3 S2 o1 E* z/ V1 v8 f. H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u. J. S' K! D0 t7 D
8 z" V( S- l. i( P+ e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S0 Y' t  ^/ D! y  h& P% z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u3 k, m, E) E; x' W* p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7 S) s$ j) @' [0 G% w7 v4 `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o) {% ?  a/ v- b* s) q
# Y" v4 c- `# i6 V3 B/ F1 X% ~; r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L) t% {# X% }6 q7 M
1 f# x0 T- Q9 Q+ j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w1 v* h1 x9 F* U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F. v; z; s/ m" ]7 R
$ {: w' w& s; z1 k" G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5 R- ^5 |9 p# t  p; Z7 c
; H1 x* y7 R* |# Y
“嗯……”
. g/ r2 j' q$ i4 e1 v$ Y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m5 P& E$ A8 ^+ w- {2 n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5 B' G4 }/ }. k" i. n
8 `. B6 K+ E4 L4 y7 P+ }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C3 ^1 j/ X5 |$ ?! N2 _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  o# q& C$ @  t- v- v/ n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1 y6 a7 E1 z) z. O; n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2 e! K" {! g4 `* T! E% p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3 X4 i; v6 q( L4 V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3 l: v6 p$ V+ D
; j  n( @% D$ f0 O7 O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w/ k; t# Z& G/ _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h% w2 o0 J2 R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2 E' v5 l9 F6 K' y- P/ z! L( @
/ B  t3 d  _9 j& L# \. l
倣佛是喃喃自語。2 Z" ~" j6 R7 [9 j-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7 K/ R& {4 e* i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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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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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7 V  B& z7 h;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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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_9 a' A$ F+ G8 |, r6 M
0 J- u7 R$ J0 r

) H! w3 i; j; L1 L# _
《陰陽師5》（龍笛卷） ( J& N3 d4 g. |3 D' R
4 t4 R4 x6 _/ e7 y9 S6 G. m

怪蛇6 N  P( L/ |9 _3 \  ],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 Q* n4 R) N# y- o+ @" u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Y8 [/ L: _; C
6 q4 a. C: p0 W/ Y) W8 s+ h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 c! z9 V/ y) y- p1 E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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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v! `" Y! {* h" }) Y1 Y; A
5 L2 {8 S; M! [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7 q1 `/ w* v# k" Y: a5 V) g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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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6 W2 Y3 ^+ ~6 q2 t; @- ?( [4 Y1 w
) V6 O& L/ H3 R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 F& ]* t. f2 I3 [5 E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 r& }: a: P) \# ?' i; a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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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e; W# [3 G( v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V& j/ B1 X, I
0 u2 k% G; V/ k9 \- m. R" L" U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9 u8 ^+ ]+ Z  L# t0 V, s
. A7 i: v% F3 V! A2 `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

“那……蛇怎么啦？”
& [  h- v1 d0 \! h
“到處出現了呀。”" M4 `$ B: M; F* [$ X5 h3 u1 R- r
5 _' s: x& v0 g- L6 e7 M+ q
“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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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7 K$ g& P8 r  |. @

“噢。”5 b: P% [2 v8 m( a' \  C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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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6 D- L" c9 ~5 x9 g- t7 g8 n" S6 ~2 y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你怎么啦？”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E" y3 ]& t4 {; ~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j# X! y3 N0 I/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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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疼啊！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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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G- R- r! X# z  `& K( q! L3 s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q) }/ _- `' z1 W, a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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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2 g5 H) c9 r3 B4 B' }' T  d&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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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 x- t  M! l$ J4 q6 Y5 ]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G8 S, s6 |4 }  F* F/ i8 A# C2 C
5 n, L" n8 F: ~2 ]+ P4 F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r: }$ M' A3 c, C/ j% |2 j

“ 。生長得很不錯呀。”! ~! ?7 O& k. A: `3 o/ y7 O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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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7 I& w! s! G& ?/ K& ^) K2 k(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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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4 I8 F! T9 |' z, S. X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 N0 c8 {9 p6 T0 O# n; y$ ]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 l9 X; P' ~: }4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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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錐子。”3 i9 }: K# K% y' b2 K& t5 W! _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6 j5 Z* H7 e/ M0 i9 n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
: J% o$ ?" f8 i- N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1 w* J( q; i& N$ L5 V) W0 X! R( d) ~
“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s. k4 A+ y3 L6 l

“可以。”
4 J' L$ G9 \" P+ o3 R+ G$ [+ F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6 j# [, K9 |% L: T8 P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2 B0 b' }# h1 Q

“哇！”+ n- s/ A, w  l/ i  u$ ]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u: e( \$ @) e7 e, s2 }% b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0 G6 e7 w. |8 b- A% K

“這樣子行嗎？”& c5 y1 c1 d3 S3 E. z) }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_2 T! l  G: G( b

“馬上就成。”- s. Y" _5 F  q" ^/ q
8 p' ?+ W0 z$ ^$ Y9 C! Y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  R7 A6 y5 V! Q2 O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O  R% E7 b  L. k' L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 e* |. \! Q0 _" v
* g( V$ O+ p6 g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5 H0 X% j0 P) S& V* Z
# J/ Z; S6 r( g) L* k  ]1 ?
“然後怎么辦呢？”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等。”老人答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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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 e( O2 |6 I4 M* z8 a
  D3 l- h3 O' O, [
“等多久？”
* R& r  i% D4 \  k  T6 v2 T. ^
“馬上就成。”) H! k: j- P! x! E. q7 l: j8 x9 v

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x% w& _7 @7 c; [; \# ?, v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 Z: j5 h8 B( L& k6 a1 R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P9 S" Y, }/ B9 y4 O

“這不是……”
7 U+ L" z- ]# C$ x0 P( w4 [4 R" Q
“這不是蛇嗎？！”/ Y6 P2 I# Y; A6 ?9 J5 `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6 ~' g0 e' O'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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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9 J; D  l4 c& @/ j* R  v0 N: v$ y9 B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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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t. G: X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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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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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1 y. c9 G! i5 s5 {7 f  c. u# U1 i; x  P!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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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 I9 T1 f: j& J' K# S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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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r9 \2 e1 h8 g; p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S  x0 p% x( f+ c7 R&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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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u' Z" ~$ V6 B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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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老人點點頭。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

“是的。”6 R% t- H& }  w& j-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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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2 ]6 o+ u5 E: [" T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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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老人沒有說出來。* K- z- R3 w9 q. m' t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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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K* }; V/ d9 P

“答謝就不必了——”9 _/ }6 T5 k  C7 L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 k; K" p$ S7 s0 L2 V

“……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o0 R3 M6 b#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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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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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l2 u) Y$ q2 F6 E& U/ j9 Q

老人避而不答。- f* ^& ?8 X6 D% b1 b- k" q

三& {$ v1 E! n2 _0 U' J& D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q# _/ I7 H6 z: f1 i" A/ O5 z# A

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R+ I: D  L,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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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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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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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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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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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Q$ J4 X1 d8 _# x( b9 I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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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Y4 c0 o- a6 H# Z/ ~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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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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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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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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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L9 F% D& S4 j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5 m1 Y& y8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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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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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4 T) E  i; b: t2 j# f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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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0 J$ N) O8 \. D% v,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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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o4 v6 W4 \5 [/ H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 y' L( P) |; I. u- i- r

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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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4 R1 G5 e* B* v0 ?. z$ t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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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X2 d5 f# r' x! |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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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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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V' \2 m3 E/ b1 R' x

“把它挂在那裏吧。”, |' U! e' v- l0 V& `1 e& o

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5 a( B! p" p: s4 u3 F. M& x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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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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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V& \*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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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c7 t# \) b1 {' l: z- H- p

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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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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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H5 q6 G, E8 Y. B

“不要停！”老人說。  c2 ~9 T. p8 p, T, y* J" K2 q

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4 n+ W+ x( |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v0 m+ p/ L- w( Y; s- q# v7 i

這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 C! {7 B+ V)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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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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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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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Z+ I1 h' S1 q- t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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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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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b% y* V& k& K6 o+ d8 P. W/ s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繼續打！”2 b1 v+ a- L5 S$ G

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l! @2 Q; J0 e0 T+ f) F/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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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1 V% w4 o* ?( Y9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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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S: ?0 n, V( I5 o, I/ `6 l8 D( P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a9 \  f" H* \: O- u0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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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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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l- v5 r0 ?: \* B0 j6 c* k; C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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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f2 Z7 J2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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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7 _0 a$ p1 H) Z1 b' T9 D- f,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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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0 [  y* c, M% Y. K( O) `, U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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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p2 P; [% E3 t,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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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0 X. H0 ^5 X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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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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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_) T/ g) ]6 s# w4 t- ]/ r& q8 G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1 Z" x) U# c! N" _3 C* |
3 ]* d# J7 ?! E) @3 R! d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9 E* a1 ]/ U. x

“原來是這樣……”
4 u' J8 D% I8 j0 s( a* |0 F- h3 U
“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u! {6 b5 M( b2 l3 d# L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S8 l5 ^; L4 I6 @

“噢。”# M3 \2 ?5 P3 f& i7 j3 N2 B3 W3 ^
' m# Y- I8 n# C# _% n$ A" ?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y4 d/ Y  z" I3 r

“嗯。”) W; b" F' |4 Y/ m5 I  z4 P
% I# ?1 K/ B+ r8 R$ K6 y5 ^* ]
晴明再次點頭。: M: [: [0 C$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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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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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
4 T( F# c/ p, D#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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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K8 i* T+ B7 S3 H% x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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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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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6 E6 V) G$ w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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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k! o( [4 t$ o9 t. I0 u( S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4 Y% P2 [9 c4 s& v( I9 q

“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9 C7 n2 S' c' h! r5 @8 l9 w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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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W4 e$ w- o. W- ?

“這是什么？”  \! V" f& A7 P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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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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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u9 X0 T% J. [7 R; G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這是怎么回事？！”

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6 |0 |/ ]5 @. c3 N

“孔雀明王嘛。”4 p8 x3 K  C7 a& }5 c- ~

“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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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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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 L' G# s% \; u. a6 S4 n
“這有什么關係嗎？”: l; Q. I/ `( D6 w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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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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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 V4 \0 M.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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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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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c2 K% n2 k+ ]' F' B2 t

“西京？”) H" I4 g. H( U

“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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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r  o5 f3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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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噢。”# z0 }! t! E$ S9 `$ h

“怎么樣？”( a8 D- |0 m.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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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1 ]# n+ M* v" Z6 B! r9 B
5 s$ {8 w6 o( J* K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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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六) T+ k3 b( l0 H; s. i* B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 o, S* x  d+ B! N, }" h8 G% f( D!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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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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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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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2 ]* `; M6 V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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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7 X+ p) y5 S  o( W+ R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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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 k! e7 w+ N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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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r" e* ]: {9 Z- ^! }: s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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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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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Y2 _  T; C7 D  b' m1 S!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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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大人？”( r9 c8 c" W, Y&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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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他是誰？”% u4 l) ?2 z+ o& o/ _9 J/ s

“去了你就知道了。”. ?/ u" [- @- f' {: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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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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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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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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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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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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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j6 _+ t5 }- R, ~( F7 M4 T% d) k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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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1 N  g- o6 N# T9 T/ ^5 R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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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J3 ^( B4 Z4 Y4 {! F' H1 z# n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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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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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Y- F. I- F# C% j; v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

“是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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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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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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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0 h4 N* |( E& w% u, ?6 B;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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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9 r4 \) i( a+ u- O#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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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D% x3 \% `, y

“正是。”/ S, K4 T/ t/ t3 S$ w; o6 X

“晴明，是你來了啊……”% a4 Q# J; P5 D5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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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 F  H, J! b/ b9 V% U2 v4 s

“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8 F# ?1 u# ^. J9 s: ?! G0 q

“有什么事？”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 F; I, @6 Q5 u7 ~: H

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9 v! K! W( U/ f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a* t" f7 b/ `( e3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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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 ]1 H2 Z6 K# D9 j8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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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X; ^' |* Y5 U9 {9 I1 |1 }) t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7 B4 C$ ]9 \" Q( b% k7 X

“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5 Z8 z. h. o  Q, H1 D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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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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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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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4 _, Q& T! _( R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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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9 _3 p6 _. f% i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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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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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5 x, U% e2 ]- z: X1 ^( X$ N% Z' F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D6 g8 |, W& x! B2 ]1 J: W1 {3 K

“別動，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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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5 B  j; C7 D% {6 U% I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x- g9 R$ E; b: n$ t; T: {
7 K! N( g, c) I# @. I( d4 ~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 N$ Y) ~- r" G! e+ e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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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5 S3 ?2 r5 l0 M%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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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b' ]6 y% J-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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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9 d' [6 {. z! @$ _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M+ b8 L$ w' O$ I6 `4 b
9 G7 v/ @; a+ U# ]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6 y$ C9 Q9 S  ^( ]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H5 ^5 T. `! h+ a/ k4 ?# I  C- R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1 p$ {; U. ?; s0 o1 J9 G/ ^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l9 K; e$ ]/ W& Q' \/ J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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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k' i7 G$ b(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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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1 V% N0 Q3 p: Z& {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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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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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3 B/ F, i1 b5 d/ F  p5 R' h
, _" q6 ^' J% d" f' D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 W( w7 @/ `" U& \/ M  w# u

“結束了吧？”$ N# E/ H' m" k
# N, Z* i2 Z* |# h! |/ I  M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i: C* r' W& U! B" m- G

“噢……”. |1 H) l+ r& z$ _' P# }1 O0 `5 P9 X
4 w+ ]5 a" L8 N: m7 [& |& I& r
博雅說話了。  x' c' d* K5 }+ x$ n; o. F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3 f- b, [1 t3 o6 r9 K- c& f; K) u* T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7 c' `' [- X2 E7 E( U+ {1 K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C" `7 Q* v% T5 i
+ ~4 O: {5 O" V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F2 ~$ Z" \' |/ c
* I& Y1 c* b, ]7 x- s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7 R( ~- H9 u+ {; I8 N# r8 j7 m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  m! ^  Z4 a$ \6 j- l* l
" k( z! g* j; {5 ~+ k: v" n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H8 r# z5 \+ p8 \9 n
% D0 U7 y. f' Y7 }: A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 [$ e6 U; X% M, y% }
2 V' a4 ?& ~- O5 g9 G9 @# O
“……”) _  m1 ^, K0 A% [# ?; N& ]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 i+ x8 A3 T2 }3 H! A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 O% a, ^+ K& g% s+ u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 r  n& h3 m+ G0 {# N/ h# I2 \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3 Z8 O( l! T  H4 _% |
“噢，噢。”7 _/ ]' m/ f- j# K5 @! g2 P
) P! L) T  {6 ]: Z/ H9 w+ H+ K3 p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B5 j" o6 K, p5 O/ p: ~
* O! F/ v& b/ N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 d# S/ \; y7 e* G/ `
8 d& p/ q, v% v4 ]) {5 z
博雅跟隨其後。- y+ a8 N4 R+ C# g" w3 V: q/ `. f

“來得正好，晴明……”
; w, a" H- v% [" E/ e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9 [% `! I9 y" t7 I) {

七
* R7 h( B1 B6 F4 W3 L% h* E0 D( J) w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n( g5 k9 ?* y/ q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b6 x4 x: B! M% p% }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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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r" Z+ B2 @# w9 r0 t9 n' a/ `
! M) V1 @: j/ ~: R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t) o! b) @$ D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l$ S9 S) B( ]  P5 s1 y7 N
* s1 M/ Q1 k. G4 y3 k# {. q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_$ n5 ]) d6 p; C  w
) N1 l! x) v8 T+ d6 S# K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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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
: ?- R1 n& }) K' \8 a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 g" z; M4 o) U
“是明惠大人嗎？”2 ?1 D9 q" ^$ O; c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 l: w/ W: _
“……”& _) Y# h* b"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d7 _9 c+ a3 h# @1 K9 m" E

“噢。”+ r2 _2 ^8 L, H. {5 p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q7 y* [9 F7 c$ H- g6 Y
( O9 b6 f: L, U! y1 S- g' s( D9 d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8 a5 ?2 o, M. I5 W4 ^8 X( L) V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5 V: v( Q/ V7 k* Y
! m( ?, E# c& O5 S7 n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1 p3 N- V& P1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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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D% B% J% k1 D& |+ o& _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9 j+ m: p- J( O3 R% H
“發生了什么事？”7 k( K. Z- l: ?8 h) B8 W
% O# \2 V! C/ W  j+ T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2 k3 [2 {1 R5 Q6 D" U

“對對。”
: T  s2 F* l) Q: c' ^/ F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 {5 C8 x2 L. I$ O4 z: w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0 }8 g+ ^* F  t3 O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8 z4 ]7 ]" ?' h2 q' X. i/ q
/ b% p- C- H+ k, a, {* C' _& c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3 l3 N% F/ U0 N: N6 ^, z8 t

“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 Y% q! Y1 z7 B, V# U' v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W9 Y: ~6 j! W1 M/ }+ a

“這就是說……”. {- Z$ e$ J: v  \$ J
; D6 I; q! \& I1 _' q+ F/ o5 E2 Q. }. F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 \- \4 I- m$ H! }  P" D9 @
“那、那么……”) S+ c# e( S1 c1 c; p( d7 b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o+ {4 v( e8 w

“真有那樣的事嗎？”; [5 h' e1 s. A" H% p+ h0 K$ n
8 R  o: ]1 G; _+ V7 p! G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7 k; ^4 J% G5 N* F

“不能說沒有。”+ g, u  G3 W' N0 |  N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L9 M* a) Y3 U: q) r+ C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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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1 ^3 b5 A& T! p. C' R9 x# m3 `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f# W! N% E* I! K* {
  I' B( t" i- b; o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 X3 ]) }3 T6 B7 v3 L
: s6 h. d* u& |$ G# E% W& s+ V
“水？”博雅問。! u: T. o" p/ z+ y

“對，的確是那樣。”

晴明點點頭。& A, R, j! q: M8 c2 p" @6 l

“水？”5 _/ c$ Q, _8 A% \; P
, |1 |  y! X5 p( b* I6 z% g  L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 g9 R9 k; z1 |/ H9 K+ y
) v, S0 C: i( E; S8 a, j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4 _) D. X! g2 v$ G% x6 M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8 F. v  B6 |0 {3 a. i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f% ?& {2 p8 ^1 z2 v
; m, `! `% ^" a
“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0 `8 t- c$ T/ f* M7 j

“就是這么回事。”. M% K; v& G. B1 M+ ?$ c
( [5 G6 \8 b5 ]) O  N/ ^& s8 c" g, ?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8 g% h! n2 [, H$ u* i* @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L, p# [2 ?' d) ^! e# ]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 p( L8 J- B
" u/ x# W& d3 R! Q  q- Y
“應該是吧。”9 z5 ], Q% a1 ~# T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3 E3 w1 ?$ ?6 B; w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8 M: \& r. t) @
* X9 i+ X1 c" W& ~
“什么是惡氣？”! t2 ]4 p- @, m; }* }, ?3 r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x  \6 O6 _# H7 p" |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4 o9 R" Y8 e, w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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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晴明說。
9 ]/ r& Q4 }' o: c- O5 }* U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k, i6 C  W" @& c% C
" `3 @+ }# x3 d' S' h* M& U+ ^' p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 Z" \2 g  ]( P6 R: b* U& N4 Z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L; |# N5 Q: B! v( l& _' @
, @( @1 Q" \8 j- C) o
哈哈哈！' U1 P) U; X* s6 s6 e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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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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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9 w/ H8 E8 X2 n6 @
0 [7 N! l5 b$ R3 C. a2 `$ P5 ]! d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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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6 m1 ], M2 P1 m. Y4 T
“什么？”' \3 _" [  M; k3 a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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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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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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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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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m+ h; Z+ T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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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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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L7 R7 y* a4 R3 y. x$ O4 y( i

“就是蛟啊。”, \+ ~3 {! \% O- |0 z, X' I* J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y( O% x1 i$ r% m" c3 k
* B& F3 Z2 f2 U! t' c# }
“什、什么？！”/ ~5 A& B0 D1 c+ @& y8 B
( a9 J5 o" r! Q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4 s7 i1 w- G. H5 e: y; s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M& G# n1 S+ w

“竟然是這樣……”+ S5 o. P  @# D: |' T; C2 [

“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7 d  ?* T5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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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 \* ~. c. s' t6 `+ i8 j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F$ K7 a7 _*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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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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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8 l1 l7 ]' w7 q( g8 W

“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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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1 X) }( h3 X! p+ s+ p& U! F) D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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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b% J' a- c1 X, W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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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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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N1 y/ t9 n# I) M

3 ^3 L: ?$ B& q- y9 U# }

初夏。& v7 X% {* H3 s
# _, T. e6 ^* P: \2 F! l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4 s% F" b. ]4 ]. \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  E! k0 B) K7 e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 r' z: s: u' [# [% E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p1 R: [! h4 D5 m; I  O
! ]/ j) ?. ~8 T. C; Y2 [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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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_6 c& k3 I2 F7 a1 H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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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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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此無他。2 f' X# q8 m) _; g& m. e6 w' c( A
! \2 U# L. h3 o9 u& f/ R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7 X* e- \. r6 W6 T5 G4 }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4 k3 j, w  r8 O  ^  B  F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o. x/ K* A! K( V2 P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4 o0 m& \3 S8 |5 D/ e+ h! }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6 H* `+ g& ]& h; N) u; ?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2 J% C3 D4 R) }
這本書很有趣。
$ r% K( ~% S0 Y( L3 G% W# }9 R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 k2 Y1 T: D1 D: m2 a& f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i2 p+ Q: d, X; j: B4 I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 n, @6 q  j: |3 P! A2 }6 R' Z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F% p$ k- O4 \8 o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5 |( B, ?& [: p
( C8 \/ x4 Z. K5 o) r% ^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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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0 l" E" q% ^* l9 Z; l5 X% ?/ D

春天已經來臨。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p5 l* Z3 ^3 \1 z2 g! k' e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 T. g: {# {0 [/ O4 D+ R) A5 _) U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2 r$ Y# k2 G7 V7 y( ~* K3 z6 [# v# e
/ h' `9 w2 _4 L9 e1 _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Q, {: B1 [( q- `
6 O6 x! b9 R7 M- p: _& w: w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1 S& O6 ?# ^" i1 C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o5 ^1 y5 {9 y! h0 q3 v
6 j6 i+ O+ d# T# ]! p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S! w5 J' w; l. ^& J( D. T* u

博雅忍不住問道。
. n- K( o' I( a; n  P; J! J5 y
“什么事？ ”
) E. z1 J; t& j9 t7 a7 @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 H! V. u1 {1 b  h% j  @
“就是明天的事呀。”

“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p( e: ]7 [# K, g) n
1 v, l6 P2 @6 Y; a0 X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A" N9 w% O) H2 u* u5 w6 Y

“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5 \2 M$ ]) o; Y( Y

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9 x( I6 Q: d5 \' K) g
% M) m; F) ?4 g; E/ U& o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F6 ^( d1 s/ f( P) M/ ?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 \, z7 w# ^9 W$ U/ L& ~6 ~& C0 ^9 y- b  m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b3 i/ i3 l5 j7 \" R: n1 `

“嗯。”
1 p: B9 v& ~0 I
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7 k7 b$ J7 C6 {) l2 L/ U
8 k0 L- }. O. b$ Y# S) }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 X' i' _" v4 m' z# w' P$ j, S% V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U, Q9 p; k8 u% G' g0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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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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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3 J% x+ M% J! I

“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C  ^) x# |+ C+ W3 t; Q7 J! X7 b& [  o

晴明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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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1 M) s" N9 p: K: i8 L; n. g(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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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0 J' v5 O% N3 {; G&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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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3 H0 }4 F0 B# R! S9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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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9 h% E& H4 @- B, j3 V# l' ?8 T$ ]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l! Q7 I; @) }3 t: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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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Y8 V3 N% Q7 ~; a0 a: c3 k( x% {8 A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 R5 k; S, B( F4 e7 S( O! U

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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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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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a0 Q5 U2 s; t% |; [+ t# v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Y4 p. j. ?, y.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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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H& A6 T  t# Z8 p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有人點頭讚同。

“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2 e- V0 h7 `7 }5 [, i7 K

“這事我也聽說過。”6 ^+ r3 e+ o& E4 c' r  i3 f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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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3 f; {2 a# s0 t8 y* e* u5 |(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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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6 b8 Y; {/ ^* ^; b7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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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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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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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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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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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 O/ ?' ^0 B#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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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8 J( x9 v; S5 ~, x! X

“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g3 ~. B/ M0 f4 p

“蘆屋道滿？ ”* S* ^: X) O1 }+ v5 z,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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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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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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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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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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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L$ q* n" f  m8 M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L1 U  @5 x* u0 `8 R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r' a( Z- F' t5 b( z3 @. o( @

“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X( x6 s. U* K  q% X1 ]!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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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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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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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9 U* J! s4 z: A* Z: o5 G& q

“這的確有趣……”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1 y% C8 g9 G$ ]( U

“聖上覺得如何？ ”* a' Z3 z; j  f- l

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z  \" J/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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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J9 j! G" Q-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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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d. q; m& `- n, {, c" x+ _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N+ K7 I: q" H3 i: Z% M

“是。”師輔垂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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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n0 g$ }& l9 h+ ^" x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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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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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i  Y& h) O/ u3 }5 ~; M

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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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J2 _2 F: E# }' D6 q3 Q. m( M1 B6 x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E$ \- F% v1 c3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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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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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1 {; I: F* _# s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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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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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f6 Y9 N9 r% S, E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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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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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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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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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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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5 _, z  W2 }3 }3 P)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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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 c' Z' z; Z0 l% `& v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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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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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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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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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d/ E8 Y: e4 F  w: |0 m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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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 q- _& q7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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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0 b! f5 W8 w4 l$ L6 n

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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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b! E! D6 r7 h8 @! [: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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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m* S+ V; g  T2 Y" J$ Y+ T4 g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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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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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J  O4 E2 f$ A* t# P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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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T/ e% w6 w; m* w  Z  L9 m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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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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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9 T6 R* \1 g% N) M; d+ e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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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3 {3 ?1 s, D/ U% C, {$ T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J- l1 `6 J' y. T/ m6 X! h- d

“呀，多好的藍天啊。”) G! ]" V% _: n+ W1 k$ V/ `2 @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g- V. ~0 S) {% o& O( |* {%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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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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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

“雲彩飄過去了。”" ]$ ^% K7 j  }2 v/ y" I& u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q+ R+ B, f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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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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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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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R# g0 X6 A, @- B* B, e4 T$ ]2 @2 j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1 _' _; i7 W5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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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I' L$ Q$ S9 \0 l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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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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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8 B7 @& D5 d8 b+ }!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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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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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V+ T& H5 p$ H6 ^5 t; {1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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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 F: R3 T! H7 P" G7 v6 \* l

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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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Z5 h/ B$ }3 h( e

“有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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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C, g3 C1 K( ~$ C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哦，是老虎！ ”- L* `; ^, b1 m9 n+ o

“白虎來啦……”0 v" Q8 z: q" j3 j) Q; X8 t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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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e/ p6 H! V  x2 M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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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t% C) |0 \' v' x5 C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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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1 A; v% S9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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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D7 T. i- J& \) Y- t' R6 {  D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3 q% u4 D+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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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a# _4 J( U# Q9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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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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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u- H- \6 N2 Y# V2 K" ?, h8 g4 o

實賴詢問道。6 h7 n' a# \: a0 }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K0 _' `+ U' U! n3 F, r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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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 h, y8 n5 g4 b: r-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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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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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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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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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k' {$ w  r1 x: J8 f$ Z

“這是什么？ ”忠平問。

“大海。”晴明答。( K# x0 q( X* k2 ^6 f$ X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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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U0 K, j4 p+ T, ]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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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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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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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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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風大起來啦。”) m; R! w! s# C#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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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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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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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o5 v! a6 {: u7 b  e8 `3 I0 a- O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2 v0 A" V# {, F1 N: L

“浪越來越高啦。”, _" i; q4 l) w" a& V3 i9 C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f# m# V9 u% ^( z0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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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1 {5 o1 w8 Z$ ~& @, H

“啊！ ”' G* X' \6 O% k+ q" \6 p+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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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X- W; o4 b6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9 [" ^' w. Q1 V) m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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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L1 Y/ l% o: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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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g, L6 u2 m% {1 S7 K- \+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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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 O! a2 w, A3 Z; `; }8 N/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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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d5 p' O) d( t$ l, A" K4 q2 [  m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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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4 |) s5 C( e# P( U3 R

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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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N" |) s$ W+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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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J; g# ~1 x% T# C3 X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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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1 ~! \5 D# w; O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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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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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u: u  [- ~: _/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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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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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l% i  i1 S* A8 G$ ^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 y4 n, y& }: X( Y" _*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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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2 y' n/ p8 z- ?. _" G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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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h& R" n5 V. }, e.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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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0 B$ c2 ?/ D/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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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T- q, o" ?% m/ E, Z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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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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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喝這個嗎？ ”- O2 G) U2 z: R" Z4 q

“是。”

道滿垂首行禮。0 F- N* ^# c( p) \* Z7 e- Q1 f8 E

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T: ~; R3 G* {. q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q$ ^6 k  l% \6 f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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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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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u7 `/ t1 ?' q-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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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C, `, Q! K/ B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呵呵。道滿大人——”" H, y! U) k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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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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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W4 s' x" d1 h4 ]8 I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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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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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n) F- i, B/ _! }( w, @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C' }2 ]5 N2 n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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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s0 i7 N; D! L! X% N" B% [5 Q8 u

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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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0 d/ v( P7 n  E0 f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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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

“是射覆。”忠平說。% g. N% G% R" R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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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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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l  [& M0 r& J0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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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X5 U2 {+ _) a

“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U( u( z- W2 H6 N( f- b+ Y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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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明白了。”; U# c) F; p! [8 m0 |! r" l

兩人點頭答應。% \3 x; J! M'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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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

“請。”

晴明表示同意。5 x% P: ^$ D7 `;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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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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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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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H) `) P5 Y! v$ e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 l; p9 ~4 O7 H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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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J; f% x! \& N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w% W9 P4 [* `)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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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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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h, F2 ^, U7 U# B$ a5 f, s( \1 N4 N

大柑子——就是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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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k# v' M' }# G%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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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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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道滿低聲說著。

“十二只老鼠。”9 U& N. g8 g7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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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5 ~; T6 {7 A' F% K4 P& W
' ?* Q6 @1 v" w
“四只大柑子。”' k! B1 ]2 |4 @+ S

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O6 {5 b9 I3 M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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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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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Q6 t3 U( ?$ Y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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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1 \  C4 z2 I% w8 W0 P0 B

彼此寸步不讓。) U) `1 i8 M9 g8 b3 s

“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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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_$ U9 ?8 J& }5 _$ s$ ~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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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n* _: b- y' j9 J) I' C4 v% x

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1 o$ w+ \" K+ [; F7 J! p3 f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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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7 C# J  C' ^$ E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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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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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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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7 O7 n9 e: B7 P) P& ]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1 Q1 a" U,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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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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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C+ r8 p% k5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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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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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9 \3 K: W3 \8 l8 n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D" A* I; |9 f; Y/ A/ J6 `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4 l* t3 ?4 {& K6 x7 w
3 K) h' n: t# \" Y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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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w# l% G' u  U' _!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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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3 |3 U/ ^! I( p: Q' u5 E2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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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r" I& T2 _+ g! \# b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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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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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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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7 H+ d5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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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_. s7 z9 i" ]9 k+ S+ h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6 T# A$ A+ e& ?8 f5 P& ?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V  L" W9 ^# d! h8 J& d' j3 ?9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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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5 U- K0 S- G8 R- g3 ]) l% X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t, [# j2 _# ^& ]5 J# x& s: j

子神將，宮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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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9 N. A, m1 a; w7 |# ]

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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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神將，安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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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神將，珊底羅。7 f: [+ b% `3 q1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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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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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神將，波夷羅。3 q, _8 i$ H) O4 b5 A8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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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神將，摩虎羅。. I8 ]) B# d: x" u

酉神將，真達羅。, y* u+ D9 a1 i8 a

戌神將，招杜羅。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0 D; }7 x+ g: }7 V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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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4 Z  h4 x( p$ B8 n5 x& I' O
) J) n7 R7 u3 T- U4 f0 D
“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X- o  R% H! Y$ a! E: _) c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l, L$ l* D0 `% V" X- t$ M( j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l: L, q4 \0 c/ d+ p
( {' B6 b2 C- T- `/ U
“哪個神將？ ”$ @$ Q* q; q( C$ j5 t* [! `$ D# r

“辰時的安爾羅。”& Z" T: j# I/ P( x

“呵呵。”3 S2 J. |. Q* R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u- u( U" J) s

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_+ {3 K! J; |+ l* Q/ R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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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 f, r5 P) D+ K# s"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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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T% V8 `0 _/ x2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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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b! R( W& w+ j. R. }# s
! V3 N; |6 F% F% T- e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1 J7 B. @0 k" J9 _

晴明對道滿說道。8 C. s6 T% I5 h,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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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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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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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道滿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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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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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m: B+ n; Z0 r! q" k6 A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0 G! M# V8 V3 h+ n4 [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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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真了不起。”; d9 Z0 o- t# l'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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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e$ `  M; C5 c( q4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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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N' ~7 A& S: F. P- e' w/ I3 A! ]
博雅驚呼。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J( i3 A" L$ p* i1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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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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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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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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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b1 L0 j( |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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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 P# q- V  k+ r; m

“那我就收下啦。”3 @  o. `* _5 c; ^5 k! N& G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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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s1 P9 B, _. e& V  ^2 O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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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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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4 u" d8 V/ X7 J/ m" a7 i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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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6 e0 F. j1 x1 a" K4 p& A; o

“那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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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5 w6 T6 W$ n- K0 C  H% t

“什么？！”, U2 }3 N; },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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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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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 v% @% ~  R& A/ K1 p0 T+ h
# \' Q( Q2 G4 G* l7 a# ]: K: n1 f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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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u2 h* D) z5 Y( W0 k2 g5 F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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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B! R! g$ r' a; y$ m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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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7 a( y6 A8 b2 h. }) ^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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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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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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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R! e% p. g0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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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j6 F1 U6 Y" E
( _$ @# u  E! n% t3 H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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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7 k; h5 {) B  M4 F6 ]

“來，喝酒，博雅！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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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7 y8 C8 ~, O7 T) A8 S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z- V* M* i*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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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8 \, B- b4 |* z& _% O  J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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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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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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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3 d; B4 l$ V8 y6 K  T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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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R, N' G" s9 n/ E+ ~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7 n% W7 ~! v1 ~* M; a

“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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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1 t. G; P+ K1 v) t( K& O1 n: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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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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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9 D  o. L+ b+ f& ^#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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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G+ |) E) s2 m& {' o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7 b' ^; N0 @1 j  C& ^

‘“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u: @* q& Z: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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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o* W7 C; |) C7 _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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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T! O( k, z$ I# i) w& w( N) l7 p6 j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Q+ K4 D, _- ~$ ~! _( l) e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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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l3 D' f! _) @/ h& D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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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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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2 h8 H6 b8 {$ j" t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9 o! g: X3 T7 q- \0 j' D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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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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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4 ]' A5 x: X2 n3 v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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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n* y1 q5 s6 a: ^0 r

“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u1 t# q# O" a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7 t% \% V& r% J. W# }* d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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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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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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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1 a$ T4 d+ |  V, f4 x$ h2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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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1 ?! E+ X'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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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8 g$ j+ X# [  @. }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G. k# F# j'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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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U8 o1 r( ]/ A# G" }: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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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 B$ D# F4 E" L0 L9 \) [

“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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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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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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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3 T( m; i3 [2 y( K
  Q, Q( l; T5 g! _7 T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8 k8 k0 j# F4 o

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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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v" D7 o$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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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4 E! K7 B0 b! ]) G9 D3 w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t3 j# a1 g1 Z3 F0 X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 B$ P5 {; q* C. F2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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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3 f) s/ O1 i7 X0 U2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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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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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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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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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y( `  I& C5 ^4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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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7 m, G1 d, W: w

“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晴明注視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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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O2 s  L& w: U9 v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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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 P. N# o+ e: m4 [" B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J  h8 N' V+ V& D' X
6 ]; y5 N4 y, ^
“……”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8 c& S7 \: ~8 _4 J: Z4 a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U: n. J! h( {#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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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E! `; A/ ^: R9 _4 x' X& p, n

“是鬼嗎？ ”9 z3 P/ f* D# A

“算是吧。”- J% H$ h1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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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1 u" V6 V7 t2 G( |9 F! u/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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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D+ a  Q6 ^6 Y/ Z7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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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你在說什么？ ”

“就是舌頭嘛。”' I7 E8 m( z  g3 E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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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5 e7 S- _& _8 k8 y- _* D% U

“骷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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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究竟是什么事？ ”% r; `# @1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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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7 H: G4 ~- e$ R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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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6 B- }! x2 O7 q8 e& B+ z2 G

“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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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F" z7 }, D; n; w( q# k

三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b: `3 v" A% w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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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7 C4 \& \$ T1 @" a0 {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f2 F2 e% E) P2 v; _" w

“忍覺大人……”4 j9 [  m) ?( C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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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Y9 C7 |  m3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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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忍覺大人！ ”  U, u* Z% {# K2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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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a4 O" F" {0 Z+ [( w6 |( _7 Y- ~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8 u, {% H( B- O, j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a- k. X! R' f$ z(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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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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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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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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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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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X" g' E/ R* g# a  g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W; G" S1 @4 g: S) K: \$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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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5 V* U6 a8 W8 L' C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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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A4 G$ ]8 R: ~. v! g!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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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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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1 i7 ^3 _) p* @. g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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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A$ ~# j! O8 E, {3 j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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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w. {! x& b$ s, R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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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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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9 G: g  Z8 M7 }5 N! |1 y1 m&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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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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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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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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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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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 t" r2 f- e# n, M2 i

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n) c( p. E& Z) A3 L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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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輕聲自語。& }9 ]8 e% f/ q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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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1 E1 K; f) c$ P& {5 E+ j

“可疑的東西？ ”5 O9 A4 ~: c) M'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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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I- g# o/ B: E/ Y0 L! X# `

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7 v# y. D/ c9 X8 s1 z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啊呀！ ”1 }8 ]0 M( `8 B6 U4 J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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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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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8 _0 Q  i5 k7 V6 r

元心向眾人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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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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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3 `6 J- [+ o. B6 N0 |+ n  b% A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5 s/ n0 h)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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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 L% Z  v7 l( }* V0 A

“啊？ ”4 o7 r" D6 j/ N8 [$ }'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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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u/ B- \* K0 l8 {( w.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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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9 U6 G; }' e) g7 G4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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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L3 _* O4 M/ Y  W  e* Q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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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N2 Q9 ]( l* [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8 P5 p# Z7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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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l" O) G7 s4 i9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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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8 S* Y5 ?' a2 K'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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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 S1 M# F" Z* u. ~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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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g, R: j+ q9 V6 c3 `0 k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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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3 `- d) |' ]" v' M: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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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W7 }- |% F- _+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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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和尚渾身顫抖著。

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a" i% O1 h4 b5 M' K* L4 A" n3 C0 J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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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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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 s+ m! R8 Y% W# I3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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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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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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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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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D" C) W' u: m  G& y%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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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R  I' [1 P9 V% f1 ]! S4 l+ ]& R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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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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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i! o* l4 [8 |& B" L/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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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L. s# v3 G/ D0 ^6 ]' c6 L9 O: E

“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L: b' U% s  w; P3 U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 z1 p/ ^' ^% }# B3 J) ?( n+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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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u/ p& s8 W  l# t+ e2 V+ k7 p

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W/ W" I! [) h3 v' o. @" H4 E

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i* B6 a* U) O% d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4 L9 H5 r$ p7 x, N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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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C2 N- g% _/ ?7 R

“是！ ”; j* P' |- d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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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D, O1 Q2 E0 S9 S( a, o7 z%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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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e; ?- s0 p7 n-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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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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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i; t9 Q& X. ?& u1 L4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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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0 E6 k- [# `* ~  ~% b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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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f6 w' t8 z/ i/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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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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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N4 t5 ?* Z/ ~! e

“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d9 h" F5 ?% [& H

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6 h- A  z7 S  B* w. {2 \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6 p* ]  D1 [6 j# ^* `" P

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2 \! z+ J# g* S% B#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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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k8 K/ k0 _' v" [( r,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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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7 W* o8 Q" ]2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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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3 p; z/ F. T2 j1 Z,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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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u# N; O) }8 a6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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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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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3 E( }8 f3 k  \+ L

“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1 v) ^1 @" s6 Q& t5 |/ B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0 J" {; g' \, O. z* ]8 z  i! b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0 W6 Y8 j- w0 p3 Q1 P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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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2 C* d+ Q, s4 T8 v" l0 c+ q$ g

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M+ D; L/ w&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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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 I2 N# p. e  {0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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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s, F. ^6 t% Y;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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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g' C4 i9 T/ S9 E" s9 [$ t'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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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3 E. J. G  ~, D7 A) ?6 s

“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C5 Q& i8 e6 C. a) F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3 |" C" n9 D8 @1 b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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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4 e& e! w/ Z* i" o+ X1 S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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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5 c& E9 D0 W* t/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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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B7 c/ k  ^4 [6 [+ e/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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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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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M3 l" B& @: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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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2 o, b2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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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T% v1 l! k2 S7 l* a*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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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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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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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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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I: \0 f# t7 h$ @" s,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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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晴明道。4 C/ Z; o4 @1 Z; y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6 l8 Q( m  U+ R6 Z

“嗯。”4 X3 c- a. B1 `( E* p8 w- H2 y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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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J; K7 s  u0 T* J/ J: f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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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0 V& U1 D; L1 n8 C7 E9 S% z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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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C6 @% \: N" r

“唉……”9 S% y1 `- P& C8 e: S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n! u2 v- P/ N" x, |5 E3 I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9 i- h- x6 ~: E3 B; ]/ q4 G+ t5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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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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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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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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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今晚？我說了什么？ ”0 `* ^' Z5 M. Y1 {/ k7 B' l2 D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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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X+ W- O. [8 C$ b8 ?1 a0 l
& l/ p# q1 ]! I* _5 `5 w! g/ O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y0 l1 B" s) f4 |( j2 N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V7 }5 `* j" D

“嗯。”- ~& n* k* |0 E" e
3 h9 w& \2 `% E( w
“去嗎？ ”
- w; k0 C' g2 ~4 k' ^
“去吧。”* N! }  `" J. P% a* e& [- @

“走吧。”) K% }8 D4 |$ t2 J
5 D( g2 Z% E* k9 x* ^2 m  O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1 s# ^& W4 h) `- `
# L  p9 A; M, h# a
“奇怪……”: e( O" [6 D$ ]/ a* R! L5 d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 k  e$ ^: T- |+ e3 R- B2 Y0 D8 x
- j0 c; |9 Z# S; _+ s% ^) h
山門敞開著。0 z, h- U7 S/ U+ j1 Y: a) G0 g2 M; |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1 }! H! \" L/ F9 g6 K% U, O
" H; i. l* D# O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R2 {- M+ \8 y/ N% G
, s: j  c/ r: O* L# e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 h' g5 l3 d# f, {+ B+ a6 l! l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1 }) @' D3 Y/ E- q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2 {, g" ^; j- I3 k6 z$ H6 ]- i! l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u/ j6 O. z, [  H' L' f& T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 k. J' n  W, \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e/ _% t7 ~- K' X
/ ?" [7 f( R/ X; e" \# o# \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 H9 Y4 O/ C. H- y
+ q  J' n4 @6 F/ `. S4 ]8 C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 D' Q. F0 O$ c4 r& j1 K
“怎么了，晴明？ ”9 D( r4 Y( |* b, d& T
$ ?! ?; Z+ f7 q4 P& g& j: f2 _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有人來啦。”6 m" r' W: S# F: o# ]+ `& X% ]
- q% Q% |- V, B* n( k% x) x* _* ^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q) @. K1 C. L5 b# v. l+ p# `1 `2 V
  U8 @4 Z. S/ z7 n+ J5 X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6 l  }7 r) j- e' F/ r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2 H6 i+ h- c5 s2 A$ X; Z; Q# `" v# B3 m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 R8 b$ P* b4 L1 M8 s' \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2 E8 M: A( `7 \3 M. K! W7 P
8 v! W; J5 c( O: H) {6 p3 V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t; c; c3 f! [$ ~
* f4 h. C, m2 j# m$ S1 T7 s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6 F& p, _3 p1 }3 I/ ?! x1 F
) ?9 P2 a' E  s7 R, _1 j
“都是陰間來客呀……”4 w# g6 ~& V# ^, s5 w! e

晴明低聲說著。. c" @3 o& p) R" q5 U
" B% d. x" k' T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7 D/ K& ^- l, A; W% u7 ~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

“這兩人沒有睡著。”
% H$ a+ J2 c1 {4 Z. Z7 G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1 t1 u  b8 J" K
! ~2 ?' o# G* |; ^% t+ x1 E' Z9 D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你認識這和尚嗎？ ”
! [7 }6 i  d+ G2 q! X2 u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I$ E: G3 }# B. k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9 y5 u; n; |' M/ m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x8 l0 p- f6 P9 p; J* D

“請放了他。”0 u" |, u/ ]7 T+ z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z$ ^2 c( h, S0 o' q
; B4 s+ `! R4 \8 M# b% j' ~2 r
“你們想試一試嗎？ ”
% [8 k' `- B1 @1 H8 T- G7 l7 K* {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9 N* _9 M. F2 H% \" s) w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N& j$ r2 ?  v& a
9 f% L/ B. P9 b2 A7 F9 i0 R4 g9 I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2 z$ Y# P! A# ]* t7 {& s# p1 j
他大叫起來。
  g$ Z0 K6 r& e/ l4 f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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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 Y+ g" M1 j' [0 T" b8 Z! Z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
* z4 X, B, m$ e, h& e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8 J: N# ?* E8 R2 [$ p+ e! u2 S- D
8 p  g6 C! M% ^1 N- N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 n6 @0 T7 i% ^% C. ~) N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9 T3 b6 x; W0 g/ H6 g& E! z' P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7 b9 s1 E7 z- K

七

“好。那就開始吧。”3 y! A+ W9 A, Y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L2 l6 z# E& Q3 d5 P8 F
+ I7 c# {$ ?5 V* x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 F) C9 d+ L8 |8 z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7 ~( [# k. Z5 t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8 r: N. T+ z8 e+ W6 _3 n
$ f7 ^( f$ v8 c0 B: ~/ l+ G0 i- W% _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0 P* `: b1 U! s# t5 E* n! n8 v" v. j1 O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T- H+ V6 K* i) B% d; w
2 ]8 U5 H6 P: H+ T3 S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4 j2 x8 R! D4 w6 C. o
; p+ m: e- y+ z) n4 E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0 V  T$ n+ s) t8 l; |1 P. k6 p
8 J; v6 a& s/ f2 ~+ r* v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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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m0 f7 C) R: Y% H5 m. a) x/ ~: s& \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8 i+ `. e3 r: Q6 \4 {  H

“那好——”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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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9 Z8 I+ D) o4 m! N/ I

——是咒文。
5 Z0 s9 H3 m2 X1 a# T* W5 @8 ~+ n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 d$ T9 [* N( `* m3 m, \% s. h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 A3 A  G& A3 J' v1 ^
“啊！動啦……”
" j3 m: W, z4 u$ I
博雅小聲叫起來。
1 M+ A$ a* y/ M  W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沒有風。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 {: D( J% Y/ [4 A8 P( X4 z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K. O  K# w& @4 M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這、這是……”; W8 G/ d; W5 p3 W  Y& W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y% ~! W/ b$ M% J; n% l- ~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4 }  Y' c! c0 ?- s7 a& H" F/ X
2 O+ `2 g* Y) p9 [5 E$ E+ |( c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3 e$ c2 n5 f3 z" f: i$ c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原來是這樣。”
: Q: {& r9 }; \/ Q* i+ b8 J& E
“那好……”
1 X, K/ Y1 P. B# h" L
交談在繼續進行。* f( h6 j; b4 k! ^( Y. x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Q0 E" }& ?# P& [: b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 m1 R$ Q. b! F% g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R( b. Y8 Z7 ~' Z5 |7 Y
% q2 _/ y  I* }3 \3 V) n: ^, D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0 B( Z6 c$ g8 y9 O7 B! T! `* _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要帶到哪去？ ”$ |+ H4 u2 |- e4 s

“藏經樓。”6 f* y6 M9 V4 H* O% z$ |/ R6 |$ n
, i! j+ L% z$ E; `. i( P
“藏經樓？ ”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Z0 [6 O3 d! B4 H' l$ `/ ]
9 J7 }/ p$ a& }) \3 I8 K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1 @! b4 k! c! q0 c4 e

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b! \" A3 b$ Y' [. a
! V& C5 z8 x5 @' r  f" D) A5 n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9 i2 y1 l# k+ o) O$ c5 C5 S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1 D4 v' P1 T! E- w9 ]7 ~+ L! U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v6 C# w+ ^- A8 T4 a, h) D
9 _- K; y  q+ {; i, X! h! M/ S! A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3 `! B: ~# v4 |) I8 h- U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6 b0 J6 ~' J( _" h9 B$ P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y% [# E* j1 k6 d2 |
. d+ Y2 ^' A/ U5 m6 b1 g& e! Q; O) e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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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2 B( G2 K6 K" _7 h3 E

“正是。”
2 \' a# ~0 D1 c3 N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q) {8 M- Z1 I  U2 k! C& h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b. T4 N) g8 T$ s) n
  a+ C& Q3 m4 L' Q9 }6 x# e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t: P8 |1 m8 S0 o7 x8 K1 m

“……”# k2 f+ d: V) T# R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唔……”+ K+ O# X) \: o( U
0 X$ E; x$ X! o0 ~& m. w0 ~2 t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Q/ _5 z" Q$ l3 [* ~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 W* y7 w7 z4 S- e#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晴明抱起壇子。
$ p3 {/ ]- n& {# d2 i, j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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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z; ]0 m4 h3 J. Q. r- \

“啊呀！ ”) c1 E! d! F. f0 b5 H

“啊呀！ ”" F3 D0 N3 Y- c5 w) u7 `* ?1 U
- I3 H$ i/ k1 ^1 ]) c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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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q  A5 H; n1 y* O2 O2 K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P1 V; E. g" t& y' Y4 n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y7 A% J3 K" P  ~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7 g$ q0 g3 m#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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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3 _+ O& |2 q* J! C' V2 S( W

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元心輕聲自語。7 u4 X' J# Y7 n5 C. b! K+ G4 c
) D  k% ]( x5 t6 t) A: P- C8 T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3 T$ |. \8 ^4 u% C; r

晴明問忍覺道。  |, T! G, Q/ C) J, O  B5 b

“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 K1 d- w$ e1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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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8 K3 k6 s5 W# l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0 T4 @' c- q4 t6 D+ w) |
$ a, T7 H5 P1 ]9 x* f' T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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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W3 ], G5 M/ o- E

“萬分感謝。”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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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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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3 n8 L$ o3 Q9 Z) ?5 R% V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s: B4 `. z2 U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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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6 E2 x1 Y! n+ e( B!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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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6 V- y; D) z. P  _0 G+ `: g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i8 E4 C  @) c; f; u3 E+ T* D

熱。: ?" |9 ?& V) \: U! A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L. l/ r9 v7 f

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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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5 j8 o3 M2 t* y# Z+ f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e! m# K9 G3 {9 f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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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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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3 G2 d' t& L- \8 x' b6 [4 G9 f% J$ g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D, T1 |9 _$ U+ p1 [7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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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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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D5 P2 c9 J; g( @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3 s& t0 P% w! s2 }- K
4 Q7 A4 @( F  @9 q2 {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 P% |5 T* c- ~; t5 q8 q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 \7 N* ^% {% V! }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n# s6 M1 W8 p3 a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B1 l% `( P% A6 {, c" U" F
3 L* E$ W% l- L0 e& }1 a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 s/ q6 l2 w

“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 K2 [6 W9 Y8 ^! @$ J
2 i' \4 |/ f4 z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V8 p2 F3 a0 @, F2 `4 B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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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9 L. t2 B6 }+ @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3 C. P- q# s! c7 C- p
: Z: n; w  g" m5 I2 p8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Q9 p3 q2 `  C5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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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 i; r- O  w! {5 Y
“別的事情？ ”: r) a( z- e/ C/ e! V+ G$ P
& g9 w" k+ a; o* b; z  ^& A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B* G3 O) C- ~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 h1 Q+ M0 |$ g
“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N! E. B4 j$ ~# e+ i
& F0 ~/ ~* y- m5 W
“那又是誰出事了？ ”" U5 d4 Y% i- U( R9 e+ d5 A9 f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2 Z( ^8 P* k. \, ]( j* c
% e4 L) H6 @4 {9 n. z
“篾匠？ ”# x9 F( d8 g5 d8 D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g& }6 L+ t5 N/ d% Y

“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 k) C8 M# _4 o5 _7 {$ y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w! s  H% ?* w' i7 H! ^1 Y, \- v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W4 H  G% H4 T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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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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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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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6 L) p  V& Q( X+ I" {2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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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i, F4 z$ ^7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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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 T% n6 }) I( C" U" U  _8 O

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8 a" g. ]7 c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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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9 F5 K& V. V7 I0 n"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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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m* [' }3 f$ W) o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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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o! v9 Z  Z6 b5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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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 L3 ~/ l% A+ h! o4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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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_3 ]; [1 |5 j' P8 N# f. m+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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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2 g9 M9 w! Q1 B' J8 l8 h' F6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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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 M- G/ a6 Y6 D# l9 s/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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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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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u; p' C+ r' Y9 [$ s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

妻子抱怨著。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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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a- X& d0 R( g* `. }8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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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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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 v% r9 {. H  E5 f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

“可是……”; G, m* Q1 s2 V3 b5 r$ v; E" T

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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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R; \% }/ w1 {0 N- m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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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R4 _% S0 q4 n+ t

“喂……”' P+ Y1 ?/ n% J) Q0 g( [0 y4 k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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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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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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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喂．猿重大人……”

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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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9 C  g' H! f& s4 O' R. _% }8 ?

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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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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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說著。

是個男人的聲音。9 u% d" ?'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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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Y; w; A$ p* X$ d% V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_9 I  N1 t0 Z2 V8 R# r: I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5 N+ M! c! _9 }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2 u3 V3 j0 @9 [# _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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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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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9 C1 y. u: G- H# b1 s/ b+ k'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v+ d5 F/ E" l

月色分明。$ |  y0 G/ `! y4 t' ^$ X*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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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s, R: f1 [  L  v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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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8 t7 G% g! \5 D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Z9 k: t6 g4 d$ j+ s# U% e2 W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6 @! ]/ }* N# i9 |/ o7 ]

“來來！到這邊來……”" q, W' K$ j3 V! s/ ^4 f9 t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y" H& }8 y- J& Z& Q

猿重跟在他後面。6 D& f  k) Y/ ~7 t2 u4 }$ X7 m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6 B, ]. K) Z& w, G9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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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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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 v% D2 U: H( }  s4 O1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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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T( T( ~4 ?& C# T! s$ |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z0 T1 X- V0 t: O+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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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t; s) V7 Y* L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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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E0 g  `6 L6 G! {1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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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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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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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 `7 O1 K5 {% k# s) b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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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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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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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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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a' o  x$ ^1 D5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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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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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S+ k$ E3 Y6 t% P' p$ F4 T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p- I0 r# J% g" T5 b0 y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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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G* Q3 R! c; e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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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丈夫。6 s0 _" K! S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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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5 e- y3 E( W5 P2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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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_. C' p% W$ w- P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A5 O' M; j: j- F3 d0 a1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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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 Q+ w& y' G: d2 A2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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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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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9 J8 t) `2 n8 `/ F0 i- K- ]" W+ J

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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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9 w6 K$ X+ G2 D'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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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1 V+ x" v9 r# f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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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8 K7 ]/ P0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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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1 d9 V* |9 @& g8 E  M6 u$ a$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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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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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L& j) h3 z' q0 V

好像在跟誰說話。7 o3 z/ R: V4 @& H) g0 q; I7 F" I

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0 y3 U! l" c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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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 n0 P1 U4 V+ w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0 x5 R4 U% J( h4 h0 b. r) f1 h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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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O" n, i* J7 a7 x# X% s

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p4 j+ h1 b# W& q5 s# `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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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t7 \3 j+ R4 I6 n*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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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1 Z6 H/ h4 I- `. {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D$ A8 K5 ], `+ Y7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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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3 e; E4 ?- T1 j. o/ s( U7 |

妻子的腳步很快。5 ], a/ m2 ?9 ]6 k8 F-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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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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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等等！ ”

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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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e! ]2 P% M' y" F% O6 V$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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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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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0 M: v+ N# r; h. j* q+ f; J$ ]* k9 n

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c6 t; p# ]+ j- D1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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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e5 K7 t0 g: h#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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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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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0 t# v3 q% o4 R& l2 [+ v: l' k/ f7 N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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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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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 e; N4 w* h; }6 ~$ X9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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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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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7 s2 F0 z4 b7 a8 z5 e, {8 R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1 V2 A: E6 S, M0 K1 ^2 T9 C! r

“出來呀！ ”# V) l% }) l2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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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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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9 ~0 s& h+ E1 i& N"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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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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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q  M8 }) r% N/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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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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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掀開！ ”" P+ K" R6 T: A* j. Y4 K0 [

“草簾！ ”/ M1 B' F+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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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9 A; a, z' C. _4 q

“我們沒法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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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  K) n! Q4 T/ D- `$ C8 J! j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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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4 n" S% T3 J1 T4 Q5 ?( ?&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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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腳步聲停止了。

“是這兒嗎？ ”2 |7 U6 l7 \# x& D7 C: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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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M( F& B4 Z9 K' h5 \$ k9 K7 O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8 A8 M- j9 l' m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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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q# T/ E$ g. k+ A! j$ @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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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 E+ q4 ^9 ^4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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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R/ x' m% L$ W9 `3 _; u8 D! {8 z* O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R% _. U  U  ~5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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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b& p" a( t" W( [# ^8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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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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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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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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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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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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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0 }+ `/ Z$ ]# ?/ \# G2 b+ @! h* w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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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一聲‘請進’吧！ ”8 z7 e! D& g4 G1 J+ e5 G* p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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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k0 W) R* V7 K! [5 X/ m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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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P- c; r! r$ n3 ]- k$ a; ~7 |. j

三

“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x! O7 c5 A3 v# a, u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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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 h  \' V2 @9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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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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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F  h5 `+ b  e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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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x7 E3 G7 d. y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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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4 t& p- B& [/ a8 \. r5 a

博雅又問道。- |) s)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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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噢。”* t! V% R0 F1 A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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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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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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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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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7 u/ \+ B4 S5 ?: i, R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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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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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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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 `2 H8 I: q" Q* d0 T: H' i

“這個嘛……”% @) M: U9 U. @6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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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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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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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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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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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u9 N, ^# G1 P+ P% l6 P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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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f/ P7 A$ @* W- [; B2 U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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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 Z1 r! }+ e- N7 B5 c* l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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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去？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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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7 E( |. ~# V9 F3 l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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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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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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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2 h0 f! U! Y% G# ?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4 E( X, ~# _/ T; G, X4 \2 t*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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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7 b' I) c$ ~; h: J' B+ a% Q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y- L! s3 X+ a; P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c0 a* Q( i9 r  E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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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2 a+ ]2 [) }' e-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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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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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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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P! L  h# s2 H8 B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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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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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K8 C# d# s7 K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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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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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1 x3 s8 l& Z$ u& f) A# g- U7 d(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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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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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 m4 g" ^5 w9 ]#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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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g) q7 q9 X. b6 Y; f8 ]) J1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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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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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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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5 T. C3 z- x" c- m# ^+ i; f
4 H+ u1 ?. ~  x
博雅大聲說著。$ h0 ?: u3 q%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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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0 [7 U1 W, ^; i9 c1 m,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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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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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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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a6 @: o6 o+ c2 P- R$ z7 D$ X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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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j" R- q. T4 C& C) N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8 ]: y" k8 U/ w4 f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 M( h  K* [; J  C, x% [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D! Y1 H0 f8 q4 W6 `+ `

“真夠厲害的。”' R- m/ L  H# l9 B: Q! g

“噓！ ”- u9 j3 ], Q( R-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v5 u0 M1 [; n" J$ M: ^

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1 |/ O8 ?3 n0 P+ A- @% t

“來了。”9 P- _, y4 W3 q)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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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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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5 y4 x( n) _. o2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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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 G4 m: e5 Y4 l( P0 x) p- a; A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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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F) `, s" o3 w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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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p& k0 t, Q$ n4 M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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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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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也聽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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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Q, b9 o+ E; k9 N$ b2 B3 b, t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q( M' \# \" y3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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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激動啊。”" Z# m4 Z/ C+ G# o5 P5 n% b% p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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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人……”, D4 o6 a8 E# O. G3 P8 n8 [) L

“夫人……”. V; n9 u% s$ K* ]: R  E2 \2 J, {5 q: m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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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衝走啦！ ”" H! s* Q& z4 }) p. D2 M" H: s

“來來。快點吧！ ”

“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I* K% W. t$ B$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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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打開啦！ ”: z: o& r$ m3 Q& s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1 S; E; N-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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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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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 E. n$ k8 H7 l% F

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4 _0 \/ Z% E2 [5 O6 a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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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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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出去！ ”3 @( \- P/ x" M" u0 Q+ J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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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O) W- h% l" \6 }; M1 t+ b
& B( G3 D8 d$ G
“啊！ ”) V4 E1 [; ?" K- ^/ Q  M)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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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O8 ]$ }9 F0 H"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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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2 o( L9 o% I- a) P- Y. D
, C1 W3 R; T) I* l' C9 V# x
“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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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m' k" J0 u1 f6 E) ~" t
4 k. v; B+ R5 D8 K. o$ T
…“* i' E! S+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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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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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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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8 Z/ L+ j2 m/ Z' P' R2 M# ?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5 h' ]. b% O. v5 z+ p$ P3 O* Y; l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h5 r% V( O;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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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t. R3 Z* j! S. o$ y# j
) C6 \1 n/ L% k1 F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L( z  d2 @6 |. M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0 X2 D! S9 B  H! k+ q5 K
“來得太好了！ ”

“來得太好了！ ”
, A" u5 u. j) v;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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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快走吧。”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 i7 i1 w+ w6 `% M1 E: p% E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_* q" d7 j$ O% a& u* K1 |: c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  Q4 e6 t; D  S( w/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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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 _( B% x& I$ e4 f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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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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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e' V1 b% ?% o$ m  }. J
  ?! Q) O0 n8 @+ G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3 N; D1 \! }. D2 _% r! M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2 k. v# k# {6 m( c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1 m2 Z3 T4 u4 A# L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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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
( q' ?: Y/ I. O+ r0 y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6 p, J+ D# S5 v' A7 l5 @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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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B; k  V* K) Q$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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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高聲呼叫。9 u- {' ?5 n/ _2 s3 I  q
, t4 ?0 s) f6 q: W
“博雅，我在這裏！ ”8 B* }! D: W1 D( |

晴明大聲回答。/ _) F4 G  T1 z5 e-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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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Q. H; L5 H+ x+ t# R- w( N( ]$ [; K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 y1 O! U/ I2 I% @

晴明加快腳步。7 \# k$ q* S' O1 Y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B/ P8 D6 L. J4 k; @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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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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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水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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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0 o, R0 F- S7 b( Y
0 H# E2 P; }5 k+ v2 Z2 Z2 D0 h
“這就是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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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 d+ n4 v6 A: _6 S) P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3 S8 O* G) ^1 ^" s- J; F$ w( M) K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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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c  N$ v3 b% n2 m; d+ q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V9 l' u; m0 m4 N8 X$ T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f( O7 m7 s" R: I$ J8 j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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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聲說道。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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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 ]; `  D! n3 t9 K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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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6 h1 p3 q: s( w3 W% L. p&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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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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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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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F& \( x5 a3 Q9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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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 D$ \: S/ ~" S3 T+ d& m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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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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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水漫過橋面。& i* j8 H* W3 ~7 a9 n/ O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0 o4 |9 Y% Z9 `7 y- z
! X- H/ J( q4 T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W  G, Y2 D2 Z% R8 s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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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k6 A" L. x- X) g3 k5 z2 e4 x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4 n/ \, {- s& z6 c
博雅站在風雨中。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D6 ^6 ^7 C8 R/ m* y2 R, Z

“晴明——”2 M% k# C5 N# @/ D7 H% G* J2 I2 c

博雅呼喚晴明。, S, @  W/ f+ V# g+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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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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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 Z: m9 h5 B) I6 X0 M+ @

六/ ]" v! x8 @; ~( n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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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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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S$ \7 [& H% l7 Y7 t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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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的宅邸。9 u- ?  \* g1 D' y1 e/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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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O7 @( t9 K! R/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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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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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
5 d1 k, a0 ^- r
“祭河神？ ”9 T& j8 T8 b8 c+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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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3 m+ ~8 }+ F* i" _6 U" z: s& k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9 R# `. c5 {& K. Z7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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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么原因。”1 z1 n$ I$ S6 s2 f3 T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7 M+ S2 E+ X, }8 C% d- q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7 E$ a0 L9 X" C- Z. Y1 _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t# m- n4 _, x1 E/ R* |/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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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0 W2 Q; n  Z& N  i' @# Z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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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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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7 |) L  h2 m4 r$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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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x9 O. m% v7 R% H8 S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0 N+ Z# I* e3 Q/ N: A.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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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7 x9 U( O1 l. w; ]- B: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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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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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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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8 P2 v& _& z. v" K/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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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哭訴著。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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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y0 T7 w% \2 |5 @' g5 h& E!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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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u6 z7 ?6 g* F( W' \

博雅感慨地說。! V. o, [/ p;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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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H$ M$ }/ R8 N! u" \; T3 L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7 f, s6 d- }5 i' X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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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5 \' q6 i9 n8 E  E3 V- K0 F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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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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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1 ^0 @$ ?) A3 T3 c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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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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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2 j, h- ]/ p, w' x% {) |2 U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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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9 w9 Q* ^# M7 N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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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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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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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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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P( {1 v2 G: w- @# w; ]

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a; C+ a- a' }+ @: i6 M

滿樹盛開的櫻花。: v; Z' U+ p8 x& {
6 t5 {6 I! a- i: p5 D# Q, q2 O, o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X# B  ?& Z1 O- R& T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8 T3 l- ]8 Q& K5 [( |7 \, l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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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  `7 o4 e* w/ K( D
: ?, F( @- d8 ^2 F# N6 s6 W
晴明低聲問道。
) W$ f+ M& _" e1 [
“就是櫻花呀。”- t. R# K$ F8 F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 C9 ]& f: z! r  |# g2 H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v. J, ?, D9 V$ J
0 N0 I! c6 P) ]+ s
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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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R- G6 f3 r, g/ f3 H/ d4 I. C- u; Y! w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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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T0 @3 h$ H* k" v
1 X" ?) O$ g7 o" b4 ~4 S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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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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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1 Z8 d% S; h- y# k% n; t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  w; Z, u  c2 w9 I+ L( w
1 J0 G% d8 n( v: @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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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T# t; i8 i* p/ c

“嗯。”. W6 z8 ^& C+ {/ S: I* s

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簡直就像你似的。”# ^) h0 r* z' O1 f6 x/ H

“像我？ ”; y) q3 P. {" R3 e.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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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x! }' i0 V% R9 F. x' b' `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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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R: m- `( n' E$ g% Y; H- b/ c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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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G8 S% L# [4 [, a

“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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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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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z& t% I8 p: E" m3 o5 ]1 }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f' A' P.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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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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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博雅大發感慨。( o$ i  [% ~- [5 @& V/ r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N6 u; X! `9 H' i$ ]: o

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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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_0 `. q% u2 u/ e6 W6 D$ J/ r
7 G1 E. C9 b1 ?! b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C1 J9 ?/ g/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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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r9 Q0 y* X: V1 |5 j; E+ q

“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1 v9 }' a5 l& w) c)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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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 l- l* e-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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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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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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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喂……”5 k; R% Z( a: y6 ]' b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 r0 Q" r3 m& F8 t0 i# Y

“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 g9 j% f+ m% {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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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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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7 X! E2 }1 ~8 c
“來來，快點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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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q. K" k* ]" N' [+ _+ S

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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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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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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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_2 X+ I7 M; \0 a$ E. [3 g4 B) F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4 P! ^. O0 g; @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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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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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5 s# m) p; I- J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o+ C* H7 u; b* d
  F& e/ B6 l- P. f/ H( t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4 M1 q8 [% r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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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i5 s8 X( }- ~* Z* |7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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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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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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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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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K+ d& C/ s;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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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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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f4 `5 T/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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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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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x. p5 \7 i/ x: e( y  |6 L

“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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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e, ^# c( D% T- \/ s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9 p) R3 e7 J4 P# x1 W. i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f2 w* ]. L: e: }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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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9 B' _/ o( w' E  I. C% N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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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O+ x4 o6 f. u# U' q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S/ Q+ R, r: }2 }* p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

“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i0 x1 j+ ]. F/ r- {( h

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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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o- y# K6 S0 O+ P! n

三- ^9 }0 j" Y. ?( v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Z, `. i) [4 O7 U2 }.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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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晚上？ ”, c% H( V1 l" l' v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9 a1 |# x4 U0 r- G*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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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0 t1 t  \% k$ d7 S4 E

“熱呀……”

“燙呀……”3 a% w+ J+ o* U* B, i0 F( c
- |  D1 V4 |+ Y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c1 X% C# U0 g7 @# B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b. V" r  X: i) f: G8 N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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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w* p9 m+ I6 D/ E5 v- P3 e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Q% h; g% L- s' \5 f

深夜——他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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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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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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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Q) C1 t6 f' ?% a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0 @& u* r, ]- D# E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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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Y/ @7 D4 T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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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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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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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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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T  d% C- u/ E. s$ y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 ~& s- n% b4 q# _2 d) e: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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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3 R9 Z5 [6 R3 p/ a5 k

“嗯。”& \+ {* G. t2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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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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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3 ?0 Y; k, r! d+ A' D) w) ]6 b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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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i! F+ u& B! {% P0 l. K+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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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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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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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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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n+ N9 e; k' t
( F. K6 _! C7 k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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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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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0 @  r: K9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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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5 G9 k+ x0 O' {3 @/ {) }' g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1 \. t" O0 }3 v9 B$ O9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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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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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0 e0 Q- Z, h-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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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b# t5 _( F' U" i- A7 i$ K7 b

“啊！ ”

“啊！ ”+ r, J; N; u) ^
1 n, `  x. S- R" P0 n* P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7 j. e) ~8 C- s( E& Q+ a
. C' u% N- v9 s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b; D9 U( t: N4 q

“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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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c5 W) N' _  O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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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  y3 R5 K7 E) F.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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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接好！博雅……”7 T1 k; O& M2 D
( I, v4 }0 P% h0 B" ?4 x$ @$ p5 F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4 S# q! `; E" F$ N  q9 F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y. g% q0 J&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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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H! t) v9 \7 z2 D# W# U

晴明馬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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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燙啊！ ”' n5 C9 B% Q" i6 L% Z3 G! D4 t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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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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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嗯。是燙手。”2 H6 _% t3 L5 w8 z2 w

博雅點點頭。- J, K( j- @) i$ b$ i& u1 w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9 k- a/ T3 M9 d, o% b) I: v$ @- y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5 j( J3 O3 \/ U- q  t2 M

“對。”

“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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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0 y- h+ C0 u7 w  Z5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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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t/ T4 T; J; C& W' [0 C,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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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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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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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g' D3 r; \+ Z2 H# N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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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l* ]1 d4 h' q5 B. V" S

“抱歉，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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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R) O: u#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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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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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d: z* W# i3 b3 m6 q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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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d4 }8 B0 L# t( k( F

“沒那么回事啊。”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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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m" P  P, ~2 i" S! ?3 a  v

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別說了，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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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3 q4 {- S  y# a2 O3 j- |: c. @: N# L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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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3 Z- u8 W! o7 {: v* t) L8 i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c: D: y+ h6 X8 C8 d, t+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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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o: b1 U% I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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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O8 P2 a" T" M2 _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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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1 H+ |- K1 \4 W7 S% i

“是什么？ ”  g: G7 ?/ {( U! Z0 ?$ _5 X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 E1 X1 u6 A5 x0 U( L) v

“真的？！”4 |  T3 l  @: j8 S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9 `4 |3 \" U$ l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T! s- ~0 t' L0 f0 n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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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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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0 ^$ z/ f1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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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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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 u" k& B7 S) }- d

“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Y2 Z$ x) V4 Q9 j, Q' u  X

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5 o" W7 P, v9 g( j( B) H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A  H! H' M" [! u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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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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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

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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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8 g. A+ H! Q4 p! e3 ]

六. t3 m+ {2 R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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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h! |* t. n# v$ U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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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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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4 k% \& j8 z' ]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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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4 M5 B- Z& W,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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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N2 @! Y#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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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y' ]( w* y# ~' y/ Y/ t! v5 v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l( {; m5 e2 W; P3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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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W/ s' f, {9 r: o5 Y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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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Q) i& k0 T.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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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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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燙啊！ ”& W. E# r  c! j8 B; z& H3 u(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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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Z4 w3 \9 l& k) M# @: S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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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a# g( g" s3 H( j8 x8 Y! H( Y+ K, u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7 s3 Y7 r8 i&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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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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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7 S, A" A- K; T6 C8 z4 i

“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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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7 A. V* a( L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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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r+ u+ ^0 Q; h8 ?* k+ y- S/ R  T

晴明悠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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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過頭來。

“你也真是造孽呀。”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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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 C" O0 p9 O% H( S) T/ E% K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W% s+ j, s  j: p" [* n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 S, X+ o: c( q. d6 U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9 z+ m* i9 K% j1 j; |; h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F, n# |3 o  L) u' g8 K9 Z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Z1 E! r. A* o6 o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7 ~  [8 G* q+ q0 p1 p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 ]" x3 u4 l( R4 o( O  t4 X
8 z) d4 s+ K) O" W. @7 G
“口氣不小啊……”

老人姦笑起來。9 v4 j9 e# M& ]% S6 z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v2 {0 }) e5 d7 {% I
3 P* B. ]" w8 s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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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O4 }- J; [2 j2 V- _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4 Y2 m, @1 p7 M) Q3 a

“說了。”1 E- |! p" h( L
4 Z3 V' A' y$ s" B
“是嗎？ ”  {1 W- G* x8 g+ z3 Y5 j* }3 `
+ H+ ^2 q" c' z$ y" x, n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  _! U7 ^4 S4 X- N! `

“真的嗎？ ”
0 v" j- W* |- D  e: b7 o. N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s' V$ `9 T- O# k5 j- i- x( s& [

“授人以柄？ ”5 d: @& p# k" r: T8 B& f
/ [/ O! c: d1 C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0 _0 k1 q: c* T! z' W& K% R' g
* o9 z9 \$ c  i  H6 V# a
“要怎么辦？ ”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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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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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w  x/ A0 I  [2 @+ Q& J8 M
; b1 x6 U4 X% n9 U+ d& U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是。”, B- p. L# c3 N3 I
9 @5 \1 B3 B- d# Z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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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9 r) O# L% m( f' H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S4 p5 k. z; g4 z8 S6 M- j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Y0 B; }% D! y2 V0 n) t
! e8 |# H. N/ {
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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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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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5 u& T1 u+ w" Z' X" x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q) A# \2 X4 ~' i) M: {1 I
7 R. m  e' M3 c" Q* r: O7 n+ j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I# |5 r% E' }1 S.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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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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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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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a1 s! f; z, e% m* f6 G7 W* R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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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
3 o9 k5 E! O- B% p; K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4 w, _: `+ M: a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Q0 j( X7 R% [2 g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r0 {4 q0 @* _, H3 q: P" H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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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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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q  C& @0 X)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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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 F, T" Q! n7 p5 m# @$ A
“酒不能給。”& X* V$ E+ u4 M, f3 B& z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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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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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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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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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5 n9 g0 H8 ?2 V0 ]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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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B8 N: a) T) h% t
$ j- n1 j% X+ Y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p- C! i& a8 @( k2 l9 h. t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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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P3 V4 @' ~. N4 V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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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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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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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2 z+ U4 }% `8 Q# T2 C4 F
' j8 Q1 E/ Q3 N! t+ @: r+ g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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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P6 W0 y6 Q3 \" v* Q# y

“別人？ ”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 v3 R& ?$ I7 `( I( W# Y4 ~
“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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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E" W) `8 ]& a* e0 t* `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要不要緊？ ”為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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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L3 ~3 {; }# [. H; N) Q
" V  U5 s! b. C- n& x3 S
“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5 k/ G. `; W# d
“酒？為什么？ ”
; ~+ i% S6 p  O2 ^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7 C% E7 M+ D3 H- Z

八
( U. f" {& Z( T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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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V- w% c8 I3 z& f. `: l/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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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t" W8 v$ Q: P( l$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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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8 `- H$ s3 L1 h+ n5 s" @
% k1 U6 {0 L4 [% w  g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x9 n! }& g; m  w& g
2 N! h% C% k9 n% P! `0 i1 r6 u* S# J
微風徐徐吹來。0 A+ o! G- K1 M, g0 k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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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 b  |, l& u: h6 ~7 S* W
- ~1 w: b+ Y& [' |& V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8 z1 ?+ Y7 p( Q7 ~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9 j0 T1 R9 ~/ d+ T% C. H  J" R

“可以。”晴明答。

“光喝酒就行？ ”
3 n2 X5 c" ?- ~
“行。”! b9 m+ m! l! e) E4 r6 E

“什么都不做？ ”; T# ^" J/ y  |$ ]: @
* s7 ?  G" Y4 i3 ^& |
“不是在喝酒嗎？ ”2 K0 |+ r  j9 [" e: z# B4 J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U2 g* r( A, h' g3 v- e1 k
2 \: V% P* W, o( U) [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x( R6 I; G( z
; V! K# w5 d6 Z8 A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1 N  i$ l, f9 H7 A- _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 u: g. c. C; h/ ~' j
“好。”& k/ R" P/ H) L4 _1 w4 N  C
9 b( J4 r& ]; n$ g8 m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6 V5 \% p) Q# E! k; J2 ]* w$ R

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5 A# R# F( }; L0 i+ k# ?
4 V7 s) d  f9 m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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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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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5 K2 e  w# g# _1 T: d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4 C1 s; v( f. o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W: y& p" a& T; w% J( R) ]# `( O
$ l: _0 |( c5 U6 i0 C# j) F  @+ G7 h8 n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T# u. ~+ Q/ a1 x6 ~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來喝酒。”0 f) T9 ~. M5 |# }5 O: P

暗明回答。! k/ f! Y2 s5 m# z  I1 A

“喝酒？ ”; e1 J& b2 w- G
$ l7 W* T' U* m9 x4 O
“要不要一起喝？ ”
& O/ n: L7 V. Z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怎么樣？ ”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B; b. n: s; }! X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7 k- |, ?: e6 \5 Z% K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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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 A5 q+ u" o, |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S* Z9 w'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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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3 F( }+ l& w# Q9 m  S
! b2 {; P2 n, A% Q6 V' f9 N: V$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唔，嗯。”3 E, _5 ]- H9 W2 M) Y4 n; A6 t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s) s! ]5 I7 S" X$ w! ~
2 P! F2 ~, p* M! ~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p7 c, l9 j1 s* k8 t3 j: V6 B9 q
4 _: b2 N2 g( q3 O) s) h# `! J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7 i9 F8 {( b- n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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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l1 l& x: }2 u! ?( O( }- L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6 E" C- ]9 R# s- K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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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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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p  b; j4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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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L  b: z  \  L$ ^

“我本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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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3 @" ]; M' P: A+ ?0 _

“對啊。”
1 T. e. E0 y1 z' J( N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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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2 }, N- L+ R5 {

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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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2 R$ C6 M9 e) A/ S3 R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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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 s7 P8 w& p$ Y* t' L( \2 G. A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7 V- T! r3 {$ ~9 c9 @3 i+ h0 \( u0 z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正是。”

“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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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 p% A/ e" C0 D& ^6 q  z$ m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p  U9 `) X6 C! V! g#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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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E3 R% T( `# {- x+ g0 m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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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Q/ a$ z7 g5 x# P) Q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g  I$ s6 _  Z+ O4 L7 A
6 J# ^1 y; ]1 U1 Z$ T# ~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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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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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2 O8 C% ~* u" g! m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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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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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9 C4 y* i$ N: A' F0 O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7 T2 k8 `4 h0 t% E' v/ w: A
; ^  r* q0 I1 U  l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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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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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8 m0 p/ w% f- J7 G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P4 t( m$ q" m+ a! p6 f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9 |2 X; Y) y* B- I! X

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6 i$ @) f3 `4 @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1 U- r. Y5 K) _# L" W
2 j7 ^; ~2 }1 l0 z. |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哪件事？ ”4 d: Z6 \& @, ~0 a& S3 A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g  |% L+ X7 ?1 S" L2 U
- m/ K5 X6 d8 v+ B
“那是怎么一回事？ ”+ d& v9 R* z9 z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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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7 v* ?' V% _  P6 V8 }0 X5 R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9 k, ?: t!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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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P2 F" Q5 ?: T; j, b! T
! m. I/ z7 X" h/ @/ e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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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首詩。”0 c" I' x% H# s* j&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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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S4 a4 j" [+ N' [1 S. ]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 A4 H/ q) c: l0 o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j9 S4 T8 R) v+ k7 q" ^6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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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9 v5 |9 R& G&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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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u3 y* P. P3 ^! S  ^
- N) t5 l! Q- F) I) W1 R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2 J- T$ l, S7 p7 [
# X9 f4 }$ d, i, E% x2 u5 Y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3 _- W3 T" O; @, Q$ X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G  O! U1 |! y+ y' T3 x
% P! q6 {3 b/ ?, [
“怎么樣？ ”
  r* r9 m% p4 l; J' `- T8 _6 U
“很好。”菅原答道。( }  H3 W1 ~' \6 M

“你也作一首看看。”( j4 r1 D  z5 z' |2 p. `3 M& g! K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 e( w9 d1 A) B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8 `& S6 ?1 h$ c4 d
  r% r' B1 I9 e- h( l! N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 {6 z/ Q, x, z  Z# I+ {) y; \

“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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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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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啊？ ”# w9 `- O% c' l* R" C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g4 ]5 ?8 \" p6 c; R& u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q5 W! f. ~) F7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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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P2 E; l% E3 a- ?6 G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c5 n" ]) W; ]# T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3 K4 e% S4 M" |$ N5 s9 ^3 T3 i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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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Q; }8 z3 [0 D. U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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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6 u& X* `9 b9 ?, ~$ |% U- t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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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v4 E& t( X" t1 O$ ^&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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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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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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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J* N/ A: n1 ?- d6 z. n  v* o) Z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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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H1 x9 M; w5 O; s

“大受感動？ ”

“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F2 I- I2 |6 K- U1 Y$ j. Y) p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 H( n4 |) D% Z7 o- I. z
‘“正是。”2 [7 h" b4 f4 T. O2 S( Y

“他怎么了？ ”* t; l" P; G! j! z2 @- A" Y8 V/ ]6 Z

“是這么一回事……”" ^% T; I2 M$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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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T- j4 e& b: m3 ~5 r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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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1 n2 @; r3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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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9 m3 f/ x4 V/ n6 y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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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6 [3 H, y- A& M# J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0 F3 c2 }1 O7 N  ?- W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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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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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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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2 T: |3 j$ {6 S, p2 u, @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1 d: m  f$ Q5 E, v! C& ~7 v1 F8 Q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O! U: p- l$ N+ S8 I- b* R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j/ U6 r8 _+ V% T; s  I

不知是誰這樣說。

“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3 p& Z8 Y; p4 p: k5 t0 O

又有人這樣說。) S. J# |  Z+ Q3 ^' B, L

“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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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朝綱大人嗎？ ”

“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K# |* b: v- \1 c; l' y) b/ Q
% c8 m9 \2 u7 G4 W$ I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9 R( B+ j  I% \, i/ {, i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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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X: e7 R0 y5 a, S0 {) ]/ y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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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u. V, `2 O& v: l$ W+ j1 p

“對對”4 X1 @0 u1 I0 p* U3 T

“好好。”7 H7 E8 _%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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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 B) }% h6 ?# j1 S.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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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 O# c# f1 K* ]7 U- x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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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呀，這真是……”: v  t7 r; b%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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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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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k" N9 g- W0 ~& H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R; c! c; a( _$ o
5 T8 D% R, @) J5 @' n" {, D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A( n3 q. A-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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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o- V# t3 Z7 ^. ~
( C5 C# O, v* w# c
踏沙被練立清秋

月上長安百尺樓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7 S& e6 Z/ D3 x: g- \
  G! Z1 Z' z) n* |- Q
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g, Q2 i# g6 C: r: B# j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s9 s9 j) ?/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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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2 ~& Z$ |  j6 f: d
, S8 v; S' a5 z$ Q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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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g9 \, B+ a6 r& L3 A$ D
  m. [# k5 O% l  z  h0 q4 [) ?
“嗯。”4 \. u7 D* }'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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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j# c2 e$ ~1 j9 y, Q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w# F9 g2 z! T5 J. F( ]* i: q  K1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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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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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4 ^/ ^' W4 [( |4 R9 f9 \0 J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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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I( w# r) Q; L, o& _; h

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2 ]  U6 P, P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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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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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4 o- @7 Q/ `# {! K/ ~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9 _, y) e- r1 N% u3 r$ Q& `
) J$ ^; u2 a* A1 A! `4 Y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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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t4 R! C5 m& v& b* H5 X: f1 c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6 H1 J6 S6 O% C- M0 Q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_+ ?) Q' W! r4 S!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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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w, l( t  x. m( K5 N6 p% Y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h- K! P. y6 B! z&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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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7 ]5 _) c) ^- e/ T

“那又如何解讀？ ”

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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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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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4 j8 M2 A2 c! n4 x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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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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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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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2 M; n$ L, v- {! l%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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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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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i+ ]6 l2 g* m% u7 K! T/ N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c1 u& v4 c% F  q3 a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 X3 ]# W  _( \

陰影彌堪惜4 c+ }# @0 C2 W7 T" {

月華猶可憐8 e+ O2 |: M& O( K3 k4 [; o

此宮繾綣處) b; I$ j7 D% B1 x) k* I# O% _- d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1 m$ e! w, Y0 R1 D( t& u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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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1 y; n! h+ ^. A2 c3 w: ^" z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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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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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2 E9 i8 H) G/ L# N2 U" ^*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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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X  ?) `- N3 b7 L8 W0 m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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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L- K9 O& Z; O, }# _" I
! Y! L" I6 A$ j& s2 ^
四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 j  p0 A  t& k3 X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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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J2 @& j3 `0 r4 |) p+ y%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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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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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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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3 G1 \& x) I5 I- q+ `( |& g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原來如此……”* c. @" S2 [/ N2 Z$ e

博雅點點頭。

“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p8 |/ q: b5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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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o! l1 I+ C9 ?% P# M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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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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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

“今晚？ ”. o8 y$ a* _8 E8 L( _! x)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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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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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T2 m1 F/ }1 G. i1 i" H
7 U3 D# D$ N7 A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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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去嗎？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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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l2 w. ^0 `$ E$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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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7 E! l1 f+ s/ L: Y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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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2 l* k7 h8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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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B; F: ^" i* F6 x; k4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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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0 u- C4 a7 ]& K. L7 E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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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8 L8 m: K, }8 R, d3 V4 H) e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7 f) s$ `  W# X. {* p5 u/ u& r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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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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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8 ]0 ]4 A- T0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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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7 p9 }1 X' n2 d# i! r% y" R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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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C% p! s/ i% V" ~

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 a) l$ m- A2 \" c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o4 n" u: a0 Z0 w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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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6 f0 ^3 S3 Y' |  `2 U8 r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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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2 s* _. O2 U  ]& J

“什么事情？ ”$ q# ~- a" v. q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 Q' N. f/ u) f' G; U9 U" U;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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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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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D+ w  }9 E* C9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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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A, R( Y7 M2 [3 H7 }' L

“然後呢？ ”1 S5 D6 d. h- Q2 h; h/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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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N! }* I3 t2 {6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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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J$ F0 U2 s- C% Y-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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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6 }( `5 n3 I9 w6 J7 @& A: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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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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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1 M& _1 `, f2 E6 D5 q- Z

陰影彌堪惜

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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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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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5 a: X. e" `$ m; W  F/ k7 R2 s' z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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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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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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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唔……”; S- L5 p# @1 _( Q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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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那女子。! d% f  U- _2 @+ B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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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f0 G1 \/ P. [7 p1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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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4 R% E2 i% O* R/ D: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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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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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8 ]5 X( r6 i- ]6 O8 m4 ?) ~. z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1 c7 `' j. r( a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4 F0 U0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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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T8 _  P. Y; U$ q" v, t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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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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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2 r8 v) ^  r: Y: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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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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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 @  J" s3 K5 O, |1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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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4 N" K- K0 D.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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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要打開了……”& O% S& r) N3 B. w6 ^( A" g' R
4 O9 b: J: I7 }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9 I$ n; J+ d5 u2 a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8 R; z2 K/ O8 W: O* V$ K2 e) |
  b7 J+ D4 t0 v- ^- ]
原來是沙金。$ Z9 B, x7 R, l' O8 n3 ?2 N+ o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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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太感謝了。”6 s" ]  W& v& ?1 F/ n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g7 R3 q- l; {/ h& T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J, V- t/ V, l6 I( B8 K1 R; z% [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Z3 _: j/ G- @2 A% Y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7 S( E( [6 z" F5 M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 g- l  w; I& n3 z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J" F/ i/ J0 v8 l; V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繼續什么？ ”. Z0 {' V3 |1 m( W& X
* N' b& {. k, S2 A* S2 \# O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 Z1 d- |) ]1 h5 A
“好．就這么辦吧。”) w  B% r' U  i' f  E; y
/ v2 y! L, U, f- w, s8 O' k
“嗯。”* g7 e3 H9 O* v1 A/ h1 ?1 r

“嗯。”
( _. z" P8 F, K8 }$ P8 [% V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6 p* T3 e7 o: i
3 B: |5 ~* m: N) c6 K4 R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t1 Y  ~5 ]0 l5 H) ~; q( r$ ?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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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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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0 p7 B& A  T9 ?6 p/ O

二人舉杯對飲。0 |( ?) u+ `0 b9 X: a6 Z- j
+ J8 n0 |5 f+ H2 W. K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N" t% ]8 t9 x/ j
4 u4 \% a9 O0 C) E& |, E9 L8 p8 l6 P* c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3 B. ]- R- c, [# ?4 T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5 X  r5 f1 U  c7 Y; p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 o7 Z) ?* o4 F8 z0 M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u9 M9 }0 f& Y. Y: G" \
# R( N/ H0 r. Z' U8 Z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4 a' M& }. f+ I& o; `: ^7 H' K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T# g* ^. }$ R9 K  ]. w/ z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Y  [& b6 U4 x& I/ Y6 U
& l) W, P( K' m$ P, v) y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5 h9 z$ j9 }3 j7 V9 b( X( V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V8 j: }+ V9 a
0 ?5 I4 S3 |, K$ J) n" i/ K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8 w2 ]$ Z' ?9 U4 D9 p! K: C" u2 v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2 _5 S9 a, J( Q2 ?" s* q  \% K
; I0 X, J1 q! z8 h/ Q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E0 Y% X( m+ w% X0 f8 O6 K6 P
5 W( F# S" a. L0 Z9 R) `+ H8 `2 h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 R% u9 S% C0 e+ j$ L' [5 n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F  L2 C6 t0 B! L# D% W3 ?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9 o6 X/ M0 u: O- Y
“妖怪嗎？ ”5 ~! x; I+ K" _& d
6 e6 C% v' s% y1 G7 n( Y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p" t; r; F- H% G( f% s* K7 X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9 U8 |. ?! U! u/ N  N: Z6 y$ @
2 [3 S0 y9 Z8 A$ o0 R, r- n  P/ }
“人心能左右妖怪？ ”8 t( z+ G! N' x5 E3 A2 U
" p* Y5 n3 ?, f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2 I, V8 S: K3 ~3 C* c4 M' _
“等、等一等，晴明！ ”

博雅忙說。
: F. `" Q" Q+ r! [  y3 }
“什么事？ ”3 `4 d! P- M% y7 f# e( J" o
! @* g' U  _3 o8 H3 a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6 d6 z  O2 J2 R  O- Z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6 h5 L$ k3 D# O1 |1 x" q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 m: R: l  |" I1 z* y

“為什么？ ”
- ~$ W, n0 [8 G# R6 t, y! h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7 t* E, ?$ [5 P! L. _
“是嗎？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4 ~8 i" [, @: d; D$ A/ M4 t
“是嗎。”
2 X3 ~& {6 C5 U1 \% S; k% C0 Z1 Z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A* w, o4 @  {  X9 `! V
% M% i8 s( O) ~! ~0 ~# ^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D. j" F( i: R# s
% M( z6 r  R( ?; Z9 u# r( q3 T5 y
“剛才的哪句話？ ”3 z# F0 u( _  P) C" H: w4 _4 N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2 }7 _: R% p/ {/ z" L

“那句話又怎么了？ ”" g, d% [8 Y5 X.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3 P: p0 w/ B8 V; z

“怪事呀。”

“呵呵。”0 S' B. p& k' V6 `3 W2 F$ I$ Z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3 ~; m" U6 L3 H) O3 W" I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9 ~9 r: X3 S. j; g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y- G# q" u# o# y; {
“女人？ ”* M8 b+ y9 |: b; E: s- ?7 y7 ?  B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6 E: B/ k+ q6 l; M) \6 S
9 c. |" H* Z2 u9 ^* l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 p7 s- `  O6 W9 O! D6 k( I6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S8 \9 _! u$ n2 W8 k! m7 H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r$ R! i$ v5 ~0 S. x+ Q. \' _6 J' i
/ ]3 i- z: f6 A" ?( v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Z9 t2 s) [( T' B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x3 j1 z( R. p7 s  {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v4 x8 j  S1 D7 W
. _& j; U' v8 @2 A%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0 Y- I5 r, |9 y6 s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J2 a1 L/ d) y+ @
$ G% }# D; [; r& b, b* S4 F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M* A, i7 ]2 u' E5 K. U
( B# l" e  n  R2 I& {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l6 N' D. S" i3 V
& E5 V8 F: P& N8 T4 X/ c2 X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 q. @+ Q* Y) e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6 h0 T; Z2 k% q" ]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4 ~. l& V8 P8 Z' G2 g( E
1 z# E3 }; G- }5 `$ ?. V9 ^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8 n$ T/ a- v7 y) s# G+ }1 T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8 I4 I0 v) m, L! a4 C0 P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2 S/ s1 Q+ L6 O: n" y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n  X) ~6 ^2 Q
諸行無常& B6 ^3 N# V' ~+ ?5 m9 F

諸行非常
/ s) L" ~* ?' A
萬物變幻$ R! ~! v% ~0 ?1 D) A+ W

遷移他方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D  ?8 H! y( r/ Y; @1 ]1 q* T

諸行無常1 d& g  O: ^, r" L; H

是生滅法' x3 r; n/ E' P4 i, E
( I& p  n2 t+ ], D; H
生滅滅己2 h" T- ~6 e( N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G, n3 Q/ y1 O& }& A: s$ l1 l. \  o/ ]
: ~! Q) P8 c  @. p- n
奇怪啊……/ O6 I& c! M) v
6 p6 b$ [1 s1 y2 }3 k5 Y2 w$ g4 B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 ]4 a$ Y' w5 Y% C  o
是半月。7 E2 u+ c: K( J9 M3 T
- M! g, P% p/ B3 G3 g8 R2 D( J. j2 P. y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b+ x  a  T) ]* `- a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V- @4 b8 D# j% Z8 a
6 P  R+ {& X/ b5 X( T+ s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2 A% Z5 V' q, ~: i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2 I: S+ C/ c7 [4 F( J8 O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三, q$ l, b$ @# j! j7 V
# P, ~* k$ k) K0 \8 c. z- O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 }) ]9 ]) p& \' D
5 s0 \. ~& z& W- J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c* \1 m/ G. h( ^& f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n0 e: \" q: ^; L( V1 o) W- w0 }
, @  X8 C4 _  c0 u8 q' k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 t- Z7 d, E+ }" w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 M3 Q4 [' R2 V- m9 }2 L! {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8 w' }0 q% @/ Q0 y* E& M4 ]
* |" m) M5 l: [# f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X8 ?2 L# v5 l
7 J% V3 x+ R- ]" C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4 e* Y8 \7 J) c' Z8 j- f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X1 O6 p# S' ?! q/ B4 c# \3 s8 n! _
# m! T4 z( V) Q' p$ H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 Q; i4 Y8 S, h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
* i% n0 @. v$ c+ `+ D" K
“是嗎。”3 a1 i  v0 _2 Z" f- J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 B! A$ ]+ Q' H" `/ w1 Y% B$ {
“是嗎？！”
+ x; R6 N% F# B% N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A  Y- O5 R' C7 ^# |9 O6 K
. g. S# F8 B% F& O, G& t$ O( r5 w6 l
“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 m/ q9 b1 u6 G4 n5 ~' k

“什么意思？ ”* ]8 |/ U: f8 f8 Y2 ^5 L
' G$ \) R6 W% L* M, h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怎么了不起啦？ ”5 U* O% `) b4 t7 H/ G. k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Y9 J, E7 G: ~( B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6 x9 D. C6 V- B) f$ g% X0 h7 O
& D5 J- `3 ]& T( `4 i# h  p2 p) {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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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 Z9 x3 O. H/ [. n0 }, _$ u2 G' L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6 |, P  ]- b1 X: z, S* X' R5 C
8 Q) p/ U. q  C# j/ R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2 n% T2 C' J7 I0 l5 Y
( E7 D4 d/ y% K- ?# Z, o# |/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f. M! a6 O* e0 c' k/ g- o
3 _7 o- `) s- e- b# N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 [; j; U) M' g. _( J% u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z; F$ a2 c- e8 Q2 N$ }3 U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6 ^4 X! n; F6 W

“別把我當傻瓜。”

“根本沒有。”& g2 D( z- Q6 J- p+ T* B
1 _2 N. A# t8 N$ ]3 w1 o
“真的？ ”# @- k0 _' {+ l& _
4 W; a: ]4 E. L+ N% k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H' S  K  b" L0 ~! P% O3 c
; j9 Z- y4 `- [) ^) q7 P
“真的？ ”; ?4 v9 I) e2 E# u' Q
/ q3 c' \7 d6 @& ]5 u$ G
“真的。”; w1 F% T6 }+ c% K8 B9 }8 u+ ?& K* H
3 S$ z+ i9 X9 {  s  M! d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5 @9 E% [* @+ r3 @& j3 O/ p  w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t; g+ f3 o8 \/ S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 g! b# p4 U8 U3 C+ w
0 n* t3 U& ]4 [( z# n+ f) W0 p
“有趣的地方？ ”* c8 a) x' o; J5 W

“明晚你有空嗎？ ”% t! S' |5 g) w+ t3 b. |1 |' J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8 s1 |$ F0 A$ f& I$ j; d4 S$ w
* N: f% h" a: L/ A, g$ n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鬼？ ”+ R2 N: I" q%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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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7 d9 D. `5 `  n0 N& e$ c; T9 u9 L
3 ~. H* ]5 V8 i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 ?& X3 K/ m  P8 j% ?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 b: o- E+ O: K  O
四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5 j/ I+ g9 E( F" H* \) Q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3 B" T6 L( v: G: ~$ g) s7 K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t  i, c% c1 ~5 o6 {: X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v/ u1 W6 |4 z# ]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7 d8 Z% H. D2 J( k1 C
$ `+ k% |0 q3 _& [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 N! g( D; n, D2 ]9 D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 `1 Z  T3 I4 |4 ]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7 [, z; }! \2 ~, H2 y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5 i$ v3 P9 e0 V) Y5 V
5 m( M& |& w1 F$ {, v% s5 S) d! e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l2 D7 Y( q) G7 r! ^* e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 i* W- H9 W. W1 ^' t. J7 Q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 F) `; D7 ]7 m! u' r) j, ?1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8 d7 Y/ B" ~: N  S; V5 P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l) o3 R7 K! r' ]9 m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8 I. L' g3 n% j) f! C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n/ W$ e) f6 i' n$ Y5 i* P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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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i  \0 W! T7 w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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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2 T8 _$ H9 t! N
) ~* ~4 E+ p0 q9 r$ W1 U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D- i4 V* I+ m! `2 \, N# o' @0 G. B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b- j" o) g/ e4 F. Z

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 @) }, t" ^3 Y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6 ~8 Q0 m1 g# F  A
# N/ |0 c4 w3 N& t! u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T: k. V) t9 w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 h8 I: ?0 J; d9 J( t) o3 N* ~) X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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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3 e3 r2 r, P/ L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0 Q3 o6 K8 E, q& \# {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l) F' q! g* p8 m( E* a3 C7 J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9 g5 ~: l- e4 i% d: t$ ]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 Z/ e! d% O7 A, s9 ?7 x1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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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M* ]) e7 l% e& N+ d. e1 b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d  h/ ^! G  D7 i3 x2 z9 C# t
/ J* W/ [+ Q) R2 |  o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1 m" g9 h" l2 E& g$ a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7 T& @: E8 E, z2 ~7 r% m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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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3 N3 e4 r1 r3 P+ J/ @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0 Z: ~& L+ n3 Z% _- o, \& y5 M
( z: [- c% v! q
博雅點點頭。) k- n6 q' }6 Y4 N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D0 c% Q4 P7 ^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 F9 p3 [7 g6 g) |8 j5 a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c* S* a, g! i( {/ N7 E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C7 m' P4 @% M/ N- R9 \6 D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8 R- |8 y8 L1 l' Q. @9 s- Q3 |
6 z+ p3 H* k$ O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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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H$ C2 a9 [+ A' ~8 Q0 r) c8 Z
8 R4 m5 g" ~; p' j( L& W
“是……那倒是。”
" {$ R8 b# f9 u' L/ A# E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2 o% @( n5 t" l" Y. c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這個嘛……”" s% |# d" c5 c" E0 @( X, B
1 Q2 N% X  [$ H/ m6 U; Y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 v! c# l* n, ?5 [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y0 B; [; J: K: n- e5 t
+ n5 O5 ~4 i" H- D6 \; v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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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 f* W" J& @+ D+ V. S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是啊。”# U- q- T( s/ g6 y" G. r- p' `
* @5 U2 I" u. W0 }$ Z! C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Z7 g$ @- ?0 p, z3 Y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0 [4 e6 {! M, a9 O. s/ f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 G: O2 j3 J8 q% S0 Y5 h. Y0 L  V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V' F9 {9 f) l8 H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2 @5 {+ J9 E3 W8 C  c
“去哪兒？ ”
6 u  i( r* `. z; C2 S# O/ L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下京？ ”
7 x: f. L4 o% D& C
“怎么樣？你來不來？ ”* u& g+ J' q3 s6 m. p. V4 ^

“唔……”

“去不去，博雅？ ”
" s/ j" Y. G( K* G
“嗯。”, W  ~. v4 w) K% ]3 ?; F2 i

“去吧。”) p) O: G/ u8 A2 V$ ~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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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c( F3 ~5 B( |- a!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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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六* S3 h0 I) D' m2 z# p+ k, I  c
# l* ?* Z8 h5 |' M( v+ O+ p' P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p, m- O  o# b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 \+ y3 b" k6 g, `0 N
“進去吧。”
# ~2 e' B2 r! @" D
晴明催促著。0 B* n0 h) ^, n* u8 _/ R0 O8 [
. u3 t5 y' {5 S7 r9 O# d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6 P9 U, M6 d0 H9 K' _
. k: Z8 `% c( `2 Y. N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b6 `* B9 x% q' D; O  O" @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F% ?& Y9 u9 ?3 h( I, p
9 V; p! T' D" P) \- U6 a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0 E, K% W$ a& k, u6 e
6 g! U3 w, O& r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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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b5 L2 |$ _8 {" H" |5 ]" T- G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F2 r4 O6 O( J% i) _# Y; Y

“怎、怎么辦？ ”' K% M5 D8 G4 u4 j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8 @+ y+ r, D, P, y! @- X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晴明簡短地說。3 }; R* N% N; G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5 `6 n# X% n; J% }3 q
“沒錯。”# T  X; Y* `; M* |7 w& I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c+ A" U  d3 ^. }' L0 U
5 P  Z0 Y2 i3 w# d. G
“來，快一點！ ”8 W# E+ M0 M# b) f9 W* F8 p
) k1 }6 r4 m( z) d% l2 U8 y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7 }- _: H8 E$ V8 I4 j: w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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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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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便張開了口。  A8 c( N. L4 F3 _, j1 [, Q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x2 s3 G% U/ w7 B+ j6 L6 g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3 q$ {0 J0 |; K/ L  k6 U: K
) Y0 O- A6 g& l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9 o' h' K+ ^1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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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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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j6 T" [9 p; [  l$ T
" E2 F" f9 z' j- q2 y0 w% K* @
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晴明，那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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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m. m0 B( X# t/ x2 g
( m. F6 G! x; y9 i
“哦，快要生成了。”4 y$ |* T( z' S9 a

“怎么回事？ ”
! i: [+ `/ A' R2 M% L1 A
“鬼要生成了。”

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7 m9 ?& n  h9 G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0 B" z# s+ o# D! J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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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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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G9 B# W$ o;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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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w  |8 W1 o( p8 t-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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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 Q$ N! J% e9 g! r# O6 A; }6 R& t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a: e5 `& H; G&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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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9 o3 H4 Y7 Q) Y$ f" e( L

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 O8 t- H" f  K* l" E: E$ |" c
“他躲在這裏嗎？ ”9 o; g! \( S3 f  U; f& Y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 f- ?- j$ F2 }: K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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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H8 e$ P5 q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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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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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2 f/ m3 \& h% _%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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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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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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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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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0 |/ w6 H) p) i9 H7 _* s7 O( R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6 j* @" _! g: V$ @  z, T/ T  x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I: A9 x" X+ f,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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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C5 e/ i; n- Z8 V, u: S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Q/ O: Z: S  P/ t  [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6 |8 d* A" z3 Z- y+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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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 |. s2 ^4 I*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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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4 E, {3 Q  `0 M+ t9 f% }9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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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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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s7 ^+ d4 \3 u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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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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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I7 w1 \- i3 I9 o6 t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 U' o" s0 c) a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4 @/ c' Q- J' @# t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 A9 M9 J4 g3 U; @$ ~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0 J, Y) ^8 u  O" w' H5 b" s& ?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9 d( y  U- \. o) Q) V" k7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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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v5 T' K6 h+ i& B6 v2 v" f%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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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4 x; I$ l; q. H% Y7 V4 v
0 @, n( e% b3 C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r' e- a# J$ g! U$ \$ R

“你怎么了？ ”$ L' G- m7 @$ a' t

博雅問直平。
* Z2 n0 {# r, K7 U$ ^+ f" L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1 X) a0 j' }- ~' w% f
* Q( _9 A  ^! g  f# N
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0 f, `: p" `, K) C, _

“另外一個念頭？ ”! t  X: |8 U  v& D$ r' ^( G( ~$ M; J
) T5 H. ?  G" e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  n2 u, |# V, v
# T" t5 j! D! i. V/ b9 Y* C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w& O# F' O; C% T* g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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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4 I) v9 q/ I( _;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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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4 l7 |5 A, M; C" S7 u. u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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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0 Y# M0 Q; v! z6 ~) i

寂滅為樂
4 w$ U* k0 X' ?0 T0 ^1 T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1 S/ U0 \$ w) n8 J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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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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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Z7 q% w0 B, ]/ o4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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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D& q, n9 n3 t' H
陰陽師第四卷

* X1 c4 v- _. t
一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a( z3 s. \: z$ N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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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4 `# b' @" O3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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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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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8 q' }7 _* M4 k5 {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

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7 R* J/ F- l: i9 r  g: y8 [8 Z"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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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D5 P8 r! |5 i' b, W)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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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D' B+ N( Q" \* n!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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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B, P  v: A% c1 j6 D/ n* }( i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4 N0 X' q" a; C$ Y* V: j( r& C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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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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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E9 s5 ](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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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B9 \: \+ u2 {! X% [9 P" ?4 h2 K; g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4 Q2 }) n$ Y% [7 w- K
1 K: P, G( Z% t* c1 r0 ^  [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 G/ M/ O! K6 T
6 \$ C' r, }( m3 z0 d- P
“嚕。”* D8 J! O& u2 Z6 Z  U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嗯。”

“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0 \3 D0 n. `. T) [! m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R6 R1 I3 x4 P

“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V- t1 \' L- H! c7 m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f2 s9 l8 I: f+ r% U- T

“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6 `* E) p) z- D9 H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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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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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好像是道摩法師。”; I1 y6 B8 T) x" g3 k
' X; @# P/ X8 b2 ^9 B
“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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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a3 a$ v0 h% a$ l4 r$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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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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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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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z3 b! r% L8 V% d7 K, c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z4 \: b  ?; I% L3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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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4 B8 g- D* ], M& H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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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 A9 J/ |7 j9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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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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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w  A4 c0 R!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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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P$ Y) u; s)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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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他正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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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W4 e) [/ C6 I: i+ r

“啊？！”

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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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T8 @, I" M$ x1 H8 R, |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N- @. c1 ^$ j' f+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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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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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0 u4 B6 r# X8 Q- d$ H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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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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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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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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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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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2 v. Z$ }5 r" B# X0 V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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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什么意思？ ”8 Z) j! }' J: J" l( }2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t; _* X2 M9 K) W

“結果呢？ ”; l7 x# X+ e5 R+ r) K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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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0 y& U" a9 k7 Z0 V$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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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1 r% Z/ Y4 L" M!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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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 j% D5 z, P( Q7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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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1 x. n1 W7 F+ ]- ?  M3 x. p"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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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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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p' ^" n2 Q5 j6 h; ^$ \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t& B% c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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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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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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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7 d: p- r  L) h' r- I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你肯去嗎？ ”  m0 w  ?+ x; t7 m

“嗯。”

“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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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5 y; ?# a: {9 j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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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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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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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e: J' ]* X- p& [7 q% ?3 p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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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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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k& o: d& \, p, E9 _+ u' @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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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d# }9 k: L! U/ }& b8 _& f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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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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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A  f& O+ D/ Z# @4 C$ m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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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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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C% J: h+ f* E  R) }; {

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q8 v( P7 @* J. v( t8 m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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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g" G3 i/ `8 U9 m; p" h2 W$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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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正是。”0 t" ~& q# ~$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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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頭。& I$ X4 _, K' ]! h0 J4 V# i4 d( k

“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9 {  f1 Q7 Q3 M) O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X, W) X' s/ n2 w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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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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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那就太好了。”8 R  N2 z4 L' O# P7 W+ Y; f

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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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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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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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3 m% N% i1 Z, x- q& w  C4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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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k! |: p+ {1 x5 g) U, L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有東西？！”; P( N7 M! @6 N7 s. T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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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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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2 |' M6 ^- W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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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I( h& `0 J7 b8 {8 M6 T9 I

“……”- v, p0 F* f2 }: R# L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3 i6 Q0 ^3 h5 c9 C, ?+ \2 z+ G- E

“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I; A; H: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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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1 M7 Q+ [# Z& k% ]7 N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P$ r: G) K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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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D# {) ^8 V8 A+ }3 C; X$ N) N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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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r- o9 }1 ]* O. N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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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8 U  i( h- j! P7 O7 o; J& b* C

“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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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答道。: W2 d& z" S. u  s2 ]$ e, V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B: D5 l6 z)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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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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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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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l9 V$ n9 h! i6 R, \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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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等一下。”

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8 e: B2 O$ T7 O8 r7 [. c9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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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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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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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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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U' b2 E)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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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I5 F  w0 n(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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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念什么經呢？ ”) O. `0 G# `' S  m5 ^0 I

“《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p5 q+ j7 E1 O- f" e$ ]6 Q' M

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3 K% q: {4 i5 x) L# Y; I

“+ U! n1 C3 s) e  H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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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O4 U$ }* p( ?* Y8 |' n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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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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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2 i% t" \8 ]5 l7 N9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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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w0 {) A9 h! Y' l$ v

“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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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0 K. b% |+ x7 g1 i' x

“就這樣啊……”: O) s2 V%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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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h+ o& D$ y% {3 J& W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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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 C9 w& E: l# G8 R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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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0 y6 ^. \/ e2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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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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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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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 j6 S9 Q6 T4 o4 l" k8 Z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5 _" h# B( `2 c; D" e8 b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 T3 P2 `+ t* x1 ]( C+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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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b( e9 d5 X: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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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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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 j% o2 g; D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J: A. ]$ I8 X. X&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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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9 ]) n; @& e3 j+ ^) C! l. f. y$ K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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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晴明，腹部動了。”- P! q/ ^: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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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9 K9 D. i4 P9 |
3 K, d- C# F, d0 O, J& q7 a% l/ X
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又、又動啦！ ”. `& l- |8 \/ ]4 I+ e! j

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 ?3 z# H+ t1 U, q! }4 [

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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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A+ F! Q  f& P$ @

“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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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4 D7 e; g& A4 Z. Z- h; N; |4 P3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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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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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H* _% Q* R! b6 J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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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s" y) X/ Y6 U, g2 C3 M* @" J4 ~

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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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0 `& i: s5 [8 {* M( s( l

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 {' y  n* W/ C

“好像結束了。”7 P' m; ^  V/ D5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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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j" j# ?7 j5 T/ q7 A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0 v. V' B: Y- ~; C, [3 h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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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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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8 _# u* n7 S/ W, W

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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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A$ {- J! h- U, C3 F5 W2 Y( S$ S

“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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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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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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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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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H) l+ o. H: l7 _$ h

“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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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1 n  P& L! C" T8 e: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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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z' ^1 W: N# W& Y$ g+ A3 v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7 z+ e5 W7 P+ ?/ _/ Q6 d+ z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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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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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6 W; R, v& x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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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d6 W, F9 o5 K+ x  d) a6 m. u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8 O! ?2 F: \8 x, v  k1 L: X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w: I& I( I0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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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9 [( z) j! P8 q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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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6 D% m- Y- }0 S$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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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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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U$ v$ B0 o( [+ C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B6 s" V! `4 B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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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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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s, J& k; B) F1 v5 V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晴明追問道。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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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7 `) g9 O4 O9 }, ^+ q2 s

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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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8 M8 u! O/ T1 ]!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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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8 ~8 V  ~2 {& z: b8 @! X, k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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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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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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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3 T. {' R3 E) P9 x

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m; O( h0 u+ a/ Z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q: Z; I3 f) u+ s5 i, Q. u: A* Y3 B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e; R8 E, Z- ^9 I* v: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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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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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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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t' v" f) ])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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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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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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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q+ l/ N) S* e: n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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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 V+ R( z7 L* c) J1 f. `. H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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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c  y' \. l! Q+ ~6 ^# g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5 m3 W4 H& U; Q0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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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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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 w5 A6 a7 x- L3 j  c-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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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X% p" W! e& p* ^  d- M: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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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4 D, o- [' P+ i: U9 |3 L) s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C# ~4 e  |5 S% v; s' h8 _4 T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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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0 x' y1 j, N0 }1 @& C* E4 \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C# f% `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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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0 x" \( t7 G  p/ D$ b.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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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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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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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p4 n; z* d5 B! W* ~8 X- t' B$ L%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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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6 U, D& T1 j9 F. {3 `2 I0 E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0 c  y# I: \0 m' o5 w3 T

七
. M& c! {2 B- W4 R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是。”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0 \5 x4 M4 ?2 r& b- A; k

“是。做了三次。”

“三次？ ”) E1 R/ R. ]! M% o1 I
4 i! l; I( m8 @! F
博雅不禁驚呼。5 ^/ l; D1 J7 @
3 t3 f2 h% H+ G' ^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看見啦！ ”

“看見啦！ ”5 _( b% r/ O. X; X+ [) h"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 b& P" g( t4 r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 ]' C6 v' H3 V) c( g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h' a) {) d0 J5 N3 E0 x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F! S0 X5 ]$ b- Q5 U" g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9 f# i' D* T' i6 b2 e5 t0 B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9 d- }/ k4 H5 j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1 d( F! @  b( A6 @2 K# z  z# y
“是。”
$ g1 z+ M+ ~# h8 e- v
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o% |. m" k1 `% f- V
0 D0 {# P! Z# i- Z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k% i1 }. c! N. V& h: D
- r4 h( M. u4 g7 o$ I
“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6 j, S& M( `7 Q" M2 D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6 E: k! |5 ]/ Y& S
“這大概是實話吧。”! i1 U& I% z* B0 B' H& J; M1 k; V' T

“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1 A) I( z) B6 x5 e
“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4 H" D9 J& x+ B2 h
7 ^# `. c) e% s! J- g+ E9 S
“那法師……”: O) T7 l8 o$ I2 X0 L  N
8 Y; Z3 v7 q, ]; ?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 T1 O4 m& s0 h+ ]0 Y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6 ?+ o5 C9 X: O: q
, j- f- J$ S( @$ @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6 c$ M; _' d, z* u* V" M( W" f
/ |% L, d4 g, }+ b7 n1 k
“真的嗎？ ”9 D6 v" O+ p# O8 |
! t4 u" f; [) K' b# H, g% D4 O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 S* Y. w" C5 _, f- l! g$ E# L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 O8 `- v8 ^: c/ w0 y: \7 n

“啊！ ”
' L  r4 R; ^  ^  Z$ [* e' m  ?
惠珍驚叫出聲。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4 U5 B  v2 [$ ]" x6 v# d! G" [

“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4 ?% ]+ {9 g: ^$ L& w3 b$ z
) j. M- F6 S7 _8 O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X: Q: R' E# p( ~; f% I. ]

“喂！喂！ ”
* V7 x% u4 o: |3 I1 q' e4 \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 r% e- v2 g0 Q8 g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u  k' p/ E5 d
# [- g  U, a8 D/ s) R
八0 F. @# ?+ ~* A4 I1 l& k
5 _; N5 N' O5 |  Q1 {. ~8 r: R8 t
兩人在飲酒。( F* H+ F! |) a* R' ]* K+ r; p
' J! X2 q7 V2 u* ?' }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 W  U. _! |6 Z) X1 U5 n- [; E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 }9 b' _3 C! ]
( N% f+ g4 R* B% x; w* l- n' }$ U3 |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 ]7 }/ J) v3 u' q8 Q: h; M( C7 I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k7 M" d& c/ i! M, a: h

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8 @" U9 G4 _) A, K# x' A( r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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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B  d, F  g9 [% A
  w+ a  Z% |0 M6 W3 @, J! z, z' g* R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8 o: E. U$ T1 ^* E& I
1 F3 T6 c1 a& y) |* Z, {% w  W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0 I8 ~6 t5 Q5 B* e2 n4 r/ V0 n5 a
# Q$ j- t! G2 u1 c( I+ _: \. Q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 ”
4 S+ o' w$ p. B: t& r3 j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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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5 [0 U& ~1 V* K0 P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 O8 X* [( _$ E7 g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8 W# [0 ^# C, @9 E. S' {' i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 |/ y! I+ a# J; B
“又是咒啊？ ”
' w+ b- C: s& Y* o  _'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3 f+ N! j2 M) }5 g5 X
4 M& y4 U- L3 a' W! x9 C# v0 E
“哦。”
. d! H. v( F4 C& y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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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6 {' U; X8 a6 I8 H% _1 Y* i0 H
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6 p$ V4 i  q1 G3 u$ C4 Y1 D/ j

“這到底是什么？ ”
( ^% B5 V8 A# _3 f+ z$ w  t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Q, p- A  x1 v* ^" J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I, z" k! y; {

“哦……”4 B1 M* n% ?# u, @3 z# q. Q- A& i" y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0 j! r; _$ ~* S) S
“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0 ?( M3 w$ ]  T/ O) ]$ V

“用這個嗎？ ”

“嗯。”7 g* |; x* o: u
, _: R" Q9 a* ^1 J. f
“會孵出什么東西？ ”0 |& y" w# u1 v0 P7 W: t, M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i+ S! }* J- A' s; G$ H9 u* u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p5 z. {% e$ v  ?$ g! A
5 E  n2 y- U8 I) ]
“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 r/ J( Z2 e8 V$ e) Y
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3 e6 U8 g$ b; h3 S9 \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這怎么可能？ ”( Z6 j" h/ Q6 Q& j: O6 V
' \& i/ m% W. s9 m' ?
“值得懷疑。”8 d  ?) D: k, |/ Q* e# s
7 M! E! F8 d$ T0 Y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 Q2 g$ F' S) T& `2 x+ I; D0 v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我是說了。”
2 ~, l9 q6 Y& D) J
“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f; J7 m3 ]" d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f# \6 h: L) t( o( {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8 g. W7 q# m5 h0 ?; f%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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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么回事。”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嗯。”  d" P/ ?/ M' |" [/ f6 h9 K
! [/ n/ b. Q3 n5 B+ C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真的？ ”! T6 T, F( _- q% N8 ~

“真的。”# F& ?7 I$ Y- l* z: @( L
, z; s% e2 z0 B+ J* v: @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b6 i6 u$ }1 S; W8 d/ J1 a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3 k0 ]6 V% ?, \1 w6 C
$ e6 \1 K& a' w: X, n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2 ^1 q4 F8 k1 p2 F5 K
) D6 u) a- U/ q5 B( s* l" O/ [
“……”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l. ]/ c8 @* J& ?1 V
4 K3 ~+ h9 F' a# u# l1 T7 j" B
“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F6 a5 k# Z+ V4 J( Y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2 Q, p1 ~6 j: Q- ~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U9 q  G, i6 I! d( X6 @
+ `; s/ j+ u. r  ]- l
“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d# p) i) X& n5 C: s3 K' d
5 e8 E1 A1 p. q8 X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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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3 g! }  f0 Y' P0 a3 ?+ @6 X+ j
" @/ ?: n  X# e- M- l# j& o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G( z* x; I" ?/ e* d4 s3 z
. x" t6 F+ ]' I1 E; ~6 {* @. Q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 Y: X6 m% f2 S9 `& W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想看就可以看見。”& D/ B; A9 o2 p  v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I$ N' Q" {$ o8 Z
0 f. S, h3 H( N4 E" F) N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A7 `; t0 O2 V8 X( H
2 U% o( [* Z$ d! J
“唔。”6 N0 C! W8 X6 m6 [

“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x: e. [- K  @5 C
5 T8 b3 v/ X- c, S  N
“那么，你不害怕嗎？ ”
- }2 D  _$ B8 Z8 }8 p4 i& _& U
“船到橋頭自然直。”' L0 o+ C/ r" {* o6 X3 W
& [1 j- I* s) i! _) c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什么？！”: s" i) e3 f! H9 t  Q

博雅剛要起身。

“是我。”: y$ z4 S1 a9 S

那個影子答道。* ]3 x) f0 n' O! m. Z: D6 h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L1 m& f, }/ Y) e' |/ d) G/ b

“歡迎。”, ^2 v" x7 E3 u

晴明淡淡說道。
* H0 z9 A9 E5 h. V+ _: Y
“我看熱鬧來啦。”( n$ t( S7 @1 F! M) A/ }/ G2 l
' Z, o0 r4 x: C& R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 A/ t. [! {$ I2 [9 D2 x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 t' ^( x: n; Z) p
& P! D7 _* v1 c$ C6 `2 O* z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2 t; W% s' @" P'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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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0 s( a/ U( X. e4 u( Y

惟有時間在流逝。4 B0 a. j% a& F* P  l

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0 v: P. O/ g. `
“博雅，笛子……”( W& }! _% |0 e: H% H$ ?
6 P. z$ S7 B" e, N
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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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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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q1 m# u' o8 G8 q1 ?2 {

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2 r9 `6 v7 k4 e  w$ [* E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v0 G* N. C4 A- {4 ^1 S) B) J
2 c/ f6 N7 Z; N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4 U; P) L+ S  p  q- G! q8 @5 x6 k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0 m. E- w3 w6 @: g5 R2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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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 ^' ]2 y9 d& q' \9 o. x. k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L; b5 e' ?6 Q1 V, {; C0 Y+ X;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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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a9 Q( d+ i" _; j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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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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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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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3 S- h6 ~8 W0 H8 d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0 o& P8 w" @6 ]*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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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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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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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V( u4 v3 t0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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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B1 D$ a- ?5 i8 Z
0 ~- X: y- Q8 ^1 F. S
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2 p, ^0 W' s4 t

“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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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 x# s+ {: p; C; p9 a
“了結了。”$ u; y% _. M" j$ N; @: g; j0 e
1 g& E  A  w, L. ?" L
晴明回答。3 c5 o6 }% ^: f  w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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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Y0 r# Z1 T3 \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6 e8 d( D' {7 Z. D% r5 }  P1 P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 G  a4 X' p- w# S! b$ l8 \
“沒錯。”1 N1 i2 j& ]1 k( w$ }: h( u7 T* x
* Z9 U9 G. f: q1 `! x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4 v7 W" e8 k, V) d2 L5 n
5 C' S3 [# @  ^) \2 y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7 C. _2 q- }- [7 x1 v
  H: e; f5 E9 d1 [% \3 ]- h' y  X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是。”5 X  n, z, p3 `* t" y#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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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0 f( w6 I1 J# `: Q
“嘿嘿。”$ S' }* M+ D- k! @/ g2 f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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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 w9 B: G$ G; i8 B/ y& h' T! d9 L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 D. B# o: }3 O: M3 l8 {3 H2 w" E0 ~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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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隨時奉陪……”

晴明靜靜地說。
0 g+ Z0 K- W0 F; }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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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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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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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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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0 W' V& a! ]8 [3 n, n) q
; E  N8 K. Y5 J1 ^7 X
, n) X4 h8 i0 ^. e/ i9 g8 X, ^
4 h5 V  u5 E( O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 @! v* J4 t" X1 L) M4 T, O  G" F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1 i1 g; k9 j# R( c6 j2 m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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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2 p6 M$ A: z' `/ b9 x. G3 y7 X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e; L7 _/ D# E6 V) L/ W& Q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6 U7 t, z) L2 E  Y1 F2 O) {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7 _; u+ w- E  F7 h& ?3 U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1 Q7 k: w% q5 I/ s* r  d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s( Q0 m% ~' _% J
5 o4 Q! v8 |% _! e& Z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5 B; u- ]9 e8 w4 `8 f: I- V/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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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U: D: K4 d  K# G: l; E)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N$ u- {8 C( _2 C& c; O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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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h2 q7 Z6 I' F4 ~0 Y3 c: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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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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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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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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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S/ A: C6 n% G5 `

暑熱。' f2 \/ [( t+ C# p& m" n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院子裏夏草繁茂。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P. S" K  l; k: q* t/ U# {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F! w2 H/ k8 g# O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s4 Z  Y* B# Q' X8 b) y' k

沒有風。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n$ r9 o; r' y* R# V! W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L. X# ~3 L: v+ a$ X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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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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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X% y' h6 t; i3 ?0 D$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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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8 O+ o- ]. d+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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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n1 U. E0 ~3 Y+ Y2 b% j- C8 p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L9 {. l( [( \. u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D1 I9 @* C8 m( Y

“對對，的確如此。”7 F' C; s- t: \# y8 D2 B/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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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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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3 c1 e: n6 ^9 [/ g- v0 L  [7 W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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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p5 _* r5 h7 U; P( @3 ]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4 S, r; Z  g9 E% x. X
“不行嗎？ ”9 S. r6 f7 z, B5 [

“這個嘛．你說呢？ ”# b& ]4 S" c2 y  M* K7 H2 x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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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吧。”: b9 c/ R(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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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4 K8 ?( z; |' Z7 ]& |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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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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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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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k2 u3 `8 n( d* j5 z' R" b: k*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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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2 T) X" p+ H8 w: d6 P2 h& r+ w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9 A9 H0 b% Z1 [8 _" i* }, y# F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 O% T" h: g5 l+ e. \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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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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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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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T! K0 z5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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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n/ p7 P/ m& i, @7 t/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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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4 z5 Z1 B6 N& a6 M9 R3 B2 o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k1 g/ o8 }8 |/ B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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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n5 ~: M4 Z4 I% O; P1 _

“人心？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9 Q+ D  Y+ ~% M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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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 D. q% A6 p6 V. v9 h4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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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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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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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F' A* c* o, g0 ]" |, N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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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8 m7 L1 ^8 I&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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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f+ _) Y' K.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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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 ”+ o. ?9 i4 \/ b! X# t&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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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 ”

“該是什么時候呢……”# ~* ~% k2 h. c& J& s' c! [! Y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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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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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M) N, [) d* Z8 F* e2 k1 ]

“是嗎。”2 s: [& Q9 n& B! P- n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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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f& y& o% U# g0 F0 S7 T5 N: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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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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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

“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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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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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怎么啦？ ”2 q2 K/ x5 x( i" Y9 b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變涼快？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8 S; [2 m5 @- z9 Q8 o  m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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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 |( R7 z' Q- [- `( j5 b(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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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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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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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9 u2 m; v4 M6 N- m) f$ f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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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7 F, e; x1 v&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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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x6 m  S. B& m, f

“我也去？ ”  Y# d8 X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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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t* R' A. C) x; R" p6 t7 y!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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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出突然啊。”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3 w6 Z1 K: E* x, c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A, u% A5 D1 U7 ^7 r8 B7 K% y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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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n, f& b. w% [3 ?8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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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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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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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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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 z( M5 Z, \) C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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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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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我嗎？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4 X8 J& R. b6 {+ T$ M. K6 v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 k( u+ @. Y; L" a! J0 T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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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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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j' O; k0 s$ _5 C/ R8 G# ~7 W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e5 h! q' S( |8 ~7 f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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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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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6 v; [5 z, c  m$ u' S

“究竟是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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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q9 }2 v; T' k0 T7 _3 \1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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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血啦。”/ I' L- V& Y% A( n* q: ]) i& u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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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5 q+ T/ O8 I9 X4 U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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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E# a. _, b5 g5 K) |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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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8 }$ a( }6 |' N8 ^& Q+ O3 ?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你怎么啦？ ”* D( T1 _2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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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5 B; w4 ~1 S6 V)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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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 `2 R+ l1 P' K, @+ n5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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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r, j0 J1 u/ a  z/ f! a) x9 S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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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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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 ~' l+ n# l$ A7 E1 Q3 Y, M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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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M) E# P*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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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v: F9 W& o! |# k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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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P6 L& N6 G5 s2 X! ?* g! a3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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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U' e" j- R: r& t; F+ B: B; U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 |+ }" V/ G) _7 a2 s! |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U9 v5 d+ x3 q6 ]! s; y. Z+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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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7 b: j8 Q*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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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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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6 v7 y8 Y! V0 S' d+ v4 i. m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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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0 \" ]% V; m; X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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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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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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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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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去嗎？ ”: b1 B1 r; O) K-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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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嗯。”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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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5 v+ w' |% h9 D5 y!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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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算什么……”& I2 N/ a' v!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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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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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吧。”% g4 E7 ^$ Z6 L% v' H6 ]; ^0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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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動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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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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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6 E: p9 u0 y% ?) A7 d"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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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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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2 ~: l: P; Q- b3 s5 S5 V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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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8 n) p% Q% M+ G.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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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3 ?% k4 J# T7 X7 h4 y2 M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2 ~2 h1 o'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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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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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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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0 K( v: Y: ?- T( B+ b'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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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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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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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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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嗎？ ”) o6 }/ l+ y8 O, ^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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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 j; B6 R& i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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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得勁。煩。0 x( K$ ?. n9 t. V# Y  ?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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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r+ @  N$ y& e8 q4 H, ~;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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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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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黑夜沉沉。) K8 s. v% _( p3 W6 X& R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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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3 ^. h- C( N* C  B( n3 ~" o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h1 g  ?% v' Z- P* y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7 s. w9 w' u3 q" r* A1 s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3 K; q+ R5 N* A)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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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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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Y! R4 a) [: E( y. g# o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g8 m& m8 \$ \$ b* k- E7 ?( `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2 M# b+ F. _" D;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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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晴明，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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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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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 X  ?, c, a' L0 Q: `3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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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y6 A8 D9 M+ G7 W0 [) H$ Q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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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 L" w2 O1 N! H(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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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n, W5 q: t2 J6 D4 N

“有這個可能性。”2 c8 r9 q5 W' a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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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可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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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4 P5 p$ ^& f; o

“沒錯。我害怕。”# L: n& R, f0 K/ ^1 ~# J4 l& j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0 `; |1 a1 A0 T# d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u: A% l8 x' C/ u& J; a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9 k2 e- g  g* {

“要是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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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M( D4 d& x7 z

“這個嘛……”; f4 \6 ?* d, s0 ?5 G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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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I: S' o9 K! @0 O' ?)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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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 ”: q( \! z9 t' J9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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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V2 |# E6 o  f8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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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Z$ ^& G4 y$ I1 M( b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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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你會睡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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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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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5 c+ n5 D+ F9 l/ B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 R, k  ?6 _! Y3 V4 a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7 l. ~+ Z2 I: J2 ]! S9 B* w" o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 C& b) G. l) k. ^- r2 w9 J1 c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 N* k$ C8 T) `+ V1 ^4 V2 y% s2 \: h
“但是．晴明……”
4 r/ M+ z( w5 a4 H4 b
“什么？ ”0 b/ a1 f1 ^* C! K$ ^2 R- A

“你總是……”' p- @# R8 M) T& w) @3 i3 Z7 P

“總是怎么樣？ ”! c  f  q, }  |: n
# \9 v' d, g1 k, R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5 k  |1 ~+ a$ u0 g# `& n! I
“怎么樣？ ”  a/ S* u* ~0 ~
; @3 ^. d" ^9 y( f7 D" H
“怎么說呢？你總是……”4 ~% l6 D0 J: D  J+ `; I/ b$ A8 x
. E0 H' M9 S; g4 A. ^- X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五9 F1 m4 X4 c% h# Z& I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3 C; k. X7 h7 p/ T
. {$ C/ E8 m& g  M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9 Q' o5 D7 C  t, t) w" k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c( d) p) n0 c) l

博雅睜開眼睛。8 M, X  C1 C5 M" k8 G$ B* P

“博雅，察覺到了嗎？ ”
7 V! l1 Y1 Z  F* j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L- n& m$ _; m8 G+ H

“啊？！”! I5 I" h. I3 ^% o; S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 G, z: D* s# B, ?6 N
" J! j: i' a& a" T6 e4 X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6 h  B  {: \: g; @' p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3 l$ q2 ^* t" r5 }9 C
" a! M" f/ `) b4 Y( x0 X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z! v- @/ f7 @( O% m3 [
4 v0 ?4 t% m4 x; a- D# V. Q6 z
是個人影——女人。
( G$ [+ B8 M' q+ i7 X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b% @( u6 t& }. z

“呼！ ”' m" D+ e! N! p3 y
# r) k6 i# P' j7 T0 T+ W
“哈！ ”
' K7 G# B8 P7 M& n+ C
——她在呼吸。
4 @/ w0 s8 |8 _; W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對。”
- S3 d3 e) d/ m* w! _  N. y
“怎么辦？ ”7 w1 j( }, b2 N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z0 ?' E" v( Q0 @) \) O8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S; m, i" x  U# Z5 j, ?! L! ^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5 Z, j2 }1 Y" u5 ]
又走動起來。

“咦……”
+ c  d: n8 Y( E. q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 V& c% S! b) Q! b5 K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w3 i( ^  j" m
8 I; d7 U( x: m' Z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d3 A/ D8 W& m& o9 d- m% Y5 }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5 z: j0 ^8 q- \& J2 U1 E
“走吧。”; t6 F$ o3 {2 Z
% q& X8 W' y- w- T  t4 P+ K1 F' H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博雅緊隨其後。* X3 }# ]8 U+ ^9 N8 N2 j+ {0 T+ v6 \
" }+ D0 d/ D0 z' y: Y5 u( b$ J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 s! m3 T6 u6 T( g2 h1 r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哎呀！ ”
( T" r% U7 ~& J+ \2 O, Z! v4 a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M; S6 c; Q/ W. e9 ]% `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A0 R5 W# w) G/ g/ b2 p" U- @
. {1 j7 ?3 Z7 `# m" d! `/ j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v) g. S( T8 @% T) M
: \6 [+ g# E1 D, J( c& U/ f
“噓……”7 l5 X! P, f. Q, I+ _
& O4 f+ \6 l& Z9 x
“噓……”' `# @9 W, q4 b* @- v" H
) e% Z* A8 M% c2 s6 S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5 M- K5 A* Y% t, m# S* ?" t; i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 C3 w: E- q. R5 d0 o, T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g! h2 u. ]% B4 B  e

“明、明白。”0 i2 \+ m+ l# o% N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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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6 j; O; r: ^' U3 a3 g

“這不是葵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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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 V. a0 M( F7 c4 w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 b% m3 N" e% A' N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 P' H( R$ h$ k# ?& i9 q" f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4 D0 W: L$ f. K+ }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 N, f2 ?& z$ m. ]. l. f1 f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t$ N2 \) b9 z7 i  x" h  J& S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1 y' G1 S+ P6 B( ]( l2 {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G# F/ k  s7 W! i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f0 W9 \/ j) q. {* K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v9 }! i) E4 N9 f, |) t2 ~  b
6 [& T! M& ~- I2 b# X- M) f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  ^+ X" e7 F2 C2 f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2 T9 ~, z0 c! k7 X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5 b0 l* J" A/ F  _4 k% \( [7 Z
0 m% g' R! Y3 `& ?- \  j* G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R6 b9 Y) \3 M9 A(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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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5 h  w, h* P* E9 \5 q- v4 c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 N" D% @# n+ m( e% b+ o
“哧！ ”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q; H( H/ I! h7 P
% |5 s% M+ W$ o- A
“說吧，你是誰？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U, e; @2 q3 e! |% E/ z
0 ^3 R3 a( N/ b; z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 J. D8 x4 _/ @* U: r& e4 S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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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t- Y1 x& s8 k7 c; \" [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 I9 J" f. s$ d% o& Q/ G6 G
“果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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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 {9 D+ @  S! N8 Q. t( @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 c- R! s4 @' [1 f
7 f) t# F' g: f& y9 M/ E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 N. a$ p" j3 j! k2 C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1 |7 x: p( A" D0 {; W% f
* R6 n, N4 I  q1 h% P: F3 p
“怎么？！”0 a2 Q/ k7 A( [7 a, L( B: `% l- [) c
; }$ Z$ F! }  A7 X- R% ^1 K( v1 m7 ~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q: N* p5 H; m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m6 g/ W% m, ?1 k1 H  Q) b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d4 M0 \: d. n1 X$ h, ?; R
& p$ l, I7 X) z% r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9 R* L, A* t"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i5 y( @/ M# @+ c% o- M
3 n* e: Z/ t& ]) v. D9 Z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d/ c0 S6 @4 s+ v) h' F
( v2 U& N. Y' p9 ]! o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l+ H/ |$ v& V1 N0 N- S. E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S8 h8 u9 r0 f$ O
7 k4 |' P5 g$ i# U' R
七/ [1 d+ P* s7 L4 ]( b' V

“哎，晴明——”
% L5 c9 R6 _- F5 v+ L0 [: p- I  |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_7 D  l% z0 r% v, G5 w
) S! x2 J& H* U4 b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唔。”  s( u& H+ O/ B
: c6 l& u8 j* m0 a- P) S* I$ X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J3 V2 ^( r  A- I* M0 B" P
0 H/ t7 a6 V7 }2 @$ e4 t' [) @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y+ f, m- D& I: M3 z+ `" n: _4 u/ q7 \8 H
2 |% H- g* O" H  C: n
“7 g% q1 y0 {* F3 q- I/ L/ E6 o

“說過什么？ ”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呵呵。”
5 P2 F- r. u# ]' G' ?2 d) Q2 s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1 V# D( J7 q( h1 ]6 H
7 T# v6 Y5 l% [) x: K% D% }8 l8 ~. d
“哎，晴明……”" n8 q8 _* \9 u3 U! V9 E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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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2 P  _0 k  v- J: h5 |
“下雨太好了。”
, `+ c4 W% c) I8 i) C8 `0 I
“是啊。”
* f9 ]* `- Z$ i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 Z& b9 o) K8 |# Z0 u7 [
“就讓他那么想吧。”
+ T5 L: j* Y7 ^0 h: ~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3 n* L1 m/ `1 f8 F  V

“會嗎？ ”

“會。”& J! c. p6 i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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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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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0 Z* J5 W) ?# o

一

此世即我世: t+ k5 d* J7 K- n
, c0 z( ]3 D4 `$ \- [  X0 ~
如月圓無缺! `  R  c/ v0 U1 }% v- S
7 ~- D3 K/ r+ Z8 y3 F. c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9 P8 R. Y7 B8 u# a( P& f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p4 u- _( q! P$ x+ f  s
, g4 S4 \; v5 G8 y) T% Q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I9 ~0 w5 c3 E( D/ H+ B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C4 F2 G9 W& ~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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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 k) b% Q) }  c9 ]+ y$ z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W3 ]9 _+ T4 J6 y) t* Q8 }+ r
0 x* }! m5 Z5 W% S$ \% w# Q8 [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 \3 ]2 I6 Z2 v$ s. v: s& N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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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知故犯。# x" ~) @0 `! I* ^& J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9 Z% J* f2 x' ^3 b, O4 z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4 ?1 @1 j+ I. ]9 ^9 t9 O0 p' X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1 _8 o$ }4 \0 L; `, L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A+ D6 z+ Z" @/ S# p8 }. Q0 g% W
7 P  d! F3 u3 [: J6 \2 p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 z4 P+ m9 Q, B9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b2 s: i# J; ?; @$ o) Q/ f/ A
4 ?7 z+ D% ~; ]* i$ C4 |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1 i- Q9 L- e5 n. O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0 g7 h6 s2 E1 y/ ^+ T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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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d- H* m1 |# [% H$ R& r4 b
3 Q, N0 M' T! j: a9 O6 B
二& m3 s2 J" H9 x0 E1 O* v
7 W8 |2 a2 B2 p  b  R& o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8 I, h3 ?/ a. s3 U3 t/ Y; v
3 M! ^9 L5 p1 t, Y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1 {1 @8 N5 ]8 [: u, H
$ ~, w8 `, d0 ~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7 r  S4 s) g  d& ]% B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7 x6 `, A* f/ o% O. z* W
* K- `  L# x# i" C! M8 N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 r3 ]& k& R9 ?4 r1 A
6 G$ t( ]- [' B( c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1 M* a% F0 I/ }/ d: R
0 A( ]3 ^( w0 K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8 {0 |/ [( x/ P1 ~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I! h6 v; M/ `$ O& m0 i
1 I1 X( i# [) V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9 m$ P# W% R# |;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A+ g' y, L9 i) I

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 D" }4 {* R1 q1 X9 s4 v
“好的。”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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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6 c& z& a" c6 s  f- r) h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l& b3 T% a$ H4 [' ~' ]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x  e, G% V1 c; W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y# d8 W& A: s( m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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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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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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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l6 ~5 d  x' i' p, g4 p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4 f+ a6 n: F- D- [0 p+ w, |
8 C/ N, B5 n# ?) @4 r! ~/ g  ]. i
“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5 O, u! H! Q# T

“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3 m( i8 ~" P$ e0 Y
  I/ ?2 H9 k6 s( i0 A6 ^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 T' U& C# d0 K! b
“正是。”6 r* I6 K: P: F; C9 i  N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7 r# i8 k0 b9 Z( u* Z*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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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說了。”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X9 S, I3 c: p/ V5 l
  J. \- r' E( A; F5 v# x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噢。”0 E4 Q( y% X/ Y9 B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k! {5 Z- `! ]
# b' _4 R1 S4 @# F% y. m& f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應該就是她。”  y& R" e: ~7 w+ b" f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1 w' a  W7 g1 h* l0 J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X0 f2 p# i, o8 q4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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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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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 E) \: F3 h( q! }
“那是什么原因呢？ ”& [! i/ o0 w# h3 ], ]/ ]( G2 e. W

“這一點嘛，博雅……”, {" h4 d7 z8 L- r' l/ n. `7 p
, I8 U1 [# Y) N4 U$ @) {7 R6 {( a2 A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c' d9 {' ~% i) L  l

三
5 E/ [  H) d% _+ N$ Y- k1 B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S% W4 v- B, H; y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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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事將臨了。”: `0 A" \6 S& j6 E9 n; F9 y

“不是女兒。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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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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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3 n( L& V0 ^% O; Q, h, U8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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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0 M$ G+ ]! K. g2 {6 m. G5 f5 k7 W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7 m' u* k# x0 u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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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w. g& q( M$ X- k2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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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Y1 I  E: ?* H1 d: ]0 E  N# B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i% k  O1 _1 n% k& r1 o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N8 c/ `! q7 r6 o2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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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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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R  T- H, g0 S9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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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7 N( P5 M2 A2 w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1 l! _! r& D! @7 D  a) T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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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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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4 F3 V- m) h6 E( N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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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 D$ q7 C0 E' t% I/ s% F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T( s3 M5 K5 U& ^  N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 Z/ j( @; \( r/ v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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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6 a6 f; Z8 n: T8 m3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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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2 t. ]/ c$ F( I- v. F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9 T/ a# }: S: i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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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k7 @# o0 X( o2 m9 V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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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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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d! Z# a5 ~# N2 r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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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  ^9 H" Y! c7 d) o* Y( g

巫女說道。2 l- y2 @3 I4 N& c0 M

“瓜？瓜怎么了？ ”
6 ~& ?$ B5 r  k
“是瓜。”: z' j$ D; I7 l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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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Z2 l* r7 h. g9 F& V; t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5 [/ e2 A/ l; ~- @

事情就是這樣。3 K, f+ e* D3 ^' t: J# G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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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s4 `  j3 I# P% Q. m4 u: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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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m- X. \; d' M- Z0 v  \, z* w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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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a9 ]. H# v7 |9 o4 v'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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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0 J' P4 n. Q, i" I, [0 l
6 r* P2 L& L. v
“沒有。”" i" `1 U& N6 M3 H: u
& B/ V, g8 x) Y4 H9 m
不知道是吉是兇。- E$ f* g7 ], {" p& c, m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巫女這么說。/ A% u+ e/ P. U) }
2 A9 U. d, r# ]. R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4 ~( s! ^% G  @! @/ b"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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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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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4 r0 K  L' Q3 K  c6 d1 S1 [6 g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有道理。”

博雅頗為讚同。7 i. x& C&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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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6 q$ x2 B* J# c, e) y# E; |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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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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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兼家大人家？ ”/ ^2 N* w  c! q: J) i: R: j- k

“當然。”1 p7 C0 x5 U* ]# }, U# j  d

“我去好嗎？ ”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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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去嗎？ ”

“好。”! g5 @* i" q: f6 H; R7 s. A- x' I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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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N7 i" e2 e9 N0 s! c3 J: S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f3 C1 C1 B/ M7 G! Y7 k7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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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0 [% |) Z  X' ]1 D% A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j, T/ E. d. J7 c* r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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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0 Z3 T4 s& \8 a- o' c$ K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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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可以拿起來看嗎？ ”( j6 h/ e! ]( G!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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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意。”

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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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2 u8 W9 f' W& u. [- R) h

“噢？ ”3 W9 l) v9 y% T0 d$ f7 Q.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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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 _- p( K# s$ C; a
2 B. w, k- b6 |7 c  A+ A4 N
“您是說……”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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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請等一下。”# ^/ v  G; m2 G-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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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9 R+ W# g! W7 p3 G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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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3 D) }9 T$ e4 [1 d- K0 j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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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 a0 ~' x; x2 P8 T. z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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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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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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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7 D( z; b1 Z& ?! U# \

一看之下——“哇？！”( [- Y* t1 r- w: G6 l' y4 k# V

“這是……”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6 J- d+ }- O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8 v) x$ ^, X: a4 e(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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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L* ?/ V" ]& t: y& ?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7 X- l1 ?5 ^9 Y; @; B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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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0 V" F& I7 [& u( I* S

“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 L' w$ M' Y9 h7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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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x& O3 f; Q9 W( S. Z/ U/ v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d+ }1 N9 q/ i! R2 B1 g% k

“那就是說……”+ t. }* h; q) k: T/ E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2 E) e2 V( ~* u. u# r" u0 c7 L

“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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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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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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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c4 a# p) n( G0 J: M- L* R; E# N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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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了。”

“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那當然。”

博雅站起來說道。

二人走出大宅。$ c: B! o* F- P7 @$ H6 e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 h' N3 Z( ], @

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5 L* y2 {#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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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蛇貼著地面爬行。, L0 [: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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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J3 l  V+ u8 F" u! ^
/ D7 Q6 V/ ?8 F& V3 i1 x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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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1 K  C8 Q& ]6 g" }) C, L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5 t$ B9 h& X  P0 [* L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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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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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h/ A+ q" H" d; h$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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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v, v/ K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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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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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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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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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6 q: d" L0 P5 k;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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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3 P8 q% A; @/ |* T6 w- ?! o+ b

蛇緩緩爬人院子。) ]% J* m5 b( A,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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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4 c! U6 h8 p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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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7 f  ~1 Q5 U, J) A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是的。”1 \- o% r0 x0 Q6 y8 `8 z: Z* y

晴明點頭應道。2 J: H* Z# p+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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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等著您呢。”+ J0 J) i0 \0 v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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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v4 ?6 h9 ^( Y) D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5 J! D3 ?7 N3 p% ^4 I* l

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s2 }* p- }" C7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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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6 Z; l7 Y" ]0 ]$ d+ C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V6 p/ v; |: @; J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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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C: _8 [/ @! B; ~7 U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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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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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y  B7 E$ d% Y! e) K7 H; I! G!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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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S* m$ n8 r* s6 V' j6 m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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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8 _8 I/ v6 k- f-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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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 I; j; \1 n.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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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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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6 E( Q! \/ E  L# v+ I9 S0 m3 [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5 G* w3 N( b( W* E' g/ |3 R) T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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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x7 l5 [( b5 j* E3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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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l' H8 y6 W7 P/ u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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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z. S$ [, n8 \4 P5 k

“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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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0 x8 \; i% O$ Y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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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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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3 v8 c7 P$ o; C  S- S; K7 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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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V, L6 _& T' t# J& ^$ s%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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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H" J  `6 M( l  ?

“消遣解悶嘛。”) M' g) k9 O9 U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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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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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2 ~" v6 z  r; _0 A& y5 B: D

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Y6 i6 E* V0 S  o- s: B( M

“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G  E3 p% p5 _1 l4 P- s  M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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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8 _) z2 D' t; C2 T. x

“聰明人呀，晴明……”

道滿哈哈大笑。* b  p' G: R) `2 M/ e8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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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9 P& e; J' Z  @# Z9 Q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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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話帶到。”' u% @6 T$ S"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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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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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回吧，晴明。”& j; ^5 N: d0 g0 K1 J5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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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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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有此打算。”5 W5 h  Z0 v$ B3 m1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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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Y: x0 X; T- b+ B, e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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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0 W, \. e- V' @" r; z& b4 {4 r9 |. n$ a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6 ]+ L5 x1 u2 v; B/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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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驚人的，不過……”; P5 [1 x5 ^  G) `7 y0 s& k. k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 f, g. \% B; ^0 W6 m) a7 d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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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L4 K( h; q; ]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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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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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這樣比較好。”$ V$ `2 m0 W+ t*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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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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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辦？ ”  {: T  g+ }2 |/ Z( ]! r&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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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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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 ?# b* }# L1 n* \# j" @!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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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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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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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1 ?# g8 f  E- v1 z) ?( ?) _/ v

“不過，說是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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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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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4 u* y. {8 P, j8 I6 y% m! E3 Q, F

“那是……”5 f8 W3 n- C& V4 ^1 {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b( T' K4 U# z) E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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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 i  v6 {1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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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A6 w% l% G: d2 f7 A+ O. `!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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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d5 z6 b, Z8 `& A. |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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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X, C5 q# q8 b2 d4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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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3 j: T% h: [/ $ J7 U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哈哈哈。”. n! f/ f7 d. L/ |' |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b9 t% W# Q! O. G' W6 B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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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4 u) e. T# w  q; Y

“哪有這種事。”8 y9 D% t, w) i: m" M+ A7 `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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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N0 y3 N1 w$ V/ y* I3 A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6 M8 W7 o. W; Y3 i8 m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3 J/ i, k) U# |9 U)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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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1 h$ `( F: x9 F1 Z'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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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6 R# P; ]2 C, A! S$ m: v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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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F0 J# j' R/ S; d5 s) e) c3 E
. T' p) F0 o0 }  i8 r1 P
“不過，還好。”5 O1 i; `8 A' I: B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8 [7 |  }" y% Z3 I2 h- B4 w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y2 t8 k5 a+ c6 t: a/ A

“女人？ ”1 |. y0 \( N! F: _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J+ E: T* I( u# M) \

“哦，你說那事。”
; @' o$ n6 Z6 q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就是‘撲地巫女’嘛。”' U* o2 {: M( X9 W: E8 @
! B/ r. I# J+ d( W% ], q% F
晴明脫口而出。
. D, i" P" U/ i- H" P% u
七+ j2 _1 |- d8 ^# X
& Z! m# I  B/ i1 C: f0 Z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 E$ f, P. I3 e$ S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Y! t" M$ ^7 |6 {; }
$ `& w5 M( M- n1 f! o$ _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i8 H) D  Z, ?+ w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S9 \5 |, q4 \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7 x/ f) o. k$ F, E/ V
& u5 S7 |' E+ L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5 h) A( h# `$ l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
& A4 ?' x% [  |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 q' o2 k% [2 A8 z) O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8 T' h/ g3 p$ M
5 n$ B5 S% w; c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E' o# M( `# w' p8 N
5 ?* i; q# V- l! o# {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2 \2 m+ H- ^- s- L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 O/ m3 {7 F( D/ ?6 v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9 u$ }" Z3 f3 e( L# W! X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w- N/ j/ k) ]( _/ \& X
/ S  a( ^! f* i1 Y/ k& |& S; _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 j9 {+ F5 p$ c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M: P" d1 G' d$ p. y- }. ?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 [; [! N! J) X# e6 E6 m
“您都知道了吧？ ”
/ e6 h1 _. t: E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3 {8 D& o0 G; S/ Q( W/ g

“是。”& p& y; r: P8 I# K5 D0 {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7 H+ f: g% W. Y# e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t0 y% @+ f2 H3 l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 u' ~) t& X" X7 e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3 e( O' R* n' t, w$ X8 x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e0 w% z- l4 h* P- T& w) _. o
* Q+ _9 T9 K7 C9 q% A- i
“對。”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2 ^* l* Q- A9 _. W1 u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R, G/ V5 B9 n1 i4 x

“對。”  B: @: a+ X0 d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5 W* z4 a6 Y7 P- }' S7 z8 O+ w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1 Y& }+ b: k. B* B) ~& R
5 I# L  D" Q  ?6 U7 m6 h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
8 Y8 o' _( ~- b8 P2 I
八百比丘尼說道。; n& x8 v' z. v- Q

“是佔卦的事嗎？ ”

博雅問道。
1 z! R& c9 k0 x  r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n0 M: }3 q9 j  R" t. H

“是啊。”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x6 Z+ t8 b5 b
! C2 x/ c5 r3 ]- ]/ l) i7 g
“哪位大人？ ”- u7 y. ?5 X7 K* r* \1 L% V
. H/ S) w% n1 o) m8 I8 Q! ^
博雅問道。4 Y* S4 R5 @, `2 @3 x$ G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5 o3 |- ?$ U9 t  c1 u* N
8 e! x, Z  s1 \# |
“對。因為我也一樣。”
# G8 M5 y; \& T4 d/ k! R2 |
“一樣？ ”
$ x# _1 G0 U+ L- R1 T/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5 X' ^& X1 e1 h9 d# K# X) G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q+ Q6 {8 P' {, h; }
" W7 w8 w9 n# i$ M
“這像是他說的話。”* {, z9 f* n4 ?

“……”. ^" D0 x2 \& d/ n* Q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B; j/ {: m  l/ F1 W

“哈哈……”$ b& g. |: S5 s0 L  d& |9 b

博雅笑起來。( f) N- N- ^" K/ ?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D9 ^' _) I4 l4 ?8 [  a9 \6 Z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 u+ {1 G$ A3 j$ B; `8 k) E
( A5 [. u8 n; ~7 z) b! F# A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5 n( @1 W9 e, Y6 z+ {4 ]( U  |

“什么事？ ”2 e) K4 E7 N1 T& Y* O) F" t' r

“你帶了葉二嗎？ ”; _; M) B7 t3 B6 Y' h

“帶著。”4 j% X2 S$ E( \1 C8 f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h# z: ~5 k- H3 R& S& l' F

“好。”
2 q+ x' z* [: l4 [
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3 j) Q. f: c% p: j
4 U3 g: n, v9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7 X! ?9 x2 j" p  ?: h6 d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 Z1 {# Y! S5 i% n, h. y& ^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4 A" U; ~# b  _( f1 t4 n2 l" i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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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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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 B4 c. ?: C% U6 |, C1 Y- x

0 J% ~9 ~7 D- j+ @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 \/ i! h7 p9 i3 W0 i4 r; e
一4 s7 R. P/ y. @4 L* R

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9 X; \# d9 A9 i: E( d
( p. ^2 z7 ^0 m5 k% ^. v  K
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 Y, V/ s( f7 ?) t7 E
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8 Q- s+ E1 p9 `4 L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 `/ u+ T+ F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H2 e! [) R& I1 F" Z, ^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A6 O: B+ L% y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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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A( U# ~1 ~6 s! C, K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y0 J; G4 B& ~, V" k- U7 L

若非群玉山頭見; e3 M6 l  h' x. u. M9 I

會向瑤臺月下逢3 b, _7 D2 R. l% g' R" y7 s% p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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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3 ^  k7 r  c7 Z6 M- C1 v' B! w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8 @% H+ n) Y1 C# `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a6 K) X7 \) d$ W) f. N: e! [3 X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U+ L% x5 u: K4 b& a2 ?
$ g' Y" c( ~/ ~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5 p8 m' C( S( c  L6 F6 n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4 E6 a- Y. n( \
7 J- C) \9 h  O/ n% Q* T' f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9 H: p% ^6 X7 v' i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G: n5 G% H. ]" U! j' p: r4 K
1 m7 [; i; U2 a& H4 B1 j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 A6 r8 c8 O' E& K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  `% g, u7 k0 y  d8 d0 Q* b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S7 O5 @0 W5 V' }% c. T1 A$ A& I
$ X! e+ Y" C$ K# i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t: B0 I9 N; }, D4 `' I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 A( i8 l  {  [8 l5 u5 Y
) k2 D' t7 ]. G' K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6 s/ ?3 a/ ^6 J3 D6 K2 ?2 I" G% V/ N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x' E6 `/ x  a0 `' d5 v) ^/ u# W+ r
+ Z1 Q9 j" f, L& J- V2 r
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

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 j1 ~" H8 l/ m" d: n5 N8 Z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 Q+ w, E; V! Y, c# h9 H3 ]' _) m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9 w& J  l+ }6 m: v: P. |  t" Q

方人不作和歌。6 ~1 m/ K, |/ i0 w2 P  W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A: F7 y8 V. U
9 Q6 I; s* G/ O1 y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8 v4 r7 T6 c" b5 v8 s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f9 @2 G' v2 J' X+ @

鶯，二首。: B$ {$ u1 G+ r. o. y! U1 g4 b1 z

柳，一首。

櫻，三首。

迎春花，一首。. L$ M/ i5 P& h0 o9 S" v: U
) U2 [. V* P6 l/ {6 G8 y& K
藤花，一首。
0 S6 D7 j: J; Y7 Q0 H, k
暮春，一首。
. u' G' i* }1 ?: m( j, z
初夏，一首。) X4 \# ^  O& l$ X( k

布谷鳥，二首。" u7 t# p- A0 w8 X  i; u# N
! D# I( `0 Q7 h) t) v4 G, d' i
溲疏，一首。2 ?9 t: J( ?5 l4 ^* D* v0 {

夏草，一首。' X4 G/ E" c( V7 `- i: H. o
& V2 @$ ]8 ^  u: d
戀情，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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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0 K/ l& i& F7 P) ?- P0 a( o; X
“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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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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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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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O/ U. o: @, K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9 q% A# H& ^9 D  N/ p4 j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q  O6 M# F) L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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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好古（一首） .( I) D( t! i4 L2 K5 g; r6 o6 f8 [

少式命婦（一首） .( Y# o( Z  x3 R# d# W" J( h# T  F

源順（二首） .

上望城（二首） .9 n7 I1 G2 g& ?: J6 x1 Y%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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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
0 m+ q0 h& l4 Q( @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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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為——中務（五首） .
4 G# q" L5 v0 Z1 I+ {5 a
藤原元真（三首） .
3 B' L5 ]' z& J/ k8 g
藤原博古（一首） .
( \  w- V  a% ?% V4 ~3 r
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w  i( Y% y; \1 y% n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0 p. |/ d& D1 T: p# {. z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 i- S7 Q3 \9 p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o4 f1 Z) K3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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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N$ p5 H+ P; Q2 C$ N$ S# E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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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7 l& v" d* ~; [: z2 h5 J' `
0 w, U6 ]( I, n8 W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Y# r& ?. ~* o" ]  n7 }
' Y6 V; p; G/ p& K/ P7 w5 Q
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1 j1 f& x; A" e& v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6 G( C! z& [6 [# q# K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9 P! H; g( a8 b5 o' `

也在這天選定。

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w  k6 U& E* Q4 m1 t- a6 L9 z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R9 ]" l" B( |/ p& Z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0 F, s5 w* C4 V7 }2 M- k6 Y. Q0 L

二
9 o  B6 ^1 |# u) v+ S8 t8 H0 q
博雅在喝酒。
9 j: |( o. r- P  f% h
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5 n1 k% [- M0 ^2 k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S  z; }5 F. L. q1 e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K+ Y# V6 `6 m- G7 L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p: @- q+ Z$ @# A; b( z

時間已是夜晚。
5 C5 m) {: I3 L5 [$ e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4 y  ?! V% u9 s9 W- Z# Q0 R
庭院裏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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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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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m" ?6 {, M$ \$ y

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1 \5 a& Y/ m; l# ?9 Q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8 ]( k, k8 b1 `4 J. U4 [% F; ^

是八重櫻。- w3 A+ m8 K% B( B8 i" O  Z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I6 |5 k; S8 C4 {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Q7 k! N: {# q$ _* k* ^% D
2 N- @6 b, P+ F( Y% F9 f; a' s5 }9 @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

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9 \  w9 M3 E$ q# Y' \/ q

“什么事？ ”( x% ~" ?) J* a( p; i2 }
. Z1 t1 c1 y# D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6 i' U! l; S/ p3 E' t" ?: }9 \. ?
“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 h2 a! ^) r9 g& y. Y' o1 a, y- j
“比如說，紫藤就是。”
, P5 Q) p3 V" }2 |: k
“紫藤？ ”
( m% B5 Q) i/ D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 o* J5 U6 {* X. ]

“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u: ~) S6 T4 I) Z+ C: A
“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g1 ~1 |" t% [0 G4 D0 p+ ^7 _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嗯。”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o! f- H6 o! Q9 N

“你想說什么，博雅？ ”, {) Q/ I1 i7 N; p5 E- H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3 K5 x: H: W0 ~/ h( [) |
“生命？ ”6 [9 w7 s" o+ R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3 z% L  _2 ~. [
“嗯。”8 s' T' f9 K4 ?$ t- ^! p

“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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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6 g* c% w/ M1 c7 s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5 z* x4 ?7 P/ L2 x$ z& q
8 D0 ?. R" k) v1 A0 t, H* }$ P' j
“噢。”# T+ H( n7 {+ [0 x% t
. h9 ~+ X" l% s3 j
“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 N: |6 d  M+ q& `0 D

“沒錯。”
* Q- I: I9 q4 A$ x4 Z: r7 ^
“明白嗎？ ”
, d2 U7 Z. x  W6 X1 {2 V
“然後呢？ ”; E: M+ o! T( q* }/ d, O  J

“‘然後’是什么意思？ ”4 J) F' _% B& r# v, C9 G8 r

“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9 e/ z3 g4 z! }- Y! S, G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a; O/ g# ^8 C2 a( C

“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還是咒？ ”7 z5 f5 J3 }0 Y( X& j2 y
: ]* Q2 z; [& _4 E& h" V8 W
博雅皺起眉頭。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6 U  [) q! H) t$ d) u7 J% W7 ?

“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 I+ C, w3 v0 K8 K

“真的？ ”
6 U6 t" ?4 @1 r3 e( _1 t
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 v# _1 a. d6 i7 D" R. J& p" f7 m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e8 q1 D8 ?# y! U' y; O% `$ A9 m* _

“什么是宇宙？ ”
1 z$ s# Q  h2 A* W% n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e7 i$ E: E9 i& m/ ^
6 h5 h! {8 m- A, F2 N% z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8 X* \5 L& e# L+ i$ U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2 \+ n- @9 K+ J- Y8 X: {
5 C$ x, D) g% Q  x7 v  \
“啊？！”
% y  P& x8 K3 r, q/ T, q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 i) q4 U/ X- A8 s5 [
“什、什么？ ”5 H8 o* y# s- C& Y% j
9 O  f2 \  x" V; c0 Q-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U4 O4 [% g8 m' o/ K, [

“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Q" U0 g5 q' {! S" x8 Y, u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 ^! W4 k. T$ `2 k

“哦，談石頭吧。”3 _1 _1 u7 |% O
8 l, Y+ H# d( x/ ^5 x
“是石頭。”0 U; M. |5 s3 z/ c* l- ^
/ v2 M+ Q  _# x; U/ Q/ k( U
“石頭怎么了？ ”! v/ w4 Z3 S& H& m( D. U# I0 e: \# z
7 M6 s% e6 V% L1 B% T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8 x/ U: ^: @) S2 [" ~) _1 K2 T1 T$ p
“噢，有一塊石頭。”
1 Y/ x& m; J+ a) w
“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9 k" v6 F0 U' l: q- g3 M. $ e: S  n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4 b/ C# U3 W, q/ S* k! Z) O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q/ s8 ^! d/ {7 $ X) r6 b" X" F

“什么？！”( ]- k- B9 g: l, Y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 g9 g' H5 ^
6 o4 J0 F7 _( s7 J3 T4 O) f# K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 ?- v3 d3 |- [" d1 v6 `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R6 F0 o7 f, L1 K

“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 C" [- n" T2 t  N  B3 ^; J
“不明白。”8 ?) R' m0 @$ q& @. Q: r

“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F8 x& D; p% u5 D$ D+ k

“什么？！”& }" x! o8 f8 Z
$ O& g& L) S* F$ U! O0 x- Y
“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Z' v/ s) \0 H1 H( w9 \/ X! V" }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0 ^* ^. t9 ~6 {$ y
. }6 x$ W5 q) C! f: j" G' |0 z' i
“噢。”
  U" s& f+ d8 K- X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你想說什么？ ”" I/ X1 j& w: M

“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 E/ n% I& ^+ y
“明、明白……”

博雅勉強點點頭。
1 m2 c/ k2 L5 i* u$ `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r$ f% |0 X+ L& O8 q

“什么道理一樣？ ”3 Q7 I# [7 M. s- i2 R+ R" [
# P# T7 Y3 e3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B# n/ [6 ], H1 m
1 E; h' Q' x# U% ?$ s9 j
“什么東西不可以？ ”$ O3 M) `% C7 T1 p
* Z- H+ G7 d/ ]" r8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8 X6 {- I  l8 b+ P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6 y( H3 N. L3 `0 ?
- Q4 X9 v/ K$ @0 L
“和歌？ ”
# L' m5 L8 V; Y: M4 U( X, F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5 b* w# t; L3 f: m
“所謂咒，是語言嗎？ ”
9 }% _( r( [- {: B" h( e. u0 t
“噢，算是吧。很接近。”
2 s5 J& R5 m; e) _8 b
“接近？ ”
+ ^+ o% v2 t3 i; p& }! S# a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N+ z& H4 {5 ?9 ?9 X
) @3 D1 h2 D! u) ~3 l6 f' @: T
“那又是為什么？ ”# {5 ]; L$ _& u, d  U+ F) p
; H" q7 r7 m- X9 E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 o/ p  M  h0 L. E0 A. ^" ?' f9 O' H% _

“什么？！”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1 u8 m( _! O  H) v) x/ y% A% c
4 r8 x) f: c8 l
“我不明白，晴明。”- W  H2 Q: V2 b4 k5 ]  M
9 N5 k& U8 F# H6 V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q' O" t5 f$ F( T% U" ?# i

“噢……”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2 N8 W! v  L( `& ~) v

“……”4 D+ y+ k/ ?: F& D7 r: H( [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L  x8 T% _* O' J& I  f

“……”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8 t; {- S& ~. D1 q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 \1 m) s* L" k/ U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0 P) A# ^- h' \0 S; b
9 n7 g9 q6 S. L+ _: ^
晴明微笑著說道。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K( M. l5 j6 ~+ ?& E9 c7 q# f

“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什么那樣子？ ”: c3 Q/ x' ?. K# g- ?) |
# ]9 \$ Q$ ]' t4 [1 a: g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 |" X& ?* Z' O: ]$ \
“不．你很明白的。”
& S9 t9 ?: x! N: U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g: L, K% @6 p
8 L  V  J* i3 V! u' \
“對不起。”
* v  @: \4 r4 l2 Y0 b6 ^
“不必道歉。”5 r5 j$ p9 Y( f1 ~; v* U
2 P: b7 s6 d. i) @7 ?
“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9 ]3 |' v" f/ l: n7 B

“你這是誇我嗎？ ”+ _7 L$ d# r1 M
) [- a. w% J' L0 o' E, _2 {5 Z, j)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放心了。”

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6 d7 }& J& j7 _9 n# M; i' k

“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8 M9 J! I% w% `  V

“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b: r# p# U( ^" o
9 i1 a& @1 _" T% {) H* O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k+ D! [: a0 f5 Q3 W" z

“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3 O& a6 \6 `6 X  ^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h5 E0 r4 f+ D( u: K) C

“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9 z& M' h- o1 @$ h  p6 E0 C8 q
4 }/ P, Y8 ~9 o+ z7 X: h2 _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  l6 Y5 o9 b  y- W9 u
% @( S& ]- Q( M0 A4 g- Q
“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1 l( Z  F5 \/ c3 k7 D
& w  p; Q2 x3 {5 q& y
“是那個啊……”# C- D/ ?6 X& N3 o; z( B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 D+ W% O$ u! }2 Q
呵、呵、呵……
# ~7 Q4 r" p0 {, l4 ?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1 P4 A6 }$ H4 [. |5 A

“請你別提那事。”0 E. e9 H1 Z# n: m+ w7 G' C

“是你先提的呀。”& L" V8 j2 v: z4 G7 X0 Z
) I6 Z6 s+ D! a( ?) S& @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2 K, x' U5 \6 `% O, Z$ p% o" x
# E* i7 h! ]9 N: d/ v( A. A
“這可別問我，博雅……”

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7 K! X! j* ~- r. j

“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3 w1 e1 a4 ]: d: l: Q1 ^  P$ ^
. o+ t6 U7 B( m% n; L1 I& K" o0 u
“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嗯。”

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3 a+ E3 J& K/ t
1 R% M  v* L7 s- n2 ~
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地點在清涼殿。) Q# P) p/ V# Q0 p4 D/ K& u  Q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 [4 m9 S" R3 y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v; z) Y5 b3 I, p+ k7 [
# H% g# A; O/ \- u' q. O+ C' K1 O  b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6 d  v0 t6 d0 ?/ G  `( q) q

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 ^# D4 t% [* j( Y) z7 l* |' l( J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 ^. f3 w% D* f; s; n) W. K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 T( N6 T5 g9 v- L" C% G5 m
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2 G$ [0 W; Q0 O

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_' e/ U* u! D+ s3 k
4 C; Z5 y% r/ W; \$ m+ H+ H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8 ~! H; n1 b5 J0 s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G, A# _6 D* N7 |

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Q+ C( A2 ]0 _! _! H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 [$ |6 e6 W% l- Y
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0 v; |, ~/ w3 j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L& U2 U- T& O
9 I( P$ ?+ l/ P0 @4 o7 g4 }& r7 s
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1 X: u; j$ {3 j. Q7 I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 f& O! L, w5 i# I' P/ b# O  X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 F) M4 i2 i4 _9 O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1 }" R" S9 p- F$ [
8 ~& q/ v9 B7 }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k0 l, A  L0 J: L, M( w; F4 E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0 a6 m- L* H( ~
$ d5 ^/ p0 F' e5 W# X; C% u
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5 Y) s# t) H5 A* f1 G) u0 y. A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D5 V$ M' `8 ~3 w2 f6 M# q: |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1 f  i! T; k' ?3 Y) f- v
/ [; s# f' _7 K$ U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 T( w) P) ?! [, t. x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0 ?) d/ u8 R0 j6 D+ J7 X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2 v& ]0 l0 D6 o* N5 ~: f8 S9 E9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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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為負。”! A1 K1 }: L3 F( V/ W6 N! ^3 h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3 B* @/ m& j7 f8 \  R% d
: l5 G5 {/ I" |3 o$ l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4 X- K9 M5 `: F"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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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 S; d% O, \) ^9 \9 U& N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 b/ L9 T2 t! w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6 f& w  }! r% G, O' h
1 ^  f1 x" p/ B! R3 A: s$ q7 h9 z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戀情未露人已知/ L) p$ p  b( {4 `/ C

本欲獨自暗相思# d# o/ u, {# I( D8 X
/ h8 @6 V* U5 }4 U$ }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v9 b7 `$ |" i, h
* Y. [) e: }' v5 _
深情隱現眉宇間) K5 B5 M( f+ C0 n

他人已知我相思
' w2 O: u& C- {/ l! f
題目是《戀情》。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9 U1 u/ E2 {2 U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 }7 o. V8 G6 E
2 }# Q) j8 H- s4 H) S0 {+ t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b8 @, C) ?* T# \. y& D0 j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 t3 Q! W6 n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5 i$ j1 K. R# J5 C! C/ \$ u3 j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9 y! P3 a( X3 u: w) t# b/ f  T
1 |5 R% H; k# J2 y$ Y. W0 v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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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 x( n8 M/ V; P6 Z
0 a3 r1 Q' D+ M$ o9 g5 Y: `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n  m$ c& X! L
8 m1 [+ v: ?, b. E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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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4 q7 c% H% c1 ?) I: l9 _' D
2 k' w  P6 R7 _- Q& z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0 e+ j5 Q2 \% ]; t) g1 L# c7 T* B6 K  J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m" d/ N7 f; U% n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 q! F3 n/ C; i1 |. A5 M

源高明也聽見了。0 f0 a& Q& j  L* D2 h
* r" j% q) e! J7 I
“天意在右啊。”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8 H$ q. @# e5 R$ K- n, V! ^; w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1 q1 k; ^/ v) b- R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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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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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 F" `0 ?% h; y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s+ w  P& R0 Z3 ?% j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3 ~0 ^2 p& R( q3 x5 ]& w6 \. R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M2 G& o% m- K" @0 U
) x9 m) z3 m7 ?8 f4 `6 e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0 A) v8 v* h) ~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w3 `0 f7 D" S  U2 X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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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n8 B% t5 Y9 M, Y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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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C/ W- {3 f/ J5 D+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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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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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3 ^2 o& L6 j8 ?- A3 Z- Y- g! u/ Z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0 Q# {$ r( B8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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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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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 @& r! l) _' `6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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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只有些微的風。8 j/ `8 l% W3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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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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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 X+ @! C  x& i. K7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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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b" ^& I' c$ c9 S' c: Z

“鬼？ ”' J8 Q& u) U5 e) ^2 ~8 z  r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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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事嘛。”) L/ r7 K3 P0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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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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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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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 m, u3 S2 @6 ]$ [5 s

“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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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2 p5 Z& |. ~1 h2 i* p3 v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五7 @/ Z. L' |$ K# J, R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 {5 l3 h! ?) c) J/ D8 f. t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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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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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3 U* A5 e, i% ?/ i. p, ?+ u, V7 K8 Y1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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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7 U1 d, q/ _  ]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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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1 w" M$ t0 |8 v3 D4 w; q" y( ^

博雅同晴明。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8 ~( G/ t0 F3 f9 g(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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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3 S- m3 G. E5 Y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博雅點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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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 E" s6 {1 W5 g' m4 s' Y/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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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1 F  i, A( a1 `8 |- m7 R3 q8 B& A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6 u, C1 Y5 a  e+ F" U; M.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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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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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 X0 b1 _+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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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T% b. O9 e6 b5 C* t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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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u/ W* y1 ^. y. Y& P

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s  r& @9 x9 s8 O7 w  H$ E$ C- l

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9 ]. r* ?. b. I  I&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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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7 y$ r* b/ }. H5 ^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9 w" a% t$ e: a. @2 r! b& O5 e1 b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5 L+ B' v$ X) j' P1 V5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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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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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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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F- {- ?% |" d) w2 z% ?/ ]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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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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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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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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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A0 Y2 d$ y4 ]8 d  h: y6 c

“戀情未露……”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 K/ _5 J' _# A5 Q&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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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0 C; i/ V: ~+ O9 ~, S8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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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4 p% `3 I) |4 O) }/ }) b0 h/ c! C; g

僅此而已。% e! o( U: W( U: {

看見過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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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Z* r$ q% `3 ]0 G, O. r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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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 d% N: {; @"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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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O5 J5 j4 Q  S! _8 d"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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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9 r8 E, R% a, J# i5 `# ]1 ^+ B

“好像的確是這樣。”1 Q* N/ f/ J+ M2 ?2 A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t: o: G( D8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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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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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1 h& _! s, B" O/ h& K

“沒錯……”( f6 ?  S9 j/ T3 j

博雅點點頭。3 u$ G! g1 \3 v! W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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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v+ x; |2 y( i  ]% \+ T1 v' V

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m( x/ p8 E9 D' L3 Y6 ]+ F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4 O/ r. ?9 {% K7 @: P0 m  ]  y7 h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6 \: o4 ]0 `

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 T0 `- a: Y; F8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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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 A+ c/ \" u- F$ E' b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M* S% ~0 `) R, }4 l" K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u1 q3 M; i& e' K3 o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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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4 @% A4 D1 p& y! n7 X/ F- R

“……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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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7 Q0 E- ^5 r,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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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5 s2 R( Z3 E9 m" [4 t0 H

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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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3 Z* J2 _. {4 n0 ~3 _: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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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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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h9 [7 {( y) M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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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 I( F5 o9 ]  \3 D( z: T) U0 Q

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9 \' {9 p% v& o3 \! r,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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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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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7 d6 w" o9 _7 k+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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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o, k" k. f4 W) o; j8 d: l: U6 l

“讓我去？ ”: q, g* Y$ P& e'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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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  n' q1 i5 f5 D" K+ s

“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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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l2 c/ I  l8 ^. A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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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 E5 e2 ]) X7 _#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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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7 I5 k0 v1 _# ]

“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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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g9 u. w% \# Y( v

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9 `0 U$ z; k1 i, U: P

“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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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i3 R  p  v$ U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A9 D( [, W$ J. d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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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N" Z2 X. P/ N+ V3 o' W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q! M7 y# F7 f$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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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V3 z3 g" p  g# _. L' H9 m; {- A(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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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A2 h' a9 y+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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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i" o" ~: V3 y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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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朝影朦朧9 m% X0 j; a; x/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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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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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0 T( C  |+ j$ `) U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0 O% f, r% F* x0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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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7 u% Z/ W% z# V; p  J7 ]0 l' I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x# F6 L" o4 ?$ c% @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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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 t& m- A2 M4 P6 D6 J+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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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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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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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K( a. ^. X$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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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9 d$ A  W6 c3 O( B: [5 k* w( @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U9 w5 N7 w: j8 p, I4 c) E0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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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U- F3 B% B, Y  C! a. P%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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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 e6 F6 Y) _. {: y" U

“唉．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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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9 N: u7 W1 W# I,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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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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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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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賽一次？ ”) k6 n7 j$ t7 k2 O5 u)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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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R  {) p* C- R- U$ A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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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代作嗎？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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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點點頭。$ S% _5 F" U' A4 m7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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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A, D9 D! x) S1 E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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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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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 {: m+ Z1 z8 r6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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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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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u, B. f+ g6 ~6 F$ y7 L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M  P' j/ B6 @2 @" I$ r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6 X' }. V. \& w% B: Q) F+ x! Y- o

“是的。”8 x0 `* M5 w, a( _0 j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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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 D2 Z, j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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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 Y# f# ]! I$ P, k3 M+ N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3 ^, X% t' ?$ [) T$ Q2 {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Z0 D, \0 Q: p6 ^% |+ A$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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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m# L  O7 M&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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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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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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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T$ \6 v, e* J" x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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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f) X' V! v2 F: j1 q3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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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T( ?4 o5 r  h' h9 |; f3 |+ S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h# }5 r, a2 M: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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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d* o/ k5 m9 t, g2 t- Z5 f' ^; V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m6 u( Y" n' W0 T& [, g3 Z/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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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 X: q  o.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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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 f, ~6 f; \8 R2 q3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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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q1 w& u: J/ v9 b1 _

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3 R; E; t# K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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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 G5 K, U. f% {. ]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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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6 `0 T+ |  |4 J+ g" t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K( L8 r* q9 D3 L! h3 l9 V1 R" j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Q. f; p/ ?; v1 o- B&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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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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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7 B. W0 }, {" ^)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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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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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w+ G5 X* G1 N0 I

那么……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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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對了，是《萬葉集》吧……

《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 }  L%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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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6 m- G- E# [1 ?+ E' ]2 |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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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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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P( j4 j# i9 N* c) p$ L- p

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a. [4 v9 l4 b+ x/ L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6 W% Z8 b, O4 A: i$ H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6 p& m- T/ ^7 T/ v( m5 G! \- A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w$ {6 m0 ]5 z! F! a
8 d: U  f4 |" f( z: {
他想創作和歌。

夜已深。& s% G2 M- k4 z8 F' X& G4 _& B
" r6 p. E7 c6 `% g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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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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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2 C' a) j  x/ p+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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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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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
6 S2 g& q# S$ }! B  \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1 r+ L3 s, i  w2 b3 |

“吉野美？ ”+ W1 f6 e0 R8 c* F8 C- t5 h
3 D- _, e+ Y& u. Y$ t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6 ^% v7 i6 M; b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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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6 T+ a% A7 b+ d% N4 n9 E/ G
得一佳句。8 r4 ^: [, K3 y( ]1 _

“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

“你？ ”3 Z, C$ M0 E- K. E3 w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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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6 c9 G% r2 k& l
“那時候……”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4 y3 ^! m! l/ w! r#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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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Y" i: V, c; j& z* L/ I;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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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2 o- V( x7 {) ^! B6 L7 j% o( l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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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啊……”/ `! Y8 C, V2 [/ I

“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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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2 \, E5 H7 a# q" G) \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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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M  d) A- W, n/ e/ S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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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_) E. {( C( X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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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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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6 R& N9 R2 L7 U, D* @& D$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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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 h& x- o, H+ T9 {

“你不想參加歌會？ ”$ t0 ]( f8 X( `" M! T

“想倒是想。”" J5 G3 m2 ^5 ~1 Y; _( s7 H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行得通嗎？ ”4 o* p3 ?3 e& M- z8 Y- p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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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8 a7 E" o9 Z- Z6 j6 B  B7 j- w9 G; F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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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 X! Z7 F) R6 `( o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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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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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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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 r7 M7 B*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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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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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U( {8 j" D& P3 g/ a% n/ T

“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9 k" ]& \4 A9 |+ @% t( F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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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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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4 j$ Y6 R. d/ A6 _+ _1 K

像是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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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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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2 c9 v0 g, ^' s. v8 i: N
, p/ O# @. q; E' L+ C% Y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J( V- w; M  ^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n' K9 _/ P, ?  a# n# o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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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5 X( Y0 _6 e6 O  g  n; N' v
, |7 ^7 y  p& \
“怎么會這樣呢？ ”8 _8 S2 c) j, x( r*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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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 e8 B4 `! b( \2 ^' B1 H' C1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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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z8 _4 J3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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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y6 L" O, h2 I$ ~  r$ N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是的。”5 S2 q0 _7 o! O! `! Q% l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 ^0 R5 q# m% ?. z8 N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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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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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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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p8 Y4 D9 Y5 @8 F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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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5 b1 n3 H, j1 y4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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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y% r/ t' B0 j6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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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G7 a1 H3 h3 O* I

“事情就是這樣。”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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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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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x3 z" X2 N)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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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k4 Q: f' \' }* ?3 y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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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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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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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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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道。9 @: }7 e+ E$ C( E( V

“是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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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9 g( E( k7 {- g! ]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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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p/ F: v" S2 H!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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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 q8 j: f3 m* }  I' T. U

寫下幾個字。6 I0 {$ S1 R5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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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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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j# G# Z& q7 S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 \9 v3 {" \- e6 {/ z, N7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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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朗朗地說道。2 F  q- @: k6 o9 i2 `1 Z5 {7 O& D

九) k  O& X+ K  B7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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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2 b% ?& K5 L" k- A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5 a, f8 l2 D7 s9 B;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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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0 k% c5 W/ _' S& ?

斟酒的是青蟲。0 p) P3 Y1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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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x- e* Z2 p( G+ O! @& e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2 B5 A6 C& A* |;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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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8 y5 s! p$ l- i6 i* `, v) W3 x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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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3 b( n& ~% X" J2 B  S: Z$ Q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 S  P- \8 g2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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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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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d: T1 [6 J0 O1 O0 d% F, `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Q2 l* c! _+ ]0 y&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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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x- N: l- q8 j( ^) e/ I  G

晴明小聲說。

“……人已知……”7 d0 h( q0 f0 s; k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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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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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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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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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2 |. `  }* r) B3 F& Y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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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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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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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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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忠見！ ”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s* q: a* o7 y9 a  A

——他只看得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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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F, T$ c: m+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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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M. n$ S! f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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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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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s9 L* u; h  T$ X, J

博雅茫然呆立。- f' Y3 ~' c' o'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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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2 T* m$ k3 b) r

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0 _' s# ^3 _% `

此時——“忠見……”7 U) |9 p4 T0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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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1 k3 i1 T: v1 H- V' G/ y4 s+ V

“忠見，忠見呀……”% q  P! v7 i9 f+ J' M8 h$ Y7 Y

聲音奇特。) P% ^( u4 P;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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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 _7 O: u; s. Q+ L4 X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f# H: S. ]1 ~/ V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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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淚光。

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8 n+ J+ n- ?, c  v4 l2 r&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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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8 n; i: I7 a) a+ h3 t# z9 W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5 @" J7 ?; q0 V7 v% x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t; T+ X* \$ Y$ u

“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v8 j9 L5 L4 d0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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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D1 a, N( L1 Y! V6 P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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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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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1 k5 R: H  a/ }$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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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跟我一樣。“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u3 Y: }* z, e/ _+ d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3 c: r4 U' N; D9 n3 g'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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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H3 {, ^6 [7 w# o. B& X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F3 R3 q" E: T4 Z%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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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R  r3 G( y1 h

所以，他們需要我。“' k* {" ?- u9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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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8 d+ [( _3 K! J7 l7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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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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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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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u( S6 H0 Q: R0 G  s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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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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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7 q# t% w+ V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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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6 O: ]; g! h/ v6 }* f- K! s* h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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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幹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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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O/ \  d7 d( \/ k# `

“對呀。就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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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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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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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8 P: r7 k) B' R) P9 n$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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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什么？ ”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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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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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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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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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

“‘深情隱現’勝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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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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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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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l2 y+ V* A$ O- Q) C# J/ ]2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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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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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9 B1 ^& D/ a. C2 E8 B% Q2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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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W& J! f. C, P# I

“消滅掉也無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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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小聲嘀咕道。/ c8 [1 K. Y/ f* O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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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 E7 X. K0 C+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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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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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附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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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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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U, A! Z, ~# o8 B7 |6 d. s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2 e4 {! |9 Y$ n6 m' Q& Z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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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掉啦。”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6 r' |( {5 `; e9 i5 X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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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喃喃道。

結束

“竟有那樣的奇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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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I# M/ R+ |# P" O% J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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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2 n: v1 q.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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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會出來吧。”. E6 U0 ^% K1 [- _" z3 a0 z
9 t- C' {* y. N# i4 F& ^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5 C5 o& [2 M0 I% U" ?4 x8 y2 l$ x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3 |) `, G7 j7 U1 p  A3 ]* I

“是啊。”
1 J  _. y" }  g
晴明點點頭。
9 ^  S' O# r9 \; S  T' \* v, Y- \
“要去嗎？ ”. I$ a6 t- y. s3 f
, G( D$ q! |, N) b$ h
“走吧。”

“走。”) J/ r( I. R, I, v
: l( s9 j* q9 d$ c7 B& A4 c% k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0 W5 f0 W. M& M* B& b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7 c: B# O- H! G& i3 c0 b/ V

“是啊，他喝不喝呢？ ”( G! P) D7 }- A
) z7 y4 I9 g8 w7 |: ]; |7 ^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2 o7 `7 I- q
: Q! M) O7 |9 N- Q. A6 }
“月色好啊，晴明……”
0 d% ^1 j4 e( D* I/ Z& Q8 H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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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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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4 ?  X7 ^# V; u' B. W  G

1 q9 H: v6 F9 w$ z# a0 E
一
% m0 q* O8 A$ f) v. G8 E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I9 q, X% I- B* E4 l- F
0 s! [+ ?( Y/ [7 _% ]9 i8 G: }/ W* c
沒有風。9 d# k4 T% V, |
3 S; o$ u0 |; K9 `' G+ s' a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l7 R: f" I8 Y* w9 f6 W2 K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5 Q$ j/ K5 J: }  g' u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6 i2 M7 E( Z( X' B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M% Z: P1 _9 U! i

葡萄美酒夜光杯) P9 T$ Y7 m9 M) I" F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i- T4 n( B& d  h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W/ s2 I4 ?. ?; `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1 ~2 q' u* S5 p) Y+ N) f" M5 X( S
+ s/ h( q2 \! P$ P
“晴明啊——”% ?+ ]' ~4 Z# N7 i  k! p0 e( m, i5 n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
5 w! W. F* P+ x6 {
“什么事？ ”
8 m+ b$ P7 x4 z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L" R* u8 i" [! U; `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 c; L6 [3 v+ b  M
“看見什么了？ ”3 x3 B. D( R: O+ _
' ]% y/ N# S, _( R/ v* B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y0 p/ ?* i4 c. a/ h4 G
“哦。”' g# ^; ^2 g/ D0 i
. S3 n3 p+ Z( Y: e" J8 J4 e
“你沒有看見？ ”

“看見了。”
. J" J' \2 Q9 t) L' p5 s1 F+ b3 x! {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N' S' d+ ]2 U

“什么感想？ ”- ~3 L$ c% f/ T5 H1 C4 J8 K* R
  B  n5 X. e7 v3 Z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W7 P2 Y1 Y* `( ]
# X$ s* B/ r. I* {' ?5 F) p5 B# p- d
“沒錯。”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a) o& x: m9 Z/ p/ Y3 y
1 x9 N  c7 V- e; l, j# r
“噢。”
# x2 M1 y2 U* m! U( q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i0 s9 h4 N, o0 J' S. F$ B

“噢。”5 J* Y& T# D- L! @! Q1 d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O$ s/ k" w( @  j# [1 m8 I

“然後呢？ ”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6 M, E6 f  t% X1 N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6 _: a7 p4 |' k9 i7 c' M
“倒也不是沒有。”) `" j( v; {2 J& V0 J# d5 [% D4 x
8 V+ q+ @7 Z% |- i/ n3 P& E
“還是有吧。”+ @6 r/ e! x. Z: w0 y
+ U" ]5 S: M# k7 ^% ?- N
“有。”7 ~: W7 l6 ?+ B3 w- ~

“想了什么？ ”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9 P' Y: j3 G7 c, M
" T2 i* W: b$ p: Z
“你說什么？ ”! Z1 V, Z8 w6 J) D: V
) E0 `) F* R4 T1 W$ e5 J; \; m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8 O% V3 y, d( c3 a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A; U( D3 ~  u; M. Y# @1 e
“什么？！”
% W) q9 E  O- q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w  n  f! F, f! S
“正是這樣。”( f: V4 s- A2 B# b- R# k- _$ q% o- v
0 Q1 _( Q3 B4 X. \
“我不明白。”
" [, Z8 ~: L9 z7 }# ]4 R+ ^
“聽我說，博雅。”7 P" B( h# b+ S" {! v! R% k
7 A8 e# R' Y; S- n% o
“好。”' J8 `; q- n; A5 v) [
' R/ z- A$ f7 u9 T" ~" U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9 S  @; n2 o* ~" [% y
9 Z) a" l' T% g5 _" h+ p8 K1 N+ P  I
“嗯。”) o; d) Z( G3 F9 h& J
% l( k  Q+ F/ N3 |% e& Z# V6 P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4 n4 W( y/ e" V! s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聽著呢。”
9 M' _. [0 b, Q( D0 M6 T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 O% q$ u- t2 l% f& ~  T& z
“美？ ”! s7 ~, N* q! C( R# r8 Q1 }. l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0 _" P" N: X9 f0 ]* U; L. k5 O

“那又怎么了？ ”
  b) v2 E0 S" F& b' ~' a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T* w" y; `5 {' c0 e% S
  y2 b( P) r- X
“對．”/ O5 V9 G3 ^9 I) @6 G& x2 b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會。”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 I! S4 I2 `3 c  Q" g. u- V
“那是當然。”! \8 k9 k0 `. R; Z
2 h( n- H3 H$ h6 v- `7 ]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l7 J+ x) Z8 ]
8 z3 X9 H9 r. u3 x1 N' ^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9 z6 z- @& x9 \0 B

“唔，對。”" y! J3 v1 @0 G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V9 P1 T2 a( e; W2 b- [2 w4 @! m

“對。”
; T! a3 P8 ^5 {2 y/ x
“美也就是咒啦。”

“對。”6 ~* [0 H  F& s1 T0 J
" D2 S% @' |4 h* k+ w& q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w, D/ g. ~( R& W7 V% V. {
8 z6 I% N# M% D; W: A8 A/ x3 ?+ t
“對。”
' b2 a. j: C( }' Q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f# t. a( D3 T# }! r
“你說什么？ ”
5 f& \: P7 I* s* s% x#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7 J, O' h+ G* d% z: M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U# n9 \/ `* X
“……”
$ I9 E1 m" [) J" l! Y4 m- t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r0 k' o1 [! I1 u3 v1 k
0 b. X/ ^8 F* Q8 p3 o0 X
“……”* L. z+ ^" k7 `" d
. s$ S9 `* u7 N* F0 o0 U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8 L# ]4 \/ L' p$ q' ?6 i  j; x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6 I8 h4 n( G* z! W1 Q% m

博雅泄氣地說。" v8 W& g" l( F# T% G  c

“不復雜。”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r2 G, G9 u" @( J+ k3 L2 Q! ^

“是嗎．很奇妙嗎……”3 h& m% F' a% r5 C8 S. C
, G6 \2 M8 H7 g6 Y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 I/ Z: W; G/ @' ]& U* W
“喂，晴明，你怎么啦？ ”
' Y: o1 Q3 F5 Y  w! F  ?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8 L0 m6 i) r+ W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u6 G& `0 N5 c( h$ S2 c
) ^1 ]6 y' B5 \; w1 P6 R& k( d+ q" z
“喂喂……”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W2 J" A& s$ U( j0 w
8 q/ o) Y9 L) p* J! J# M* v- B
“櫻花呀。”
2 c3 p0 D, X" T  ^2 o* r
“櫻花？ ”7 m7 ~) x/ v7 T( @! \# V- J" {$ ~
! R" _% M9 J9 _! \* }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Q) n! S3 `( |) |, E1 [
5 |+ S8 J& T  V/ }; B0 r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4 E$ M! c$ ^5 h% l6 G7 k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 `2 ~" r. }/ n% u9 v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9 n  l& l* c4 T$ h

“晴明，是什么事？ ”
/ L& L$ h( }( O- W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_7 Q5 S: Z) o2 D& I+ c
0 D, `5 n2 p8 k8 m  j+ V
“什么事？ ”( m, T6 W/ j/ _* O/ A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0 P, G  Q; k) ?2 y
- T, _. k) A. _, `" J# C
“什么事？ ”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Q" W9 r, }( o/ }2 F5 N+ _! R0 f
6 L/ [: q; ]7 J7 V) U
“就這句話？ ”- T( E/ a7 o% G4 u: T9 T+ \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 N4 ]% l6 \0 w+ u0 v5 \. Q8 k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8 ~4 }1 @; Q/ H, Z2 R2 I. X

“準備工作？ ”
' Z9 E( U- E* {/ q$ J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1 P# t4 ^$ m7 m% I6 G4 r/ p
“去哪裏？ ”2 C7 u( D* q: i' K0 e- i7 P. @4 q
7 _3 z- t9 w4 O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9 ?2 w: n8 f% @; Q/ K& v
) j% P" d% ~& P& j3 L
“我不明白．晴明……”
1 y  R- O- ?, j7 n9 t2 G! M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 @* v/ Q' Z3 t) R
“為什么？ ”6 D: G4 ]% c7 {3 z, m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p/ P3 V$ \# ^0 C
: Q4 m3 H  p9 t+ S8 C  E4 g&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5 n5 z0 N  ^6 V
& P6 E! M2 ~  z% @* m1 K! \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2 ]. O6 i2 B& j- R- G
% {$ U# V$ n! H' ~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1 C8 C9 n2 @% Q( m$ Z4 Z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Y5 B: X' Z" n% ~/ z; d6 ?/ M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I+ |/ x1 C: }4 ]. D+ {
  B: m( S6 p) v6 w) g# B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7 Q% A0 i* ~+ J
  b- \9 g; c/ A7 r: y+ f4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8 G, @/ c2 _' I) H; q7 [
“不出所料。”
: D0 N1 d/ u" W. g( l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c! f3 n# o; A4 \; ~

“地點呢？ ”: N& _/ f0 p- U3 x/ U; Y5 ~
  }( F, v8 s3 I8 D9 p
“在京西。”# L1 w. W2 `0 a* r

“是嗎。”3 b' {/ G# Q/ D2 a) p) y( u) M
5 P  W4 B9 T! {" X- X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9 O! g: `6 A5 A! {, ^. r4 U  [% l
5 s$ E' M% ^9 H& Z3 Z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7 C) e! K, ~  @) v6 ~: S
$ p' x% ]' ~0 a$ u- e' B
“我是櫻花？ ”  L6 @4 @2 t+ F& U; H" d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7 g/ j' ]! t' {3 D7 i& j* k
“跟你說的一樣。”: }+ n; y) Z5 P) w# a2 \

“那就太好了。”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9 Y* s$ o4 u( \& o' n" i
7 D" T: e. [  t: y( h
“名字。”

“名字？ ”7 r6 n  b2 S3 N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5 e2 M' ^! \- Y* D& K

“那是怎么回事？ ”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 E, l& J5 \8 g: R4 k

“為什么？ ”
/ q, f7 c, @6 P. S( s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N: H0 }3 Q+ |' M" F4 `/ N
- K, V0 k! V! b7 j6 ?; B4 u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8 W; Q; E3 c* R6 }* }/ E
; W- [$ ~- b* y9 r7 d
“當然有。”
# ?* c/ F$ D; V
“是什么名字？ ”% J* O8 D% h7 ?3 y  T) q
0 e, }" _3 V& M- W/ }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5 @* k5 n; l+ {! }7 f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d( ~  h) ^9 _% g7 P, r
( L) [; ^# g( u0 {( I3 ]$ \  d" V
“說有也是有的。”! c: j3 s, O8 M# a# }$ N6 H1 T  d
  H4 w  I5 z  W% l) i
“發生了什么事？ ”
" Y% Z. o7 w: I  ~# I. Z: S+ u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a; f! t( e' J# O" f3 [
9 Z1 u  v6 I4 y: L0 W
…“
7 S; \: L5 _0 r, W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5 S  i) e4 @' |! v: m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4 s4 \* z" G1 \4 u

“唉，先不管它啦。”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D& z6 h! J) k9 y$ K
“沒錯。”
; X8 q5 e- L1 U' ^7 k9 S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9 q( a! d3 d9 S( h$ c/ m7 j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B3 u1 {$ D& x* Z! v0 s$ B7 n

“為什么你就不行？ ”% C6 V, r6 F8 J' K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 O" M" L" c9 o7 |- _. E4 ]- Y. ]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M4 a. x: t: d  g
& s0 V! d0 \, i; x# S
“晤……”+ B. ~7 E' G5 F- Z+ s' D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唔，也好。”
7 ~0 C1 W% F2 c+ R# ~) S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O- A- r* Y: y' E3 o9 Y
; y( G- ~- _' {& C* _- d/ j$ k" v
“能動身了嗎？ ”

“走吧。”
  W7 G& _/ b" u  ~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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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8 ^9 o+ f' k9 A6 G  s6 _
( L. c1 L+ i' ~2 J( @2 f$ f5 U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7 V' j  G3 x. d6 ^- Z
8 K5 _$ o: E! b0 v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 q/ N# b6 @# K1 `7 {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6 w. t" `1 r" [, t* {% ^$ E& i

“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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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吧。”
$ D/ \- o9 \. {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4 \; ~: ~' H) ]6 I( L5 D- z& O
“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然後呢？ ”* a" d8 n# V* v  L3 A. C$ D- H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e6 E  x5 O7 u2 [* c9 U/ ?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R! O8 p4 D( g/ @) `' J2 `
8 m' }- I3 j7 J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X- N  B+ D  l( K" }# C
( g, M( s* Y: d9 }( W3 d9 W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 V9 l6 g  i, z0 M; V9 E6 V" F" y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8 Y$ m& z0 @( O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 W7 F% q3 }2 z9 J4 h- A
二人琴瑟和諧。& p7 O3 ~, n) ]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1 i6 P: L" E- I2 U
$ O5 u! b$ ~3 I5 j, g1 n" O' }; A: I% E( \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P+ b2 w( ]. O" W: _
" j' I4 T) i  [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 j" S2 y3 w- N, x/ ~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8 |$ {3 Q! X; o6 A  w9 g0 |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 s( ?; q3 P; }  l. }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K; n+ O1 L8 C; ]; l
( c$ c. F. _5 t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 ]1 V2 [6 W, ^& y" u5 k+ s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E# B( A0 p8 h% s6 a: Z' @

“很遺憾……”+ r/ L8 A# W6 Q& M  O, C) b2 m9 M

智德只是搖頭。
& n. g- h* f) j. x5 E
“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 m4 U1 X$ h9 k3 N  N3 A
' O: D4 a3 W9 U( M) J3 A9 y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8 T. @% J( J- g, ~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 e2 j1 X5 H' G3 R5 g$ `. j
6 H6 q$ ~( Y: I+ M4 w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 x3 H$ O$ N, P, S
“好吧……”0 a- e2 z  _( c3 T0 w9 p

智德法師答應了。: w8 e) I5 M* x1 W$ l8 c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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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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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P$ ^' c+ [+ b$ x0 z* b& Z9 u
) Z& a* X! g$ Y6 @7 S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8 S/ A* Q' y7 C0 [0 T  X' k
0 z3 u5 U8 g3 N* n$ d' {7 u" `
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r. P+ H" i* L! g4 C5 b4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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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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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g) J/ {9 g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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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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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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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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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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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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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6 r3 ^6 I1 m8 G( L/ B7 u

“藤子呀，藤子……”6 R& Z3 U8 q7 `( F3 x% m6 e8 O
5 @2 c3 \8 a1 r2 ^  a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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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這扇門……”

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O& E5 m2 C% h* @1 c3 b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s. `# K2 @5 B3 H6 R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8 Q1 S5 ?. O: a9 {! k8 ~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7 _. L% Z, V& Y8 o0 W0 ^0 s( ]
1 V$ q8 X7 c& R& R2 L5 Q
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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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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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4 @- e  o" h6 O' C4 y/ L) C
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b$ F8 _  g9 u1 b. |
2 T1 o, E8 b+ b6 n6 c' F" J! {0 L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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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噢……”( I1 v! u& x# S: Y6 D5 P! t
# t. E  |7 i6 g' L
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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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 P- Q! Y4 G) S- L8 B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5 |- ]% u( c4 X/ c& d$ g4 C
6 H$ Y6 I4 b! u) L
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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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 T; B, v4 q) G' D; u" L. {1 {7 ?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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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3 P6 P4 f# z! ?
( k# X, u4 ]- X, M
“算是有吧。”

“是誰？ ”! J- m7 k9 Y4 ^0 d) d; w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q1 F2 `" C6 T5 T# }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2 D" V1 f  O) Q4 K- _1 R

“沒錯，已經來了。”: m$ t# u  O! f1 T0 F+ R
/ C, h6 M" ]8 Q1 U# @' u0 T
“什么來了？ ”. K7 F- T( j! y% @4 _; h
# n8 Y+ y. M3 H  a1 a6 B+ ~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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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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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R+ R" ^; w8 X. ^
# X5 X5 S6 I5 _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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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2 ]/ A6 a$ @! t9 f' p/ r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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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f7 {* ^5 x3 N' x2 Z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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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0 U7 W! Z. w" p; Z& G' q9 x

五

牛車停下。' t+ @5 \' Q* @4 c1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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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N$ y! H' c6 h1 n# ]" [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2 f8 Y+ S" Z$ Y' m* P% @: Z
  a6 l1 |/ b) ^$ Q& r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m& \) Z' Q9 K* S& q4 I0 [2 K-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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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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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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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Y2 v" a$ _3 Y3 H8 h
4 ]/ L; I+ Z0 p& q* T; Z# |# @$ w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v5 V9 w+ E$ Y( p8 {# w" o

“那是什么？ ”博雅問。$ b( G+ p7 u- Y3 u$ A  ~/ E

“式神呀。”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4 J# w! F( K  x

“晴明，你要幹什么？ ”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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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後面。7 |# K* ~& l% m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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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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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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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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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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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8 G& y$ i! Q! h/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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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一絲血腥味。1 c! R( R&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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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r$ D1 ]% Q/ M& Y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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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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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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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 S& i0 U% q  D! |/ K

“晴明，你來啦。”- F0 ]9 y9 X) Z4 D7 x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f8 N) \) {4 o( j+ Y/ f0 @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0 O: e2 S6 o8 n2 Q8 ^  P1 U

“久違了，道滿大人……”
2 T- u; H/ z/ G: S0 U" e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Z- k1 r! z7 d; V7 p& D' l& a  m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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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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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W/ j9 ^2 `8 Q- S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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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R3 {  V4 {(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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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o+ L$ P" h( E" v+ @) R9 H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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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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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c$ Y4 d* z3 d* g

“有何貴幹，晴明？ ”6 P! D( |3 @3 L) \9 z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T6 F5 m* {  m/ e% L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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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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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6 l) V2 d& f$ ]0 W-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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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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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 a7 F( K* U5 X.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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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 s. m) O9 q/ W" B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0 q6 K& _# P; @7 z$ Y3 R

“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 G3 a0 @- k9 G6 h$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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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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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2 d8 R; Y" X$ w. o& m2 `5 B

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7 v0 H% r' X2 z) s

道滿哈哈大笑。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7 d$ N* |0 d" A+ D3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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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7 T; V2 j6 m+ [2 U0 S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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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9 R2 @. ]+ Z9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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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7 V1 y6 D& M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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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a; p0 z+ e#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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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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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4 \# J* |# B3 I0 x  U& M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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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K* Z; K5 ^2 W( D3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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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9 d( l- A; Y: V3 ^+ J0 a0 u+ J- j; X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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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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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2 x+ d  M% K5 p0 s' G5 _4 d

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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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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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8 A( B9 U2 b2 J  v4 V

“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道滿還是笑。3 o' m* p9 _5 {: j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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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_1 S& q' J7 R&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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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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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h% A/ t  I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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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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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P; {4 s9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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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U( a% _! G% u3 z0 c) R+ T

“行。”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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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g3 A5 q5 F  C6 `3 T% z

“走吧。”% |/ C6 I. ^$ f6 ~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5 m8 l1 ^1 q( G' O, ]" l
2 J7 d- v$ d& @  m
“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 w* a8 r# }% }& u

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t) m, E8 f! x* w6 O0 ?# R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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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E; ~$ R3 j! T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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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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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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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6 Y  [. b3 C1 {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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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W; P- j/ r$ }! g8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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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給了頭發？ ”7 P7 n/ K1 G6 W: k
, D7 A+ r2 d1 _( |
“對。”

“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c1 R! {" Q) b$ r% o! W3 K

“他是想要。”+ O/ J8 Z4 n; Y4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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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9 c7 Q( c+ i  ]: q+ |9 b

“是的。”
, g4 p) p+ E8 e& E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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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是嗎……”4 O/ k9 E2 k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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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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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0 z: ~1 ]$ S( ]5 S( l3 w

“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A- [9 _8 m) E8 q! [/ l*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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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9 _- }9 h: D( a1 M/ ~3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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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8 v. p4 E# Q0 K# ^! n6 [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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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七# u$ W! h9 q. Q3 t( Z  g9 u! O- Z5 e

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x* [' m8 [& g!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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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a4 b. m8 j9 i- h

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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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O, v  l! D) W7 J& x* t, Q. Y* {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K$ Q0 `. ]8 C+ x: W7 q/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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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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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 ]; x# o' n# D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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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0 p6 W2 l! m* d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7 q' R/ B! g6 c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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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 \+ s: Z" M9 v6 y#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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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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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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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2 r3 Q! ^4 j7 s! @' ]+ Q- x- ?

“最省事的方法？ ”5 l+ G7 \9 o. l9 }0 w0 D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c  m: K6 P% R: G- x1 t

“……”5 S2 A/ M* K3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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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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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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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9 q' h2 |! x+ {8 ^( Q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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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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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花瓣？ ”" q4 ?+ s: g7 B( o5 ^8 x. G4 p&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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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 Y/ O; Q2 V( q#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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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4 n4 r( Y7 S% o9 d( x1 r

“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2 Z4 Y) i" p" y$ B9 p3 y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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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Z# o# x$ ?& f- O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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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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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9 K0 L# B/ Z  r) y6 z3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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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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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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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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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8 ^; l( H3 H4 X1 n! |$ C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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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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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 d$ B5 b# b, k4 V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5 [$ P, D& l6 h3 w' x6 k#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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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T! M& R3 _$ W0 n" u- i$ M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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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博雅低聲耳語道。1 }' f/ g* A# _+ a" }/ c# W

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p3 x9 l5 y& t3 ^# }/ a: P' A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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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9 h9 }7 H' [/ r0 G)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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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V( O* C. w6 X$ n: e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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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i0 `; i& |" z$ q5 I: t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z, f6 M*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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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5 X+ I. k- i2 F( k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F: _5 b3 m1 f8 t  K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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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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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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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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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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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9 n0 G8 S* N5 a& g$ Y: y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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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l( F$ i0 _) g# ^3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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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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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  s& k, ]9 h( A7 l2 ^

“藤子呀，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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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Z( u/ D1 D( T6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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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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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2 W! Z9 _5 q9 n$ L& {' U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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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s0 \- V7 x% b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_( q. n, W" {) _+ q

他臉色蒼白。) E  U- L8 C, i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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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X3 O! s/ B+ y  c: ^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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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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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X) e0 p6 t5 y$ e* G( P, L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0 k9 M/ M+ H+ E& v9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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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7 C/ _; ]$ Q: A( x# W) Q8 L3 [7 W9 m5 J

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g* o$ t) F,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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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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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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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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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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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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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4 _5 K/ r5 ]( i+ Z  q& [( B7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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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l3 r7 v2 j+ }$ b6 |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0 L0 d6 V6 A& [" R2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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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S% _# n' a, g2 q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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