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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3 Z9 I" K5 `' s; P) _)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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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2 K% x  ~
陰陽師第一卷   q0 N; p& W, B6 p

6 ^( }% j7 J6 _7 }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3 h1 L% X. N3 K' i. o
! ?+ }' U6 k. n
8 g" @5 I4 o+ ^: o( w+ z
一; t" s1 M$ c* w7 y5 Z& d
  \% H3 z( Z* _# J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 U0 p: M) O2 F. Z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 s5 I* i! P/ l, K! k6 |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8 s0 [! |# v5 N: e# [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 K; A+ i- M7 l5 r# ]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2 d& L7 G" G3 }' `0 Y

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7 `# i6 G, C3 H7 J8 R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r; ]4 r; G  n2 @. X" A: m) Q2 s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 w- G7 I1 }$ L1 l: P- _
  O5 a) @5 D) m$ h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Y+ ?( W9 ?: N5 D8 c& y7 O- G  @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 a) [. z7 {5 l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 n" V% e9 U9 i' |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M2 @. Z2 e0 z% y' A
# [/ ?  a& N8 ~9 O: B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 I4 S6 _$ F  r- O! X/ r7 |. l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 }5 @# a- {- t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 V, i1 s3 s% I; M( o# D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 ?/ c$ C/ P: _2 x/ v
似乎是一種天才。
; Q0 R- Z3 k& l, i6 @
《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 t8 G; L% K% O! N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 e3 t5 b' ~1 q( @  T4 K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
# H1 \9 v& H+ V) P( ~, N; n
一行人乘車出發。: u8 i  C3 Y2 Y
/ z+ b, u+ ^* e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a- [% m1 C% t2 L( {/ D* e' X- v/ A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6 ~0 o/ K; K# q( s4 @0 V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4 ]- S4 ^/ G+ V: d( y- d/ F) n
" L. d  a! h7 ?9 `; b6 f
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 A1 ~) n; q; y
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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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q1 C/ e8 p5 s0 x1 B. v: ~1 s# I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F1 x7 h9 U! ^" d1 W9 X" {
; Z. [( w% {' ?9 Q) D) k) v1 E  I: u
言歸正傳。) d: e- U% J7 I' e
' n' h1 i8 a! v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4 r2 t: q. Z4 i% \$ ^( o# n: D1 }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o2 R8 t$ n" K+ J" J& {9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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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6 H5 w  Q0 c2 N% \- B- r2 R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5 D+ O4 ]3 C, m- u; ?4 V
0 ]0 `5 N( b! k, X' G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E- V: t# l* S8 B7 @, m+ o4 p
( F6 }  s! m! V! z' U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7 W5 h1 l3 A" W

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1 k1 K) f6 S/ V6 X3 r3 R
/ k9 X* M  l7 E6 A% i( o3 y
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d- w* L4 v. X  G0 I+ p6 u
) X0 T4 E$ `0 _2 Y. Q9 X
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d! n5 I! E6 {; Z0 a, {

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9 ^0 E5 e, j" B- `; E9 |
# ?& R% [8 A; G5 s( |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m8 t4 D( Q8 Q" x, V+ N6 j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 [; e4 ?  u% h8 M7 |; Q5 D
8 @6 k; _" j6 M$ L# ?% F
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9 \$ y, d5 A! P% a8 R
艮，鬼門也。1 I. ~2 g% m* i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
2 {% ], ^- P, L* D5 m1 [
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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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 @3 ^5 R5 j0 ^9 A2 ^5 Y" y3 j
9 S$ \1 J. P  p  Z! w
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s9 V- s. }1 _' y( Z/ T

“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I, K. f0 J3 `  g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6 c: K( ?2 J: ^8 r. V' x: ?" X8 V
1 w5 @( J; K0 i
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3 a  @+ w4 i, C! z3 H
' u' ]/ E; N  w& j# @+ }  `- B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w* Q2 q3 i7 i2 a# F4 U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5 E) ~) U+ Y5 t5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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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0 T. |+ x. p2 m" _
" T0 w: X4 O: d1 T- g+ P5 y) j5 `5 F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7 p- P% ~1 n6 J"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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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9 J) _+ ]) L# t. L) C! j2 G9 ^9 z

……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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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 e7 c0 j; m8 {- U6 U) h

（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2 N4 C' ~* ^" B. i  ]; V9 a  e; S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4 L! t' T- x- y. O4 w1 z* b: K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 u- H* X/ {8 c  f% F) }: c& ]0 e

“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3 s2 e: B  Z7 x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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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q$ }, Y" a! {/ S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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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0 }; f. M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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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y5 W4 E: M2 W8 m- s

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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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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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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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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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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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 P  P" `, T3 p# y1 w* E6 D7 H!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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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7 X& }( h9 r3 a; h" f) u" j. r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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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S- W9 S% W; i4 s

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f# p# {2 k: k! s9 L9 c; D

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a, g4 @8 n# J2 i/ b/ |( c)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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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8 C0 h. p" c# j'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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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8 g) j+ Y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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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8 E+ ]) P; J3 H/ k  R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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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W% h/ e; S9 A&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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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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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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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u/ W- s- n. Q" E) P# G3 u8 F0 m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u# M; c0 ~2 R$ l6 T

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q% R* l2 O* r

“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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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_& u/ z2 Z: h+ ]# s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 P9 N4 a0 w2 {1 W; C" l: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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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I2 ~$ p; _! @! X9 h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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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錯。”

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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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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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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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5 F4 [% N' x$ u' Z! }# V$ c' _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5 D% X# M& T# X2 Q9 z; ~. q- @9 z3 {
" T3 N7 t" @4 C8 Z9 n( b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 X+ ~& u; y; B6 I

“我也很想看看。”" z5 z/ x5 Y5 q% B3 ^/ g. i3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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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看！”$ {, A0 c. {! f' e  D2 x& [! n( z7 ~+ K

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N( Q' m, O8 L% e1 |/ x
2 m6 x5 {5 H" w& q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 A3 \+ _" {3 j/ y9 {/ a

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w+ O9 g; L; J( I, z/ ]
4 X3 N7 T& k2 L; _) i
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4 Y- Q! ~, ]3 {+ K5 |/ P/ T8 p, t
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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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U, j/ L- H. q2 \: m9 Z* f

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 T. c1 h$ f% q# Y; Y. q4 g- X4 @
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3 l0 k5 g; l9 s* }1 |& e) q! ]' w
, f3 T8 h/ @# {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7 Y% x! @* j$ k9 B! r$ c4 |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g3 ?/ _) r1 B" g
3 Q0 v( f* ^0 r1 e3 Y
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3 T6 c' a9 N. c1 B, l

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 G4 \- U% e  _1 ]: ?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1 t9 ]& m& L2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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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1 C6 `: p* e, w1 @
: i; p' k5 d2 y5 }, N9 @4 c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7 }" o& T9 i) {
2 X8 _/ D7 s! l4 a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p5 I- q( j0 [7 r; H' h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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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
9 V7 q* ]  X% g( h5 ^' s4 Q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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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9 A4 g, a( p- \1 W1 f

  v# q0 F# K' d6 j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k* }! X1 [9 a( J% ~, ?. I4 `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 b7 J% [6 g- Y9 A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b5 H$ ^& m! l0 l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2 ^" w; Q* W9 ~# S. j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5 @6 g' C3 m5 ?7 R9 g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c# Y. F0 z. E) b) ^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A4 \5 |6 _, I; j
2 P4 L+ c# G# ~. P  F( Q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8 r# F! r" a! D5 e1 Y& M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5 ^) r- _' G$ ~2 D. G6 R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6 R2 Q9 b9 w; E8 `+ j+ ]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i9 V" V; \! e8 ~0 q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_4 V+ _" c9 W7 @1 }# ~, G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4 B5 X. T/ o% G) E3 y; F, C4 N
& A8 g) s) E5 j0 B. A2 X3 |% h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1 |* ?) g+ v* N; ^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u" L1 V2 D- u9 X: O5 [/ r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3 z3 ~' c) g4 k2 G$ X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f, C7 Y2 x2 g3 O5 p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3 {, Z- l0 e/ O  |0 Z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F8 k! B0 i. n  H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P! }: E2 s2 F9 L
; c1 G% S. F$ ]) E8 D8 a- l/ W
, w8 d2 a  d# W7 F
3 n9 e! g; h" y$ R% C9 B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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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6 s6 o9 o: }5 o+ W$ h0 w
' r' g0 A( [0 T! ]2 i7 c
& o$ g2 c. J  h/ \0 o5 q- ?0 ?; z

一8 U: q6 S! S! s, C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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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  n  m; Q- L* w& g- B. P! L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6 R0 v8 y. Y' s0 b9 |  q, E: \
$ F! d! w$ A6 L; o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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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v( Y  u# g5 q2 F+ U  v- r* A
# T" J  F3 A4 S' A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0 y( i# o# O2 n! z4 z3 z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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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4 v% l% L9 X1 _- B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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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q# q6 e! m0 A+ `! U' p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K& Z: \( N  l2 a& Y# i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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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3 y6 f9 L( H8 _3 C,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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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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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o  x1 o- Z: w) ~2 P; p5 _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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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x* z# K( ?7 q( n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T- E- Z" m8 n/ F7 v% @
) v% i) _, `0 C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Q' H* S4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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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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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6 G( a" E. v3 s9 i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P( s8 {. u6 b3 D6 r; w/ G, Z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9 [& E5 p, n: q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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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f, w0 G( H+ O9 `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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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5 u. i) f. c/ O) t( x" p4 _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a6 Q. b; O" t" v/ N

“對，對。”4 }" u  U% r: ]2 }) f3 r

“是有事而來吧？”% F! J1 Z6 c3 m. I/ v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U6 w& z1 h1 S1 `6 P, ?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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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I5 d$ B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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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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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 t: ^* X* y  O, @* F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p: o# c( u1 d) t8 o, A. H: [8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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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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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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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w" r  J2 q/ f% z4 V* p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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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9 P1 n( v%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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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n( o! L1 ^$ r" h3 Q- Y5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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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O9 F  H& y/ q) j9 x) D8 q4 u/ ^7 K
% A: U# C  F  z) h+ u+ A
“喲。這可怎么辦呀……”/ @+ E: o( K; K) k: F

是這樣一個聲音。& _6 e) k3 m2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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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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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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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n6 c) t8 \) I, a4 M3 V2 Z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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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7 ]% {  Z6 I- T/ |! W( {
7 C% F' [8 U' P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2 z4 F& l, g+ r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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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B6 L6 d: U1 X; l2 T

肯定不是人。5 R' U8 ^* a: k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5 g3 O+ J6 G/ z+ r7 m% \* V1 Z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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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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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8 R" B+ W, |% A%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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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_) {3 ?8 m# c! [2 V" A+ N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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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1 _& }0 T4 D# x

“就是它吧。”成親說。. w4 c% ^7 ]* j: T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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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2 t( f  ^$ j*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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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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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Y) p+ d$ T* G8 h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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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1 m8 n6 _! l4 i2 j8 K

“哇！”7 I3 {+ o& i6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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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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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 ^( s/ u# H, N5 p: P$ o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c3 l* O' H, [& y2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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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3 _# a9 D/ W+ m9 [* t%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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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e$ |+ ]/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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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g4 Q% {' n& j  q9 G! L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I/ {! a, D& R* B4 S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8 s3 ?: h# G% W0 D)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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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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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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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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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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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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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R4 ?/ r+ ]% M/ ]2 U- j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m1 O+ R% l. E&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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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J. A# ^+ x# f0 S- r2 I" a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j1 h# N$ L/ `9 |. U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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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_) O, g. A4 e8 g: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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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6 T* q* ]2 N/ D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3 X, P( n. q& O- P9 g*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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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F; U2 v* s6 \; S' s" @5 W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s5 m- Q' a: t9 m% M4 T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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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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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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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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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 v1 `# D# r- y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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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6 A! n8 B+ p! l3 Y; Z2 I7 P

據說情況不妙。6 b* w4 y# v8 Q1 P( C& j; s! y7 Y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8 s, n. A/ T; Q8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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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9 i. V+ u: z+ F' g& I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r& ^: `; Z8 A' v, X0 s# s

“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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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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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K. p* F( G+ G5 m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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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b2 E8 E: r) U' Y/ n  a" Z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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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9 _" q$ y( Z+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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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Q9 e0 S2 V( T% h  ~- C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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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h6 h9 W9 F+ u  Y2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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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 b. _) ?: }8 y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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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t# U: _. I7 f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q5 a- `- c. X/ O- M2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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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F6 P; n: `5 n+ l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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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O$ j2 n5 f' M; B#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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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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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U% o- v+ q2 y3 n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3 u; E! H8 `  D, U* r5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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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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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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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9 h: k5 n' V5 N- X, G& }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7 i" I  s8 u5 a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K9 A5 y' K2 e5 B. u, }. p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t  D1 ]# O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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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C2 |0 d$ U  J+ W- N( R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 A7 O6 G2 X7 Y. m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0 R2 n: W, V+ p6 t5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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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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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7 P# L) Q8 n6 H% q# ?9 K(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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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n. {% s8 w* q9 j$ [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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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7 \: A! z$ J9 k- [8 K" z

“怎么啦？怎么啦？”4 T' |1 h5 V, V* B" ~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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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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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5 z, a7 @& V' a  N0 V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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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R8 l; n# e5 P- p. c8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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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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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0 ?* b3 i9 l+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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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2 g% S# u9 t, K. s* j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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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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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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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v/ r8 D. p0 n6 x- h' ]. `7 k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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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6 x% B9 U  \" C% J6 V/ I)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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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K6 G- y- n# ~; s3 p/ |0 D: a. F/ _3 G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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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5 `' G0 M: R1 L0 i; ?: r7 Q1 x

“哦。”1 M! F! a/ \4 Q  j4 P! X# K. l$ e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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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S2 p, x* f3 @$ Z8 f2 x# |

四9 k8 N# W  X'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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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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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J. |2 E# g) K+ v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4 [" A( {* q" m5 D+ x% }) D; t: T# }' N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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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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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v' y0 R6 }/ P$ t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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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4 r9 i' O/ B% B- x' P# F6 `5 O" ?& X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_0 b- g" y$ A+ f$ N1 E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8 t2 P' l$ s& j! j) }  O: P. ?* L+ Y1 f

“好癢好癢。”, y/ W) M  X4 j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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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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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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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1 f5 [8 w) r; `- ~9 X; B0 C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o" T/ }2 C1 m5 I2 [, g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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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7 I9 n% F+ }- w: P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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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x+ C8 G$ w8 X- W8 @; N& X; j& M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i! [; ~$ j4 K$ n% C- R9 c6 m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Q1 \0 @) b: i  E5 x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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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6 o+ E  a1 k' O0 e8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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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S# w! t+ h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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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 c( A% b$ f' L/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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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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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P9 A, W( w( e( c0 P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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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c( F& w; C. n7 j- O' t

那聲音喚道。  h  ]( T0 s5 a# l; n(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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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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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4 E! f# Z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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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p# d8 M  F4 Z( C$ Q( {" X, m

那聲音又說。. r: N/ ^: T1 B6 t!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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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A4 M3 t, s#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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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2 q/ T5 t9 @) K% z( F3 K

“這個嘛……”# r: R8 V: F1 g% P' k' f9 Q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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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6 m5 D/ n4 E- v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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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i4 L2 s  P  J( x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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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3 u9 t$ v: r8 y, {+ Q' G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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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y6 q& [4 Q- H+ |) \, ?% [/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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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o9 f9 M- |; T; V2 W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 B7 g* g  q3 V) I8 F) M1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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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P# j8 V) i+ X'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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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Z9 y8 m- g,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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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k# O  ]9 F" J1 _; N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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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9 A5 |( ^* {+ q- O, `2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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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O/ V+ ^& p7 C2 X$ G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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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N* X# `4 w3 l) m( U, n$ `* w! @0 @/ k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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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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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_# C7 D: R2 L( O5 S) I1 i3 M.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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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 R! R* T( r3 O, q5 Z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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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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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4 K6 k* p: d1 C

“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M" z$ `& K/ d, i; x, S6 P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G0 Z( x, J+ C6 s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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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a: A- a' D1 U6 V9 T) n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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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7 n0 i. t, q0 D7 B  D#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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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1 `: a% S( C! A; v#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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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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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3 ]. e8 e1 M! T2 G. `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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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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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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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 p' c8 ]- b% l, T7 `! `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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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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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c- [' r. q2 ^0 [- h/ `8 |# [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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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1 L% W0 |3 Z! p+ W# E" X$ C( F# V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C$ h; g8 G0 u,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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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2 {% l$ _2 w# g6 W1 ]2 C  g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c; d1 g+ C. k* ^* C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2 s8 }8 @6 A' h# P# e% v/ O2 N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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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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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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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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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Z* s* b0 A4 b1 |$ z3 q2 b( a-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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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x) J" q" \'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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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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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a& H5 c( E/ O& t* r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N4 A+ Y0 J/ Y, U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0 \6 s: R& M4 C7 ?" E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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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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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k  m: D0 {, l, a7 c5 H& |$ l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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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a5 j% x!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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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8 K5 p5 h! V: t# ?/ X  e  u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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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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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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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1 M  [8 H# N+ H0 F*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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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6 Y- [) w; q6 ^. M7 G! L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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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w; }& U5 u1 r5 }1 Y(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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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9 L0 C( n1 n% c, l3 ^0 E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 Z" z8 k; A. \8 y& X4 i, T' X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a$ {6 O" N* k" }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0 G: C% R5 F9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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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6 f$ M4 O" g1 D1 w8 V9 n+ C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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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y, S6 p% K$ u. o: H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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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p1 J# @/ O, q+ _8 ~

“好，稍後見。”/ P8 Z7 }9 |% e. t( j3 E#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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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7 j$ h( f7 [: T( r7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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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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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6 ?; ^& d8 c1 V9 Z/ F4 O;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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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v$ W/ C- ?/ ?2 E3 J2 ?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4 T3 F  F- o% J3 V# w3 Q- M4 G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K+ s( Y# Z5 i1 k( v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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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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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 k4 f5 R/ C: w8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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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A7 A8 E) ^. \" z

“成仙？”/ O, e0 o+ g) K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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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3 C+ l5 s# T% `; {: V9 a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4 T; S9 Q( `- }7 c# ?" }- j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7 ?* r; d) t  h; J: x$ n: X& B- F3 ]#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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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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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7 |6 @- T# p# ~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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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8 n- [0 B; S0 C' h- m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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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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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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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O% t  j*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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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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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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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1 `( W  l! k% H/ F, A  h* ]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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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9 A1 x# Q. j7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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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j  _7 `" V/ p5 p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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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d+ N- q#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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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n3 N6 F8 [& ?; M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l! a. W" {8 O; b4 P- a6 ^9 C

“是怎么制作的？”0 ^; M9 |! X0 A1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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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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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l& h+ U7 D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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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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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2 _- w& r( }4 x! u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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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8 ?" E- C& w4 r& i& o1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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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t! ]# u* U* p2 z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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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9 h1 r6 y  _  ^/ Q8 v- O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r; J) `0 D2 z2 z7 A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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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1 C* C  m4 N/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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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M& |7 H3 z9 s2 s' Z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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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j9 a) U! M' u  D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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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c$ Y0 u$ B$ ]1 u5 W+ {2 B" {1 T% }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 z- Q( C' R/ i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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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X" {) T+ u* U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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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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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3 T, y) S5 l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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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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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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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V- _1 u& u3 b7 {+ Q( a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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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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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 B2 ^3 f* S: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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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1 Q# j. o8 C9 t2 U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2 `; z: ?6 f9 L+ L;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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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z8 ^. n/ F8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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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0 |: V' G. E0 m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a$ A3 k0 L% c2 N# G4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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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A. P" o2 i5 y# b/ F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 w3 `. y6 Y- b+ Z7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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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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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3 ^9 j4 q9 r; U- b$ v7 }3 Y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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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3 r% B2 b  u/ y) Z" y8 i6 d( U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4 W- x9 k& u8 o+ \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 n- l4 C. |% a6 Q2 q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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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k: B4 R$ M- S9 g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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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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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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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L3 d3 ~1 l+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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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n& y  w! D/ m9 q5 J7 l$ f3 r"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K6 X3 z; {* O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4 O) J$ v# b; {% L1 D*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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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S: g/ T% ?: e. ~5 j! e3 |: ~- x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7 z5 s! }& R, p2 m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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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l5 u9 ]& Y/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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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6 T# W! l; z6 S5 V$ p1 J

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7 E* z& O; l7 ?# N

“啊！”; I- o: Q8 j7 z5 ^"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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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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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0 r* Y9 U% _* S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U! y( H& ]/ z% J7 N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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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0 y+ D' m( K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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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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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0 x1 ]1 M# Q.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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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1 ?3 z& ~2 O( `1 |: [- u$ P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1 w& O: N5 W" S7 ]8 B5 x6 v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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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1 S2 D9 v; M0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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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F$ \+ s- C8 J$ o! i5 X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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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9 i/ y% Y  H4 D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1 v* a8 U' a3 A% N& D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r9 ]8 b* X( P! Q1 v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b) ?$ g) f. n. R8 Q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W$ F1 f% z% k, X3 J! C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M  m( D; b# T( J# |" F7 s! A, F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B& ~5 j3 N9 I+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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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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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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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2 m3 d& f$ ^8 L1 ]# e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 R# U4 I5 _1 G! L1 Y/ j2 C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W/ _; t  s) r) k  M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I8 v* o5 {; @8 a1 p" }9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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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r1 ?7 ^) G% x; z0 S% z' S  M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I' k! I1 d0 E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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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3 }0 S8 E& s) K6 d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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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3 u  v" s7 d" L1 b4 g( `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F" n; V% ~- I$ F9 ?4 V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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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6 w) m$ Z" C+ _5 @9 R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9 E4 Q; M' H* X9 [3 f& I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3 D  p  ^! e2 [8 m( l) I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d, H/ M- @& H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k( y; U& f8 ?!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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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H) ^! y! Y% o1 v2 x5 Z$ t4 U. @& X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x6 w4 q" W6 _# Y% I4 n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y' o, I$ [% ~7 d8 W$ k  Y1 _% h
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I$ x. E% L& \. q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d8 c; S9 z6 J' p6 Y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3 r! C2 m- N- R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 S# X. W1 }2 l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P0 |( j5 N3 [4 Z7 w" W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W; K& V( F% G6 l0 b+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J' q2 v5 p+ ?! I$ v* O9 ?
1 q+ F6 u: O, }8 e% @;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f: a7 U8 T& f4 i" k) S$ b
1 O6 T1 l( w, k" I; p! M
“終於走啦。”9 ]1 q) q/ ]9 B8 T1 q
' U* X+ g+ G. J, B/ r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1 C0 C" Q% y- }

“唔……”

晴明點點頭。/ [" v3 l8 m8 X9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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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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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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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 C8 O4 S3 P; Q. y8 ^) R7 Q

" ?3 y. d' M# r, D8 ~( a9 V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V: w$ L& j4 Q& @2 A# H6 I8 u
$ f, Y' }6 D: h+ b; L' r" j4 D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k' x5 D2 p5 C' k-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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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K3 x3 k# V: C* l8 A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0 @7 S6 n" }7 @- Y, W*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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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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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l5 C5 ?0 m4 Q4 k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i! k( ?' [1 }5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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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5 e  Y# `6 o9 u( H8 `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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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9 S( y: A( i+ V$ Y, U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1 x6 F2 A8 y8 r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B9 G% U) q. O" A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L' C* i  N. e4 B. d+ v
  f: A6 L# w0 i( @8 p9 K
琤琤. 翩翩飛舞。
4 D& C2 I) f1 J5 f'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 S" W, U# s2 v1 M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6 h5 t# W+ e. N/ Z6 Q5 ], I
2 l% w+ S2 a( n1 F4 w2 h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2 {7 M) `& X) t. g
4 ~, N  B, P) W* U3 _( Y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6 e5 I4 @; G8 n+ l5 D4 d5 _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7 r" \% ^" o- C
+ |; j4 D; }, o' {/ g1 X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8 G+ w, s$ A& m0 s6 k" b
* W+ t3 ~0 k, X! r1 M+ U* n2 x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T/ K0 t2 {' Y) D3 v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0 {  M5 {. i; v2 l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7 ?* G# S9 V5 g! @# M. M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j4 B' D% V. F9 G# N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v# L3 `. M' r) M) t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I) `4 H4 c! \5 M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D5 Z( ?( |

那聲音又響起……
' C* H1 u7 [! w0 o* r/ T% Q, w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9 m# _8 S+ R+ v# Z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X* l" T8 w9 n4 O/ ^" J, e

“是伊成大人嗎？”, _% I) X5 ~) H) n- n' m. Q% s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 W3 v; D, ]: \( T$ Z. D
“我就先告辭啦。”
8 S: g7 n1 Q) f7 |0 q3 K
“告辭？”# p; O: S- r+ o% d  j. L. O" P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7 h7 O  m$ M6 q2 c% U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_$ _# p# H; f- u- Q/ \

伊成不由應聲道。
  R: r; Y) }4 q4 T: m
二5 g  A9 ^! ^0 ^5 F9 [: I0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0 [% i% s- r7 T; q) [8 f" Q;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9 z! ?, X- Y
4 d# n' ]3 G0 O. N% L: M1 f0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5 D4 B6 w/ E* [# T0 a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t6 l2 L& k/ j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B5 f' T. q; B- K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Z, c. f1 v) A* |$ f
. s. e7 D5 D1 S* K( c; U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e2 T1 |( U& x. R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9 S2 g1 _" s: I& r+ S9 w; R: X  {
  `2 g. l/ n; w; x! Q2 {5 o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_1 g3 Y! c  s( T; r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P5 t$ U4 Y5 n; l1 w8 C9 x7 a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 \7 y2 A8 M' b. s( d3 g. d5 r
9 c- _; q5 T( D; A$ `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5 _% r7 C+ Q8 T( P: d3 V. X
“那個什么？”+ d8 T# }, K  J% `# Z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x- i. n  `6 G6 T
6 ]7 y* ^8 n; K. D5 _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a; ~5 q) a& Z' j( s& n! O
& f6 P( H0 u' `
“……”, `/ {% R! u8 g4 Q7 V
0 e; M6 p' Y9 z7 y  O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5 h% |  l* s, r; @2 d
3 i8 K% }! i, Z$ V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8 T2 z/ W( Q7 E4 _
# K. o: o6 z2 c
“唔。”
& V0 N) p$ y5 u% [4 g9 L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R# E6 ^; d: F8 l4 [0 P
8 o% T0 M3 S+ Q4 U" W7 o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h. A4 n: h" p; T5 v  l6 h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7 c, t$ z- Q' ^/ D- a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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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 a- [% ?) a) a6 r$ a
“蜜夜……”
9 `; i, w. `7 x, ^; n& d  Z7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1 r) Z7 b+ v# \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5 C8 F  k* J1 x: j$ Y
“逃避？”
9 \( q4 k# [$ ?  O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1 y1 r% }& H3 j  e$ _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M) C$ t% @4 ]6 Z& f

“看吧，你就是那樣。”
3 u! ^. ^0 F( `( x% v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 R+ k' Q, |  T1 S8 A* W
“不是嗎？”7 L+ {( O8 C+ B3 K
3 R( }( L' w+ o+ ]. h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S4 @5 T" c. F3 k0 C6 x' n
6 e8 ]2 ^  d& g7 h/ ^# H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0 y0 ~# D- I. M0 o+ Q
8 k% f2 r3 X$ ~+ J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Y  X! s. H8 k* P, I+ w
  p$ k, q' |1 H6 ^2 i! b! J# K+ a
“你總算坦白了。”0 K! v1 A  a8 L

“嗯，坦白了。”. S' W. N% Y5 `& e+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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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0 A" J) p$ q; \! e
“我就佩服你。”/ F- I4 H& b+ I5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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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K" f$ F5 l& N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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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U6 A; g7 {  e5 i& N/ I  _
  Z: R2 d7 D! [& d
“我？驅使鬼神？”' E; L4 R, Y: S. A; G/ {- R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p) Y# B' f/ e) H( G7 o8 e

“就是這樣。”
' M5 \6 h" S, z0 B2 \* H1 T' m8 R
“怎樣？”% q  T8 h0 e9 a" e0 {: T' @
7 D/ s) E- W9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9 g; Y" H# V* K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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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N) h& o" }2 F) N  b; ?: E7 l  z
* T. ]$ b2 d, v: \9 I6 D  i3 e. b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M. `, N3 z%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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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 N' Y# B. y( q) [1 e
" R- B( a, w/ N& o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2 y* V( E7 I5 W8 {3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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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 f& \% Y& b
  M- H) u; _( _1 I9 Q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C, o% `# F; v& a9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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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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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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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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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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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u, z  u0 s/ p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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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 E+ o$ J" s. P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o' ]) Q8 Y1 w, a1 [# H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G- m! F/ N  [  Y: i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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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6 I% x" ^9 d( i$ D, L, d$ G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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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J3 _9 v: h. a: i' H-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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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5 i5 Y! x3 X. i! x. W9 X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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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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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0 G* i: L% z) j! m5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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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M! A! J- x# u6 y( j/ j" {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2 C7 d$ P1 B6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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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O& \5 X9 b' n/ I. M: y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9 O# K1 w, S4 O* d) E: |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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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q5 H6 W1 \, S& A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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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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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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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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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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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C1 v& j, j- u&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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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6 g: P% f, ]1 Z$ m& i' ~& q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X" G0 l8 F: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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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R5 @' v! `0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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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9 v) k. u& H. Z( g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 }! i: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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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s  ?; L%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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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i% z$ K' k! B5 b. Q) B% B"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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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E. g6 Q- o% K6 ^

“想從山裏出來？”! n( J0 A) u8 u: R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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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Q. @! M1 Q5 L1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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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w- {! g+ t# T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5 y+ [7 i* K' ^!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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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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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i5 W" {- B7 N; `' [/ p)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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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4 h: m: e5 u5 p! D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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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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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4 ?  V6 g$ C+ d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t# t5 \; E5 |$ c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5 b5 F. s, x. L" L

“你說想離開‘山’？”9 ^* l# K4 |4 ?* J. P4 F/ q(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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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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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9 F4 f4 A! f5 w, ]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1 h- M+ x% |6 q( Z7 B5 x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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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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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7 N6 V: }; r" v. ]2 u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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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h  o" }; @: P/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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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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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 l, r" r3 a; w/ C)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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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4 f" B9 O3 b4 H: |7 J. u: A: r
“是咒。”, D) o0 ^3 h) j8 P' w% @% f
5 O' ?% H6 f! _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1 D. e" O5 r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8 X. I3 `- G; d' F
“方便嗎？”5 }* J& Z% ^& o! K8 K5 S+ A1 C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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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 I* _& }0 M  Z. n!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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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i0 e* ~1 }% m1 @( n+ P( }1 `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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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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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4 U  a2 R3 R" Q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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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9 p9 ?, K( b: J3 M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x* ^: K3 Z) p. a+ t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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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d$ n- W, [$ A5 [) `  ~6 l# i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K& H$ S7 \' N: z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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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6 C2 q& y  J3 W* B$ B& g0 U& f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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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7 @1 B9 |/ f: _1 W% O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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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O* R! B- }5 n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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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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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B, ~/ u. |3 N% Q)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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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3 }. b- Y$ u5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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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q2 A# {$ J2 x: }. z4 i( F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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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8 }! l9 W9 X& w* U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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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L4 R# S*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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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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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2 K: U7 B# U1 n- h/ O+ x/ C' C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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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1 M$ i3 f2 q5 @0 z0 {) H: C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2 W3 h2 ]; `# G& ~% l0 w( l6 a% w: b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3 g5 E3 c% G" \2 Z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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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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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M2 l' n2 X" ^, ~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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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h. W1 w) b; e1 ]; G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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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P* }# E- y9 _6 n0 o$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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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n# a9 H0 G6 y6 N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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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 M& S- n  V1 @. _
是一個漢字。$ S& h2 Q8 w& ~. P; z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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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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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4 @$ w( F! _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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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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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K7 L9 s6 {) Z' o- Q, I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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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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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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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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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L' ~1 X( L. z* J$ g*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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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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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5 B0 U! l2 O2 g! h5 b
4 r& I+ ?& A* f, B8 O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 |( E' |, W0 A% I4 G

“你也見過他的。”% u1 ?( ^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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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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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9 s( K2 c. ~6 H) [* [# m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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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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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9 c: d2 {0 s/ Y

這是在保憲家裏。4 O# |" G0 H' R0 l# V$ e. I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V. _4 Y0 k5 r% y5 N$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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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x( H9 n1 }4 L/ K!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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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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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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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2 v. R, f& A  |4 X) j) q  B!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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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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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 S1 M! x. y! ]

“這個嘛……”
# o# ~5 {' I- ^% i$ {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_2 t. f% B  D) }
5 X! V' J2 v2 h" s6 x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A/ o! g2 e: u! ~/ z9 \& V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c1 S' n1 h  _( c9 d6 H&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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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7 E0 b( K( @0 Q+ Q  ]7 p: E8 `
6 ^% d6 r; m; y* z! a. S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l' j" y5 N! _8 K; ]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9 y* E5 R5 C" w9 j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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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5 _& C% v/ d  i* G4 @
5 X, W$ N5 O+ D4 o" A2 u" S3 Q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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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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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 T8 i& e' T; g$ v7 ]2 R" l

“是的。”: A$ i6 @5 \( z* `9 x' G: d: \  V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 I; \& l& }5 ^/ A/ o: g( b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Y; L/ |8 s$ Q5 ^( m1 J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Z4 k. K* ?!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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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 [6 E& K3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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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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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 [: |4 [' {3 l# E8 S4 A

發問的是博雅。2 |! F' z# M- C- ~% s2 h# \3 y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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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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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2 @8 W: E' S6 y6 v8 k. O& s$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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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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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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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 W0 ?" x$ Q'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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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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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d; v. n' X$ o0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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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w2 P7 G, S3 Z6 D6 p5 y7 w4 q

“然後呢？”' S; A5 B& r2 ~* y% D

“我射出了回頭箭。”/ i3 f9 N( O4 `1 c* r#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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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u, r; A3 P)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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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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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2 ~; W9 c4 b6 x7 r+ I' R4 W+ ?  Y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A# G+ C/ N1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2 [: `& k4 s- @# ^: O. n: ^% ?8 ]
4 e3 c6 q4 I+ q( R, F2 J# v4 s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7 J% B  J1 f( u"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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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L+ J! V4 R* f5 a9 v, o' ^/ g3 ?4 L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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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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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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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3 D' Q; |) t5 y6 @8 B5 L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1 C- j* o4 u+ t/ }) \9 Z8 V

“噢，什么事？”. |1 Z( w0 c1 E$ S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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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k, E! m: k7 ]) h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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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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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l& T9 p5 r& l,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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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 i% ]: f) a' T.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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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7 R; g/ b1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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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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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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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h, f& l# ]# u4 x6 k5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r4 ~, ^: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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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d8 p0 v8 ^3 R) A4 l;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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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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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4 O8 p  H( ^& d% O/ S  |( S1 G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P) h9 ^' s/ P- p* M+ N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0 R1 \) I!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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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W' P* V6 c$ s7 l3 V/ g! q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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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7 p/ e6 c3 V: E. ]' u/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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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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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V; n" G% y: }4 [8 q9 I0 o/ m9 g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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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9 f' f8 u+ m: A" f) p" m: z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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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m5 o- Y$ Q2 u7 t7 f- _7 s6 n.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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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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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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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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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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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h. Q; k  P* ^. X

“於是海尊法師就……”5 _, H) W/ W' _8 m  `' I+ |1 a1 L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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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5 _$ f7 |. M1 D;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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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體上知道吧。”0 T4 W. {+ P$ K' x# z+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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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q* U# V' N0 e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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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6 j4 T* P7 u( Z7 n* s,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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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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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Y. U! X2 T1 ?1 `( z4 v8 u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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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6 m4 f1 `1 E' M1 L& _

“是！”8 Z6 X+ |5 s  z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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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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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y# S0 C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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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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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變成了“出”字。$ P9 X( q- T: {3 q0 g

“這樣就行了。”' N* V2 z6 ?1 d, G2 k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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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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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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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F7 [6 z$ _. |3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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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D( F" ~, L) g" {

“櫻花嗎……”  f2 W1 e4 P9 G$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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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2 g8 F4 q& f3 G+ _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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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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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f- `3 ^# @1 s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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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大人吧？”: [4 l7 [( V) _% \* Y

“是。”3 l/ E4 |) o8 u! x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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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7 J- u4 X- z! n! W/ F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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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4 N9 `5 {+ k% Z& M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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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8 o$ k' U! }- v3 I# s. _& p" r/ z# D! U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C0 g. l6 B* W! m#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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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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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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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F+ j* D)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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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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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y. F: |) n: y4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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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5 L3 N9 R$ c8 k8 `%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t2 {5 `' D$ \2 p'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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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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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c9 _! w; q9 y" j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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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n+ R0 y' w2 @) O+ F

“我想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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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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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欲……”

“欲？”+ @! A2 ^* U0 m2 L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3 s' J! z1 ~1 l4 @; p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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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K5 g6 u# y) j( Q; p) [# e2 t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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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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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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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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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Q' F1 m- y( t8 Q7 \

“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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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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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u/ `0 {. L+ A
" {, r: }  d$ }& d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c3 L( ~/ ?% }. k& j; Q% n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9 p6 ^" u! S1 \4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6 x7 V% l+ j4 I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W: T3 O4 Z& L2 D. v, Z% L5 I: `2 C$ V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9 Y8 k; Y& g" C
“他終於走了……”" d+ y6 y/ ~' ?$ ~8 q6 X7 e7 }# X0 _
  J4 J3 p1 @, [
博雅喃喃低語。

“嗯。”, I* w# j  G' L8 t' x# t# ^5 @& P; I& Q
* E( j$ t. J7 s( A: t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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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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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_. A- R& B# w" n* D  W, h% d; q9 t
+ |: k3 D1 b4 L* e+ _  \; R( ]: N. n
  y( C( z6 h9 e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v6 D5 V. `1 T1 l, \. Z4 T6 `
) D  x$ r! t) f) L! f, v
是藤花的氣息。9 e7 M( G2 h7 Z; ^
  H; U7 X: G, ]5 ^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2 Y8 `; R, \' s-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t5 B4 J/ r! r& B3 |: g& N( H; R
7 H) L1 i& ?5 O  J. g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 n5 Q* D: f0 ~; m.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i* V3 t4 ?- b' r! H8 A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D  C% C1 z" A, h9 L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 J6 `; }- W' T$ a1 f% P' p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6 Q) F3 P/ I1 B: Y; b! B
/ F5 M  U% x# p; B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Y- u  f2 \, s; ]9 i3 \
2 p$ X, x; G& B9 H$ C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y# Z  Q3 {; P
8 x' {5 y- g6 V9 y
蜜蟲。- i# u% p2 q  |1 Z  A, U
& s9 N) m7 H: X( z
蜜夜。
- ~, ]8 D" m5 d  n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8 Z& l- K! }  D* N7 l  Y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Y* d" \$ r$ b' t) ]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3 e: d; ~$ J7 E8 g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 i5 h0 R: E6 q5 f+ v6 K, p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q0 L3 X! ^) F2 v! N
博雅臉色微紅。8 m/ _8 ]. V( m- C1 r  \. n" s* W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0 D6 Z' q- B* F3 K/ Q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m* }/ I9 J7 x; H$ z3 z8 I. V- \
; U* \7 e* c* d' _: u# s0 {
博雅自問自答。; P% r5 J0 `+ V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8 H8 J! N, F* i- Q( g2 a* v4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V2 r+ i0 |9 @9 A+ ]% o

“哪件事？”
. L. i' j( g8 |& K(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對。”/ Y3 }! Q. ^/ b. s6 h
4 u0 W: a) e, U3 Z8 P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B! J- k6 u; N8 y0 @! J+ E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8 T  Q8 b6 j7 U* G5 L' a& p
' A+ W7 o/ k# F4 S: l* d
“沒錯。”7 f) q/ x/ g# ?
! O% e( W' M' h
“我知道。”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 T/ f) S- l7 e: T: b6 X' Q% c
“但是，聽說過？”& E6 i; F& d( v; h; P$ P  W
. C- m7 C) C" j: O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h- L8 g: V) E1 p1 K+ ^3 F/ G1 S, t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t, o7 i! g: G+ r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1 h0 g9 i+ ]0 f! a8 T6 A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z7 t+ M% c9 i- Q* X' A4 u% m+ J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p; K& B) l" K* {% A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0 x0 _$ B. h1 i1 j* t
% b5 u1 ?4 A( I  `
“嘿。‘蟲子姑娘’嗎……”) z5 @, S7 @# H; |
: {/ ]' G; P) ?) U2 ?- O9 G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c  }: C  b5 _$ F- U6 w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U8 v/ \" ~) t+ p
1 L3 z; I& ~( u- f2 Q; q: C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 ^. e5 l) U' C/ F# F" N0 o) |
“什么話？”6 j" X; w' X, ~$ }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3 E9 C2 e* |" h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5 A" G  y8 N) @5 t) l* m
# x' Y# [3 ]3 g4 I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 C8 n- w3 A* j
( U; Q; B" L$ h1 O$ r' a8 j" [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_( m# ]/ v1 G: e
' j: P  E: q+ U8 a7 R4 J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 k7 d& D% ]  V. p: K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6 j6 B+ W3 g- R/ m
, K" `3 s/ Z" r  O6 k
“宮中無趣？”/ K* G1 f4 t# P2 r
7 ]' h& [; M% l- K8 i% g
“唔。”. w( M' T) B; m+ G* Z: _

“不是說得很對嗎？”
+ j; \+ `7 ]; C1 M+ P! x: T* J
晴明浮出微笑。
9 g/ c" P, H* x; {2 J
二- W6 ~3 S# C6 c, |  [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T5 ~+ H5 V' [' t  h0 X.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G* @7 c" G4 H, R9 b* e$ j; I+ F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u% d5 d) u+ r( m  P3 n; K6 y* z9 U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1 f% O" I" x8 ]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 y* s4 e& @0 s) ?6 {8 l. d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6 e7 v4 g/ O  `/ _3 d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C# g+ {3 i1 A) v9 X$ e- I. ^
# ]" l: X- N9 j9 G" t% O
“那是什么？”. l* d' k) ?& s$ O& w
7 m( L0 [% ^; i$ W+ I9 k+ P$ b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g$ B3 \, y3 ~! d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 D: _0 G# i" x- d% J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h) b0 D) |# c
+ O4 h0 N* \7 D  n8 L0 W3 E( |: u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2 l# y( Q9 W" w$ a, u& a/ f
3 ^& ]! H) B% G0 q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v* K0 D  O8 H) o. b
. a1 u5 l8 T8 r%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8 B* O1 {& l* y0 y
; }' [) t& X5 t) X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x# m5 y. d8 S/ ?" J: q* X; A" o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 x, O2 K1 e4 k9 f" y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3 E4 g3 O* Q6 |" Z1 h- T6 x! X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5 `6 m/ i; |' X; V; w& U9 t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i2 `3 M* S1 `4 S3 M: \+ t6 N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w! m2 M/ J. F. \- Q9 Y) U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N  L+ x$ n" b! {5 h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k$ w9 V5 Q) Y) Y
- x: r$ }) d& t+ w. f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N3 ^2 X' T: F( f1 ^
! M& W2 q) F/ z- P$ Q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6 r1 S* h1 y: G; A2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 E1 {! A, }" R5 Y7 y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O- Z" B2 b" f$ T9 o- B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7 z" `4 h+ Z8 [0 y* B6 \" U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2 z+ R6 C' }8 Z0 \+ }, [. c0 P$ p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R4 m* W; r, O  c% k
( R8 o) _! H' c9 z$ @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8 C4 F9 Q6 @9 j/ X' Y) J$ n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2 d+ L6 q; @9 T. R3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 ^( e2 n' O5 x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4 b' s" W/ P/ P) U
1 m! W( |( I+ L* f' v. T0 I: W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4 s9 {% I, y$ p. c1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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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a2 _0 L- ^: Q, b  L6 f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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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q3 Y2 V2 Y( Z% x+ F- V$ S: z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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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4 {+ K' q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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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0 T3 x* s! {; ~5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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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 H: I& E' c  ~, B' {8 `3 w. S* w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t- g$ A& J8 G# t# B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d. y& O9 [4 |0 h- M) z0 Q" _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4 x$ d* h- A* y4 J' j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H* T5 o% o' M9 W4 D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2 |0 e' P9 w0 s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m$ W7 `; h  f7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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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1 e( l! {% W+ ?2 t9 t* n: M' I
; z( X. B$ U$ C7 h$ N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 D( A0 H3 F" `" @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d. E) I6 C& Q. Q4 r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0 f% `) ?8 T: m+ l* Q2 k
“不過，晴明——”7 `1 f# B. }: ?# _9 X' G  h# i# K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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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6 t2 e/ d$ ?) G  R' P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x, M2 X  ^+ J( P" K3 Y
9 Z  V9 B& p6 m. l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o$ E  R5 Q, Q, i6 P) E+ v1 O

“噢。”6 F. n- V6 L; l: i& a+ ]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z7 `! Z& M; I1 w: I3 O9 f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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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N7 ^* `- M( ~' C9 \; F1 W1 [# e
" m/ Z0 _4 b0 J" \$ X
“……”+ D( Y! P" q1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H. c% n  p) Q* v6 O

“那倒是。”3 H- q9 ^  o6 x$ m, T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8 {7 U7 q5 w7 F8 v# S. e2 ^  `# i
“又是咒？”
& A* O, b( p% n, g
“不喜歡嗎？”8 B2 [3 |+ h: z. x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 `" Q* ]2 n" m2 N$ Z

“不不——太復雜。”; P% \, V0 q( A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F: w: C. I! m: y: }+ v1 I
% U- \" ]3 e8 T! _- h' K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2 q! k, z0 ~2 Q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t$ \6 V6 Z# V1 M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F3 c4 U' N% T% I; D

“那就拜托啦。”# N/ Z5 k/ ^3 o8 p

“博雅，這就是說……”
' C. X1 ~0 l6 i7 ^) c$ z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 `6 N,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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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6 Z. t# s& d* H0 L6 i

“對。”' w, t+ U$ m9 }" }  J( J

“那、那是在……”" J- f) I6 U  `$ X' k# H&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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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d" X- x1 L, x' @; H
4 N8 T2 r- k; ~4 |/ ?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6 }& y- Q2 |; P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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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p  z9 H* ?, E" f! b
/ c8 f) g" T$ k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9 _5 ~$ Z  j, Z/ A/ ~

“噢。”2 {' F' C: M" D% u" ?3 a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5 H/ Z- q( L1 t7 i4 S$ I  u
: S$ B6 R" i/ x) F9 s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H4 ~7 }3 W( U- L6 P6 t4 O' g

“……”
: Z& ?1 R6 A1 p) |( F3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 R0 O, y; F3 T/ \/ I! M9 ?! t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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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9 S, x- i+ m/ t
2 ]! Y: e! l% i" {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8 p# @7 C& l7 g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3 s; A* M: {+ a! p# ^

“是的。”9 Y* Y, K8 D9 D8 N
5 O# }7 O' a( m  N  L1 K4 r% J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t0 C/ ?' e' i
5 j9 D" c$ ~5 m8 T6 J  Q! q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 |2 k8 M* y( C. |' Y. Z! A1 B: A
“真的？”
' f" W/ s3 @5 P9 t9 O8 x8 F% M
“不過嘛，晴明……”$ P6 N  p6 l1 ^7 p" i, k: h

“什么事？”) }% I! [( A9 _: O. G# E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5 j6 V# O% |% W; P$ c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V  i, R3 U9 F& r- B. |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0 P- X' T& w3 }* j
! F' F1 M9 Q2 q3 [. M. X) _7 Z4 A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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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 s+ f+ H: o7 `4 k* X# v$ L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x! }. ^* `* \, P9 B
& f* l! ]9 x' n( H. M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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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3 {: U* R1 g; v- ~- [
4 f: U7 p8 a0 f6 n4 C, Q' e0 z' }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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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Q( V  X0 M! k" }  T
5 @- d( U/ u, t9 T4 f0 ^! D! I7 `
四
  `9 w# g# ]% _) @0 q, U/ P: K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t( R, N: Z5 L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2 t8 I  V5 x* B# P3 |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H4 i5 Z( `0 P$ X9 O1 Z

晴明沉著地問道。
9 M: ~( D& w/ R" e; N8 D9 e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L2 D; ^' ^# L1 @
. ]( Q( ], h7 r2 N; y- S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D+ f; B, ?' k) x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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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A0 D' ?  p( d2 e: ?1 X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0 o- A1 }# W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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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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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 z3 x9 b/ k7 e

“就是烏毛蟲的事……”& P3 N9 l) G( D1 f7 \+ ]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X8 C' I! }: M(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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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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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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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8 N; x% l8 z; s, B'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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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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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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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4 ]( G3 w% U# n! `! F( p2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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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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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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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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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9 q  \( ~8 o# X, g% u6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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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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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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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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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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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M3 x- c0 Y1 t: N+ w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L7 t9 M  ~$ k'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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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 ^6 X% L2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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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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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5 Q* }! c7 Y- ]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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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n8 z' \, L* U0 b1 t; ^" P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A  m) _5 F: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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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 W6 |5 y4 k  D) G( C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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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p- I9 U$ m: c( n$ o6 C  o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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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7 C! @) \/ a' m0 K9 i; J# q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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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G( W6 _8 S/ _# Q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 G4 g8 ?3 ^/ J! ]8 i! k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T: _8 M1 j1 w2 {" P( d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8 Q, C4 H9 z" d' w' _; X- r2 |2 r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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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x, r+ O4 n3 F7 }0 V) V, V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R( p+ ~( ?4 Z! e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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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l) x( d( M+ r

“淘什么氣呀，黑丸……”1 E) Q& V( V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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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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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 t1 ]+ ]+ h- h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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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q/ R+ j, h& f7 R6 g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8 J( A, a, Z4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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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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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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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7 x% ]. O$ `% r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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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X" u: W/ ~6 C( l" H8 ?& {7 Z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 W  [) T9 C9 M+ C+ ]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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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M4 Y  P: m6 [5 B1 ~$ N' |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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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 c& i$ u: p, U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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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1 D. w4 _) a2 W6 F" C; L- V9 w  c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3 K7 _/ p3 h( f# z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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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S' D2 X0 o: d

勸說沒有結果。# y$ i+ ?; j$ T' S- `/ _( @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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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Y4 z& @  T8 w/ A9 |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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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u9 M6 }* R8 r3 ]9 B4 `" N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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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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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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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c. e9 u9 [; e# M' s# `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u8 ?0 ~! ]  q' [8 a# E(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a" S$ v1 a. O) a% A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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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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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2 ~$ I4 W8 ^#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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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y- a4 z) b9 d! q%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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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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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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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4 Q8 n0 j& I3 V( U6 Z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0 r0 b$ E* ]# v% [2 i7 e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5 ?5 Q: B- P6 f7 B: P5 E: n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2 |4 [$ A/ e2 b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3 P& `; J( n) I$ ^0 w2 a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o6 i5 [$ P  `" ?) y4 H) T" `

“我想起來了。”! _4 R  z  c+ S! ~0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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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9 W- u+ P0 s$ i

“那就太好了。”$ k, g" x$ a5 c% Q0 s, D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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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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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w' [) X3 W( o

“是哪一位？”; D' n$ r* Y0 |

“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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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5 w5 b2 A4 D8 R& `! p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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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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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L: y2 `5 h& Y( H4 R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1 N7 g  U- t/ {4 @7 f/ C  q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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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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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j9 e; j0 ?" v3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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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8 T8 Q2 V  o1 q) Z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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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q$ Z, f* g& T# l, X3 J/ k8 u(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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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8 u/ t! T6 q/ `2 J;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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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v8 q+ M5 r8 M  ]* o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1 O4 F1 S# g-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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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R" H9 \7 S3 C/ m3 y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C2 q- M$ A, t' R: t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9 }( i0 ]* U7 |+ v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 C! r: h$ l' R' g6 E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 A5 z$ J! Y+ g) B9 y! E' e$ s0 {8 f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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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c6 u: J+ F* f  W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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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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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2 G% i% O/ W3 v* B

“麻煩？”7 i$ C8 Y  H0 f) u! h% D: L. e" R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t2 q2 o% g6 D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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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v: Q+ q, E' j1 J3 H$ ?% I2 U) b" j7 n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8 _+ l; R- \  y) \% [6 Z

“道滿大人怎么說？”% c* d; R! w/ H# S2 I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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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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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F) w* s; T) o' g& B5 [& s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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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Y6 Y7 `8 R&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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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T1 M# V4 f9 Y' M& A% I  @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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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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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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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6 G& X5 N,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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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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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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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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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1 U7 w) u, {( W/ q# s( S

“今晚？”3 O9 r5 c; }, t. E( E!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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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6 b# }) [* w5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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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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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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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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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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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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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2 Y2 S5 y! @; J" k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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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N  b5 J- S% Y5 f3 n4 n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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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o0 h8 }& x+ o3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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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E& U2 \- ~( \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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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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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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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n' |2 e, Y5 D$ ~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7 O( |8 n  J7 O. s2 p

她究竟為何而來？1 a1 c# @! p+ V( ~. F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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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5 C6 H  s9 v6 b1 B"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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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9 U) P6 t! g- t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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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u1 m& F7 F/ l6 r7 s9 `$ H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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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6 Y& ]2 t# X$ P* x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C1 L1 ^) j7 w" u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2 W+ [8 y$ N8 m! x, o5 \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x" m- ?- [- u. K7 R/ H6 J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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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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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0 J" ~$ j# v$ I1 L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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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7 `% g/ O' A/ p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4 h5 x' k- h% A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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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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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7 M8 b7 d% P% m3 r5 @# }. A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I/ K2 e  P8 t. \! l! D) A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v+ c9 G9 F: ?: W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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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d, ^! v( y; x& z% j3 P: e) T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2 N1 D/ ]' _+ W4 t; i& B-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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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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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8 k* z" D/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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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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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9 W# D: G( r( Z$ n2 i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2 P  u& B$ k& O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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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d8 x3 g0 }7 q! J1 ?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7 n, a/ E! K& c7 N0 \- h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w3 D/ t6 h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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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p- j* g3 E9 x2 ?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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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O; }! u' O: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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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1 O- u) ~9 e3 l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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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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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 F% J8 Q2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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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b6 a/ j% L" F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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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6 m) X1 e. r$ u3 ^$ G0 o: Y7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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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9 j# p+ M. p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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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p' @! @1 ^9 V9 c; K5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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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 p2 T, H  P)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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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5 o3 M7 S8 E. L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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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0 D; Q$ q" u) z, O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0 u% _3 f9 k! X# d& R6 Z2 o2 X& |+ y

“‘找到時’？”3 l; K4 |8 I2 o; [( |+ t
) j8 B3 @4 G1 [( Z; e, w# L- g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變成蛹了？”0 w3 w% S# W( U) }$ x* c

博雅發問了。  r  S' C" e9 j) p% \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l; n, p- w+ }6 x1 e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4 R: d/ h  ~4 p8 D* D# x! \
2 N. F; a; g* H" M: l, h
“赤蠶蠱？”
8 U2 |' C5 O# ?) z# Y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8 J% D/ O2 a" `! }" b
& r6 W4 R, }0 O5 T& L! {  R
“什么？！”
' o" U) j8 m$ |5 n2 ?# ~8 t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G" F3 A& o. V: }9 h& ]) H
8 _9 j1 o; \/ Y  W6 K+ ^
“等我？”
) t3 _7 J0 a. i+ F- N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 m5 V* M. I2 p1 H( o: [
) R1 d) [+ r% t$ ?* q' j, q) f
“露子姑娘家。”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l& N" i5 ~2 y5 `
“……”
! P% d. Q6 f3 F2 E( ^- O* k& a8 V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V2 d; K1 p3 e- O7 @2 d/ ?
  w; O2 E5 Z( q6 T  X0 e' K. m: q* N9 I
“為什么三只杯子？”7 K! ^+ \, f$ v; ^- r, O2 N; D8 [

“博雅，葉二帶了嗎？”% m- X5 u) O+ J. b9 G$ z# b( W, f. f
9 [$ L8 g: r  [* k6 |& j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G" W: m% J; }+ g  j8 R+ C$ o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s) H9 P" r- n: U. E% ^. G

晴明站了起來。6 l/ U% |% d* E  a+ I" U
, k0 s7 x, X0 _/ L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4 `$ ?3 w; ]% E: A8 {! v+ {8 G- [1 ]
“不、不是。”* C8 I$ W" n- G2 O- T% L

“要去吧？”
5 P; I. O; t/ s: q0 r
“去、去！”0 i; t! \$ ]/ n; p" |6 g$ j# h

“走吧。”

“走。”6 N5 I3 I1 b+ _$ l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k' G+ J% C1 F% v1 F3 i; m$ m

十5 k' e3 C. D( O# j
8 n; q+ b% z) j* I  u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4 w4 W4 u3 W' C. Q7 t# G' X% M5 p7 q
$ b/ w3 D# g0 q/ Z" ?6 |5 U* G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r7 g2 S, o9 ]1 t$ a6 X8 b1 s& I) }
- T' X: G0 `( W  M2 e; F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P/ I! k4 p( F$ s: z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 V# }& O5 w- l! ^3 `5 _1 _3 g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0 e# U- ]( Q/ _0 ]$ W5 @
( f# q+ i  U3 q2 Y# a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E4 H7 i8 O7 D9 m& p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y- F7 ~; x
9 b5 d  l( m6 J+ j7 _  n) n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5 l4 @$ a" T+ n" s! G4 n+ X; e$ a

“哎，晴明……”9 m) m: N- U& N* G*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8 F( o9 I8 T# T6 @# k) P% r! ]
! _, G, v: P' U7 q6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6 m) y# Y3 L' r; j$ }5 [+ Q4 T0 L
- {- e% e) M6 v7 \6 [! q
“快了。”
3 k4 y2 k, w9 s" f, \; a" m6 K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2 u& p+ K/ a! t1 p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s0 P& U1 m" ]% ^& o, P; Y'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p9 [. h  ~- h8 J7 `" v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0 G/ Y( Q* o, o1 E/ ^* r2 c& d
1 |+ S8 T8 q, z! B' K6 n. s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f8 Y+ f+ d8 r6 A& r; q5 ^) O- f+ ~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7 C+ Y* ^9 j$ d: A/ j2 {

“具體說呢？”
; m' C- e& D) l; a0 Y! q. `1 M$ c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8 S- e- d' \& i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r* A, G+ Y, {9 X5 T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n7 f4 H& E* H7 a" H' P
8 k; Y* s6 ~0 q3 }. v  w
“你來啦。”& u' M4 @& S1 U9 e
9 z7 u6 I( H9 B$ L: V  @& u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H3 h; O+ C" [: m+ e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E  h8 U1 p# P% z5 A% P( c2 r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v: [: U# t( R" o7 D9 s
2 s  R0 j; _4 H- s* B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1 m$ Y  }4 ~% F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J1 U5 v% f1 X  L$ T1 t& P
“喲，備好了嘛。”
9 X& P* L& [! v5 w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8 F8 d+ V2 z0 D/ v- \# J% u
+ Z& @* H: ^1 p( n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g6 @  G% z5 D- a/ U6 F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7 R. o" l$ Z' J9 p$ K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6 `; ]3 b5 S3 K- }5 |# N- \
' y0 L, t+ C3 \1 P/ m2 ^2 z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S. x# _9 |7 }$ I3 ]; x
“對。閒極無聊嘛。”
2 x7 l/ P. j3 U5 ?4 @/ u7 c9 n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5 W9 P( ^2 L, O3 r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k! s) U  {* H  w. [& Q+ L" A6 v
& ~! e, G3 j/ ~7 q) g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F/ A4 o/ B& J  j8 }: t
, Z0 Q8 [4 C/ [' T2 V1 b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0 \2 j% w1 H1 x. Z; g  S) x7 T2 G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b. w8 X' @- [# H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W1 Z: n, E6 r$ ^0 T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j* i; r. n1 i9 q$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H. N. z# E$ E

“笛子？”; v9 @5 z* z4 |, M6 i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h. y/ O) p2 v0 P" _
“嘿嘿。”
2 o3 C* x" a! k7 s& p0 c
說完，道滿笑了。# n& H  N6 ^% ~0 C, p( J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T: F" R! m5 N7 J7 |7 D: i0 z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4 E5 a) Y4 t- h/ ?# s
$ M8 g# p! Q3 Z& P) x; t- b: r2 g: I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l+ k( J/ m* O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o# ^; a. a& t( X) A4 v0 H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z, ]/ I+ x# u  @9 s, y2 W
' L2 X/ \+ h2 C, b$ Y, e/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8 o" |- D  u8 [- \4 L
5 D6 R% Z9 V4 ^  h1 Z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8 }$ m3 W# S0 i- H% y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H' A2 g* f; p2 C
" \6 n1 s" E/ e) @+ `
說著，莞爾一笑。1 }3 J* }$ m& Y: V; Z+ P  L3 F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2 S8 w- L+ q9 {, m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I( _6 m8 i1 f

“喂……”
1 m7 T0 E: Y) K, c9 n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i! ^6 w2 N' Z

孵化已經開始了。0 l  |5 B' g6 f4 G4 D$ y$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f, L0 q  @, R# B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 i8 G: i4 {: t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h, ?8 c* U4 B; U9 S
- @. w4 D; |. L6 l: m8 A'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Q2 m0 v$ [; U' B! c3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 o4 ^/ A. [

“ ……”( ~! u: W% ^8 ~( o% S6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z$ g2 f  v+ c1 j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0 X, Z* L# M1 k' N7 B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6 W/ K$ f& b4 j3 C1 M+ }
# r8 r% m* Q7 f- Z; ]# d  ?
“真漂亮……”2 q& m. c2 a+ u' v0 q

露子說話了。) b* m4 [9 q( c7 ^! ~% ]! q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6 _6 H- S7 u/ Y# ]( D1 F

“露子姑娘……”  W' g+ b; Y$ M* V3 T5 g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m+ x' Q2 s+ `
  _1 @' p$ k( X0 ^, j# i* J
“給我？”  [7 ^# X6 y: u
/ ^$ z" p! S  q* S' E$ Q! G1 e, f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6 V! [: J2 Q  E/ C+ a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r8 S1 K8 y' \7 v& I5 z'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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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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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3 N/ f' Y" u) v: [! P6 z
* x. A" r2 |% |" S7 n: b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I  t" T* q& f
他是一名陰陽師。
  i- w4 J% x& M4 |( R$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K* A( a3 z- A4 \
' }9 h: W5 B! p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w1 S0 U6 h
/ A: k% `9 q+ T& x( v4 C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8 m- @2 M* M$ t! Z0 E
5 }5 e/ e0 B! m/ Y# A& S; {: ?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H. s! w; g  D4 Z0 l
4 [! Y; C5 x/ K5 _  [$ Q)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t0 _9 B3 Q3 `( ]8 }  S; f2 z: i( e/ n7 I
( Z& X% Z$ y, M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7 z3 E* T' _# ~; L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g* w! d+ O7 R3 u
1 w) P2 ?! @5 g+ N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w8 f+ ^& R: G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1 ^! h6 k' z" ~4 C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m7 i8 S8 r9 N5 G
' U" X1 F8 E( T# }, f: X0 h7 x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0 L; E, p( O6 i3 f" X
1 c6 U4 Q$ B6 l  q2 K( @6 m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9 O; _. m. |0 ^+ t
3 g6 X7 S- q4 j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B- @, h9 F7 I6 E0 Z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d; h% c5 X3 o8 i+ a) `1 B2 l
1 [+ |. X. U  R1 i;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b- ?* V# S' C2 |: e2 S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M0 ]% M2 J5 @. k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J  n/ s' g  Y/ b+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Y+ I0 o/ r- u" X( c* S
) d: t/ y7 j. \' ~$ s; r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l& O# _4 r% |3 B: _; k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6 E# H( f2 p% |) O% F/ m;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4 s7 m9 p* q2 P5 h: i; i: \7 j% }2 ]
“什么事？”忠行問道。
# x1 T+ O  S# Y  n" A. C$ T. E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9 m3 ]7 m. x1 w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D9 }8 l. _3 Y- U5 E) n2 S% S3 t# d$ y
  A/ j0 F: b# e+ Q' _
“什么時候？”
- M4 R: E  P6 H2 a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L% X( N' Z; \3 X/ F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d, q4 a$ d' }. o% x% A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x& T/ h" j3 u
. W$ b( ?8 Z* d3 s# t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e. B2 r, Q$ R& h0 B, X
6 d, n0 T) s$ f& i, @/ Z1 ~3 a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3 F9 G5 s, O- t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3 P+ [, l0 `$ f

“噢。”  v7 @) w2 A' u$ u
3 I0 J5 @2 U& d  h: O$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v1 h4 S# U$ L- z, @" t2 `! i
所以才問父親的。“' P/ H5 r! H3 x2 A1 g! F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k( t: Q$ q9 ^
  w2 W1 e& b0 M
“那樣的東西？”! @' U, B$ q% w3 a9 Y9 [  n2 a& I

“對。”: u  G% Z1 ^  {

“我還是不明白。”) U* X) N2 H8 {; G! B6 ~
$ O/ `. ^& |+ k* o9 a# k) F! F0 l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j$ a& j( F* A5 f0 R/ s/ Y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l# D+ V0 l5 l' u7 Q) Q2 u9 t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0 C* G7 J0 ^3 P) t) _  u

“唔……”
; y8 t- x/ ^% t  ~. c9 n7 ?" R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0 L# t9 L9 T+ W3 R2 W
0 S8 r* E- e) X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0 q% t9 g# q. d$ f4 {0 R" F
* u1 [& @8 L3 F$ G$ D; _
“是的，父親。”6 `% o, t& H* h" j# i* U5 I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B6 ^4 ^8 L$ _4 E& a9 B
“是的，有時會看見。”7 }4 W* u: ^- L) t# b
9 f6 A" L4 V' B- X+ ]  \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P4 V# E8 A0 c$ w
. o5 B: v4 W; O1 z" o9 \4 P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1 g3 O: H7 c0 l/ [: n* u& M1 y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4 R5 C4 s: v; b6 P, f0 U7 u; U7 ?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7 ]% [* l# R" ^) S* C' N4 A
“陰陽之道？”! H2 g% H3 f: `& r& L4 f$ N4 n! k+ N2 k
. r! i! F# G& E' W# `) w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p" T1 E( X# G7 c5 W2 a. G

“噢。”; ?5 p; j6 p, `& a# O1 W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 m' g8 g1 O" S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7 T# `4 k/ {: K+ n' _8 e5 A2 q) p

“是嗎。”$ k! G' f$ i: z7 n! s, d. A+ S$ ], Y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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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2 i+ N. C- F' N- G5 u: h2 d- Q7 z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x4 R/ j4 h, q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u7 A3 ~8 P/ Q: D, W# z7 ^+ S

二
. N; |6 @  s6 A3 `' C% P/ ?
酒至微醺。7 Z& q3 D9 S1 u5 ?, [" X
! e5 z' ~- G$ m; S- Q( F7 f, t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m, C" ~" }6 }, s. O1 o
. K* Z8 O8 q. u5 r& ~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X& V+ s0 E! C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X+ a8 d3 z% ^& ]4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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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7 T7 i$ Z+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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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P$ l) a;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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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o# b* o& ]6 Z/ G4 X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4 h% g" w- c" D
* S" b# d9 U* q9 S( s# H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6 ?0 N( H% L* s( h  V! C
0 [" B; q7 ?, ^( w; F*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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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N+ t+ s/ [2 j: m* e

“唔。”6 d5 s0 N& R; p, f5 _- [
; K  V, l7 M, x- ]: }* z" A7 J1 Z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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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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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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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g" K: s8 [#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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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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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 a0 F/ I5 g# S. m$ x. L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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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2 K' f" ]7 e  [4 b- c4 w, _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P2 B& `( @  O  H/ b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 B9 q8 K8 o- O% `6 S7 d

“噢。”. ]' G0 L( t9 v' |; z6 {9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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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S) }7 ~7 ^' M9 W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2 G$ ~) P9 m; n6 Q( \; c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u+ }( ?* A: K3 o3 Z1 [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x% E! H$ Q& y8 e9 f, m4 l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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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7 O" n  U1 ]6 w$ R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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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x: r, u1 `/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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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2 h1 d; I# o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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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W4 u) w; A) p0 H1 Y

“哎，晴明——”( ?2 X, ^3 [' Q* f+ d/ P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6 t* |' ?) L" J  P2 E2 q7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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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h  V# Q, o( c5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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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1 S/ M$ g,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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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s/ x& K" Q6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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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I; S4 r4 V9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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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m0 Z7 v7 P) J% |% a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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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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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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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7 `6 _9 Z# b)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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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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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1 m% g! M7 g8 L. q, \% k$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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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E, a+ D3 g4 [+ C0 x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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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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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8 g) k: K7 G, h" @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1 N- s- u9 L' J  \+ B

“真的挺為難。”6 h6 f% l0 \% g2 f. Z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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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P2 |* T. y  F" C/ k

“他究竟是誰嘛？”. S: Z* X& d2 d1 [8 n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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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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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3 _5 T  U1 O3 R3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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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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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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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W3 l# T0 z4 h2 g. |

“為什么？”/ U7 h/ s& q0 I9 V*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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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M* Y" i4 [) \#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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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 [8 Q/ I3 b9 H  i-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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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F+ t  {0 D, P7 ~' I3 o3 t2 y4 w8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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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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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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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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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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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2 T: f' a1 q# V; Z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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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g7 m; W7 l" s0 {' B0 }  f5 e3 k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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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N9 O3 e/ G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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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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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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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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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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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8 v9 l3 b8 k4 q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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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6 L  b" L# R* Z3 d. H: S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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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X" K& v9 r9 M) k9 D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 r6 R! h/ H8 W

“不必驚慌。博雅。”, h% I6 g6 U) ?5 V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 ~  h/ U+ I9 z: G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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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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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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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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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N# j6 |, k# v4 C$ R1 f: S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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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v5 i. M0 ~$ o0 e$ o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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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_5 O2 |)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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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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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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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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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F; @( r4 \' \# R  ^1 D  k! B,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O8 ~$ h& o- o4 },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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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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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P7 e  @$ B- }. i$ s- M8 L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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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l2 E  u" J& e2 O# o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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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S1 D  {! ?& G, e: q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G; A; t; J9 _/ }- `  N; O, Y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0 j; P) S+ ~  y) Z" {5 ?& f)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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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 I. w4 k7 t9 T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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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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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Y7 S. u1 C1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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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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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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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 e7 |/ X0 G1 h. Z# j+ J" F3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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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7 |* x. T1 L8 X% t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p( y$ a+ h2 A+ ^7 U1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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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R- R4 h3 C.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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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2 u' F# P* u, `! Y; g4 y. W) Q2 X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V: S+ C) r2 F" g6 I( K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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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8 v% p; n* G& u& |' {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6 y* r& G# y$ O3 z$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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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0 \9 \0 a; r. N+ j+ j, X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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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3 Z9 h* t3 P" Y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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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 A$ o# W3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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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9 o5 V5 f; d7 C5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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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8 A+ v$ q+ n' M# M# l6 i% w. C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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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Y! ~6 }) q) h4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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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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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8 U$ M8 w) \) ]3 Q

“頭顱？”$ I: z) s5 w. i1 `) h6 c" p7 ^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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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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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H! o4 e3 Y7 N4 |" r1 |0 k9 O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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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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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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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a7 y( K5 P" z# W/ H1 D* J#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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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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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7 ~$ {6 B. Y0 j+ @%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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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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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_* \4 d; {5 X: @5 F/ i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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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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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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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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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0 G4 @* [% V1 ^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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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t* ~5 h% }/ e& |/ N1 S" n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9 K" S/ O, d9 P: U" G* m8 n

“求求您了。”* a) G3 J3 v,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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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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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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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d7 T' ]$ x( W& _* i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X. X1 `* f' M" x/ h&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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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7 R4 l5 W$ Z- H$ d+ S5 @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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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 O9 L; D( F8 }$ a9 i

“很可怕的事情？”5 ?  l8 {$ V3 E- [+ Y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9 B) w3 z& G6 ?: o0 J1 o) p

“噢。”6 r" E1 ~" i5 m& B3 E+ j& \2 H! r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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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U8 A" f2 n! L7 Y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 S: x2 [8 b7 @$ @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K. L9 k( E6 ?' Z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9 `* u2 i; z2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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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2 p, b1 X( z: l0 a% v& b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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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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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C# ?2 M0 ~( B2 }! ^2 R$ W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3 ^: G, }5 D5 f  \' X% N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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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m3 _3 x1 i2 l/ p5 r! Z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p% Y" _  ^( X8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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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r- s8 s; R* Q8 [9 J(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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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 f& X* o7 }) [; Q*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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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d0 Y0 X5 s!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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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N6 z9 P% E  f. p+ ~- P# p9 O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0 ~3 `9 V' U1 F) d6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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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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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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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 o1 Y( U;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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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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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B# y% p' D) @5 \( @

“對。”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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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 K. O6 k  C( a  ]

六$ F( G  e& P+ h& z.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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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 k& u3 G% y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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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5 P9 j) ^% j$ ]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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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4 n+ _4 l* x) H+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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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0 W& N% \! L& t9 ~: |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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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8 h! W, I# R6 _& `/ y$ V. v2 I

“發生什么事了嗎？”$ k" }8 g. {( ^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m1 S- c$ p7 k% Y3 q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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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A" M: }) a, {- ]" S( y,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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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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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H; u0 K-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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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8 I5 m% E) f* J9 z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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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2 g, u& U& y% h/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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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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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3 M. w! O' A& L+ C& D. R& B! G4 J  r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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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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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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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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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7 i7 v( P% w$ k( i' B0 f(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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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A+ {  g+ V7 I" N5 A( D4 p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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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x. s* o; \) p2 {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5 p" T  V9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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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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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 [: ~' H+ C3 b, _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f+ Y& S) s1 j  c* F# v& |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2 k2 a! V! ?3 s7 y
$ ~. Y4 a& R. u' Q) e$ G4 b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D/ ]7 B4 c7 o' a, O8 W& l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4 S/ A$ [0 z$ l: B6 }: t6 E
2 h$ ]2 A# ^3 f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B. c$ k2 p1 D2 t4 w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V. Z0 @. w! b3 j
! u$ `$ K; @9 ^$ Z
遊戲呢？“2 t7 d" F: [: K0 a( c4 A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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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j) ^8 H+ R7 l9 D( z2 o. C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8 L6 O1 D7 f* @0 {, K! F2 F4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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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u- C5 t: Z+ w* e9 N  E, g$ W3 N1 M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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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q6 a) ^$ o0 ^- {  e
+ y# W! K, c+ `8 Y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2 s2 F" j9 w- s; s# Y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7 m1 p' a0 |6 z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2 H* y7 C7 E. \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y* b2 }5 f  K
$ d9 W+ W, Q  T( }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q. p7 K3 L2 y; R" d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M0 u: H* M0 N7 ~# Z! T) f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n7 d! M3 y, i5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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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8 o$ G& T  J' c2 a5 T: v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y, W2 ]: O! n) B# c* g3 M
/ b% }5 D- l! y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4 {9 t- A2 E, X3 v- o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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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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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W, K" u4 @3 n# k$ ]2 `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f; F( |0 R* B) f8 b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M/ J! J, y$ d- L5 R$ u' _& q. q  r
* {0 H7 j7 m& _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c2 f3 G3 x# F) U+ L( E, j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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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0 d1 Q" s; M& T$ I7 Q
" U5 b" ?! s1 s/ C+ c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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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M! p. S  \1 j# S3 R+ d6 U- ^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U8 q& R# W6 d8 w# o# m8 L9 s
0 d6 m  H  w  U) H/ U( t+ [, V7 _( G) P2 b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P$ c4 {( ~% g: ]" v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6 m# o. V2 c; Y$ I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8 ]' u# \3 v& W'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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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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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A9 N$ S) R9 Y+ {" v% E0 j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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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z% S% \* o+ f8 S" @% p  l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7 O. h$ _  {- `1 K# l6 }

“好餓呀。”, t; H, t' j: Q! J9 [6 K9 `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z4 T  y' D$ h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N& h& o6 M( l6 Q2 Y, E% O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7 M7 g- [1 y2 k: y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7 e, N. C# B) ~$ Y; H# L1 k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l4 Y& h/ L. @: z$ \: V  i8 d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5 Z  K; S) q4 i3 A$ a- q# h$ J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1 n. H9 k- }5 W8 R6 x
# c! z# T' d: Y1 |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c- v! ^3 G3 r) `/ \* A, P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3 c" p# {: S! J% e- X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 E* S% d9 v9 k  c! `6 L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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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R7 P) ~# e8 h4 y7 ]9 R5 M* o! b# ^' u
! Q2 Q2 V4 S# L. m3 n4 N# h
“好餓呀……”) g/ s6 ]% u) j9 z8 R* Q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V, N# J  b- m5 i% P; [-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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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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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4 ^. B7 Q/ h3 }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q, W. k& p9 y  ?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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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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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H1 y* p& T! y7 V! Q! R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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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X$ w) g7 ?! n9 @0 J2 `. K
5 u1 }  I7 j* @/ K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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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6 n9 K8 x9 k" g1 a$ G  R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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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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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0 l, f/ k* ^  f6 e5 J/ Z4 r8 U8 I
" }. J% P2 y- _- I  F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9 m% W' G. W) |& {9 Z* g" J/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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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0 M; T1 c  |9 z8 a# S# f5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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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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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d# W9 d( \*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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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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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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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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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y4 Y. [9 p9 c+ x!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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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 D, G) g) t- p3 m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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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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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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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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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7 K$ m: s# ?9 D" e$ U8 F/ S, @4 I* K6 X
8 L5 }2 k9 |9 o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_+ k( {3 U0 A- X6 R. D2 q  C
8 X, Y5 r' ?; n*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T2 \9 Y2 j  P+ P+ @' @- n% b$ I( F8 @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 x. A$ Z/ u9 D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K( Z" ?, \( u) A, B! w6 s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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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G' k! h9 A2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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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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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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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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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K& ^9 y$ j&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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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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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v$ O: Y6 }. M( l9 m%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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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X# ]% N$ c% S2 q  k, K2 ~) d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V, Y5 k6 Q  g/ @  Q  E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Y  H  V" n/ t/ P( t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 R8 ?* q5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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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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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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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4 }% N' X1 `; |3 T, j

“噢。好的。”  z8 v: c7 w7 R8 B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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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0 |  ?2 ]+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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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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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 ~4 z5 M8 F- Q5 d0 [
“當然。”

青音點點頭。

九

為成在趕路。8 n9 ]8 _+ B7 d8 h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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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5 t; U4 h, K
8 K2 c. a* U' W1 l8 P- r1 J: `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3 K$ N/ e) k! O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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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o: A7 v* `7 \& Y$ Z7 O
- F5 `7 K2 K' @6 g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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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Q* ^' {' z  o+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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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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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v9 S% Q8 S$ U/ |" u0 y: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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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Q- }# y; }2 t* I- ^: Y7 i3 C8 Y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 [* W5 m1 W8 W  U3 G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5 K" t$ S- a$ y0 I6 {+ s) ?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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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0 K. J) N& _0 E0 N7 N+ H

“是景清大人……”; v6 D' Q5 {3 r$ R+ Y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5 ~1 P2 T# x: T8 \' L6 ~% M/ B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7 W9 {8 h/ n) F3 t1 Y# P' W2 s% d
' t. z( u& L1 T& r; [0 K, n6 R
為成大吃一驚。+ h+ t+ O# v: N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D4 W( Y$ Q! c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T% O; H( E2 S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 C( p: f$ ^* K! D6 Q% W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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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3 o8 C* ?2 y3 @

“天啊！”- @, p/ L& ?. b: g  e" Z* H
, _7 K& {6 @0 M. E4 C* H* A8 H+ E: `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2 D! f! l5 D" \5 G0 M+ L

但是，他站不起來。# C) ~+ o2 H4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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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 @0 Q2 y% V3 S, i  ?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J# r( D; u( F*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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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x6 E# Y9 p* Z) ]  O

是景清的右手。
( H3 q# ?" [& o2 E, j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4 Z/ A2 Q- C4 o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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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F2 X% o8 Q, ?+ K% n3 T
6 n3 A! m9 ?9 f$ Q; T" [* c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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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I' V$ E) d% P'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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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5 w7 h- h1 r0 H6 s$ R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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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a* }& Z, G  c4 f/ a% f: y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0 S% n+ d+ N0 n$ H0 f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K* T) H& {7 O, M1 p
5 N8 [' W( r$ P# p! \5 J, e1 R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 ], }3 e% K# Z
9 i$ }; Z+ s3 j8 P7 T6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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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 k7 T2 ~. A' p

月光灑滿一路。, X+ ~( o) B9 N" |1 j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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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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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8 B* ~0 h; H! x" m

！當！！. V/ y7 x7 ~2 ~+ g5 `6 s+ |. j( o

不止一兩個東西。  A5 l7 R' W( F' y* q$ g: v+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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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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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Q  {4 w0 N. B+ x/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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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2 e) h$ m; K8 p' C9 [  ^4 r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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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c3 E* ?1 M) o2 V: S& G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i  l  W! V,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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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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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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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6 U2 O4 s- @$ l: Z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F2 I7 I2 M9 b' V$ _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8 ]  D1 t( K/ {7 r% A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7 E: u' k" T/ k( ^

“好餓啊……”: ~* b  w* @% _% C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4 U% f( w0 p8 j9 `9 D& p9 l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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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7 i3 q+ c9 H: x&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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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7 G2 {, C  k;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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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3 {+ _# O0 [* {1 A, Y. q
0 O6 E7 D2 \7 A! ~2 W' X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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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o9 m$ |# @" n4 N9 ^9 e
0 u' V; f, D+ @& }9 `' O, S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0 U: f) }" a6 S
; D+ Q, O4 }& o& s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p: b0 R, c4 G$ G. z( h&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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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a$ H. r2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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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9 a0 D6 M7 _8 L* ^7 S6 C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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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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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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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9 Y3 w" B5 b0 C# C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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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5 x4 v" H2 w+ c) ^4 Y& @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 D! H, z1 ?) e: y

“哇！”
$ X' T" H1 n" \& {# I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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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M: _/ c, D4 [% e) C7 e: D;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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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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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 l5 `3 i* ^  R7 U$ J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h" s0 L. w+ r  U  D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w9 g4 a5 _, S9 i7 X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I- o! `6 `! s2 B2 c3 B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8 A- C& L! w/ w% Z4 o4 S

“好餓呀。”" W6 i* U& G; ^  r  v- x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K& Y" N, ?8 n
/ A4 J0 b2 H( R" t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q5 x$ d# B1 e! [5 U; z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r+ }" G& [# c- G+ o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G% L& i5 ?3 h2 B8 X. C
+ z8 }0 P$ `; E6 r0 G
“今晚再去他家吧！”9 P! V7 T8 L! ^$ G3 o% w

“好！”3 `4 Y7 B4 c; ?4 b, J
' c, x: v, g3 r) f0 g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7 A/ K+ C4 x" U0 U6 w" d
  p+ K/ b$ l. T, P2 A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4 ~, J0 L6 v/ h4 _
- m/ ~; z: R0 Y: E) Q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 z1 ~8 X- R7 T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3 M+ f# s. ]; n+ c% l6 Q
“唉，太麻煩了，晴明……”  I6 W+ l. e0 \
0 C4 ^+ k# ~  Z/ N9 \8 Y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5 B0 z. a' k; u# m; K

“今天晚上呢？”
; g0 p. H* M4 ^( K- T' F% B* b& s1 N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 M. W' R! x" w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1 i! U( y& e+ p

“那是當然。”
( r: Q  g+ S, {1 X) s- w9 ~  V
保憲點點頭。6 ]5 }8 e" f0 v1 c; z
2 e. i9 V/ C7 Z! j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9 _9 |/ `1 s; R$ v.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3 l' E* J) A; v! t- n
6 g* a) x" f6 s" b$ o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p9 S$ |5 j0 E6 x

晴明苦笑著。! }$ D3 q' B! `. Q6 m4 z# K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 h; p) b) c+ d, _9 O7 {4 D4 v# ^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_3 g' p  e2 Z. \, C. n1 \$ T5 T6 H
“解決？”8 \  f* h* P' `& U' k! Q6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c3 I# U+ u! c/ b7 N) D, w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 t- h# T  C! m5 G% F8 A
“由我來？”" y7 q1 ?6 n: t! T4 j2 F, Y

“沒錯。”% d& k* E+ W" O- g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5 {  S0 A9 }  \) ~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5 h8 E  v6 i: p/ W4 V9 e0 b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4 Q+ W% x4 U$ M4 d7 d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H- h  W7 B/ b% \8 ?1 ^
% K+ h, G" ^% C, _8 Z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 l: l. x; h" h* v9 y4 v0 H, h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7 }$ G* q  C. n# B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0 w- p" Y0 |9 i: z3 q$ ^
$ t7 S! I7 ]1 ^$ _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4 [' d5 n; g7 W& s

“要做倒是能做……”( c$ S- h3 q/ [# r) q3 y7 z5 K

晴明苦笑著。
9 `; W) c0 h9 Q' B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O3 T$ T6 l. C, V4 _/ s6 [( O# J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5 x( s& [1 O  m$ A. Q/ p9 x
0 d7 b- a# M2 y( b/ C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8 E! B# w4 |) s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 x. \: }9 G+ J, _! u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p+ S5 D5 x, _! B7 \
十一5 U. N, [* \- O1 }, a+ W& V, X

“那樣就行了？”3 D. n6 V/ `9 C$ k* b! N" H' H
5 c, y' o0 F  V4 G3 }) {( N1 Q
說這話的是博雅。$ B: D5 ]5 {5 C
; B8 S  O: T) X, N3 ~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 H1 e6 y4 z% Q9 Q* F+ Y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Y; `- n: ~9 ?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晴明點點頭。- p' K7 C! ]' J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g# R7 S* N( n* h# I. g9 [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a  w/ I0 ~) e
5 a% l. t+ L: |5 H, B' w2 p2 _2 B
十二/ G% b  j4 d, |/ N4 X$ Q9 P/ f
6 E% b. c. X, H4 r; W$ }  b5 I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5 z- Y+ B+ K2 p1 i( I
$ \! J3 g3 N8 h& u. k# T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8 _; A, @" o& ]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b1 N: Y7 D7 _. z  m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r; l, H- R4 _- J0 O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G" F' T! l; T3 Y
5 g. Q0 ^; L, `+ F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n5 `+ {& G* T2 z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 C2 p% n6 y' f$ D, P% |/ r/ m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 p$ E4 z+ O! P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W6 j8 y% p7 L  `8 e. X0 z8 {# Z

“是狗肉！”
+ S- p  o% A: L1 a2 p
“是肉！”- S5 Q. n& }3 K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0 t* A% X) T+ `! y( k  g
2 l8 @' x" {3 _7 }8 B7 q& S)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O, w, n8 a& H- M! z+ q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U- _4 E0 l. m8 ~& e
4 B- Z2 ^% i' k% @4 V" i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g( o" ?  \5 N  S2 |. s

“嗷嗷，好餓啊……”
$ b% i3 c) f/ k) B1 z6 u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Z) P0 T3 b  Q1 J: g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2 {" c* ?$ ]/ F; J6 B5 V3 Q% ?+ u; t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3 }' Y2 ^  ^7 z- V8 d+ f; [

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 t4 z8 ~* ^" S9 ^
. |& t' l# u1 D
“請開門！”# Q. U* ~1 i( L5 ^- k6 b) G& l
+ |$ S2 c, {& p
“請讓我們吃肉！”
0 D! z/ m0 _# G) e: O
“為成大人……”# q# v0 E5 l8 a6 J0 _
' v7 S5 z- ~7 L$ S; y( S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o; e6 z3 S* G4 ]: t% E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V* F6 |8 o+ g& @% p2 }
' |# z7 |  h1 i$ x; ]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d/ L- T# \" s  v

實忠肩扛鋤頭。
9 m% J- Z$ C4 R3 }0 a9 Y, }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6 X9 F, j- f2 O& m2 h
. ]8 f8 J6 e+ A3 T' q6 |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 |2 B! J  u, ]+ E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 _' q7 L& z/ p) N
“過去吧，實忠。”+ q- Z# T9 ?$ ~& r  D7 i: }
- j4 g; O" l6 G" C" |1 b: [+ W5 X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1 W7 [' a, x9 ?/ @4 T  _5 X" X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3 W! s1 s. V; ^% j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q$ _3 L2 k* R
4 k1 }$ m5 q, k' v
“這樣就解決啦。”7 Q- k% J9 V- V- M; M" d( `
, |* H: D7 i7 k$ F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_6 i$ d7 C- R/ C. k' K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C% b2 O: v! A7 v& ^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T  U) v2 L* ^! v
" x, P/ Y0 E9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n5 D; R" f! s6 f  B( }4 e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 Q/ A3 p- r# z( r7 E3 j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1 _1 K6 v5 h/ ]) k9 S% r$ M
* f6 w4 M  Z  I  z  _
十四
9 B9 _# f0 x! y' @. u
淺斟低酌。( Y# R7 ?8 p! q% f* r* [% {# O3 F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9 W, s/ `2 v( }3 m+ A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b, t! ~. B1 @
& N: D5 E  g' f" D& u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1 k& X. c7 n# _. P/ d
' L( E  L! q6 E4 q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 c) L4 Y+ H" R! Z
0 t, r& H& c3 U7 ^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G6 y4 i9 x7 A& g" e. B
9 G& b- P" }, c, f: K1 S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 x4 {# M2 @6 C( s. S1 b( W# c. t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4 v5 g. {1 M& i3 o* _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R) G7 \) }* S/ M7 E- C' |/ l
$ Y4 n6 r- @+ `8 ^9 J0 j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4 ]3 n! ?& R0 S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 H# G1 r5 Y7 ?1 h) y
“嗯……”
9 l) F" L6 F/ ~+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 k5 L6 M0 w" t- l1 E7 Z& T2 o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6 X7 o4 O8 j0 Y) T  m/ Q( ?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B6 C7 h# h: e. t1 F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9 ~  h& G# b6 A% |4 W, i7 _9 d2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5 c' ]$ @! C$ r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v+ h: j4 H' C; ^) \
5 ~( h# O6 n' F+ c) W+ [( o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7 e' K* w6 D: r3 _% _
“了不起……”2 H# n9 B4 h8 a3 f9 D# r
6 O, u$ w  a  ?7 F$ J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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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5 k* O8 \! f& s' |; r

倣佛是喃喃自語。9 @2 R+ [; X2 J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6 g  K, ]& A/ o: N$ B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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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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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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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 H9 x0 \, i( F6 n7 E.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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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 m9 L6 o- }; H% t: W! Z
; o; B( F9 [: P

《陰陽師5》（龍笛卷）

2 R2 J2 E1 P, Y, M& h# K& ?
怪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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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3 G  w& t+ B$ o0 @3 {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 p0 ]# W) p" h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L4 A5 G5 W, q+ i# P. x& o8 F) u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t# Q( Z. J6 {5 k
5 F  t) U: Q, c4 s& C$ k, S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 y/ ~* x/ C; e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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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9 j9 _3 h. ?- \( I' i
9 N3 z# F: c9 U; ]& I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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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2 q  E2 E5 O& L' c7 H" U& d# c1 S

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Z7 o9 u4 M) R- N9 u

“怪事？”: D1 @! l5 x& d# v6 X* c
3 O+ n7 g) H5 R" j4 v, B9 ]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 y1 @( u* g; T* _
6 f8 P: ?- G5 j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2 p  F% a' s3 _2 d, D4 G; n6 D, ^5 ?7 N
, [# @: Y* C# s7 p5 S' L5 L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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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3 s9 i* R) z/ @, d9 t% t
8 [; S5 s2 Y( I( v( b
“那……蛇怎么啦？”# e6 [8 D& e# i
* z  g1 T8 ~$ f: Q/ P' R  U
“到處出現了呀。”# h% T2 o: j0 g+ a: [: I* E

“到處？”
3 e) x" ]  o! E" b+ w. j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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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3 d% K" X' c  M( C+ T+ _

“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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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始敘述起來。6 B( d8 i8 r. V  V

二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 u3 T+ q5 K1 r* Z; _: O' ~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9 o" e; v& K& U$ K& V# t8 r

“你怎么啦？”% n% a8 d9 H6 q5 r9 L
8 w' A& {* e7 j6 R  h, L+ g. @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3 k  S9 u+ Q. U) b
她說那塊東西很疼。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8 Q6 J; |% h  [% c) }( q* g/ t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7 A5 h. d  K$ H
0 ]" l1 @& I/ L' V! L6 v$ z1 E0 }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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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

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
  Y2 ?. l( a/ i$ h5 w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1 q' |1 n1 y; N+ V. Z- k

“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0 C9 v/ X# J  p9 E: G" K% i/ f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O8 G. _2 t/ x8 X8 n3 X

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L% T3 k& ^. @  Y

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4 }# c+ Y/ M! I& ~5 q# X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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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 }7 ?8 N6 H8 `" ^8 y  D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2 Y; S6 _; D/ A- D
" M3 _; I( {7 P  L$ O3 O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4 D$ G% @# p  y+ {' {
“ 。生長得很不錯呀。”# B; T2 i0 m- w  u' _( K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l$ X0 r% T0 V" y- z# T% `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Q' A0 k4 a* h7 o  h4 `" f5 K
( u1 a$ \' H; ~; V
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Z# ~# F+ j" @' b* m! }6 t

“給我一個錐子。”
& J' X# q& _, F7 Z: n
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a# }% ^$ |4 p5 {9 r

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j" Q: Z) M( [& i: L

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2 C6 C3 K, m- I! \  U- |, _
! G) x# j* Q2 y- |: P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請哪位拿長刀來——”/ i5 A8 B! F8 h: J  z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4 Q0 X- y/ U& T! r$ |" P
“可以。”$ H2 W2 g( h& h8 R1 U# _( k9 |
& ^  o5 p; ]; ^* F% ~# P7 y+ B
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

“哇！”! g. O% I) m4 L3 d8 z: c

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 x8 C$ x7 F) G7 G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這樣子行嗎？”" A( j& E( ~0 V9 E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7 c; W. D' L4 x& s
& s& }/ t' k- @9 V4 K
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
; p* J9 K4 p1 w8 X$ G
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J( `4 c! [8 s% l8 K7 p4 z# c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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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怎么辦呢？”- T3 N8 H, e/ b8 j.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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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 l9 J0 w) m7 C; W, H3 a#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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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人答道。# l5 {6 c$ F; g# [(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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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1 [& x, D% l* J* O

“是的。”

“等多久？”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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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3 e, K1 X+ q; I7 g6 y

正當此時——“哎呀！”

“快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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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q) ^4 C+ M! C& X- t9 n

“這不是……”& [" l9 D; G4 v* L) {) J9 k  x8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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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蛇嗎？！”7 V: V. Y/ r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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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d% }. b8 ?% z7 B6 D  f, F!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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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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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v, M0 u, O0 a4 O( R: s: T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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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Q+ X% O6 O+ [$ P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5 I9 q3 W  g* m8 d8 w" c' W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 [3 l7 n+ A7 t5 l6 Z3 C$ a

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8 y- k$ V: K6 Q+ T5 a' p1 a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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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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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_" ]8 |& V: j

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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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U+ r" U+ o7 [- l

“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T3 _! L& \' v* x! w6 g* [

“正是。”9 \/ A+ I5 y. y3 [6 c

老人點點頭。% u6 Y) \" S6 w! d: ^) b-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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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6 R) `4 l: f' W8 ?. O5 F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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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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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9 h* e% v3 l9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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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H' X7 o+ O/ l: i, }8 {3 g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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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Y) \' I/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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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說出來。

“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答謝就不必了——”  {; z& h& b- g+ l5 H

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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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 ~- a4 V; M* K0 Z0 ?; b* j

老人避而不答。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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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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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3 r+ ~2 @+ l6 C6 P8 u2 n5 g! S

“原來是用狗嘛……”

晴明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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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也真夠狠的……”7 T& c  t- g: S4 T& H"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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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 Z# t; a4 h" y( r7 y0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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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j2 p8 w' \" s0 B/ W: R7 O! I0 z& B

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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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M- y& ]  u: s4 m: k4 j

“確實有。”* k; M/ M& m/ [- y( n( ~. e, U

“可以跟我說說嗎？”" B& [5 F' E% p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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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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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2 a! l( C; b* ~4 Y, h/ k: O)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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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c6 G: r* b5 s/ s0 {# Q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O' O5 {2 _  Z0 l1 ]9 z,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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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w: H/ N& ~/ F" Y9 t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i- J. z5 w" `( ^- z. a% s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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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 N3 y$ O1 Z* T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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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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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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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5 y4 d-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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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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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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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z8 a4 d2 _5 \" j9 e% e' Q: B

“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3 W+ O4 Z7 r2 |: t- a2 Z

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8 O/ P) _; P) g) t( o6 {% i" W* s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t& n' G5 z( s, `

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0 q  T0 J2 Q0 b2 |5 B! w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5 u/ J8 n* R4 b5 L, s% L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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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9 I) \0 n4 X& ?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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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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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6 W" l; B$ _/ u/ G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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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 S! z, U# @0 E* f*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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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6 y" [1 I4 z*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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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5 S9 k' c) [# k; `7 }3 U

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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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L2 ]2 Z. }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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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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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1 p7 E. Q9 S1 o& x: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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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8 p# L$ Y* d: }0 F)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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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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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5 G) M-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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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

“不要停！”老人說。0 U: R9 ?, Y0 D# _  R" h( o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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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D' @* q# B* g/ u  ^

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9 Z+ t# i( n1 q# j5 B7 P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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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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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n8 k  c% ]( M7 v; |# y" b7 p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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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9 J/ M5 u% C* d/ u$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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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

“啊！”- J% `+ G* q%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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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9 {9 R$ }# U( u$ b; ~3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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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3 y% u; ~1 C4 }, Z) A+ b

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

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3 v( y0 Y3 y* ]/ ^* g( S

“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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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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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1 b5 v4 g) n5 O

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5 r, o$ x+ s; q5 E' B* s8 ^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把袋子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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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個我要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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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g* y$ j" ~0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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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 t+ Q8 b0 y% ^1 m

“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I3 ~6 @% y, U2 F0 s4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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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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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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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過目。”" v( z* r6 ^, }& I+ u1 ~

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8 u/ D6 i'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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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1 Y+ Q7 ?+ _0 W4 ?% C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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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s* S( D0 ]# B) w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w0 X. g7 y0 N4 t/ o

五' z4 g& X4 h# l) _- m# [

“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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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4 _; s" d* e!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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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6 X4 t9 f$ Y/ d' _5 l!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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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原來是這樣……”7 K* G: U3 V1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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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C' o' n+ p4 ?- t5 r" M$ `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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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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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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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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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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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r0 p& {$ Y9 o- J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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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2 Y/ t. I9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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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 k7 t9 V/ [- T; u% L

“聯想到什么事？”* J0 l0 g( \$ Z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v. l3 @' C%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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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f0 V" Q$ G) p% Y  w. ?# B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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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6 Y+ x% |" c% h' \' g" G& b$ J& O

“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9 p& N, Q,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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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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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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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1 z' j4 ]; A/ A9 s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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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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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2 K) L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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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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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9 g* Z4 f) b! l. a9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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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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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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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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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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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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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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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外出嗎？到哪裏去？”# [; w4 ^2 [' Z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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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西京？”( j/ ]" s4 i- [* n' C' I!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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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唔。”

“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I7 v% J; M/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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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v* N% p! [! @6 C! r/ h$ w

“怎么樣？”! [# L2 N- \2 a8 V

“不錯不錯。”; }( \, Z+ Y; J'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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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U6 o8 F6 X5 Q# I(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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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J4 i5 f5 n+ G; y&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0 W9 |; v! Z, `, T

六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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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4 N" ~( N- E4 k( {4 H(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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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p4 j/ {: y3 @)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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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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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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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9 h# \1 H, `" U& [; S4 ^7 E8 H,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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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F( G: E& d6 T3 L1 {) y1 @7 o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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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9 r  L2 l" s& c+ k( a

“有一位大人？”3 Z# B- q1 ?2 p  m3 y" Q

“對。”6 K- ~8 _! b5 q( X4 g3 y" R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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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8 m- Q3 [$ l# z# `% A

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c% m0 N( s" M/ F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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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  Z+ R) Q8 f9 q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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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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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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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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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神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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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 S) W1 k- s* A* `& ^/ n0 @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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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_. B3 a: ?( |4 j

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5 k8 c+ T. {. z

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r( r& }: \: `6 \0 Z'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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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4 p+ G" J% F6 ]8 W5 v: z

“是這裏啊……”

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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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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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

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o6 c6 N+ ?% T5 |  L9 ?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

“晴明，是你來了啊……”

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5 h2 E: @%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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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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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不了。”晴明說。/ g4 S0 |5 a# t4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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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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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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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

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Z0 q3 K: W0 U" C" _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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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1 l! V" u) u3 b4 W

“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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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K, m6 y& y0 |2 `" F- d: j

“嘿嘿。”

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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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I4 z1 M5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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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去。”
" Z' _" _' b* s% {# X9 R+ W9 o' }9 V
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8 V$ S1 t; _& f0 ^' {! w

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 J5 ]2 Y- d' ]4 R
“喂，喂，晴明——”

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5 i2 `1 j/ r* X& D$ ?* E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別動，博雅。”晴明說。
3 d7 s' R' |/ E0 C, a( j( n: C' J
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3 l( t, `' G. E9 J9 q
  E9 a, O7 }4 a7 M! r
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5 e* F% R1 U& G5 q

“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s6 r- y/ M' ~$ h2 l; j. d
5 ^( j' O9 I% K: a# n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2 Y( s" s. {, a4 k  W; w6 T3 Q
2 Z$ T4 ?7 z6 v+ X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j$ l' V5 A$ a( S; x

“哇！”+ c9 g8 R4 M9 e( n% A1 J2 Z+ A7 R
! o+ V4 s' M6 `" v% R
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
: |6 \  e" p; ]: V
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0 H$ h' D) x$ N" a% b
/ Z4 n) s$ Z; ?4 ~* O
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d& s  e4 N5 `
+ V8 V# v7 [! L4 b2 p" P6 c8 ]
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9 M* G/ Z$ s( V# z/ u, T; w/ }* @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 t2 S3 C# l" l1 D: @  k: O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q3 B( y1 d5 C' b( U" m  U8 M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S8 ^) d# h( V- K8 g& V# }& i, b
2 ^$ T3 y, f2 w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m8 q3 ]6 E9 w. T4 i
0 m3 R& W/ ~1 J2 R& B& U. u
“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N7 z6 q" h+ f" O

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4 H5 |1 H7 d. X
3 D* P. [& A  L5 A, d5 {
“結束了吧？”
1 `1 M  Z1 @& a
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6 T- U; b( @0 q4 Q( I. d

“噢……”8 S; z# ?2 P6 {! H0 Y* ?, R# s* ]
4 K2 h- k  Z2 [$ D
博雅說話了。
2 |. m9 o" c! P/ Y5 M& f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h0 j- F+ f6 W% d% H, Q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7 ?- F* b9 X% g2 N9 L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 |" Q/ ~8 g) K% I
( W! m& M# D2 E( A9 b+ L/ `+ j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

“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8 R2 h( t6 G+ j% a7 S
4 x) d# M6 D. }( c7 L6 ]) y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8 U9 z0 D+ c. C) @7 g
# q" u5 T% z( M2 I. v4 q& y5 @
“……”
* v/ X3 C& B) s( b1 h2 g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V. r- ?/ {" v7 ~0 h0 [" D5 i
5 |7 u6 }' y3 S+ \9 N' i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 Y( V/ ~8 \) o9 A# \/ g; x: ^
“蛟？”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_" ?$ z! {6 y) m) ~* P7 o% j
0 [: M; o. b6 a' F& W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0 x3 x7 r7 A% k! H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我們過去吧。”
' V* S# }, N+ {4 x# V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2 X! @; _% e) j9 k, V

博雅跟隨其後。
% |- x) [" y$ f* x
“來得正好，晴明……”
( L5 a' h5 I3 J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2 I. E& r3 z6 j* d* K
6 u; M4 @  U4 @2 G( w! i
七: q) g( h1 {$ l9 f5 O

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7 _4 @0 R/ R4 x, x! x
0 I7 m7 N* [3 Z) i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 y% w9 N- X0 p* }& |1 g5 E

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 R( r$ A3 ]% R/ L' H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3 E) G3 e, c5 @, z8 J$ Q% w" u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 y  f$ X" L8 T1 i' R
8 K7 i( q: X7 k& H& k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0 z. c5 y+ I1 O  k2 x
% o$ l0 C' _" W9 G5 Z" N
“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s9 x; E6 ?1 g
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6 W* d# I9 E& t5 Z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 D" N- f) S$ i9 R1 y- A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 \4 n5 F3 e/ X. t" ~
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9 _+ C, j- ]8 Y, s
, |" g6 n; b6 e4 T
“疏忽大意？”博雅問。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9 l4 i" B/ C1 ~4 N

“是明惠大人嗎？”
" ?7 U+ ?8 P0 v* c" I% o
“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 w. W/ c8 X8 w8 w# A# F( C& ]
“……”

“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噢。”7 t$ E/ {! f7 ^4 U0 W+ I! y

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E% X$ A! r3 K6 L; p0 O: d8 D
“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2 [% d* v; a( g$ e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3 h5 Z" A1 C0 }
, u- |! G6 u6 W( N* X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R0 s- N+ A6 d$ f! g6 S
3 g  ]) r5 B  _" B; N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b4 b7 P: |- U
! R  Q' |6 {- X3 i6 Q; |" y
“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D1 ]; p2 @+ D, {

“發生了什么事？”
" ^1 A% E1 k9 q0 ~" i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9 v- N; m% _6 x/ x9 c9 P

“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2 n/ G' Z- T  M$ I" V+ H9 h5 o
“對對。”
' H0 W& _% x' O2 G1 S; s
“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 f7 [; H% O% J% w
“噢。”
( e8 D* d2 Z& I5 F: n! W, J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2 B! _! n0 C9 G) @' l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 W( |0 T  l: _7 S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6 ?+ a1 H# v" H9 s' r" a4 t" G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P$ g2 t$ @3 e2 g9 s; B

“為什么？”) y, }9 S3 V4 `% G0 y! m% T+ }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V# y2 D6 I* m# Y8 x
1 }( w' K) v2 O# z- F, h" o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這就是說……”$ E( b" U. Y: }  e# E% c- ?
9 U0 V0 O7 S7 L- x+ t
“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那、那么……”% k$ i! [* |6 S- |+ c- [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 k" U% t1 q1 U% v

“真有那樣的事嗎？”! P+ r" z) A& u3 l) j  A0 j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不能說沒有。”
* c8 c9 n" }+ d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 L1 ~7 Y0 [; R4 B# ?
“是啊……”7 A2 q5 G+ R5 c& o7 y4 b1 U( O$ v
2 I$ S* X( U" b1 Z: E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5 x' T+ Q) }! Z0 u0 ^/ v

“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g3 w' q" {0 q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0 x) Q3 R- d/ H' R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6 v6 f4 b. j) i: t% v. k5 V4 A" _
“水？”博雅問。
/ e- k. ^5 a1 @" S  e# h
“對，的確是那樣。”* x/ R" Q( ^7 F- X
$ e# v. F! I, w- c, S  o* ?  o
晴明點點頭。2 b- i+ V( x8 u+ s
9 A. w" K: @) {
“水？”% V0 _# v* c4 ]4 M3 G9 t- \
+ V. j9 P) X7 J: U; o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然後呢？”

“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3 x9 b- y3 p% J9 n+ |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

“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g1 K/ d% `- M

“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 P; E" I6 _0 w9 N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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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 _: \6 k- @6 _9 U1 ?- A( B
/ O: m0 |& F, x  o0 `
“就是這么回事。”

“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3 _! [# Y6 e1 p' y+ E, m
“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 L5 @! f  g! q' l3 O* s+ C! L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 K/ o( H7 J' u( x; n2 U
“應該是吧。”* `3 F. C3 N) Q; J8 Z: h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 b9 Y- k) A4 g5 X
“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

“什么是惡氣？”
- V4 {8 [' s! q9 O
“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 y; f4 O$ h$ l& E+ A
“應該是吧。”晴明說。
: ?) k6 C3 l) L2 C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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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 [, n. D4 K5 A. u4 s

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他悻悻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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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 F5 Q2 Q  X5 w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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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k' q8 ?% n$ `  I- q0 I$ i
2 L7 s+ S0 j( f8 A4 m! e4 I' Q
“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 {" _1 m; o3 S# k
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8 M' n) G1 b8 H0 @
4 F$ D! |* X; Q' i8 r2 C' l
“什么？”+ k: n3 y7 H/ I4 J0 Y  _+ C. W& B

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3 u+ i' N# O7 ?% \! n3 P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2 U3 V5 o; k3 d4 x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 A+ Y/ E" n9 n% \
' v4 I7 A; {4 L0 d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E) E! h3 g5 B8 s2 G2 g

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1 B- X* h2 t& f  ^% [' y: g* |; Z: G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晴明！”$ ]/ z. `6 b) x& d1 _

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這、這是……”

“就是蛟啊。”; b3 N) C) Q3 t& @. N% I" f
3 ^/ v4 A3 `4 a: _( s/ V. S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什、什么？！”
1 e7 p, W; U9 x) z% q
“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4 P2 Z* H2 e9 H& f/ w* q" R

“竟然是這樣……”& a, @+ O) y, c$ b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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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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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0 `0 K! A8 J: D+ o$ Z5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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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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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x3 w- b) s* a9 D9 _# v

“知道什么？”  G* k+ U7 N3 x
" P5 \) }, C4 J
“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 k% r& U5 c4 Q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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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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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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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f5 p# u" ~5 O
( h! E1 n) F5 r+ C6 R8 G
9 e7 c) R; u1 ~
初夏。* Y/ n: U. \- d$ k
& X$ k- k. B2 t$ A4 u+ P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Y3 n. p7 a5 K$ E% j' R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
/ [- n# l5 L- f1 I% B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R/ a! u. Q2 C1 R; G+ V/ Y
: O+ @4 u4 U  c- s8 A: |
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 s5 z3 L, }% k* [8 l
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7 L" _# I' x$ t6 e, D6 E- g6 s* b
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7 `3 y, _. X/ ~1 R

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T* E; A* S0 t! e& N3 o

舍此無他。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8 X4 V( d# a9 @1 w; g0 Z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
. I8 W/ f7 y" M$ g7 S$ ?; W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2 e: B8 @: t9 G5 P7 b" N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
$ @7 [$ ~- Z3 b9 K  G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 C$ u) Z" o- T
4 Z& S! P$ w! W( `5 Z
這本書很有趣。3 ?* N: p0 g7 w5 L) w4 K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 b+ Z! K0 Z8 l6 ~/ U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8 W; |+ S8 I( m6 Y. ~/ ~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 i4 _( L5 V1 n# N' b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1 G" J7 h7 q( [8 l  }3 c. c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S) G% ^. x. b2 W9 I( ^  k' n& R
, b3 L6 m# E1 q# Z3 `8 E
# N0 }/ R; F$ b( c0 u( U, O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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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登錄: 2015-10-23

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春天已經來臨。& q8 O9 t; [5 P: u
3 Y6 D/ z( o1 f" V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V  g' ?' {6 z0 r; l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u8 ^1 B# b" h) ]# T3 ?- a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4 L" R4 Z& z) |3 c; B* B5 l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7 ]. x# n( C1 v% K7 y
4 d7 H% V) j0 o1 K4 ~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W9 J9 ^  F9 h1 h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 C4 o' V6 j4 m- n+ A8 n* u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1 u& V  x) K$ D% A, v% \
7 ]2 y: T" D. v0 g3 m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 ]* q0 t0 l, Z- {1 c0 W# w1 {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 P0 ]- A8 v( ?4 W4 r
博雅忍不住問道。! y/ w2 b- _7 p5 H  T# b) j

“什么事？ ”
7 O8 _$ O& P, I; T
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6 C" L6 B- K7 c0 Y) Q3 K4 ~5 W6 Z
“就是明天的事呀。”" j5 u, I+ _" |

“明天？ ”

“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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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6 U: Z$ N(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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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X5 S# y; b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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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V0 z, X$ M1 V7 n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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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R! _& e4 k/ e6 d. I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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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q+ c" U- z5 A1 r% w; j1 p9 M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h  R, }0 t2 n2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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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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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 |8 S# M) h) M"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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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 @$ L/ T  y6 m+ J+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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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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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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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B8 X8 K0 a9 N& \3 u+ O0 j

地點是紫宸殿。

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l4 ]- t$ s' M7 r; y

“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5 D+ _! u; u+ r; r  d. T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x: N% K5 a$ M  g$ ]( m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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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0 m0 S7 Z+ A! e"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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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Z) d5 d2 E9 S! \* w* e'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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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6 o5 X2 k!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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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Q4 a& l* F; F" Z)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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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這么說道。

“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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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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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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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 ?6 ^! ]$ U8 k: l, h

“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q5 \3 O! P" |- X6 t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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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8 e8 E7 N* Z/ D; @, N

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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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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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實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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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 x7 [- q4 u" G. o" _; R6 b/ ?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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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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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R* x+ `/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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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M$ e  E, u( }, l$ H# ~4 f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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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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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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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 t  J1 H4 e" c3 O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C' h3 o( w" l, J* ?$ c, v/ C3 L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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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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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p9 u: r  F5 X7 V5 V'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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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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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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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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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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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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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 [2 S4 }  ?! B

“鬥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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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

“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J7 \( q2 Q. |* f$ E

“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

“是。”師輔垂首應道。* x" r, w0 N# Z1 a! h6 C4 K

“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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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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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 |+ S: ]! ]& `" R6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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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

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 h/ P9 G) c, h) s9 ?* A7 |

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9 o9 d+ R! U; K

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b2 t4 k2 z$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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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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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H* t2 U( g1 w5 o3 H" m7 s$ q. o

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7 v$ i- _) [( H* `/ A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 m0 L" Y9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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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2 m/ _' j: O4 O; w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7 \6 X9 S% J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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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 D4 u0 w: m; q"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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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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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O9 v9 \9 s& e) u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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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9 i+ h3 w' ]  N0 r8 K* n9 e; a$ @0 }7 s

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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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y& {& m" J4 n- g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0 |) Y# ]9 g0 ^0 U. c5 S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h9 n# C+ l& u

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8 g  g! X3 K; u" s* G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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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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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 I) b  n0 Q) Y/ _0 c

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2 N, i9 ^0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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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p: U1 b7 h  b. u& f6 k+ F

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t* u) Z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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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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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0 _( Y" @. M4 |. H

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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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X* T) p( f0 u4 ^6 L9 t4 m, N4 i5 q

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

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0 Y# `1 P- A) y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2 ^# r2 P: [; \8 C

“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S. d" h5 H' S" A+ W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l0 `2 [, B+ [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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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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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 T- X8 ]$ ~' O! M0 A  J* O- G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c( O8 X# i# X, m% q&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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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4 m0 Y0 K2 z6 Z9 P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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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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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m! b2 }! R1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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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x' e/ B; E# Q

“啊！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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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大聲驚呼。' ^1 X: R4 A3 P

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9 f! o% n0 k  l& Q% D2 w9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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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R- x- |; P. L; ^+ y( j$ S

“是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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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啊！ ”. b/ D$ n; B8 S$ Z- U& f0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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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z4 N6 A2 F6 E( R' N' h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q+ p/ N  `, Q% i6 I2 T& A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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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老虎！ ”6 H# W4 ~1 j' `' `

“白虎來啦……”6 Z9 X& a+ u7 Y9 l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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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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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Z' l! ^% y) O, p( E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0 y! J6 T' k+ e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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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3 z  H3 `/ \' v. F- f8 I8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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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Q6 g6 x3 G  W( F1 z9 p, r

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R& W+ }8 D7 P0 {- U# }$ Z

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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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5 l8 \+ Y0 m5 |' t( \8 d) g1 B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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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晴明。

“墨？ ”5 n! j3 b2 p. P% |

實賴詢問道。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 `! h; `4 [2 z, n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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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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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r9 x$ L) d- p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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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O, ?0 k$ s, a9 l

“這是什么？ ”忠平問。  S, T$ v+ t: g& l. L6 r$ K

“大海。”晴明答。

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9 g# y! q: p0 V8 a0 [) [. w% [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9 j/ Z$ }+ G9 I& C8 U* b1 `

“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 R% ^3 B. ^* U& |  |

“起風了。”, c: D* w0 E( u  C# N0 Y! \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s8 R; T/ P" T% p6 D

“浪來了……”( f1 u$ ]1 y3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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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E/ y0 P) l: x2 p

“風大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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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j) l1 l) m, y9 `4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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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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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 d6 j7 N! S3 q#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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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C; y: X) i4 Q; P3 Q, |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1 x  \9 ^0 a9 R* B% k

“浪越來越高啦。”

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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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 B. C9 K1 r; X* O, I1 Q&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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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好涼啊！ ”: P  _, w) E& `: l,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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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 f; }' I* d; w) n. s% o% c1 H

“哎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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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7 J+ Q$ j' j6 l+ h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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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E% j1 Z& x% r( L, e  j! E

“晴明！ ”# G6 H: A9 X& Z( ?

博雅也站了起來。

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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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8 J2 ]! w7 b6 h8 ], F+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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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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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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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p+ H; d" f# a+ b

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4 R. v5 q: L# ]& G+ j0 P

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2 C3 ?5 c" F! C)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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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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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S7 d/ @6 E. G& r4 e) W) a1 Z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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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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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w% \) K% R  ~4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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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 U% Y- A' w9 C1 Q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u3 S' t1 e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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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P& y* b, b: Q# @9 S

“要我喝這個嗎？ ”+ B  a/ c3 T"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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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8 K6 r3 c6 F* j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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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垂首行禮。: L3 R3 r2 o7 g: ^+ ]&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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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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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

“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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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

四

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2 l5 _8 w4 I- H9 B% h9 c/ i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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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2 j( D, i' T$ d% l0 |

“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_7 H0 Z- h& p/ H+ F

“呵呵。道滿大人——”" A# \1 ^5 [9 P9 N' B- O'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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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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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4 {/ r) s6 u, `% r, M+ B5 n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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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R$ V/ |, [% d9 l+ k$ z1 x% w6 g

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呸！ ”: K3 |6 t' u5 Y0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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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晴明，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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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2 W7 Z# I5 E  i( ~

“哦。”# [/ u+ a: K: @( y

“猜東西嘛……”9 L; O/ A% M: p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3 i, G) V# n0 k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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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t2 p9 y+ d/ M)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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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

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5 Y  N5 p% P9 D-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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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L7 F" Y" j3 z7 b4 {
0 J. h( r7 w" d& A0 ~  o0 C6 m' e7 V3 D
“明白了。”* L, U' d8 q, f+ r2 t0 D8 z! n: e! Q

兩人點頭答應。7 l* M: x  o3 F6 n

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5 y1 h: t4 H0 z
. K7 k; F' H5 v' z
“請。”

晴明表示同意。1 `, ]' R, Z6 W+ `: P9 X  ]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L: y/ B# ?4 T5 S# Q" [)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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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7 E7 c% T/ d/ I. M/ O0 L
* ~) m1 _; `# ?- @2 |$ X
“你、你怎么……”

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F  Z3 I& x0 h
4 V! n# P" S8 P; N! k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Q& C: G5 i4 t

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j% d" n. c3 {6 j

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Y6 k. f8 F& L
6 ]- @6 q. H* B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N9 `5 Y& }& ^" W8 g/ R2 a; C
  v/ H# e  |1 U2 R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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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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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W& ?/ P" u- x" l+ R
& r1 F" y2 j: b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1 y* x9 F/ Y1 v. g6 q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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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3 J5 F8 N9 O# U9 U5 G2 S
“喂、喂！ ”2 m- T% }" [8 G7 o1 s! Y; C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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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2 J! ~' u" U0 U+ v
道滿低聲說著。3 P( ^" f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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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8 {4 G8 m8 d4 u  R*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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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3 M$ @/ [' b" @5 V0 i
, _; g0 n6 z% o- R4 H3 x1 ]. w  @
“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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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q/ f5 e- k% ?6 u! V

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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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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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 A, M6 w- O( H: ^
“四只大柑子。”0 V% s' O/ ]: |2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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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寸步不讓。1 ]  D/ b1 W$ |; h

“道滿大人——”2 j* G" S9 K1 n( l2 V9 c. n: X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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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I1 @# B: Y: O. q, @) X% y; \
6 X- ~. c7 c& u* D% @4 O# d. M
“不錯。”

道滿點頭。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G. c0 d$ \- O6 z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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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打開啦……”' T. C( D9 ^0 r) X3 m6 J8 x
6 L0 _% E& @7 w& r" t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U% I! \9 U+ P8 s  m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0 u. m/ h) C5 w# p+ c% x  @
9 S# ^6 p: E. n: a8 a# a. ~+ g1 W7 f
“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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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 e, T9 Q+ y$ m: R
五$ @( [) i+ l! j6 m: ]2 C6 D1 f
' c$ D* z4 _+ o( l
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 Y- V' c3 ?: I0 p
7 }2 c. `5 O) r6 Y9 c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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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7 ]9 [1 u* z* X6 J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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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4 |5 ~% {0 Z% M2 x, C1 Q- m: g
1 w; E8 q2 ?5 y$ |. ]' q1 p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 j' G+ a& C4 A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啊，的確如此。”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0 K' j% X+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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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
1 ?7 V6 x/ E; s; B8 S( w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 e6 ]6 R( z5 l! O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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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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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 J! y. ^0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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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 f8 }  |2 Q2 I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N) ~8 o$ o% z2 T,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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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7 j$ j5 R/ R7 r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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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5 e  f' s5 m8 u# t(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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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m5 Z; s3 G  ?, C$ q8 l5 \  D, a6 I
7 i9 c: L) ~%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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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 v& t* G& c2 \  v
  {( n, p& M: C* C. k5 [
子神將，宮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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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神將，伐折羅。

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5 z5 D. |1 |+ t5 k' }
辰神將，安爾羅。5 m' R9 o2 T/ t1 Q2 i1 N% K' f

巳神將，珊底羅。) e5 Q$ E) Y1 p7 ]
- r: q" \1 ~5 }7 |. W4 |
午神將，因達羅。7 z' L% [; k) M0 v- j* O

未神將，波夷羅。, q: m5 u# c$ I7 E3 }4 W

申神將，摩虎羅。7 f) d* o) ^! t: T! N. X

酉神將，真達羅。( u8 @9 R. i/ I2 V2 Y2 u;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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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神將，招杜羅。
% u# y) }7 K4 J2 N
亥神將，比羯羅。

“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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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4 Y) s4 n' v+ |$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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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W2 Z8 J5 {3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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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V, ~7 M( U; @- j
  N, f; e' {5 J7 {  h$ n# V* r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嗯。”" S6 O; t% G2 ]! B+ M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3 r& m" J* `3 v% R. q
“哪個神將？ ”9 [6 ~( s; K* r; q9 j/ Z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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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的安爾羅。”

“呵呵。”5 K  P3 x; c( ^) y

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5 c7 W* l* M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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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8 X  o# S0 z( i# ]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2 N7 a9 y/ Z/ m
“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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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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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V) e- _7 ?2 K8 p1 u
* z1 \! i* X, f+ ^. A
“晴明……”* y$ g) v6 x3 S) ~* R9 k& K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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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輕聲招呼。; p- T" e. c% O4 M. |1 X
( L0 t( e; T; Q- s: Z3 T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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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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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 q$ L0 n7 W; W* g, d$ t. n% O# Z0 D6 @* J

“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N; O1 S4 z; |& `

“噢。”# ^& o* ]: h: g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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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了一聲。* n/ P8 U)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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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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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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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6 h) u" @$ @0 l3 r3 X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h5 F7 w0 U6 o: p9 E. P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 a+ d- ], ^& K5 c: T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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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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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5 }4 `* \" p,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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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道。: g/ R- D. Q8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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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就是龍。+ j. O4 O- `) N3 S,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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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極其精美。”; H/ _# W# {6 I2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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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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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那我就收下啦。”4 h. t' J7 T+ [2 v. E: d  c9 q
2 D* u! }, y& N; \5 [3 O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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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w  Y6 {# ^.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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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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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  Q" v2 P  x# @4 I# W, P# Z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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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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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 ”

“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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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1 w" ~' @. n3 U0 t: R# G) u
“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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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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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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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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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 K& U7 r0 R" U1 A; k: s0 |! i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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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p3 m" ?$ g% c8 @  D

“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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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 ?% @( F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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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
1 @5 {6 Q/ C5 X9 f8 F
“什么？！”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 \( t$ x* P7 X9 P5 N

“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2 H% y& @- I1 \9 h

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 Z# z0 T4 j6 v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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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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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b. X. m% |7 u& @1 U: q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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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博雅！ ”) b, Y/ O+ e% g, [. K7 k- e6 X2 _
) g6 J/ j/ w) `3 ?
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N" p) h! ]* t: M!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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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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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9 |; |3 E0 H2 I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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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回見……”# A5 Y9 H; z, R! R+ a9 ?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2 a5 Y2 {( \+ Q1 u" k$ D: t" A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6 }, x( W# A: R' u'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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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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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2 \/ `& M& ~/ W5 J/ o

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s( |/ E& J) R5 J2 H8 k

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W) y  ?; c0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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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

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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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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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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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3 r4 b. a1 U% R: \* M  `+ j
1 ]1 u9 b& D: |% D8 M, f
他們在喝酒。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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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w6 N1 C( r9 X* r9 O* x

“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8 R* z$ \& Z( M9 A% Q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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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P1 @" C' H( Y

“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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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o9 S4 X) y" k7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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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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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嗯，的確有點。”晴明道。1 l, S( t+ o/ z( s- E: z- a

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5 P" N0 \2 s, o( D8 p. O$ |" R
+ ]) h3 Z! r7 ^0 W# N- l; Z+ A4 m
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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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7 t0 O7 A& U2 B4 u* \# K- ]  L% s. j# H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J3 n- G) w+ _' j
8 K: K" R! z4 D- d; K9 R; ]! Q
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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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9 t' h- {9 f; ~3 n/ B4 ^5 W* _4 b3 D

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E# f0 L3 Y$ f. ^& I/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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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 a; }/ p' I/ |( R8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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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M" K$ q2 _! o9 \0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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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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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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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F! x  I; a! x8 i( j4 X

“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z( m3 ~' A/ X$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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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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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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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2 B, s2 C% o9 f2 V0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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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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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0 _/ U# b: c* n* t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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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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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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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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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5 T% I7 K% W6 \, a& M* U/ U

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b' J4 a- E9 z2 c;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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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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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 l3 x: o'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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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 X- z7 ^' f8 b; K( L6 n

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z3 |* z: K, b(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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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p& ^1 _$ Y$ k1 @) S5 _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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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4 u! R+ x; e% ~. ~4 ?- }4 b,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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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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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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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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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這樣想嗎？ ”- ]$ W) u* ]. R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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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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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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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4 P% [0 _6 _* L0 Q

晴明注視著博雅。8 Z2 s. p# ~2 @5 s$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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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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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j/ `0 s: C: z% }" l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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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w% s3 x* u. P% ]% H% z

“……”" @: V) Q- g3 g. l6 m/ D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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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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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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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r- z8 W3 k.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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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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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4 P" H8 _) E; a0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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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 v% A* E5 p+ {. Z( u/ ]

“就是舌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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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 ”0 |3 ]) U3 s3 U% d1 ^: I(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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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骷髏？ ”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是嗎？ ”

“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g9 \- T' U- M,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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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

“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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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X- ~- D' k% y5 b* Q# W)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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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9 n  x) O5 p. S7 e' N; M! i'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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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X  i$ j0 r, A/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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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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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P% ]* a, ]' z7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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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x) n3 @# d0 @( P-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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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t" G; s2 n& j6 }  w9 K0 \' ~" z% L

他呼喚道。) z) S/ _" `; z+ r$ |8 ?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L3 Q) W' V6 m1 W* q

“忍覺大人！ ”

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k3 }2 ^3 v  ~

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2 w# X" \% ^- |/ X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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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n" |1 I- [) ~2 u2 k+ D5 j% u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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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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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q3 }. h) M; t5 a0 R0 P* i: S  G$ V9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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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1 |. n& u& Z7 A3 F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g/ Z7 m2 P0 i

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r' j" Y) H  k0 C3 U0 b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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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

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0 Z( b6 A/ h- |6 ~4 v# \& R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C0 l- O6 B(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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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Q# o2 [2 P5 L; S/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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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

這可危險了。' V! p+ d5 X6 H6 U. U( ~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E7 r" e4 i3 s. M9 K; V! W

“哇！ ”/ p0 o7 g, G; A; t#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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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4 `4 S9 l2 f0 N7 L

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h9 ~0 s1 _- C: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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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D& i7 }1 z% |+ }! H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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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過來了？ ”! |  c$ l. J. R7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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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答應道。

“原來是做夢……”

忍覺輕聲自語。! b, ?3 \. A2 w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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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

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8 h* t) j. @1 E& w8 y

“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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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可疑的東西？ ”

“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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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 O' f! A% T+ w# ?5 u

“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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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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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r; v; K+ A# X8 T! m' F

元心向眾人報告。# X$ H0 D* S+ V- L6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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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9 ^2 ^+ i5 i! _1 O% ]  P; e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5 ~& }' B! y  W( \% Y/ [3 H0 M7 b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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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6 Y" j2 P. h# A/ z0 L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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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 X( D6 F. |0 H  d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c2 Z6 ]" T4 F5 p0 G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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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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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0 z; G% j6 c/ J8 M1 }% {

“啊？ ”5 T9 [( ]$ T" Q$ V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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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 @  ], s* T& m8 y!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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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  F. r  H- S+ C6 m9 K2 l

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D. s/ K( V0 A7 B: T

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L9 _* i/ _" M/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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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像是夢境。# H) o+ l* e! _

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那裏建有一幢房屋。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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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x8 i+ j& I& ^& U) v+ D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A' @7 t: j+ v, l3 R+ J# n

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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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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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 \; x; C!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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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3 [4 D- A0 X) Y0 u0 F% m% S6 k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3 K$ z0 d% K; q

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_! ], x/ Z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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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8 [- R* R, e. d/ J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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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 v1 n" Q& P0 U/ N0 i

“那些家夥？ ”$ W) }. y4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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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痛苦？ ”3 M/ W& y% F* v1 o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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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錯。就是痛苦啊。”6 {3 u. x" u4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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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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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2 X1 L! x" e  E/ {( G/ u(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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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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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3 j3 t/ Y' L: V; k6 I+ d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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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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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9 v- \6 {1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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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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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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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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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2 n* l7 C9 d# i5 Q4 ]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

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是！ ”$ ~8 ]7 a+ d' e' {&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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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1 r6 l$ K$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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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 S  _, w2 y3 F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8 |. z: n' ]& W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 `/ q" N$ T- N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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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9 i3 m  T+ t9 h$ l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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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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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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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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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  O5 V' u& I3 X$ o5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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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a- c5 ?# M/ j% z8 r,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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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l5 Z9 j( G) z0 j- O( C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n9 g; f6 K  v5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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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t6 d4 V) s0 L0 _! s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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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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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4 T5 `& B- A! J3 t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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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

那首領喝問。" i, {, m( X. a5 J"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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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4 f7 ?* [* g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3 g  _) q; p* C8 v9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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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 O6 l- U) j, F5 }: e! r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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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8 |. @# q  n# T( W- N9 h% c

“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6 b8 k, v$ m$ ]7 S- h- H( }0 ^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n3 ~2 n* ~4 V'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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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W0 s4 t& V% C* O/ B# ~$ v# [

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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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4 G5 G% q5 X8 o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8 d9 W* L9 K) O4 n7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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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6 E0 p( w: u" c1 y

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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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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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p0 K: }6 V1 x4 f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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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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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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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I' o6 @2 [$ d# a"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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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7 B, i9 _# b$ p7 |. X: s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1 z5 t8 w- x( o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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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8 {7 ?; |. j1 T$ }. d1 @6 i

“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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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K. w) `% n8 ?# A' j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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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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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Z# R+ a+ V9 C' [3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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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F& p0 h8 C' t- d8 w9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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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 d* I( E* l3 v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2 ?1 p: G2 S2 I4 M1 r$ f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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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 R# @; w: v" F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G% Q. L& e4 e# a: A& ~, L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 k; f4 b" n8 p6 s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e( ~8 A6 J  J. j
7 ~1 F$ i; x4 M* J5 s; Q
“唉……”2 }6 Z3 p$ o6 S' m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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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 R$ z5 f. T7 n! y
7 k+ `0 r, o" f) X/ @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 k* d: X' L7 l" y' e
  \5 v4 G8 V% [$ W8 T6 F1 {- [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0 [: A, N8 H% h5 q. i, d# ^/ {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6 P) [' m! |5 N7 Q5 S
1 i$ R  O3 Y9 m: K4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2 v. F# Q4 y/ Y- K% }! Q* v
. H! S* h1 d$ T9 G7 [$ G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w* N% Y% g. @
9 I( I/ u  f3 n7 B
“今晚？我說了什么？ ”/ @0 \( b0 F" `: x, Q$ A# h) d
+ O; m* [  ^/ P1 @5 m7 C. n( K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 A1 Y' S- a/ k- m/ Z: o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3 b! P# g# h; o) N! F
: D9 n7 t$ k0 X: W9 J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
  A( T& `' O: \' [) H
“嗯。”
% v  [2 w* u, K0 @
“去嗎？ ”

“去吧。”

“走吧。”
% E6 V! u% I! F0 @" f/ V: a1 D/ M4 L. Y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六

“奇怪……”
8 u/ {6 Y0 G: i. y! y, b/ ?$ }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8 m! O7 t; E/ M/ {

山門敞開著。) K! O( \# V/ [+ W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7 ]+ u- W' e! D3 T( L5 w5 h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a* H" o$ x0 F+ A; h  m0 e4 g) t* ]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 g' x7 ~! y5 B3 b2 O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7 n5 W7 _: _% d8 m6 D3 o
4 [/ W, b1 L, [$ ]: m% A. y6 k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3 H" y5 m% w* r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
% |( ]+ b' p. M( r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0 M3 X+ |9 q/ z: u1 s6 @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D9 `2 \: U) H/ ]% m* x
, L; u$ A" U* H% z: a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3 H: n: c4 D' y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晴明？ ”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Z4 f8 F  G1 S: @* P

“有人來啦。”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3 w2 [8 S, @$ U3 p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r$ q4 S- H. {! [8 w) j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4 \) ]0 n/ b4 S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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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0 s! W. u* b$ M! H- m* ~, f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4 b- L3 V) [1 b- ~) T7 _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0 X2 m) S" D) U8 d, S. }) W- |
0 y1 W! \  V( [1 v- O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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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陰間來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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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 H8 V" o1 D( [4 e& Q; j! r8 }
& j% ]6 V1 R) g2 T( A( g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0 v9 R' d" U( u# J4 h* q' E: B6 Q
! m1 q- F0 A8 e/ B! |& a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一個唐人說道。" E2 k% n- }2 @

“這兩人沒有睡著。”0 Y( b- C' C9 g/ f! H7 s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 g! R2 Q8 Z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1 W7 H8 F6 a8 f8 g& m
3 d& b4 T# k9 U9 [- p+ T6 U
“你認識這和尚嗎？ ”' O( n& f8 k% a/ ?! O
, g" V6 F( K- x' X* K6 {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z+ |/ w; @; s, y1 e: S; O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請放了他。”/ M( _& v. o$ K$ u+ e/ ]7 Q9 I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

“你們想試一試嗎？ ”1 g7 T6 K6 ]9 ]- \: Z+ x
7 \) c2 }4 i$ S6 E" ~, X& N- D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
0 b9 J% F" F3 T1 Q3 G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8 ?# T6 n0 ]2 \8 N; ^7 a5 U# r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5 _: h' X% V* N+ m  a! j  S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2 \7 [  g* f7 L+ T' c# F. t+ b9 W
( a% x1 C9 L4 t5 @' h$ }  S9 Q/ D
他大叫起來。% U' N* W+ s0 l- y( h( m
* w) i5 B  X! P. y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4 X$ @- {4 a, A
0 w. [/ L8 ?9 x6 C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9 H3 {: _0 q3 |! u5 Q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9 c5 Q/ h$ h6 q" X/ o' Q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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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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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D, Q8 r. S' T0 h* G; t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l9 F4 Y- _3 \$ Q# C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2 |2 \( v* C* N3 T) G  A9 y5 V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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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 G8 ]9 R+ G' _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Q; q& i( M: C) R. Y
( \3 L8 F6 D8 |! a1 n6 D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 M- b# o9 q" B& B) k* I( F6 ~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s2 g% |+ I+ L  e& f$ f5 }6 }
+ S5 Y) [9 O& G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 Y9 N6 H. f/ n" v7 U/ m, l7 ]+ S- }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2 `, H4 G$ @

“那好——”* s4 `. b" a& W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p+ V0 g: W/ x5 w+ o2 r
0 S5 W# N5 W6 s, d8 k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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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文。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7 f" `5 G, a8 K0 k: }5 `( c! w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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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

“啊！動啦……”5 e; ^$ Y$ e0 x
2 k6 L; A: R- ?, U
博雅小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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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 i- V2 g6 I1 T9 n0 a1 p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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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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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L$ d% k  d$ z! d
“這、這是……”
. W, e, n5 }6 e+ g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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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i+ \! |4 n$ |# q: \6 X# W5 R

“原來是這樣。”
5 w- z# Z9 n, p& p  p- p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3 d: A( E- n"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n6 S' z( @: a3 l4 D* O
, v( t! l. F- }, ]/ O1 z0 Q* S  _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
3 s1 Q  o4 |* Z/ n5 ^9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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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0 D% r# B2 o+ G% N1 j$ ?
“要帶到哪去？ ”

“藏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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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樓？ ”$ |' g/ a! O5 s5 v  I7 f( x
; Q4 w- y0 B! K8 n; A  m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0 p8 B/ d9 z0 B4 c  U

“有。那壇子怎么啦？ ”' u. c$ N4 j* A5 S

說這話的是元心。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_5 b$ i5 c- o' Q# w4 r7 {0 T
. P9 ]) f& l, K+ {
晴明對元心說。

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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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w+ P' M  ^0 m( c  }7 t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3 |* D7 W5 F4 i( ]! v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8 B% M* @+ g; }. ?2 q, a
9 h6 r- g$ N: }6 _3 j& k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 R4 W9 K( S. y! n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是嗎？ ”% S/ W" H7 y8 c3 e, n9 z- e# S& _

“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2 j5 p4 g  r5 v"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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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8 p6 a+ S$ R& m0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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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 C9 B" c% O+ x3 g

“懺海壇？ ”

“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4 X# f3 P  _2 B$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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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

“唔……”& {" j$ O, U  G/ b2 B# s" }

“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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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 {4 W- U& e. R) P: W* s7 I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 [* B& Y5 @  R. m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7 k5 P* ?3 A' D. v- z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0 ^- l  L' y6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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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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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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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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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3 N% y1 `$ Q6 p( y: D(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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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9 `* U, Q$ ^. L1 I( v: n1 B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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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p* Q, c6 X+ K' e  Q( s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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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7 j+ @' d  I* ?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L) B- c5 T" t3 U) l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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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K+ }& \2 E! L  m) ~+ ?; y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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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這、這可真……”" r8 q5 `. `' b  Z1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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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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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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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輕聲自語。* u, s6 L+ J$ d' ]$ v. R6 q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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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問忍覺道。5 H  Z* i5 p2 t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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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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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d# N" U9 k+ s/ ]) {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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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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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垂首行禮。/ \% D1 `8 K5 e7 E( w

“萬分感謝。”7 o8 i6 J# G/ J# a' A$ N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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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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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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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s/ A$ O2 Z9 m8 V3 P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a$ h0 L$ i1 x$ `
( S% @9 R1 Z+ D7 c
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

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 q& C) h# r5 C%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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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l$ ?$ \8 b5 t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

熱。7 U: B5 N+ b  h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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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8 d& _/ e6 G5 ^3 Y7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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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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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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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H; j" V, S8 {; L) Y% c

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2 V; K* t$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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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0 Z2 n9 ^  r  e) r8 x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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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b/ D7 {& Z, |; W$ q4 u

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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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以香魚下酒。4 h6 V  }7 L: G$ s0 C5 X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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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 F( D9 @!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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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R+ E" j% B& G) R7 E# z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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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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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D7 T& C0 d& f6 i! t. t/ _5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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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8 c6 z: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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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5 F3 n  s8 M8 S. b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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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魚啊！ ”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  U. W3 ["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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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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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幹手忠輔。”- r2 S; k6 `( L/ w: p/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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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k$ L9 Y# f# ^) O. D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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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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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情？ ”4 C2 \$ v8 F-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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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1 c) Z7 l8 P1 m) s

“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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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 A# N* M, r4 ~1 N#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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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8 c9 t! g9 W+ H5 C# q1 ]4 ]! E* S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h. I* R& a9 \8 \5 R9 ~2 p

“篾匠？ ”2 O+ [& R3 ^) L# Y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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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1 R: t2 e1 n' O0 a1 @# D' a8 }

“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晴明開始講述起來。5 P2 B7 }8 P* }* D2 T5 P) B. z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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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9 ~2 a$ g5 R# N2 C1 h' Y7 j

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 Z2 j9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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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B5 n- t5 l& D# Z. f# B. \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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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9 Z3 L0 d0 e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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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Q. E* D- A3 t& x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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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_( }% c$ `! R1 U# J$ @$ a! \9 T/ k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n* ]+ B3 S- V/ q4 U" z5 B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1 J+ b9 L1 Y9 J2 E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V: v& y$ F- D8 z7 r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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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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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1 ]/ {2 m4 ^% r: F! N8 ]7 Y

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7 p$ V6 ]1 s' B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r# e3 f3 n  C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5 J9 C1 \5 L* W8 N

妻子抱怨著。8 D" _6 ~% }* O6 x0 U

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 I4 {7 W1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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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8 V4 T) ]" g( i% @7 I3 A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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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5 x1 m& S"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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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8 q. Q3 @4 n) J. G& W8 c8 B8 \( Y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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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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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 H) u. E2 V: X) b+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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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已經睡熟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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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有人在嗎……”

聲音來自小屋外面。7 {! R3 ~% B- ~! r! })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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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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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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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m1 O" V. f, n; s( p1 i3 l5 O9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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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0 m' K$ S; s3 U2 N0 y; y1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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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馬上就要衝走啦！ ”

那個聲音說著。8 I4 [. A& [4 x& `, w: ]# _: N. L

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 ^4 n9 b8 x1 e1 L'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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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w. r3 _+ ]  B
6 k. i5 b6 y& ^$ O
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5 S" d: w. P! F' [1 z7 _;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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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p+ b, a6 s' ]% ~9 n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 [: V$ o! J, r. h4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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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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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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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6 T2 T/ J9 S/ O  \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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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

月色分明。9 ^6 a' c" Q9 F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 X) c/ h7 G8 H9 M  h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K& a3 c' [# e, ^+ r  g! b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

“來來！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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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k, i: B/ p, r1 n( \: U% g

猿重跟在他後面。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5 E- |) N/ r) t+ c- p2 Z: T+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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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4 \* J' g) p  e/ u  s0 l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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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轉——# x" b9 u. N' j3 e4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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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 {+ I5 }1 f0 I& R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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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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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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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么！ ”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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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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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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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2 V/ D0 h+ I( q

“你想尋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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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責問猿重。/ f+ R: B5 l! U* k' h  p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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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0 [/ ?- G2 P' j9 F, {) V% T' q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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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_7 \/ V+ @5 Q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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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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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 Z4 ?4 }7 y. w4 k

她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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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R: Z! g% K: e6 i; m  G) p: R0 W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5 U" z. y) @0 y9 k- \0 o8 z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 h4 n; P6 S5 r2 f( w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5 _" k7 X5 O) s  j8 [4 A,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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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_/ f) U* g) A7 u" K5 x0 V1 y! ]

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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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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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S4 [7 v! V* w6 a) @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 m9 {$ `/ H% P1 B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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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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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T  L( B$ Q9 E6 l4 b" Y, P  g.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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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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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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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 }- Y3 a& f: s!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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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2 k  r' q# _. D8 Z7 k* D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 W2 S: _3 I. R2 i# t$ _( a/ a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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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E) g  l) Q'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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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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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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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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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9 L. D3 a$ g- Q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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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h6 y8 _3 g& o-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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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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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0 \- U  r$ j. p$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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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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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腳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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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Q# V: f& `4 S2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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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 a# k: O5 B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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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1 O+ l5 T, I0 F0 R0 Q

“等等！ ”9 m1 }- k1 ]1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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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9 ~$ v" F" n* q- c1 [" h

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v( a9 z. Q6 `& {: a' I7 N: U&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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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Y% y( j+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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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1 g( E; W9 M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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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2 n* y. F  b4 T5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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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4 G# |  ]1 D/ \$ \$ J

有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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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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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z& ~. A( B( {2 x8 r

妻子還在睡夢中。

“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 L  R* `* w7 a! i9 A3 C(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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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n9 ^4 F% F( u( g0 j& V; e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n3 D% B*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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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喂！ ”/ ^. u! I  |$ Q2 l# F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I6 e" h& I& m1 r* H( H

“出來呀！ ”

“出來吧！ ”

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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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7 ?) }8 `  r0 P) w'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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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4 U3 P% U$ F. e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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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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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吧！ ”$ `4 k9 d9 n9 Y  I/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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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 ”  @! Z# c1 M8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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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1 M/ t8 @1 _$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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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j; V+ o! _/ ]6 A

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不掀開草簾的話……”; p) [; q(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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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法進來呀。”: ^, e8 q5 f2 n: A+ A2 z. m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3 `5 i; c1 y! A' S- h; n. m4 Y

“我們自己找啦！ ”

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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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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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t* g- `- v% B3 Y6 d! i

“是這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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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m% }4 F% Z* G#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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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太狹窄了吧？ ”, m% L4 y3 O- V& I+ P& n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7 U2 I, {& J7 D& _3 m7 g+ `

“刮風吹走它吧！ ”' S1 T% b- A- `, o9 D7 q

“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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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q2 y$ S/ j. v5 ]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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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嗯。”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s7 u' F. _/ I) n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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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W) K1 ]; Q( r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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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q# ^# _" R6 R! \5 u: O0 A

“請開門呀！ ”5 j9 @+ t; j2 i1 B

“請開門吧！ ”8 ]' ?" b2 o- [- G1 q' H1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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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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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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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K) D( `& t0 H0 O9 c+ l

夕陽斜照在院子裏。% q- {; t# d  N' h7 s) ^6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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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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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r7 W0 D  O# H-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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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 O1 J+ {, `4 @6 _' R% u

“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1 [4 ]; t1 q4 u. c9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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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1 }# a/ b& p2 d- z0 q

“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7 w9 u) s7 }8 l% g) y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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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O( X4 }' o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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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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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唔。”& m. u$ Y' \+ H; Y'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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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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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F# l4 Z, D5 T

“那就是今天。”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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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 N$ v* [4 O' ?+ q+ v1 H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出什么事？ ”* H0 M/ B5 m( m- f( s1 [+ M

“這個嘛……”4 f5 |( ], K' v9 h' K3 G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b% I% O$ k( O( ^7 O* p

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v9 S" i$ ^% s/ h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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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 \$ E& b; q, G3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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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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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c3 M6 b% p, L2 t* Z

“什么時候？ ”

“今晚。”1 C- g  \% b7 h& S/ L. _
; h# ]3 b3 x9 \4 e  o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y8 g5 p0 t) C' Y, C" F

“哦……”7 `9 s* ]: ]- E* U; t

“去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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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去吧。”# G, d! T) @1 G5 M; F* P5 G

“去吧。”% P; v5 H2 S( ~+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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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四" u; V/ S4 ]0 h. _, A6 u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1 a) e7 A1 }! d; v$ m4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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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5 Q9 e0 O9 J)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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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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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w, h5 f; F% ^+ A* [  d8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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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受寵若驚。7 i8 e9 Q2 S6 e% b, y3 E4 R1 }% L7 l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 {* }$ ?0 w( g" B; m' Y  |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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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 P$ Z# {, s1 J$ @; {& t* {0 ]: R  c
  ~1 K- Q; S3 E& i/ z5 o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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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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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 c2 S  J- u1 i# O3 {$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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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o% [6 Q' D8 @2 g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
* J: ~1 A$ V  a' i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 B  O- i) C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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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y$ p' a, _0 u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5 D. w, e/ M) J& D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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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s3 U  u% T) |9 d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 M. {2 _% D; _& N# {7 M$ c# f
博雅大聲說著。# Y8 k0 W$ k" p! Y1 \

“生火……”

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H+ ]2 L3 ]. e
8 \6 t' }' e( ^& U: U/ y8 Q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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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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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R, a: k9 B0 B; a/ H& C  Q. \
6 O8 i  R5 q! ?4 `- a+ j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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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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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喝酒。: N( Q" \: V+ b3 b  O* Z  z  m" Y
" t7 _9 o6 J; x% x  V
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8 s. b4 S' m/ `) R4 H
% C' z- l% x: Q7 O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7 F, _% B2 B5 k- C  S  s  ?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a* {3 Q8 V& x4 b6 ^, B  X

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 \9 U5 {% H: o* A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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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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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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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厲害的。”

“噓！ ”) k: U. z* v5 |: D
4 ^3 v$ }  d; N9 w+ j# M' B( w* c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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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來了。”3 a3 L: ]% G2 F
1 m' p1 h8 a  Z7 P* Z+ D3 e
晴明平靜地說道。9 U5 g, u7 c3 {; w. e0 ?
0 o( S! Y- `) U9 I5 Q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4 z+ _3 e9 v: s4 g  r# }0 M, J

“喂……”

“喂……”
. u! o; |: @( _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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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0 G0 m5 d# x; f/ ~: l( I0 |
“呵呵。你也聽見了？ ”

“嗯。”# a+ R5 C; ^& O8 d
) [1 I: j) W+ z* T: t3 e  ]" A: v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我可沒有激動啊。”, I+ o+ G9 q- P6 L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 ~( c8 C8 ]# h0 e' r- j& d

“猿重大人……”( |) n# ~( L6 f/ [9 l

“夫人……”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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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馬上就要衝走啦！ ”5 _) \/ L2 T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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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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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啊，打開啦！ ”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z$ {. g. q+ s  B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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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D& `: {. B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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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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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8 r5 ]# P3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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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 e( n- U2 b8 f2 m7 \: s' G
* Q7 t, e* r, d$ u7 K! l
“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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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1 y0 I: Q2 H% r' x, O, |& U6 X* [; H3 ?
" A. n7 q8 ?' T& `) f* E
“啊！ ”  p" S6 }; k/ o) y1 y3 q) a

“哦！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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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快出來吧！ ”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4 X( @1 K! k, Q5 ]
/ }( d9 y' w% p! @
…“+ t; Z+ \# L: ~' S8 p5 a$ q6 p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q' m' r" A* ]& ~( t/ m; B6 c
8 h% X0 y- U6 k* b' N+ c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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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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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H7 `+ Y# O0 [% f& ]
& X# z% C' B7 N0 F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 K" v' m) W; c# @0 x/ a3 ]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7 W- V! @% b+ |9 \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6 \. \$ F/ ]7 Y& x  V$ Q3 N' E
3 b* w  d# H# t
“來得太好了！ ”! t! H4 C! ^3 l7 ^$ t+ j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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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太好了！ ”, c4 _& w% j1 t8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b* C- w5 d. W9 i, w4 p7 N( I
3 {4 v7 ?; v3 I# D5 P; Y. S
“快走吧。”

“快走吧。”0 h6 z2 v; t* U* Q
8 B. X( t2 [/ |) [: Q5 o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8 \! }$ s, m& v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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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 F  d5 u6 S. `/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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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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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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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2 h! d( s4 a2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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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Q5 y$ e% o, }+ _2 q2 \' i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
* o9 M: ]/ J) T: S( U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 Q+ b2 {% ?' }4 a. z& w: p0 M4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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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5 u9 f5 }) k. U$ k  r3 o1 u& ]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 x0 p9 Y% W: h. X/ v+ ^- x
. ^- a1 x2 J0 R3 U+ i
暴雨。

狂風。1 E4 H! o* A" B0 @% R5 Q
) D! z' s* H4 M# ]8 O" L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e( A3 ~; p2 N% z4 V1 Q  G& L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晴明！ ”

博雅高聲呼叫。& O  P: r6 {# R* R. Y
& N' A2 b) J! O. f
“博雅，我在這裏！ ”

晴明大聲回答。& I2 V3 O( b  r; A8 C" o9 b* p7 z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原來正是晴明。0 f3 p+ D+ q/ C# w
8 f0 _1 e6 N, m8 ?& S* I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5 w4 ^( S) ?5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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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咱們快點走。”& b( d( v" Q( J9 I1 Q

晴明加快腳步。3 a/ {/ T# P. K2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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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p( S* j6 n1 X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好大的水啊，博雅……”% O- J3 A6 r% k9 Y0 t% ?
; Q- q3 T( o# c* C2 \9 r' G5 B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 p. W* s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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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
% b/ |" W( ^1 ?4 W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 Q5 i1 Q: y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7 b" T) r. o* N; w8 a# V
3 o/ K1 ?3 Q: g1 _" \* u+ U2 L
“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 S$ e1 a' w% ?7 G, _2 t4 z/ d
6 r2 Y3 L& J8 C$ Y7 j5 }2 O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9 A7 N# I8 R# w% p

博雅大聲說道。5 W5 L% u1 V# H) D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5 T0 [' G- p& B5 A! n3 p( Z' X$ z
8 {4 r: p1 A) S5 Q
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8 ]; ?, e) s% G%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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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v, a, _5 c4 E2 Y. J1 J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 j! [9 `% g' f4 z8 C% o& {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

“啊！ ”/ v6 G4 g- M/ @8 o$ e
8 u  t8 B+ J$ r! h" @( J$ o
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h& W" Q( L  ]
5 V# m/ ~; Q7 W( I( ~; i" M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 P* s4 R% ?' ~( g& p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7 D! O$ }2 w8 X) C) n
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 [4 B) E7 P4 ^6 n. r
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4 T& R: o6 H' \3 O, a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1 ~& v2 z- J* a4 L/ g; O
1 d/ J8 o; W. N
水漫過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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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 H  D9 ^, k9 W6 J
“啊！ ”
3 j" F( X  k! Z- w0 z0 W'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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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博雅站在風雨中。6 O8 C, Z* O  F$ D

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 W( d  K& W3 b9 _

“晴明——”. x9 d) j7 \& h/ L
0 _! Q7 E( p3 t" n  m
博雅呼喚晴明。
4 @; c2 R* ?/ s1 a/ H( a: `8 j5 z% \
“博雅，結束了。”

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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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博雅……”) r* Z0 n' z: |, F# P&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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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g+ r8 ~# o7 g6 V! V7 \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t2 p( M$ H" L& i7 \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y6 V5 F) c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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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祭河神啊。”7 Q& `; L' g( i4 E7 V$ c$ s! G, u%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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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神？ ”4 X& ^1 f2 k2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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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4 y2 }, ~  q& `3 B' d5 Y& S( g# W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3 e+ `- x( W2 y8 Q

“一定有什么原因。”, [; `9 e0 g, v. i, e" |$ a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d; ?3 P) |. G, V1 U% }3 C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s  n- }0 `) f! V& m* `
1 J* G7 x0 ]" G; S. h. ?
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3 g$ M$ `' M( p4 n5 n- \

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6 t4 V7 {1 d2 D7 N6 q: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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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

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x/ l5 ^1 ^: F9 X8 \# x) X2 l
  m1 D" S5 F0 c$ `+ k8 @
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k) u5 R, s2 Z, E" @

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6 i$ f+ t.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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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8 g# ]# k5 ^( x. n
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 a1 m0 @6 O+ I
. \( X% |5 U6 f( Q( ]& Y7 _- L; A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1 x) v6 O2 X9 p" D6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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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

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i' I' f' p3 E- l& p& W"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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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那男人哭訴著。) p. g) G8 A! e* g2 m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b+ X4 h& Z+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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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 ]; p, S7 A1 b

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t# H: f% T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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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_0 @" r8 I: ^- {" ]3 a2 q
7 A* W  e' Z* L) _* G) y
博雅感慨地說。$ C3 d( H' W7 L  S. `& D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Q, q/ j: W# W7 P8 l! M& |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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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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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9 F8 \) S- C8 T0 s8 I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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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5 l0 z6 L. ]+ u8 k' i0 c# V6 A

“怎么了？ ”3 t  `5 t  U+ \5 `% `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P/ ^8 |0 Y  @
" N" @7 h6 i$ ^% l
七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7 R) H  }5 W, j0 P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E+ J& ?- R; o* k8 g6 a6 h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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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5 S( P+ t5 Q2 r5 p9 T; L2 c)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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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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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0 [1 y  ]7 m/ U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 f  }# T) F2 ]5 }0 R2 p
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1 ]' L* @! J- k* M2 ~
沒有風。

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0 B8 d& k/ J  R0 f; I# Q( [- |2 [  i: u
滿樹盛開的櫻花。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 D4 p" D3 }; Q* M/ t3 i# w
“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 Z. W' q. m# t6 S/ P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 F* M+ i- h* o7 Q
. m3 |! {8 V  f+ N: W
“什么不可思議？ ”
1 d6 ^4 B9 e% ]0 M; Y# H
晴明低聲問道。: d5 q6 e) W/ S7 o( S+ i# n8 a

“就是櫻花呀。”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K( ^3 k- J: ~, Z% F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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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5 H. S& _; ]: L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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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1 a) d4 A1 T, A; y0 ~* W  h9 h" w
1 O' ?% L+ P% s% r# {$ ~" @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M; t6 _# R' C+ b
& Z6 a. {# L/ `, J, \
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 i% m9 D6 K& Y$ ^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有兩只酒杯。# N$ I  A3 A9 W. V0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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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2 k; U& }$ \* P8 Y+ Y( t# A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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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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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 H1 S# e0 R% q( k

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 Q2 d# h9 y/ R! [( @3 d8 L/ w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1 e9 a, x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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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F; H9 @: j8 ~#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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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B5 p; x* ?) C
' z. }5 l! g- a! N7 S: B8 U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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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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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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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 ”

“是啊……”5 d8 M: z/ d  Q

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什么意思？ ”

“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P# G5 _* R& u  ?- R! n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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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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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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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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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X% R/ |" k: o

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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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N# E7 J+ z: A/ D, I6 J6 O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9 i! a  p4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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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 I, J! l6 @- `) Q# H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3 w- K4 R6 E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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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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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發感慨。* G: d( J: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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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 R8 t+ {3 o1 q. L, a. T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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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M9 o8 @+ \% D3 ?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U+ i) p3 w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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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L" l: Y; b* e' Y) B) D6 N7 R! j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 G8 b(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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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J1 V8 }* J1 A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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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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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s: q8 O1 w& ?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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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男人的聲音。8 s. ^! |/ E. G& N, b0 H5 P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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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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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p) T- L6 Q9 Y% o4 W& z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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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o" n;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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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6 p3 r9 i9 v.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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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7 }  n' p$ o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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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5 Z0 B! ?! X8 [5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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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好。咱們去吧！ ”: C9 E* O2 b9 f1 ]! j# b  ~: `, W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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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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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是獨眼。/ M  I8 p' b, W' ]3 ]5 o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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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3 d2 D1 X8 p6 \( f% s8 G0 K/ x! K. w

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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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0 I8 i2 F; I5 `6 l/ i! e: Y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j% n1 b( m4 r' ]! F$ {5 [5 t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r, t, }$ o$ p# i  K: I8 d# E

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 \+ [. ]1 Y! p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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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 b% D+ U5 V. \8 j6 S* T)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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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2 ^8 Y% q2 N' }- G& Q" i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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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 k* p& ]/ Z0 \8 y6 Y9 v; p# J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 r& S: u% z

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 l0 Z2 m" U0 `% o

“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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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這個？ ”( a+ y$ |! z) d3 t5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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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

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上去！抱住它！ ”

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 [; M& R: k  H- z4 x8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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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s6 e8 Y7 E* b" N, q3 ]5 R6 H3 w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 Z4 [& y+ G& T6 e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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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V/ B) v7 y6 H  B9 X3 u" _! [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4 s7 U2 ^& e1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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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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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5 \4 S. m8 L; d. z7 p0 M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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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T' c# y" M/ T%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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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V) W! n2 K4 N3 D" ^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C2 v& @; ]2 F3 e# _) f* S

三6 e0 F8 p' ?8 X2 v1 S# B! e7 e- o& |0 J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p, A& N0 c+ ?

“三個晚上？ ”

“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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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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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0 x9 M, y' Z  A) J4 ~" Y" ?8 r

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 B+ G9 |- @! W7 b$ R1 y' ~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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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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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9 Z* C( ~! e& J# G# g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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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他正在熟睡。* t' D" `0 h6 E+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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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5 l0 O- B6 G! ]. z+ h

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 s, K2 Z/ E6 T( O

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0 [/ T) u# m& M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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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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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 v; [' b2 \, O6 Z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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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_& E0 O' [% n.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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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c: H% v" I8 x% d, q

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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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A6 o4 ^2 G! r- J-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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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9 w* b- X: f  b" M4 j  U, u' v" ?. R7 i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6 E" ]( o1 k/ J

“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8 l; ~0 O" [4 \: T

“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 N4 y: q, }* G* A0 k( p0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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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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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吧！ ”

“去吧！ ”1 x8 T' e8 f$ u5 i+ k9 `#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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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l' Z; R* [  H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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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1 ~, o6 I7 [# V. G'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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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K) @( H; L2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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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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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8 p- L, B0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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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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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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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4 ^6 e# Q( H9 G) _9 g! `3 N!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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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5 _' }8 E: f1 ]1 Q) ?) e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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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h  H2 u& X; E.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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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啊！ ”( y. V" M1 ^8 U

“啊！ ”+ q: [" j. s! ]* O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 H) h. X9 k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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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 i' I6 e; e& B; Z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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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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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頷首答道。/ `8 S/ d. P) K" t& p# t0 _

“接好！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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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_" N9 p, ]. ^) _$ X

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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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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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T! N5 F4 w$ `( k3 G6 U!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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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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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x$ |! ]+ M5 R

“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 q% [0 |: s  z+ E; d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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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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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u- z: w  W* F: Q8 s, [

“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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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m2 J- h3 b, C9 C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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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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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m9 l$ M" x" Y8 F+ G+ F3 q

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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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d3 e' F  R2 d) ~6 U+ C8 A

五- F, f: O" A( \4 e* v% |3 l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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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6 h/ e6 _) d# I0 a

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9 }: k  A1 l: q! t,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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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7 M' C' }+ T& k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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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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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博雅。”晴明說。& P0 f  J& @: @* B& O

“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d% G: a* H) _2 O

“我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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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q: |, u8 v/ x9 t'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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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k7 }5 h9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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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

“有。”, y0 _9 T' [0 W, K'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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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1 z9 j4 b9 R! N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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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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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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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 F) _3 @; P3 K0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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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4 H/ Y% T: n; s' `1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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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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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8 o! ?1 K9 {) C) F#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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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動嘴唇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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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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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M/ X" A; g1 i: N' `. i

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

“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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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2 V* k' J" e+ P9 E

“真的？！”

“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跟蹤？ ”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哦。”# P" O4 w: N+ n. H" j9 E, S' ?

“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9 e( {* r( q8 V8 L4 z% K)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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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r3 ^7 d$ b0 y! K+ R9 B! D; y% t

“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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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9 I" U0 b6 o*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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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4 L, F1 J7 C+ Z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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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知、知道了。”: p- y3 D5 K9 @1 `# I  F* Q% y

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b3 u  ?  h* L9 Z/ y$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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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5 R" }: Z+ R' Y; h: ?- b* g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6 t) H+ }9 k0 K. c! O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1 u& I0 T( C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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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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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 i3 A: \2 e; e% P" ?3 Q' c(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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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9 L2 b, \2 Q' v: P; M. @#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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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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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身後。$ ]! G0 U/ z$ v, S
' H' I% O( _( ?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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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Z2 ]3 @$ f5 r. e

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3 b) d1 W8 o* ^1 t5 r. u-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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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j1 ]! Q" m! ]! t)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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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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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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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5 |2 O/ T) b/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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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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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G  [" ]5 c1 w  d. A0 B!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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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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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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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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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
3 X, t. O; @, K9 L
“燙啊！ ”; d/ t) {% U2 r- y, E
0 p: K$ e( k$ A7 {3 M! r4 G" E
“燙啊！ ”

為輔凄厲地號叫著。9 d# t4 E) i5 X4 R5 _" j
& ^# E  r; S) n- |$ j
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G$ G* F, z) {0 z* t; S
/ l  E! B; j& [/ T. S+ n
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S9 T; \6 c; ^8 z5 |
7 s$ k' P) q" d  _' [/ E  s0 \& y9 A
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 l' u( X1 i! S7 {+ [8 t" o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3 f. |4 n  ]- R9 Y- x
$ i1 ^3 c0 `8 \: [
“好小子！ ”
1 G5 ?2 Z3 [+ w$ w4 U: e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4 D' A- U' B+ J; Y( _
. s, w2 o4 P; Y9 R2 y: j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你已經明白了？ ”; j& C, V. u  D* ]5 X) O! c/ o
, W5 `: r; ?6 q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 ?- K- f) g3 |+ ^+ p" g6 J; X- `
3 q& Z' K0 `. H- G$ h$ L" k7 }
“你也真是造孽呀。”- |% ^' M6 F4 S' F1 r

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1 }+ y# D* G3 y/ K) u
“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哦。”8 e' }3 I( Z% O6 i2 \
  S! d; j; i! A$ ~; |$ t
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B: b& g+ S+ i3 x# q- g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
5 Y; W8 U2 Q; q6 X8 [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8 f  t/ M# Z" u2 O
“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8 u3 J! D& B# f# q# }1 o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 t2 H) N4 L0 d9 s2 n

“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w# e; U* u: I1 e" g& f. b3 @

“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I( Z, R6 e' M; o& }& `

“口氣不小啊……”! S, a; [& ?$ m8 d6 ^2 L
" I& }* _2 Q8 X* t$ M! u
老人姦笑起來。, ~1 R. [4 ?  S- f9 C
& [% A# R7 K: N0 w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

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0 D$ S( h- f' R' f3 ]

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X  L3 ?4 \+ y4 I6 a; }( d
$ O! s) F% G) m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C4 n  z( \  Q& H; }

“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z0 v" q# ~8 Q

“說了。”$ y6 U. p9 W: |& g, F" S
+ C. {6 `$ R+ Z
“是嗎？ ”

“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1 H* k- r- _9 ?( \% D

“真的嗎？ ”
9 E" Y# A% J0 M) [& Z' o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H1 a2 M" w! a: t& p

“授人以柄？ ”' ?5 Y+ k* l, o1 W( n; a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1 o1 Y7 H4 O# E: P

“要怎么辦？ ”
* S6 X# U- G% v7 B+ u$ j
“回去。”% F$ B$ N. R; O$ H; v( L4 O

“回去？ ”
$ n$ g- ?  ^& R) t$ T5 z5 y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七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 C; _1 c! h+ X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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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u  @- ]1 S% ?) s/ t3 |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3 e% R. P7 o$ F! z" u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

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W& o9 S3 Y2 m0 V& c2 b/ f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2 ?* @% _! l& P8 W  t
三輔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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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隨從。' Z  n# h0 G, s5 k& S+ @
/ |& V7 Z% x' i' G- @' V  {# e
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 d9 c; \8 n% d& ~; u
# z5 M! j: X+ D+ e: A% H
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9 X  B1 _4 m5 y1 U" J3 u
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W9 D( E0 x5 M2 m

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s6 e$ }5 m8 w& ?0 T7 I
% h9 W8 E. O% |) |
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

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 o# [7 d, y' n" ~$ A3 h& C! Y
- v* o- ~' U9 [' z) h; i6 l8 Z
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8 j+ z0 d" I/ k* j+ m7 _
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9 a, {! [/ o* t# ]$ H  z
+ U! S( M, {2 n" z" Z2 a# c7 j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 S$ b, g" M5 T# y: Q

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 ^  G, o+ ~$ R' U9 Q8 P
1 \! q  j& q+ L9 I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 ~1 ]4 Z' @: f+ c
' U; n. f+ F# I9 f; U! w* k$ x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 |0 E0 q. w: m  G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 \# ]: c. q8 Z$ O, H5 H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S' l) Y1 y: a3 w6 l% \" c
! f  H* z$ C; {* A! y
“酒不能給。”1 j4 K4 b+ l1 i+ n2 f0 _" y% I, }
# i, D( C8 g3 D- K- t
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 T: v. e* l7 m# V2 G/ P! q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W% M: L' t  b6 l
2 _- i& s6 p$ y5 Y& h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1 ^: T; b/ i9 N7 N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啊，好燙！ ”
! B, x4 M& f; @! H5 v
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t1 f* h5 Y' \- _% R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 v# K9 K) ~/ w8 _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1 J! p: N$ ^+ z- w1 F
7 V  A, z$ c( w2 y
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

“哇！ ”

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2 A, U, c' J4 ~/ {- b5 x/ ]# Z
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4 ~! o. e, c7 n" E" G2 ]. L
+ v6 j- ^; Q) A1 Z# B8 M/ D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9 n- E# I" X5 E* n. ?" V7 L
“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7 s% M; i+ R6 t: O+ f; j# [; j; l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別人？ ”
& w0 M& r* R6 J
“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G- Z* W& {( r- N( g! `, \& O* Y  r: R
+ h7 `; F9 D: K% y, w: N$ ?
“你說什么？ ”! M7 p( l0 c& c+ Z7 s0 a( z) |
2 M; W! M( u0 m' i7 H
為輔看了看博雅。7 \& m- v# t8 P3 C4 |) k% F. G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8 n  _2 r% V- {5 p7 H1 m& Q7 }

“要不要緊？ ”為輔問。

“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

“什么事？ ”

“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
+ t0 h9 F1 _9 L1 V
“酒？為什么？ ”4 r0 q( }+ `4 O" j* _
2 c: I) [9 ~% }8 x; _; G; l3 M
“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W% @- X$ a$ \5 A

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1 L+ p: D; m0 a
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2 T% G# f5 D4 J* O
% S4 ^) W% H5 ~* F. Q) T
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r7 R* k0 r, Y7 R$ Q% K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R- |5 y1 s' s# F; {: e5 k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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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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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6 T" r  Q; D3 C1 K$ ^( d" K) Y
; w( n% b4 Y, E* l+ K; l
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m3 W% Z4 e& a  A1 c- i

“可以。”晴明答。- o* q7 Q# y) ^. z) Y+ i! z

“光喝酒就行？ ”
0 g) F2 A2 \7 H$ F2 H
“行。”

“什么都不做？ ”

“不是在喝酒嗎？ ”

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4 v, M7 w' y$ \) w4 o& L/ @  {
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2 B% H. n- g
' f( c: C+ m/ Z% V7 i
“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e7 B  t8 t/ w, ^
8 b: X( ?! \$ |9 ^) u9 c0 b4 z6 q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1 n4 [( {) {' q
2 y3 r9 W0 q+ H7 X( Y
“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好。”

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x( }3 A3 }: p; Z9 |" [& @

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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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U. U# F7 s2 C: r2 E# T
5 t9 k  U) P! @7 Y) ^
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2 t! e7 {7 W( G: h/ z9 m
1 Z; o; }; P7 Z7 n2 |
“來啦……”# G$ |2 c4 L4 W5 w

晴明低聲說。9 o5 ]% i5 [1 F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A$ q1 Y# U! Y

“繼續吹下去。”晴明說。! O7 O* t+ s# ?" W

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1 _0 X6 r7 f$ B  F  s
# ^5 W7 F0 e- z& R8 Y2 u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i- ^/ b0 U6 K% i
( g6 o2 |8 F+ a, N' S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 `! u& U3 Z8 Q2 C% A
9 l& C8 k8 ?$ `, k# }% Y
“來喝酒。”9 ]$ M4 s  J* I

暗明回答。
7 P  L' [' H: Z2 X+ O8 p/ g+ c
“喝酒？ ”  d1 I5 @1 Z' ?, h% b$ p- v

“要不要一起喝？ ”/ ^+ Q6 U: l! p; o2 j8 z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 }. W! Z' Q! R; r/ j
“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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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j7 j. p" g% s9 [5 B0 R

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s; }2 l/ q. C4 r& Q% |" T' C
( |  K* t5 }7 U6 ?. n
“來吧……”. ~* e9 c9 v: J0 K8 D! p

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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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喝嗎？ ”

“是請你喝的。”晴明說。" K( S- A! `0 U$ \5 r* g7 F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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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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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啊．香如甘露呀……”
$ {6 |) A" t; a2 G8 I( X* \2 ~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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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世界啊……”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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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3 T# ?% _' O7 B* p
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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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S( I2 E7 P1 W( B" d0 v( E9 O

“從哪兒都行。”1 d( b+ T+ T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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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淡定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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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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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姓史……”! Z7 `1 s9 d) Y% a2 X  R8 N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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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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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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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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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B6 {+ @7 R0 w, f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4 n5 P" P, }* A.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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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  x0 X& p3 `! U. K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h8 c/ D8 r; D9 p) u- f( w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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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

“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 }3 H% X$ N  A$ z. ?/ x  e4 n3 K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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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1 h" L& j/ H) s9 Y(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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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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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C$ A$ N1 `2 b;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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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4 u  c( ?* N& j+ {; N+ h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5 A- K; H- Z4 `4 D# ^0 f

老人的語音哽咽了。9 d8 |3 A0 F/ i  l% B+ Q( z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C  C; v) ~0 U0 s. U1 |7 R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5 i. J+ ]* y, \# f  L) c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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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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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
* B+ S/ t, Q% S
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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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K6 N. A, Z7 k+ F, w
& a, L1 P: v" B  S* k2 |* y
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 @. U6 x" K  [3 x* \% H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都是自斟自飲。

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 I& B/ O4 H' S9 \1 g/ ?$ s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u8 u* \) q3 N/ s/ B3 Q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1 z2 r6 H: k8 b2 B

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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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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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B( `5 e! e3 P, o1 j: y. i! _
& Y) R% \, P4 w% t; Z
博雅喃喃嘆道。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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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

“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I8 F4 K( n$ n) r; Y9 z+ i, Q  m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2 @0 R' A) `2 N5 x4 c% C, n

“哪件事？ ”

“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8 Y, f; t! C, _: _' l4 _
7 C) C6 r+ }3 B1 }( h  H
“那是怎么一回事？ ”  [1 T$ Y4 X% B

“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 u* i$ t2 H4 V% h+ X
“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1 `# Y: K( L* C* R/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5 S- f2 C% J, T- d) r: {2 V

“就是這首詩。”4 d0 |9 P, A! c

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n3 d) ^6 n5 d. J4 F- ?
3 v7 Q# R- ?" e* C- P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 V! E" J; [( h. q. r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2 O; B9 ^  @. I! D! [) L% X

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3 l! A7 Z  z* r* f  t5 F3 y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 D$ _6 I/ o6 z" m

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C2 [8 S( B# Y' @% I0 |3 A0 a
7 e' f& L% i4 e7 ?5 v% y" N! w$ R, E
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怎么樣？ ”
! ^: R6 U; ^. T9 S! ^. Z
“很好。”菅原答道。6 C" o  R4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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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 u) I# L& @; I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1 O& h, Q7 y- ]) h# E( l

當時，文時作的詩是：/ Z9 M& ^1 C: e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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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2 J" P2 `' w# C1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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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9 E+ M  @4 K# B)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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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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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1 A$ ?  C9 N/ Y( d' r

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V" j4 L4 ]- Z5 Y3 u9 M

“啊？ ”0 w. e  v" l" [0 m: I+ X

“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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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未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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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4 |0 p2 c2 p( B# }: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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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4 m' ?5 f* N* B6 M7 k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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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s, ]  w.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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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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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 e- l6 g2 o" y9 J3 O' q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B" m2 h1 ~9 f9 |# Y: H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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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R. @. F& Z) t1 m$ \# |3 A( D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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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4 M* @0 H$ g9 m, n1 ~* b8 ~

“大受感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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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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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正是。”- D" S8 M- k. z  E7 t: Q%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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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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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么一回事……”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B# m# S+ ~2 q4 z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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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z  h1 e+ Z4 p! O+ u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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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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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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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a" u. B. U; m0 w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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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6 _8 l/ C4 h$ Z, S  v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6 `- x8 ~7 _) F5 O& E+ a. K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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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2 m0 h" H0 T: l& `

不知是誰這樣說。1 B5 P- ]0 L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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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4 q# c1 e7 }. t; t, E8 u" I' x) ^
又有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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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k9 L! D: D0 @0 \& l' W

“唔。朝綱大人嗎？ ”! {. W% R5 {  A# C3 \9 `1 n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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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u( Q3 c6 X8 J% B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j- ~6 @* K. n3 d6 U+ ]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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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3 i: u0 ^8 p3 L- ?! W

“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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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 R* i( ~, G" f4 Y; B

“好好。”- F2 I. o' b/ ^4 l9 ~! M/ s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9 c  I3 T' a: @2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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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三/ A! {: {0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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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E; d0 g9 q$ k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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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I2 L' ?( w0 w7 z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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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8 K1 W( ?5 {: U) e- X, y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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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O0 e; p* R. D0 d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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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G$ q, r* N* l% `1 k, R0 @

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X/ f1 f% f8 Y8 Z3 c6 n% d2 r- g' t% ^

“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

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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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G* H+ l-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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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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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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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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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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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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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即白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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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B: v7 m/ L: p. c. d' S( {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8 V+ Q, R/ p. \8 S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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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H9 e$ @6 \, F  N- E1 R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0 T! c8 E1 I3 q2 D$ q" P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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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5 O' P9 F" w- T3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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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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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

“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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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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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1 X0 |; s! b5 \$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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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0 E( O/ ^3 T/ ~2 v. B, [$ i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o; K/ O+ O$ s

“是我。”

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M, N+ U# ?7 Z8 b! L
& N: l4 |, U; r. R# V
“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2 Q3 w- a2 W0 S  Z$ S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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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解讀？ ”, n/ F; l9 @: C: b, J( S9 d, v2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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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G" W' g9 Z  ?4 Q- w5 l/ Z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

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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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d/ L3 D  G; }: C/ k2 `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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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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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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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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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 K1 u; Q" X9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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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此宮繾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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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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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1 {- m% i( ^) [7 z* G) k: D

“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8 ~% a9 r0 v) b1 ]* h- q; S# I8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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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D; e1 U6 M- N. J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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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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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d$ L" G8 {: P: w7 X+ X"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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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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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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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四) H1 A. y$ \9 h; M- x& D6 |4 v

“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 i1 W( p+ e5 f; G* t5 c0 o9 v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d4 G# L8 d4 s- N; v3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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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4 E( U' g5 i5 c5 f.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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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q7 f! [% j: i. U6 j%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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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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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2 ~0 `3 ~# h+ w+ O2 |" _2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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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Z" s8 W&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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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7 L* Q: L7 F3 _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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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0 n+ B8 z+ y: O) m, _$ g( I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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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1 M8 I1 m, K5 _% a7 g: C+ U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7 D( ?. i, B1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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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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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a' ?  e) J- ~  l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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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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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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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l- F' K) ~: G- ~

“唔……”% g3 u2 b) B# w  ~$ Q* {8 W$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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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1 h+ O9 t6 l; L  v7 `

“嗯……”* y2 x  p& I) r! O. ~" d" G+ K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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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b3 P. B. k( d! C2 G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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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五: u: y" j& f  q1 S; t8 v" u2 Y

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 a  P4 Z0 U6 h$ k) y; Y8 r+ [2 r

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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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吧。”' p. J3 i9 j' ?

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9 l. w;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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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到哪兒去？ ”) y( v$ I3 f5 J) P& s8 r. u"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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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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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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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5 W! n6 _$ z; c# l& g( c! s;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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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y$ w2 T% ^1 V0 T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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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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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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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h* B- f# j6 A1 p8 u& I

“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1 D5 G6 ]  V. w7 D"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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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z9 J$ @/ Q' n) s; p: l.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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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L0 @1 ~- P/ l.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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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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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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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5 g1 O5 }% P: ~" h  W4 G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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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P  t) w: c/ u7 y2 S; x5 l1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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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猶可憐+ L1 X# ?, k. E9 l)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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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8 v; [4 `; w; X1 q

踏沙且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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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K& p8 L3 j! N: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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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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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S) P) ^: Q8 k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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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月牙兒？ ”

女子低聲應道。6 ~1 U* ]4 v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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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h1 q! k% f9 h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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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 R) k% Q* X0 {! V- V+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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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i" y( i: J*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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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l6 l  T# z7 f  ^# E( {

晴明問那女子。7 e: p+ y" k* a$ B: j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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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 O! T; B9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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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 `7 ]% R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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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 \. S0 V4 T6 t; U6 U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4 O" R+ r% W: O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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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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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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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_5 I. ^" X# w8 J! \5 e8 q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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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9 b4 b8 Q# t# w- Y. a4 l

“瞧啊……”& u) h) v5 Y  r. d3 a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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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3 R* a$ M, }& s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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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T7 z0 j# e, W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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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一聲驚呼。5 a- A, J/ ?" L: k2 E6 R*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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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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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8 [' Y. V/ ~$ _5 B, P
“有東西！ ”5 @; b4 z, k/ k( Z

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Q. w' ~9 |3 T3 k% @& B% ~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C- y, Z- q/ W& A+ {: K
; h" k* W5 G( Z, @$ l% i4 t4 z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o% E3 U, k- |( Z3 y8 a2 i

“來，我要打開了……”! u/ v0 c2 o- }; s5 B) k8 U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 x, X/ Y5 V5 v) h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 o$ h; F; |; Z2 w
# C' s5 r$ n! g8 w4 p
原來是沙金。, @) C9 D5 E8 |( _& P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 t, H4 u, z' W, Z" R) N
“太感謝了。”9 v3 b- K9 l0 J- m! ?1 U$ K* R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z" v3 o/ a3 z
) H& ^1 y0 F% B: c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 ?- p2 C" _5 G5 z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 o6 E/ [: t6 P
9 x; z$ `1 J0 ~3 R- q9 F
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 b0 A1 `% R+ e/ ?' I9 x, i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 y5 R/ F" F/ g/ ~* q
% a* q$ s1 {' @/ k2 M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
3 k" h5 r& U9 c  y# D) o! C+ p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 `3 I) u/ y! U" N

“繼續什么？ ”
1 M; d! M% F% I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好．就這么辦吧。”
1 @- o5 f/ p; A; P
“嗯。”
2 O5 W5 v; L1 s# _4 s5 j* H
“嗯。”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4 v+ J+ R, n+ P" {
4 ~- N3 }! Y( p, M5 R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
, `& M4 |/ x+ D0 q$ @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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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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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二人舉杯對飲。8 p2 Z7 p3 e5 _4 Q3 w6 K( r) z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
$ o6 a2 l5 p0 n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u" g  ^" r, `* _, ~: w
+ H* _/ a1 n' |* p, Y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3 A1 F; f. M8 h" t* L+ J0 L$ @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A% l) ^. f8 _
0 n. d0 l; `3 U  M6 U+ U/ ]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 S6 W: }4 N7 p$ E
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1 u. r3 f% Y: t) z# v. T2 g
- Y  q: }! a  n1 _0 U: A" j
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3 F" q8 I/ h; b4 z# j
. u5 B# `$ s! E) Y/ y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  C# Q6 P  F) @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 W: v# E  d- d3 y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4 G! J" u/ {& `+ H
! x8 I8 I$ ]0 N' K1 c8 @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 P4 y+ v0 t% ?& H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
1 ?% d- z9 v0 D: w, p6 y) F5 S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6 W" n- y' T. L6 |; G! P. P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u4 z% i( B+ ~- o/ J( z
/ _  [# r) w: S+ T$ O8 r
“妖怪嗎？ ”6 g4 d; O4 C* |0 e0 ^7 C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 S( u& _( R* Q: f/ z

“人心能左右妖怪？ ”* t: F: C5 U. Z; ^0 z5 |' t
  Z! `9 t# {: {' s' l$ w# c8 i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等、等一等，晴明！ ”
5 h6 x, Q. f$ e8 y
博雅忙說。# \6 w* r- I# S2 p' i' k8 U4 ]& T: Y
4 J' U9 i9 A9 F. @+ {+ f
“什么事？ ”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1 B& c! `. l4 M; Z
4 H% d# I& m/ k) W2 A7 q2 @
“為什么？ ”- T, l/ M5 Z5 Q+ F" y  p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 N/ w8 M4 a' q, v: v' S$ R$ U: m
“是嗎？ ”( P' F0 Y$ ^) ~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

“唔。”5 ~& ^( a' t6 k+ X, O) {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9 K9 J6 P$ X- E' x% {2 k
6 u) g, c6 Q3 _. R2 s5 x/ ^3 {
“是嗎。”: N' I0 f3 W$ P% f8 n+ n9 t" G2 A# n
* w" _. l9 h, f: r& g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9 {$ a8 T+ ^( `' v6 U7 E
8 _- g) \' ?. D; m" x4 C3 ~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 y3 l) O% r4 n0 Z' l6 G# ], N9 S( b7 p
/ ?( l) b* u% V. v  ^* |; k8 }5 B( |
“剛才的哪句話？ ”& l" U2 w1 j$ }
! e- d2 g+ K, `6 A0 U' Y3 Y/ o' \5 \6 e1 ~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5 q7 l& [8 Z: B

“那句話又怎么了？ ”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

“遇到了？遇到什么？ ”/ m' O8 E1 t! R

“怪事呀。”! S, Z" N3 L" Z% K( L! c
6 h2 X+ ?, m3 J4 b
“呵呵。”- ~* W* \' y4 t8 m- Y% H
$ Q9 `, z0 c$ P9 t' c/ K, |! e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8 b, ^8 Y9 |' W- ]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 W' N' v. F. X1 B/ O
“女人？ ”2 q. h  I' j5 V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 }. w, B( t& R5 `" N0 F3 A
二
1 V" p9 g) @- q' e9 Y) j2 {6 _, B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J0 ?+ o3 `/ t7 S! ]2 z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W! ~2 T4 u% q; J- n* `; T1 t
& [! Z; v- b% f# p8 ^' e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
' H3 ~+ l) B% l! S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8 U/ |4 i! h1 g* g8 M
4 n- v6 a: Y  V, H( |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7 t) }) |6 \3 Q: ?4 L3 K9 ]8 H
( ^& Z7 Z7 b- y8 h/ |0 Y& [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a8 h+ ]5 A  V4 s
* x& L9 P) c+ s% h+ h3 T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9 i: b1 h5 q4 b6 z8 A1 r' b& V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a) I: J: B4 f, ?# Q3 w/ s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4 H. \+ ^1 k, {7 h: J
3 j6 K7 d6 Y+ m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p, a& G- G7 k9 u
$ S/ k, W5 z, D. m- e* G: y) `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R: C9 p5 l/ g4 h; k3 y4 n: i1 @
. \' _# ]9 b6 E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 q0 s: Q6 f/ r3 u( R! K& U1 c
* e! Z9 c% K+ Y  u5 A7 K4 J$ f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 j7 `) i) k) h1 l/ Q1 V' T- I' x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R: R4 U( v4 p: }; S5 H" _9 ?
4 B1 O4 V% k1 E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6 Y- A' A% p& {$ [7 [% B, Y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 ~+ ?& [# `# n
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0 h0 B% Q# g/ O8 O* T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諸行無常
( H: R( J' h& B" [- M* v
諸行非常9 L5 l+ ~  ]- B8 s) N7 d- a

萬物變幻

遷移他方2 ]! X" W, N8 C5 N7 @9 t# E
/ _9 ^& @+ [; H6 C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0 O! H4 `# _9 a5 M

諸行無常% ?7 [+ O$ |1 N, y8 f1 W& j

是生滅法
6 [7 ?" k# u, D. Z! e$ p
生滅滅己
3 ^( ?$ t5 [1 y8 o0 @
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奇怪啊……2 j$ C2 ]* T1 T. y. r1 I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

是半月。

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  j* l% ?2 M0 a) R# ~+ p7 c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0 f; V% e6 z- `

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n4 V* V) _) Z0 o9 R5 k* \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1 E4 Z( b( |1 f* t2 N+ [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 V5 i4 K4 F4 o) H4 j4 G) f3 ~
三
# s  C) Q$ f* Z
“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 ?( G, |6 F) Q$ A
$ A; V4 p9 L; [' v: y: Z! t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9 J6 z' t% A0 i; L
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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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6 S9 M, g. H! N4 L) r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8 V5 r' b9 P* [& n8 e1 y6 S# f

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4 }, T; u$ _2 Y: y! [
! n) D8 C8 T- z7 e" g/ O- L8 T
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s3 ?* \+ ~$ \' Q% |/ d2 N
( M9 e: g4 R! [5 b+ W* g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7 l. l" q" I: H" w5 j9 i) f  _" P
" X; _8 e, i) X9 R; g
“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5 C$ J" ?1 e. p$ {

“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8 {. K+ m( d/ O" V+ W
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C, E3 B  n6 L/ @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 P. [! L- B$ {0 y/ r, R6 D

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9 C' k4 G; {6 K$ v- W0 v6 @
“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
2 Y* E/ p3 y1 {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0 _* n. I( d- J. x9 X$ |$ O: }
" f! s$ m$ a. ?( Y: a6 Z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5 g  I4 b% x& i0 E9 ]
+ M7 `  D% y' ?( {+ g$ O+ e' n
“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5 c: e7 O. O1 P$ A0 L2 q- A) r
“是嗎？！”
! f7 X# A% g( t- f2 m# M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 X  Q5 }  Q3 W' @% I
“怎么了？ ”
1 b. h/ x4 ]. x5 C) C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3 {% V" f3 J. B' m2 I( N

“什么意思？ ”
0 V+ l/ T' }$ B3 |( N
“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O1 R. V' \- x! U% z1 j
% ]7 Q+ v, ^9 m% H" j! f( X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O$ C9 G/ {8 K  P8 V9 l
3 ?- r. R& {3 e! [0 `6 D* Q( o) f
“怎么了不起啦？ ”
' ^/ {9 K! K) Q- L+ l4 w4 J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  S/ j8 K* |

“……”5 ]+ o0 B# b* a! {, g. E  t+ u: @9 A
$ @- E9 z1 K$ K" N8 P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 G+ b5 ?! F9 [3 z" d+ U7 j2 b; ~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n  t" l. H  E4 D( f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0 ~# L9 C, w& N$ S4 M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 d/ W* l) }6 v* z8 F- ]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 H1 f! x* Z# u# G/ b( G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i$ c2 X2 o: P1 }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V* R/ O# D- s9 r$ f4 c" q' b

“別把我當傻瓜。”
1 }/ Z0 p+ [0 `5 o; H
“根本沒有。”; T  x) l8 S, ^( D' f. @
% W) j9 @% Q9 A* Y" h7 u6 K# b. v
“真的？ ”) {/ u5 H% s" `1 |
8 n3 ?  \& v, ~5 C6 q& N# R# U
“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 @$ N/ V" B$ m
0 @5 S0 }% N, |9 Y1 J
“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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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 k7 [3 z) j$ x) f; [
, c8 u" b/ _* g: \4 l) K4 o; V" _. Z% W
“真的？ ”. m& ^3 v# Z& H" k' N
! i; u; _# S* ~$ I2 u8 l8 C
“真的。”9 |9 `. m- w; S. Y# v0 e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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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4 ]& B! e% x. ^% I. y, x, ?

“那可真是抱歉嘍。”
/ U$ J/ `/ E# ]) j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有趣的地方？ ”
. q4 L4 H# s9 {. w
“明晚你有空嗎？ ”
- }! G; c' f# d% f: v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u0 C* [# g  d7 c, h.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1 A) b$ C4 ?# E" s: l2 G! {
“鬼？ ”( C! L; y, ^9 a9 t3 g+ W5 h
, F: j0 ~6 D: V9 h6 i! U
“是的。”$ _0 H, b& w3 T" |  ^

“究竟怎么回事？ ”
) N3 `7 H2 E% T, ^, V: |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3 f  w  b) \9 O7 J1 X6 ~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P. z4 x/ y7 y, g+ j, o% g# T

四# Z1 q( C5 ?7 r. t) n6 y" V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 D5 p# M& z) s: j0 @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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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 }. T  Q, @5 ?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 b8 g$ D" l7 ^6 M6 i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5 G+ H- T0 g# y! l3 @- |8 g" H8 V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
$ G! ^6 _7 q5 Z" {$ T/ k$ T+ K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 w8 A$ U# x/ S5 s$ l& I4 O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 n  O6 S; f& N
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3 u! V; M# u% J7 ]& n2 S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I+ K, s6 O5 Y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_1 M* ]2 u# r( U4 h: j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w( Z9 H  l2 e! z3 F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h  p/ k2 I3 ~! z7 n5 O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
% b" V! e2 T- v) X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4 ^; _# u2 @- K# B2 Z2 [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k: L2 J1 k0 T" }" j, {8 M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1 m+ n, }: {4 O3 N+ F! |
鄰居們議論紛紛。: y7 L& [) g1 @9 O* M) C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o: d% ^7 H- `$ d7 o
6 Y1 D3 Q& q) w/ U0 a( r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M/ V2 Q( |" d  F4 u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Y% Z2 ?. E  K& M0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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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 ^2 l4 V- I; g# r: R, C7 Y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9 J% U( Y3 d8 c6 Q
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 L/ I+ I& _% ^8 H& \8 Q- o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 H4 o: m  K, W4 @9 G, r: ~8 {
9 c/ x; `: O( o7 _  ~2 h
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Z& [% e2 y" m( N% z  y
% E8 T$ Z5 d& k8 i& j# z7 S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5 }7 b3 Q; [+ }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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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0 `# X5 \. G5 f3 o+ t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0 o6 P8 X+ K" Y& V4 v

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R8 Z. A/ c- D(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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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3 s4 e! B9 L0 K' J
2 m$ b- g5 _9 I
“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1 M; i0 o7 _, J4 {
! _" y# }- d7 W) s# N
“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0 d& B3 t' C9 l, N
' T/ C/ }2 v4 \; b: f' x# {" o" W( T1 `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b2 V5 b$ b3 E
* S' J! k; V7 g" C: U1 _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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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0 F* z4 v- k7 {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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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A+ y# I4 h5 Y6 S$ o
! U/ u, `; f$ c2 {2 U5 l  n# |: S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0 B& z. J1 m5 c- _: y3 _
  d7 }" `8 s- i(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
4 t! i1 S8 \& x2 l& O; \6 U8 W
“準備？ ”6 d# X$ @4 F) F  O. U
* u8 I5 m. `3 S  \- E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9 ~$ O' x+ K4 {3 X

“是……那倒是。”& a# ^" U7 d# g  `$ V
/ q( v. ~+ F0 u0 x0 j* J' T0 N. A
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g3 Z  d) i3 M, Y( e
) F1 o1 y+ r9 J: \- ?5 |" {# f6 ]  z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4 x- k/ b+ q9 {1 z
7 a/ L( R- B/ {5 @0 _3 X9 B5 x
“這個嘛……”5 x" t) j2 L1 e1 v/ c  ^/ A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
3 O; n# \4 \1 P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7 f0 ^4 B% z0 Y: O& B8 U

“這是什么？ ”' Y# }2 k! q# T+ @- g" ^" _2 j) F

“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2 s  k1 j  U% {4 u' q! L

“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g+ T3 Z* N: B0 B- y, y- T; J1 N( _  `- ~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5 w% h- `3 y9 w& c6 Q- }7 _
  n# q# X) f. V' E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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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0 B- G) @2 x$ K3 _
! h3 U, T* V0 t2 d- L7 R
“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f% t' s8 x8 H6 M0 M
/ ^6 i" {# [3 k# u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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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7 y0 L1 C" w  }  b' c
* a! z5 `6 s# x9 d) b9 G) N; a
“去哪兒？ ”0 U% K. ]" C)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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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8 R" v* S+ M4 L

“下京？ ”5 X3 @* v7 Y/ t% O1 v+ m% Q. S!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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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來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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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0 X; M" y' `0 k) i1 u) X
9 t" ^: V5 H' |& I8 x  s/ n
“去不去，博雅？ ”6 ~5 N5 P# U1 q6 G8 G  |

“嗯。”( K  T3 i6 w% N5 }0 t
) l. C/ w/ S+ o3 d2 }$ w3 u# v
“去吧。”
/ j3 o5 ~8 \& D! S
“去吧。”
' S; v9 a4 V, H% m; {% }
事情就這么定了。+ z# `6 |$ ~" w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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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 |' ?* c5 r2 o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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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1 P, S+ N7 V0 @1 G. W
“進去吧。”

晴明催促著。+ z# F, A5 x- c7 v. T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g8 o  i! a( A( U! w/ R* W
% P; P; H/ \  _
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 {5 r% r% q0 I/ W0 u5 Y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 o' m% u4 x! ?. L8 ~, X3 y! S0 b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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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v+ E4 w: R  E+ w! c8 E
2 m1 ]& |7 R4 `, ]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7 I! P5 r8 a. S3 f
“怎、怎么辦？ ”
" n/ l' k. x+ o: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0 G; l% ?) O2 {  q
( T3 _2 W+ O) X6 i+ e% M5 c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Y) Z7 w3 u# r9 W: _

晴明簡短地說。3 w0 a7 `4 F5 i. ^* ?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u" ^( R  L" K# W
% E% a  W0 L: R& v4 o( h- x
“沒錯。”
0 L6 ]6 Y& @( y/ n) t& e3 b
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來，快一點！ ”8 @) E1 [9 Z% v0 B4 A. a( Q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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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d# v0 }$ x, K
1 k6 Y) U& ]& J: J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1 k2 K0 f) W5 q7 _! B

“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0 E. |! e5 n7 q/ y3 L5 m
4 K0 r+ r$ b3 Q" C
直平便張開了口。! @, l# A1 U0 W8 {3 g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A/ [; R8 ~4 Z4 w* ^. N" {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 l- W8 ]6 O; Z* y' v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r8 i# y; }9 q! Z% a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4 M" @' \5 [( ]6 J5 |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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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y9 w5 W0 O; {2 z2 T1 A; d7 N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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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 \% E* R3 t- g: G3 e  ]: c8 ^3 _2 I

“晴明，那是什么？ ”2 m' m( E7 p/ P  }! n- d. ^' i3 t2 X

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哦，快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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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5 _% H) S1 q+ J2 c  ^
' v  y6 x+ q! n
“鬼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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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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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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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5 P9 r  c7 M* O7 @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 X% R. N, W' }* N2 U! S; Q

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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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2 s  U/ U1 v0 r2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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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U5 m( Q/ p+ C; s* K) L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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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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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7 M2 u( W  U4 X- k)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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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g& T3 v2 A7 g8 T; E% N2 V  ]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F6 K- l  c+ j  g: d, ~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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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他躲在這裏嗎？ ”; l* g" a0 O: p/ _& [

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2 n* ~2 P6 i1 w: [
3 [, o& ^) Q) s% y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
2 l& e5 ^4 Y0 X/ ?0 ?
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 I0 }# h# r

“在這裏嗎？ ”" O0 ?% T9 U0 D0 K) A$ K

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3 w' i. v* x+ D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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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9 D5 B. V0 |' b3 t2 g5 a3 `& h

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 h9 z# n9 g! G7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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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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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 ~, O0 p7 I1 F7 R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E/ [# P( Y5 T! ~! b3 p* E

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八; ^2 p) @' r" o( }( X
# G+ @% n- F/ _5 m+ X
“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2 E4 b( O" {& B# X7 R% N

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

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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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 W( r5 d" Y8 Z
  B) ?- O" q4 Q0 ~
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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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不用。”7 ?* v4 d+ i3 F. Z( h2 `  N0 W: `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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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3 J6 [) F) D7 I! y, O' \5 A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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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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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0 _+ _7 d5 }. W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O* C1 @. U! W+ J% `7 U$ k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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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直平。! c7 [9 s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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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1 P- E* M8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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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2 c7 r5 z0 P, H" c+ I.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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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念頭？ ”. p% O- [& s7 }: B2 {1 s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3 U1 n) F& K% B- Z2 f# R4 f) t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_! o1 D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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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X6 T' [5 K5 ~, j. i
+ G! d. r5 P" X6 u! [/ m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l6 {6 j- c5 q3 T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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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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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 [% R, C  O1 C2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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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四卷

一 / {! G1 w+ e5 _8 S6 U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 f' l  ]#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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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u9 V7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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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2 b8 V2 }$ F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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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p! Z1 q) u4 G- }  N$ B9 d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7 t3 M5 }- ]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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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 T; K( Z9 \. M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4 o' x2 w2 O; [+ D+ Y'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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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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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4 R9 b' }/ U9 E* X% a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

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D0 ^  N+ q) f* ?; h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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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P, s- g+ E' d% A)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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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e6 g( r5 K' M* |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
  E) O9 z6 ^+ K" Z; b3 P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I. d5 f5 ?! s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p  V$ y& C4 i3 r0 P/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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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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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3 o+ L  I! g1 u' @* z
5 L7 }* w6 p& H3 }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

“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p0 i- d1 Y0 }! d* v4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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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嚕。”/ \! j2 A! ]0 q" _- D

“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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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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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U8 y8 j- E- E4 ^- ~3 |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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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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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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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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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h" u9 a) `6 Q8 J: S2 h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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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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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2 ^$ [5 b4 x+ F  d. F+ ^: R

“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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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 d) E, A6 C+ D4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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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m+ c3 `3 d& q.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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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g7 W  D1 o3 m0 ]" ~9 Q  }

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S; Z7 D7 @. t"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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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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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G+ S0 M' F) H*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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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O! v* l; {- |: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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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Y( m2 S/ }% V' i# U. w

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v: S" c! h' f) t9 Z% x' b4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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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5 m- Z3 R2 j& }) Q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啊？！”+ r$ O1 l' Z5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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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G5 ~7 T  m  }8 Y

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b: t  P% t  y5 X7 M& F7 a( |

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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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U! m$ F3 A! D: o7 Z% A/ x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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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R9 A  x8 ?9 k
) t# ]+ f/ @" F! a
三

“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E8 O  g$ G8 k# x.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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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_2 L* T- Z( o: Y6 Q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m% T5 l' W" T$ M&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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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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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_' r- U3 D- Q/ h5 Y

“什么意思？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結果呢？ ”) I9 g- X7 o, h& {3 k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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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J3 t. f9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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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_, d0 H  u* J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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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她好像是叫龍膽吧。”0 b$ |) P1 H8 A% A8 _
, g+ T  h" U  U8 b% o1 U, p
“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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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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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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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K5 L1 F# w! a% j% c  f5 c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u1 r# N) H/ o) D: D/ I'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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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8 }% U+ p" p& L' G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 |" v* X3 `' T$ W! w, p8 @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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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C9 w' u9 r' f2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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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6 o" l+ w7 I. m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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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 I" Z, S4 K' L& s6 L

“你肯去嗎？ ”3 Y8 p) V, e. p! a/ ^0 M;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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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Q# `2 {, E* W' V2 l7 I1 G( }' X2 b

“那可太好啦。”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唔，哦。”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m9 `# u)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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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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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Y# A7 l6 v3 q" k% n% I

“那．怎么辦？ ”! i7 p3 V: e/ M) b& M& S) p

“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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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吧。”  C" s3 W; n0 ^7 u3 A6 o+ R

事情就這么定了。8 w8 h( @' Q4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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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3 j, y  S* w8 X
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 F- U, N# L) W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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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w: U8 B" E: `- u2 E

“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F% ~% L4 E4 h/ I2 k& r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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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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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s: h& J5 j* c3 X

“正是。”

惠珍點頭。. K, v9 `4 r  g8 g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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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r- y; g  I, B  m9 h6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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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D+ C" O  X: L$ o

博雅問惠珍。8 c8 |4 O1 [) K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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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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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Q( L/ k# w: e. @" \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5 I6 N) [, i1 m* L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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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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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f1 {& o7 e+ ~1 r7 S! @, N

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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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4 J# |3 o+ }4 z+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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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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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惠珍忙問。

“是什么？ ”- D' L# z; U$ s. |, c- K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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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探身問道。) ~) N# A  r3 R+ z7 d. c3 l7 |/ m-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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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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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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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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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什么？ ”

“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  f3 [5 D5 o8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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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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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U1 P& Y, m6 N&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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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 ^( ?: {/ W: [& L%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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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w5 E1 t& B2 K# H%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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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v$ R) ?' Y+ i6 K/ J

“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S# \) X6 t& r; F9 N/ I9 e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9 v* b: U8 P0 b' n0 e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Z! t8 N+ b! E8 ], L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 `/ o* X: p% n)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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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請稍等一下。”# p4 r' G% Z6 e2 n0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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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w& V: S' ]$ S% ]

“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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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D3 [( q$ H1 P8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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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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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 b% m# F- R, O( h$ }, Q1 F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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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6 P- y2 i" S" @# S( F0 m! e5 ]: D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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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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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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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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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Y; h' e: c! ]8 l/ U

“' A# e6 A5 c7 r( J7 U0 M3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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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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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T8 S. H0 d9 J8 I. z4 c;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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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8 l1 ~, a" p) K! n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 X; Q, C2 z8 h' U3 z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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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珍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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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C" b# Y3 s$ u  x5 X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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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決？ ”

“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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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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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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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E- z; }" i, m2 v; ^

“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c9 W% w" u# `; [/ L: t3 u

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9 N! X# H# V! _- |" ~1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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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9 [8 v; }6 c, _+ k  @

“你這是在做什么？ ”

“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Z" u2 b3 g2 i) Q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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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7 l0 {6 Y1 c2 u' q! t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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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看！晴明，腹部動了。”

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5 |3 y  n$ P! _; |) Q+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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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5 c% j9 q/ ^3 Q5 T8 d

“又、又動啦！ ”  Z; M3 F6 f9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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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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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 Q; }9 _7 W( `

又抽搐。9 Y8 s3 m; Y0 R1 m! \"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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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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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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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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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P  a9 y8 _( a* c8 q- w

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7 n. O& Z& c6 t9 f-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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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J3 @+ j  d: y9 Y: @7 s6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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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 P; x; u- T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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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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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E3 i0 r1 g* V, }' y+ \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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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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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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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W2 T1 C  l# A4 c, X2 w9 ]3 ?

“結束了。”! L7 t5 r-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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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U' a! i- V6 i0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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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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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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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體內？ ”+ B) j: v6 E; O, a&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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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F$ p, t; u7 T. C

“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2 u. N' n! K9 t, `! O2 }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4 j" @! A5 u; k. V"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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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動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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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2 P8 {% Y4 f$ P2 p7 F5 q

“那么，智興大人呢？ ”+ j, d8 r/ C0 Z) _/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r9 O8 Z1 E; E  z1 d! Q! ^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0 J% n1 S7 K1 g( X6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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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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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2 I1 B% \7 _$ \& s# K2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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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9 k; Q" R+ D: |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 F" E* H- S. `

“接下來……”9 @6 J& D5 B2 `3 y2 }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a7 C" k; A% _  @  O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7 `* Z2 Y+ [7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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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s) e6 j( @7 [/ ?: V0 [+ Y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3 @) ~. a0 a# |. x  l+ i

“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 s: t% J& x! ~' w- o; i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犯……犯色戒……”' I$ J- v9 {9 m" R4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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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R/ y. _" m4 ]% N0 O3 t(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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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w; n3 V#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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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1 ^- M7 p6 J$ }. T  b( K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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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F! u/ r: Q0 c& l" ?: ?4 }8 E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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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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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2 E2 V/ ?7 Q' q9 m9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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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1 v& _, W" n' d1 C# f1 F' f.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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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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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6 l9 q. G+ c! S4 i; s" z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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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3 o' @! q" {  n: z7 j7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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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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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z* t" o. e/ l: `* K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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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a$ |# Q1 C8 m4 `

“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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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x8 @. q/ a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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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4 \/ l6 J9 k5 R: a

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

“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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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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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n' Y7 o7 O. m* \8 X$ Y* U; b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 W  i  {# _7 N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V9 ~- Q" E9 Z/ x8 s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d: q4 ^9 O" B- {' n

“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奇怪的男人。  {1 r9 j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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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5 O4 J- @+ R* D) w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7 B+ }6 ]) g! ^% O$ ~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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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2 ?+ D+ R3 V5 o0 _' K' L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Q2 L" H#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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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1 X$ I* w4 q+ C! X9 N" Z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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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  G2 |1 u5 Z3 ~- x

“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 r. y) Z  g8 S7 G) t! O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 A! A/ Y# W  c
“想知道嗎？ ”2 g2 W, W  a* |% y
: U* O$ D' M+ _
“是。”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i1 s6 E  y(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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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

“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2 s& g$ m0 t# I5 j
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5 Y& L# n) r8 F: r,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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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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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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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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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0 a  b- \$ o) _- q$ J4 F3 r0 D

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c/ C, ^& S: F; H
. D- ^! k/ ?) O/ H! o.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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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 v3 F" ]6 B) K/ O" V
5 H3 A$ o  Y7 G1 ~% D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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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點點頭。9 b, O3 n/ U- Y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智興內供奉做了？ ”  _5 d- j2 J/ H( I8 m

“是。做了三次。”, L* t* Q- e8 E2 w/ ?- r

“三次？ ”$ ^9 f; W1 j" Z" f* m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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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4 `2 |" L+ {7 e; b: t, X; z(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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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N& F& Z% E% j/ v0 p0 N
) i( ?* T% B# O
“看見啦！ ”3 O, i% q* S7 c

“看見啦！ ”
+ a( X; ?7 m* U! v% S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K0 `; \5 l( I5 r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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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l! f3 B7 L. ]"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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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 a% q; a! R5 T. A* v. V4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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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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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a) v  I- [+ c;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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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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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c" X- W1 E. C3 M& W; L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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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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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6 S- W4 R4 ?8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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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 {2 `) m2 o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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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J9 ]  b1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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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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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實話吧。”$ t6 w2 N5 n6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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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Z, s5 n1 X* c6 y8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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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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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6 j/ k3 a* `) c% P5 h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9 E3 i. N, J9 k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t6 h" u' K: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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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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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8 i3 c2 l* {8 R9 @( b: J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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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K# D  q9 u/ {)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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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S: o, j* G6 A2 D- ?, d; D6 V' ?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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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Z8 ~8 I1 V% [, I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l3 B. i4 m' y# r

“喂！喂！ ”9 A% {) L0 e1 t  O' E

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 G6 ~4 H+ m- z, p, n7 g; |

八3 r  Y6 ]: Y/ d* @- D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W0 w- `# P* `$ x

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I6 T& X7 e: p* N( a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8 Q3 D9 @/ o3 E#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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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c1 l( ~6 |* J5 D$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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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 e2 `; G6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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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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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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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 r' e* J%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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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了嗎？ ”

晴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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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7 H3 i& c% x: N6 H# k

“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7 ]$ `8 Y. m! X4 S! R8 G

“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b" n8 E) _. l! B

“哦。”: Y- D" ?-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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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M; K3 h2 M6 T. A' ~- B

“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8 N8 [  }/ Y$ K. A! G+ O: w'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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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
0 b5 g2 w" d4 F2 Y
“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7 `0 l  d+ V% @: Q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J1 A( N1 B!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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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 M7 d& I5 i, h- x, l6 c$ a( x
“哦……”# a0 A)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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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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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 h4 _9 N/ C* p- }/ ]( [
“用這個嗎？ ”, G! r% z  U( ~0 _: D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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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孵出什么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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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r5 s8 X, s) H1 y. t& ^* n, j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 [2 t0 a& g# C
* r9 @/ O. B/ C3 Z; X9 O2 k! X/ x4 Q
“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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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G- V# ^3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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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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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6 @( |& H! \  {; p. I3 [3 [" M

“值得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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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q7 ?/ l4 {# r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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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了。”& v( k7 |! h+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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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1 a( y) O- V5 b5 i: z;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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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

“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3 U# E: X2 h5 }3 D% @

“嗯，是這么回事。”& Q( ^; I6 e* A5 s+ Z

“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 d* o, ?5 d2 j' R- }2 v3 F/ X% \

“嗯。”$ ~' u" U/ H4 O3 ?!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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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v" S9 U- i! y6 m, T$ v. n) P. j& g

“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0 F4 {4 W; u9 h$ @+ A3 o5 ]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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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9 h0 H: C" i5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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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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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8 D/ i0 h* b$ V5 c5 T$ Z" G2 x

“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m5 X+ {3 A3 P( s6 b  g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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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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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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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C  I5 h, O+ J/ w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T( K! s2 v' I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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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我搞不懂。”0 i+ c! b" q8 h6 h

“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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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2 h' Z' b. |3 w7 E; u

“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q! p( q4 R$ D9 ^4 U$ D0 H4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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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就可以看見。”# x. k" p: w8 R8 D* V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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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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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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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5 o, H' n( h0 U!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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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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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 ?9 k5 {5 W! L/ e: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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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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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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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3 V- z5 S! z6 ]5 K.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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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 `2 n# L# h: |  C$ Q"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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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那個影子答道。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C' u$ s* \) D/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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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4 R6 a/ O7 f3 V4 A! q! a8 j

晴明淡淡說道。& t2 C9 Q' ^: k+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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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T, h$ h. D# U6 l. G/ t-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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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8 ]9 u* n6 M! A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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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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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大家沉默無語。! c3 I# s$ h5 e# f* S3 X8 L1 Z

惟有時間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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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

“博雅，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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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0 D  k/ B( }" i% V4 F2 L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時間流逝。7 T) i" \% I4 L" T) A7 I* M

突然——“來了……”/ I  y7 V( ]) m6 Y! H2 E7 F

道滿低聲道。- e( W" u4 D' e2 g' [7 s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C$ |6 m5 o  b6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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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f' ], L: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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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 G& _5 c' S4 E2 q-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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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  G* J# ]9 k  q# G  C1 g- Q

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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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3 g1 J8 m3 X- r% O

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I1 P0 v+ j% D3 W9 k! ~

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2 E& g. k- H! l- L# o- Q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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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H& F" M& o/ x& k" \% X+ o

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  d6 _& {, E4 F) c0 q

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 P2 O8 ?  W' q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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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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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y6 M, e4 [# ^  C2 u,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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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 e# K& Z1 x!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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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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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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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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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v/ M" R! c7 N  m/ n0 ]2 Y' g

“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0 O, h3 S! a( I  ~) j% b) r!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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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1 Z5 B9 R# f4 e$ q5 P" M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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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f) [2 A/ u4 E!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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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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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m: M8 Y' f1 J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1 C, k" x8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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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真是太絕了……”2 [" }' Z4 H. _4 X  z9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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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m3 N( I0 r; v8 [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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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0 @5 g0 H) c" s( P4 R* o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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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嘿嘿。”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喂，晴明……”7 F9 y7 G: ^, N
9 Z1 i8 N/ s! T8 Z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 ?4 D- P7 D% I! L

“願意隨時奉陪……”& r) j9 Z/ x% _  r% V+ O& S! J: I

晴明靜靜地說。# q0 \% Z0 E2 j* r2 p1 V(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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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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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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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 w$ f$ P2 V1 \( i3 R* `- Y/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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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Y" t) V# B8 i$ B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f- {) S* b+ M  d# s
$ G5 u7 p1 T/ ~* ~  t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 W% f  X0 k2 r/ t( }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5 v7 a- u9 {% `2 t9 ^5 e! Z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8 L  b! X, ?/ P& J3 y- ?. Q' K9 i+ n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v6 r  ~+ A' r! u) |; M+ n
/ o0 V" G  V! H) {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n! F% p3 N3 r- X- n7 o! l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O# K4 `  i: s( |) f, N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x8 r1 Z# t8 z& c% B6 S/ J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t8 x# X# O$ S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9 k7 e8 Z4 A3 s& C/ k) R5 b) k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f; I2 S6 m! g2 v9 t: p5 {' ?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 [" H+ y  m, q2 i  U/ N0 z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7 ^2 ~* f5 c$ e4 @& ?: w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f- w+ E, Z6 S( _8 V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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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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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7 Q4 ?* r/ s: I" b

一

暑熱。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 }* P7 ^; G2 d. X0 s
院子裏夏草繁茂。$ [& V, D7 {/ z$ o7 {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8 J/ X& K+ J; G, }
. L1 A# {0 m+ M1 H$ V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  |2 W% R/ K$ W. x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2 _3 ?3 W  |( c( i
: L2 J4 I* T, R- @) [; G* o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 R, ?& z0 h/ N; c

沒有風。% Y( J5 w5 f7 \* ], P! m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d- `0 w+ e6 ^3 \; j/ p$ l8 ^
1 v! w# P( a2 j0 I0 P4 }6 }2 i7 v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 Q( V3 d3 W9 R0 Y; E: w' k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 ~; I4 F, ?/ y) g- F( [) z- ?' Z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8 u  q1 V9 V" ^: }- a$ C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U( G* K% L3 K3 ]% u9 Q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 Y5 q5 g7 k2 A, V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 I2 R* V: E; Y

“夜晚？ ”7 J8 v, Y  J9 }# k" S! _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 P$ @  [7 O% `% V6 I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9 j0 M- {0 f5 J2 I3 x
5 k. Z- j, B0 j1 b. x; y8 [+ o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1 S8 s) P5 s2 j' B) V$ x
# ~  W' C, H- N* ^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
5 k/ k- g0 W4 ^- ]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u( a( p0 h, e
% _/ D2 |! ?3 R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 F6 j0 h' I, R! u" B* B9 M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
8 a1 ^1 S0 o. N
“噢。”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w& d. r% s) T% |- G

“聽說是吧。”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 c/ E( B& C  Z, g; ^0 M) b7 A

“是佛經嗎？ ”
) O, E  O, p1 m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4 `" E6 x5 Q1 s" c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7 f6 P/ c, g. K) H3 v) e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h3 |' v* W$ Z/ G9 ~, Q

“什么意思？ ”
) i  ?! _8 n1 R% _8 E3 v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 @3 m6 V' ~$ W* [6 Y" x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6 n2 u: U2 Q5 g5 w( r* @
4 K; J5 W5 C  I6 V% w$ z! l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 a& b, v6 a- R" l# M$ m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 O* R% k8 n9 P

“對呀。”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 H* `! u4 v& V8 Q- ~/ H
“什么？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 R4 C$ U6 n# p8 @' t
+ G/ {' G4 b" z$ ?7 E0 Z0 j2 [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D. w& G9 L  B
  g! T4 {3 F. a- k: V$ A" A' G
“人心？ ”9 P4 V5 c. z6 ~& y1 {
% \, [/ E) C0 G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 c" N+ A1 V( {" m+ g
3 ?6 z1 d& u( I7 M( c2 J1 q
“但是．空海和尚……”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4 m( {0 a1 n, E/ P& j3 A  b
% }4 O) V$ V1 D, s. ?; I' o
“不是。”
, u/ y* M/ U0 V  q  B  `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1 O) i" @) p/ B; y2 c2 p

“什么？ ”
9 b6 T1 |- j3 b$ }6 z  H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 w: l2 Z) F2 V. m* W) S
0 a* ~5 d! h' q2 E) I) W7 ]* Q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7 a4 o0 x. T. j& I4 G' G
$ m6 V+ E, J) [4 Z; m2 w( P1 c
“知道什么？ ”
- C+ {* O: G; R9 n3 a, d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7 _1 l7 a4 m; }. L1 Y& _3 e8 z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0 }# o" C. R5 ]) x) O
“該是什么時候呢……”
  L0 _& k5 Z5 F8 c$ P1 i% H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c. B" ~& O% v( V, Y$ w5 z
, q- e" z4 N' r9 P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7 t# b0 q+ v) r
“是嗎。”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R. I6 h: M( Z+ Z5 r- |# t: s( ~
4 E! Q% E1 F7 G# G/ i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 X7 k' Z0 l" N! X6 S5 l7 q) S0 I
“呵呵。”
+ N' g# x5 g5 t: h& t: [8 x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e# J( i6 {0 a6 L8 N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i& J3 V3 k; Y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0 y% B& b+ A, U$ B- ^' @1 b  V; E
: K8 A8 R/ ]% }  _  j% L
“聽著呢。”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 a+ X; V6 A* a7 F! x- N" h
“天空怎么啦？ ”
" T; q, x1 \3 d, g6 s8 e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T, S9 ]# G' Y# w7 }
“變涼快？ ”5 m2 r1 g0 B, m/ M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 h- v1 v% t1 H' Q" v5 j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 w' A9 T& l. w* g; D8 C  j/ \1 D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5 n0 A' P0 N* a, L1 Z( L

“兩個人？ ”- k' R) g8 `0 q  q- s- w

“我和你。”0 R) |. @9 @" P& ^. s7 G
( E5 _0 i/ x# I! n) P: s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G8 N5 L2 e8 J. B- j
4 o" u+ J' d4 q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V( q4 |3 ~' r/ i& B6 N

“今天早上？ ”
4 }! H1 z. |3 `* g: A; R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1 e( H9 R0 P, S& ]
“我也去？ ”: k/ v6 F. V  ^4 i  e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i2 r+ U1 t" c; }, ~# E0 T9 [$ ]  p
& u  p' B& Z  i& t$ @5 d2 e7 B$ D2 p; z
“但是，事出突然啊。”2 C/ U5 W3 |' H9 \! A- O0 Q- c. V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 x* Y6 j* |+ j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噢。”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4 ^5 |: k' `# N+ W; @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是這么回事啊。”
: a1 W8 F6 s; i% R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P( ]4 l, P9 {) Z3 N& t  C! T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z% }# h5 u4 y5 d2 G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

“是指我嗎？ ”* r2 @( e7 @% x, V: e! z/ g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N7 s1 |% f" L# B5 b  I0 S1 X, k
/ e2 p: G) |1 v( |2 V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 D8 q: N" e8 p* \. `, i$ r
. m1 n  D, v! Q) Q" F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8 L8 g5 [' b: D. g4 S8 f
3 q' i6 @' M/ S$ x# P$ Q: g1 K# k: k
“他的確幹得出來。”& U5 \) w) s- j

“沒錯。”% ^3 I  B* Q& s! K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4 x4 k  i0 ~9 V& ]9 ?1 L1 H- f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8 m6 I! Y2 c1 ~% h$ C( e: L* T! t
: F( o+ v/ U6 k5 Z: C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A- y3 s: f" h

“究竟是什么事情？ ”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V  ^& ]& ]! z% [- E
6 j: g+ ^  a4 H. Y! T" C: V1 h- z
“被吸血啦。”+ F' Z9 i4 L% a! T

“血‘”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8 c9 \  f# {* f. }, x  y

二/ y. c2 c* K) X1 k
( h1 R5 |0 F$ ^. K+ `# _, L1 C
事情是這樣的。  h! @/ j8 I" d# D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 _# q2 D" k7 j" b
2 w% ]: r9 O* e# R' y0 |! [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c  u* y7 G2 D; q/ z# B( C# }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n4 ~  Y  g# ]$ s' m+ `1 ~

“你怎么啦？ ”6 h8 `/ E0 g& i4 Q- t' W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I4 }' f2 k- n0 W4 M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5 _/ u0 i" l; |2 ^% ]: {
3 f3 Q( S8 X4 Y; W- D: N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G$ y- f9 F' m+ P/ G9 J
4 M, q0 T' q3 v7 Q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v2 c. F, M( \* i
: Q. _) j5 @9 F# [9 U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9 m2 {7 Y$ a- S1 G5 }
6 s. P- W  F# b* V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6 ^# m1 ^: ?$ P# n. W2 b: H2 m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R9 l8 f+ M/ @# s4 O9 e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 j( I2 |8 S- b/ [" r2 |' G
“咦！ ”; }) N4 E" B# Y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T4 ~  ]9 X" ]* w4 G! D
) j" @  m& @: B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X7 V6 \. W6 G/ S/ W$ Z
8 ^2 d9 t* P8 g% b. E: x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5 w+ G6 O7 C6 u) h; F/ J( O2 |% \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 \, b$ R; M2 ~0 S% a- y/ \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A% }# k5 _: U; _# s+ |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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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9 F1 R" b5 d+ a) I2 p# |

深夜。燈火熄滅。9 M( `( K  l7 @; l: R) d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
* j/ Z- q  H, d# e. s% ~0 e& L2 Z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U8 Y& }+ @3 r
4 C5 ^, G' l4 O7 j5 @+ W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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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m. O7 B: P" T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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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8 I1 E; p1 I%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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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 Z: I2 z$ ?2 ]/ ]5 e2 b9 O% T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太可怕了。, k+ Y7 i2 p: m6 x, X5 l. C1 o
, t; i6 U# D3 c2 `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1 h: y0 _4 S8 \- z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x: j! Y+ |7 o# g
2 g: O6 c, h5 q$ y
“怎么樣，去嗎？ ”& J$ y5 J3 \) x8 R) _3 v4 d

“我也去？ ”. }* E/ ?8 m2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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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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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_. V' i( {+ e! ~1 D

“那也不算什么……”
) I* @, ~" f* U% Q, X. {
“那就去吧。”# S3 Y; M# W5 H8 I. ?( T
+ f0 y0 z0 E; ?4 l) k+ m6 K& n
“嗯。”$ E9 Y2 G$ S% a8 C; B7 N# j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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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p, V9 j8 T1 R0 N  h/ C; D/ T' V

“動身吧！ ”$ ]5 ~1 ?# }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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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n3 G" M3 V: Y: e# N+ D$ l
三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 Q! f! P+ v  b0 @6 N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6 p7 \# R; u2 Y) Y( W) o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4 e: ~, _7 {! c
9 l. w7 o) S4 d7 ?, q& u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 U" |% H' m; m' p, a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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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4 z& `+ y" Z+ ~; M

“那就是說……”7 g" M8 M/ D3 a/ \. w# X
2 W+ @" s6 P% S
“什么？ ”+ J7 ]8 \8 h$ E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是的。”
2 w" i9 h' l  S+ c& h8 B( y) n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A$ @/ V8 A4 L2 m( b7 k6 v, c0 [
3 J1 w2 L+ d2 l  ?: w
“這樣好嗎？ ”
4 P; M3 `+ A6 U) T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6 R% V, X3 G7 Q1 j2 }- V( j/ V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3 N; V+ w* C! x* X& H
真是不得勁。煩。8 B3 B/ j, Q6 O% Z9 F6 m0 v4 a$ T
* B5 A5 \" V; ?3 `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 Q8 _. f  V/ d& P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6 O# ?8 m& C4 t0 D! g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7 z" _; C! \5 ~6 v. K  C1 A; B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4 ~6 d1 u/ [' k: |0 j5 ]

“那么，我也一起來……”
) r/ u+ I8 y- B1 @2 L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 {9 c6 \1 T6 W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4 |) y6 g5 i: H: N' _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 _0 t" [' D9 g4 q( v6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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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 s  u5 \$ l6 t+ j, P1 m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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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7 E8 k1 J; z4 v: o6 w: C. C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 d# \( Q( S  F  E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5 |( c. M# ?$ s, J9 {& X# ]5 ?0 g/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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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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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庭院。; `( B) `8 F' \  u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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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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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0 C0 _) p& f& f" ^; j2 `$ B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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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6 o' x; G, m! o4 z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3 k$ D: X+ K% Z+ q1 P8 x, ]: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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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 C7 q% S+ L0 @( f

“晴明，會來嗎？ ”5 r  p1 n* z* d8 u& F
. X* x; A6 X9 B& p0 T2 |2 y3 I2 \  {' G; |
博雅壓低聲音說。

“會來的。”& I  ?) H4 Q" |; M$ j2 c
0 o" D' W7 z9 U& X# S, f
晴明答得很幹脆。

“你不害怕？ ”9 r! }( I7 b' ?7 @- \" M6 `0 U

“不怕。”2 u3 ?# W/ J) N% V& i2 [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6 Y) |, B+ a: w3 c
! {, X8 t7 o$ K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j/ N; ^! A+ T. u: Z2 y7 `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N% _( _# Z$ }4 t2 Y, o
4 \+ G7 A& Q! l. S
“有這個可能性。”
) X. Q$ N: c' O# {
“這不是很可怕嗎？ ”
- t0 a7 C4 _; {* q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沒錯。我害怕。”" V3 C. K0 ]6 W) f' [" F" P
, H/ G3 m8 O8 `& t& C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b4 W* N$ E; O3 k  d# O" N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4 {' k# ~) W; L0 p% B& ~( i( P
“呵呵。”6 A  h2 t4 y" u0 d- p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M/ k9 S1 w- _1 R" \
5 r. V" _. R( B1 f$ F( }( Z
“要是來了？ ”, ~1 r1 O4 L2 f9 J% q2 T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j; _  N/ O) [6 j

“這個嘛……”& x( r# ]; O9 e+ o
0 c8 T* b' E% k  I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那樣就行？ ”

“對。”
; ~) U5 \' Q4 _- W( C3 k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P+ `) I5 e1 [+ u

“關鍵在這裏。”

“關鍵在哪裏？ ”, ^  f# U( D8 x: r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
, |5 Z$ F+ t0 R
“……”  p. d6 c9 e6 s! b/ `

“你會睡著，博雅。”

“我？ ”& ?& R. m! U( c4 D
' B9 M1 E1 B! v' W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 t; B0 a7 P. a6 r5 J& W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1 Q. s" m8 T! }: l8 B
# ?, v! O$ [- w& u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A* }- G: [; s
1 |2 E- e( W# X8 u6 R0 b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5 Z6 [! Z7 W" X9 x2 {7 @: w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5 V% H! u2 ^' }1 j6 D8 U
9 O; t5 t* p: D6 ?1 Y/ k4 A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什么都沒瞞你。”
# P( N1 x+ {/ i- J
“但是．晴明……”

“什么？ ”
: O2 y: B" E/ L( {$ P. X
“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O/ D1 ?0 @+ B9 q. y- K# L
. {# i8 D/ n8 ~/ w; j3 ~3 `
“怎么樣？ ”% \. M) `6 F7 c/ K
, ?9 f2 p% B5 K  S
“怎么說呢？你總是……”- H5 ?! e# I; E- T$ p, e( T# w6 U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J: R7 a# V/ u7 c+ y8 w
7 D. y0 O  ^4 x# _$ U
五5 Y' i# E! s) {. U$ |
" g8 B4 u' t4 x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 D2 \4 c. x( s! b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0 }2 Y0 a8 d' N* q
8 ]% l/ l7 v0 P: E. k8 C" m4 Q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 |# r" {3 X. c, n8 O% |' y8 E, [/ e
博雅睜開眼睛。/ y( x- K' `* x8 u  k
- {9 r' D$ V+ q! R- g
“博雅，察覺到了嗎？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Z8 ?% }2 O+ O4 P! J3 V% {9 r
, k. W/ s% c- B5 b$ b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 F3 S: L. [$ y3 A
: \; M* [3 V. d3 n" ~8 U, h3 D4 |
“不要做聲，來了。”
. D! S- _0 `: a' O# U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 H/ r/ G% |' N, A/ m/ I% _, m
3 q/ ?% v; n2 m+ m8 Y
“啊？！”' }" \& ]* n7 R! f- A* i
7 c" k7 j& ^, Z7 w+ P3 P+ |" i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J# K; Y8 q+ W" N
% R8 @0 \5 D2 g! q7 v  w8 @/ l6 o8 Y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5 l' R5 d) ]3 Z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是個人影——女人。9 I3 u) ~) p8 R; G5 W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呼！ ”1 q( V; H2 H' |; b/ L
8 h( o$ \% [) k. T
“哈！ ”

——她在呼吸。& f: }& \) o5 W( N6 h- |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是她？ ”博雅問。

“對。”: D1 E7 _* M/ \) Y) E

“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5 R  S6 k* p+ C5 v
  ?$ J1 T/ B$ \3 F9 k' w# M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 i4 D. ^' w. K# U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3 j) ~& l% K+ ]! R2 n4 E+ X& g1 z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k; o* ^. @2 z  `- ?/ o
又走動起來。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0 H; e% j/ p* {/ Y) _5 }& Y9 @; {
5 t( ?+ h4 Q* S' I9 U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9 S' n# l9 l' k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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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G' [  H8 u2 U1 S6 q3 R1 P
+ A  A  k2 q$ A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9 b3 E( u' O0 l# H6 R#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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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C" \& {- }4 o. l# l+ w( Y* t3 d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w& _: G( h8 t+ o" u" e! q

博雅緊隨其後。% n9 N# J% H1 Z& i
" D3 L. ~0 x. E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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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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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 h# e; f$ v7 v: h1 R

“哎呀！ ”) r) Z/ F: z6 q+ i# T5 o  Q6 u. B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c1 Q7 w! q" ^. B
# N' t9 t) P" S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 e# J+ z9 }; _7 c$ \" m4 a/ g  K
女子站起來。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3 R; F0 p- e(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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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D: `# \* L- x' G% e1 @
/ k/ u6 ]0 a. S7 @7 G- U
“噓……”9 \# N6 j1 O: G  N9 o* Z- G9 H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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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W+ P' E( z, K% _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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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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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y! Z7 a6 Z+ ^# S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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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葵嗎？ ”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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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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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3 i/ p% U! V  H( x! L+ T' {- u4 S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1 i6 }! A( V1 H( M+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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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 r$ _- y4 ^" t- Q* a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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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7 h" I( [- L8 N1 G1 C+ p( u2 }; E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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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8 Q% k! Q  l8 A) Q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x2 A$ B: ]7 _$ h
1 ]4 i2 ~8 W# l# t3 W: e/ E) F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4 p* ^5 b' X0 X% H3 |1 l- K
2 a" s5 \3 B7 Z9 [+ g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t. B4 V0 C/ k

“怎么才能驅除呢？ ”  V; ^/ j' |3 {* i# Y) U* C" @

“讓我來。”$ a3 S6 p9 \8 y6 S) Z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1 P: x1 v* [' }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n  {0 m7 q! l; B8 L
4 v8 d9 `5 i" m# c8 _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O' W5 D7 n9 u) B- K0 o5 K
4 Q( G1 q4 T5 h4 m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 t* q" [2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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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J; d5 J9 o# f  u( R' l: w" ~5 o
6 e( D- `: o) d6 J9 l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 N# n2 S+ B( x4 f/ L
, g+ T4 e& Z% t( Y2 I! _6 R! ~
“哧！ ”- |" p: {) E* l% P% M% ~7 M
, L" W3 z5 W$ u4 A0 D) Z% {8 O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說吧，你是誰？ ”& e! a$ m! s% Z( J0 p/ K
1 H' Q: P8 `0 [" w/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0 Z) {# b8 v7 h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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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K9 b. f- \6 A
8 a* `4 U: M0 h7 Z( h
“然後呢？ ”
7 _4 U$ B$ N9 O5 Y1 [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 u; f9 W3 p: @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9 p2 @2 K/ X/ e8 L+ ?3 K4 o' i

“果然不錯。”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8 P* t3 Q# s4 a+ V
9 a  g' p0 n9 A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是的。”. u) I6 b, j% E* h. a+ \
' h9 \+ e) Y" f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0 C, ^" V; I% ]" F7 t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O) ^. L0 P2 F5 W: y/ L
/ i9 j- p) f( D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3 P3 Y/ @9 ^& I5 p0 \$ U

“怎么？！”, s+ Q0 E% P$ L* n' p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m# N. ?8 L7 k; R- J8 o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1 w- k9 V8 g: x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9 p$ K2 a; l/ F7 V- [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 b9 D' W* q) [# T% W
* S( Q3 Q) h4 L!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 _( y4 \  G7 [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 o- q* W8 M1 R) T" y  g7 d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1 a# ~" {8 U'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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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7 \/ W! e2 v- ~7 U9 h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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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 B1 B/ K+ V  l* M
2 m0 ]/ ?/ q/ ~
七2 h2 Y0 F9 V8 C5 r* n6 k
8 A% [6 B% ?# `& K
“哎，晴明——”, z  ^6 W% w. L7 A. d3 e$ L' ?8 a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1 C$ D( u8 k# d. |$ {& H* E2 ?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 Y/ s* S2 d, N8 r( V2 n/ T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 `' H  `- Z8 K2 A8 r
“唔。”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H' _! g) K' B+ X. s" c3 d
; r7 \+ H: ~- o7 [4 b- X0 E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2 z5 _. P) r+ d5 l/ p6 g" Z
, V( a$ }: [8 A
“

“說過什么？ ”
  q+ o6 q8 n5 T8 G" |) l2 K) t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
% \0 y6 ?! x. t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

“呵呵。”
4 L! R5 e$ j7 x% _1 F  F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5 k9 L, ]6 H; |, N/ G
2 H1 F, S8 Q' T. w
“哎，晴明……”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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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8 |4 g- M& w" f5 G: {+ C8 k& \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 g, u4 w4 \# ?. `3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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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他那么想吧。”2 ?/ s3 I# N. {2 K" p, T
3 B9 i) r/ c5 L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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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 ”, J2 ^& I( Z- o9 R3 R0 x5 r7 }
% r# ^5 W2 n$ S6 \
“會。”
* l8 O. V* a4 j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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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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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9 V* ]" d' ~' D4 [! R5 S

一

此世即我世5 E  C* J$ p8 H& c$ `  `! N

如月圓無缺
. L! S9 J; R7 x$ {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9 o/ h9 p$ d: D5 @. Z- w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7 ~4 v) o8 o# {; y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s! u0 Q% H, M1 K0 Y; @- l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o4 Y! K9 Q8 o4 `) c
+ Y2 _' }/ F( j% ~8 }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 t* L' {/ D9 q- P! g
. H3 _4 z* p8 o  ^. Z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g- m. R; d, `3 ?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5 g# v( M: z4 T3 l. I7 ~& r
$ S( z. h9 `: ?- L2 ]9 W: h
分明是明知故犯。
6 o2 a8 x8 E- [' L0 P& }4 r" O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 T; S' H  m5 t: G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 E" z0 g: E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1 u3 y. J$ k" A9 L7 B: Q7 E) d! R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e# ^  h: _2 N; [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 G$ ~1 H0 Y" C$ W8 H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4 v! v* k8 o4 L5 w
/ j1 H9 T0 i8 |) e0 ]* l0 f! i  @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D3 E1 l9 ?9 A0 w5 @8 Z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0 T# E, g+ o) Y5 ]' O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6 _/ \' B% D( O9 j2 J4 I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6 ~7 h" |1 k% O! }9 q
) y# \. N- ~; z* v4 p3 t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c2 P5 r' y% R0 r" @' B; x& K: p
$ B6 `# a6 ]3 i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C+ a7 X4 O( r- R8 u: f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J( v0 _& u* L# W; }5 d
+ g  Q# F( @' a: {- i- k) N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_) c  q- e/ O! B  g/ n4 J) k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 v. e5 `, h- f( k( k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 |  r2 \5 d+ R) a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 O$ a* @4 @1 ^( m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2 }' P& j) y) c) }5 m: ?
- ^; V& L) S. u" F- i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Y  g9 O" A. p" ~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 ^+ U5 ~7 T4 O# P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 i: R  z; d+ o4 Z$ }3 G' p" ?5 {

“嗯，真好吃。”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5 f/ l! A+ E.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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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P$ e$ p1 U1 X4 M9 X$ |5 D6 v) X

“好的。”/ s1 C# V# L3 T; u

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 X4 P6 N: I0 [" |7 T' Q& n6 j
0 M5 X7 X! _6 v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U8 ^+ @$ }! q& `$ z! k, n* }
  P2 Q+ f: L( z
“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 r8 ?8 Q, p, d$ S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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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 G" x1 i# _  M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1 ^) |9 N# n* T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 g: p2 R% I: t- g! v: O; U5 e-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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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y; ^  G, \+ y5 E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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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5 R: k+ Q5 y* Y) }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

“誰托你的？ ”' b) f; ?& [( I2 M+ N8 B& u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q2 e" U# [( {+ L6 c
4 }+ i3 a0 v! g1 j: K' H
“正是。”

“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 |4 Q* f; H* X* g0 C5 ?
“我也聽說了。”
) a' |1 I8 R7 m0 k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 M: ~0 d4 b6 q0 |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n, r: |! N: A( ^9 u1 B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 x! \* g% {, ^: \4 ^0 T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8 ~0 s3 A0 m, ], d7 z0 ?( z
“撲地巫女？ ”* I* O& P" `  M8 a1 V

“對。”
# {: y( o6 T4 F4 ^( E. Z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應該就是她。”
7 E! t  Y9 j8 W, b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 H& C) m4 z6 a9 E$ `

“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W* J" e* Y9 n  n2 J* h% Q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4 t' M' H7 d$ Y3 W' O; V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A7 b2 Y: O2 Q+ N, B: q
8 V/ X' {6 b5 Q2 n4 r! Q+ j  K1 K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Z% A6 U- i: c: c2 w

“那是什么原因呢？ ”
( x/ v+ [# f9 E, F$ C3 [: B
“這一點嘛，博雅……”% l: n& l* g: \( n+ ^1 N9 l% ^1 k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l* }0 K) \, K- Y, q3 ~
- C$ Y  }) F* X9 V& O5 m) E; x* r1 n
三# ^! \- M3 O9 |/ M3 _( g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 U* T- C0 f% c9 e/ h* i( P* N- t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M! y  S0 D, D. E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2 o- o0 ]4 S+ X9 {( K7 ], O  S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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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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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 s. D& o: z) V6 P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 G+ X, y/ o* f6 j: h. i9 R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Y' z2 b! ]4 }- f' I

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
9 d; B& ^- e% u7 j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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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C( \# K& p* z5 D  W' W" ~: ^+ g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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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e4 l" U! n5 D! {- e, k% G  a  r1 q

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8 A+ i2 i% T; b# a' Z" q

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4 h- k, A0 A$ `) S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Y- N# e) O! C; u- n, h$ \& T1 W3 {+ x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1 u9 e( m9 `9 x) S' Z* x
- i+ q. {7 V/ n& }* y9 N3 D" _/ X. P
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8 H" \$ o  Z, L2 M  O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 \. F$ v- M1 @1 F) R" _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

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P' Q& p9 _& e' k
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5 y+ f7 ~9 j3 G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8 V" H) z4 g( |4 S& p: v( S
. U9 V: e8 h' @) [/ l+ r  o$ D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 K2 v$ Q# T! }4 f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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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 u* M7 Y$ {& t$ v; I
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1 e, ^2 q9 j. N. Z: p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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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d% l% c* t: h5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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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o# S+ F  K6 ~/ ?* o' r0 V  t+ R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是瓜。”4 H; n1 G/ [0 |4 c/ k- B

巫女說道。+ @) p2 j0 l9 p& n( S
- T2 T+ _  w3 h' P4 I
“瓜？瓜怎么了？ ”5 y/ _3 T! ~1 c0 U3 c) j

“是瓜。”% D8 _: Z$ R8 H$ L+ t5 L: [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U" W  k0 z1 v

“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事情就是這樣。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 I9 w& \6 J8 E8 ^* V2 Q

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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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j. t+ O8 |8 w) ^3 z
3 c+ f2 F4 ?) ^$ q7 L! G0 D
“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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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 f& p8 @& X0 h+ D. z! J+ G
' V4 s8 b; C7 o5 _- E) _
“沒有。”

不知道是吉是兇。

“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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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X1 q' }4 M9 s# j$ d'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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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4 E, E0 a% n"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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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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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o% {% P6 a0 k+ ~0 q( U
) I  A0 Z' V6 _1 S) t1 A
博雅點點頭。7 h; D, {) T* G- F,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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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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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v; d% _7 a% l( _' g" A&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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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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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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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

“對。”* o- [4 W$ j. M3 Q1 w/ J8 W
8 X! ^$ |" `' S
“去兼家大人家？ ”

“當然。”

“我去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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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4 u5 K, Q, R- D% Y

“哦。”

“去嗎？ ”
0 }; {! ~) b& m9 Y* K+ G: M# M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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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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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9 Q) z4 i+ Q$ S' l  |, N& Q' A#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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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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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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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 a2 W; C. E3 M0 \" \' ^* s1 C) r, |

“可以拿起來看嗎？ ”

“請隨意。”+ t+ ~+ L# K% ^$ Q/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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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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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z* E! M, p3 ]0 D) m
" k$ w/ |" d$ ?1 R9 S2 g7 i% g
“呵呵。”

“有問題嗎？ ”

“這瓜不行啊。”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2 z$ O- I! Q3 K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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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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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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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 m1 S( R/ w1 M+ D/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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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4 S! k* D7 A  ^" U7 L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 d0 t( _, h$ a" M% M! A

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5 i0 A$ k  Z" S- B8 k( _  Z  g0 m6 T7 y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6 t' |4 D# m1 ]
3 {. p9 e& X) M: L& x- z4 X+ F
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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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7 }4 f7 C2 O# R* F# `. Z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2 G: v5 j) z9 I; F) w6 ]' m* q# B& B
2 \% V; c' A5 q% ^! G0 J2 U$ n( w
一看之下——“哇？！”* s' L7 S2 J) h

“這是……”/ A" D1 ^5 l- r/ s2 P$ \* z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
8 Q. L7 v, D1 @& `) J, H
兼家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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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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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 d' n& s3 h- i" o7 s$ F  {8 _) j8 J
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3 d4 E3 V- v1 }9 `/ s2 Z* T- j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3 }% X* N- M5 r% K$ Y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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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辦法，晴明！ ”

“是。”+ c0 `8 T, }$ r9 a6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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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3 P  v7 K" u' P& g
“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

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A% w9 z4 P  w% N  {0 c

“那就是說……”) W0 H; E& Y- m) v4 g7 W# L6 v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S& A0 d$ F& v7 j$ o
3 L$ Z1 F# Y5 l& C/ h' s
“啊，這個……”9 l" Y  V. T9 v) h' V6 x7 r

兼家語塞。

“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

“瓜是向誰買的呢？ ”, `' w) C  `* F$ a1 R* D" M
8 t: \  V( O/ N5 c( T" Z, v+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7 h. s6 G0 u4 C+ _" x  [9 y

“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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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 {% T4 l* I* _8 n  B" @3 s
“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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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二人走出大宅。/ w, s& m5 Y6 {5 W# n2 D+ o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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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9 Q# N  R$ u  g- ~7 a4 `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6 D- @4 i: s% F
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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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v4 |; m- s% x% r
5 p3 F0 r/ c, P( O% c) _1 f  E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3 t, x+ f* X3 [. e" L
+ Y/ H5 w7 N2 P' W0 ?. [* s
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A& q) O" P+ n% N- `/ h( h8 m

五
+ C" z; X' g5 t( C0 i9 U8 O. C
來到京城的東端。
. N; q" Y+ N$ J: E. |3 n2 {# k
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Q% \& u& c9 R

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 W$ b4 U$ D; f, D; X) Q
" i; i5 j8 `5 k4 Z, s! h
空氣變得涼沁沁的。' ^5 F. `' W. B; w
3 B5 X) C5 I6 H% i: i4 m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  \+ {8 d: u: a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
* [+ c/ e; M! V; ]. l/ s9 h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6 `( r! N4 @1 O8 o0 `
4 W& P" O' i3 F
“看到啦，博雅。”  {0 G; U4 |: Q9 }2 t  y

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1 {/ H2 w8 x* L0 C" B# y5 I8 b9 M
% M9 T% A7 R7 Q* n
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就是它。”
  O/ Q' N' [8 a$ `
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5 W& P; F) y& [( k* C* ?. b/ x
1 F. y# L4 }3 {2 |: |/ v2 d
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0 L5 v0 I2 n: e8 U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 ~* s; w; Y4 s( Q8 a7 W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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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緩緩爬人院子。' w' N0 ^" @  f( a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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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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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S1 {( s& g3 ~6 n1 {9 [5 P
, {+ u+ G6 o0 j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1 Y+ {; u. J; N5 m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_8 t% U+ i* V: I, ^- e. r' Y

“是的。”
4 H3 Z8 s6 q! Y. }4 \9 ~
晴明點頭應道。( S) q9 d2 y& M6 g( l$ n* C9 M: ^# m
9 C* b( Z2 t3 |8 Y6 N
“主人等著您呢。”  k5 R# C7 l0 |4 ?4 Q. ]) p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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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o8 v+ L( P3 T, i0 {
( y4 a; ^+ |( J9 t  b) |
“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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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g7 U8 J4 i/ x5 ["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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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N- z" u, E9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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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

“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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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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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 d  m1 J6 P/ q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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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6 X& p7 j3 a6 U' s2 d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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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d' u) w- Q4 z, H/ j8 }: F: M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6 Q* z# g& p! ?; G4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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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c0 T5 w  l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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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R* S% {7 l+ h9 f# J0 o5 H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6 F( b' W: H1 M0 E7 C3 [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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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8 l1 B0 V* t2 [5 j: ]* T9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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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8 l( M* A4 V0 f

“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2 ~& [( S& s4 F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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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

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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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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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後會有期的嘛。”1 |, P' ?( G2 F0 [* r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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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5 O* e& L% h) n) s

“受入之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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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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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p& r; |" q2 t- i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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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6 S- F3 {) e6 ^4 p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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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你說是消遣解悶？ ”

“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 I. ]' \3 A1 Z/ ?1 W7 v

“我也是受人之托。”9 ]& V* g) ]; q* a' s, A

“嘿嘿。”3 l3 A# `* j% X8 w7 H. h*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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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4 T  a1 W; V& ?# p7 B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藤原兼通大人……”. h0 K+ q3 I% n! r9 O3 I  U" T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f, b+ _8 h5 \+ r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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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2 d: e% `' W+ ^3 K
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2 @2 x5 B2 j, e

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j+ z: x& A, m0 T' R# x0 }+ \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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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呀，晴明……”7 N# Z/ L9 O. g+ S! D# H! _

道滿哈哈大笑。' s4 D% ]8 I( z( K0 P# K( p

“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9 E! n- I$ ^5 V! B1 ]' U. I
“好啊。”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4 G4 I7 f, x" i# ~" j. {$ v% ~  \

“我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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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此結束。”, r& S! {/ z. v! ~7 c

“好。”

“請回吧，晴明。”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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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x5 p. `1 n+ J$ b9 T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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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嗎？ ”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I3 P/ A7 u) f' b
* f! p! }* d$ C5 _& A
“有此打算。”6 `: ?" q( B% v" L" I. \2 |3 X

“那就好。”% c, ]+ X9 P. J% E1 T6 Q; i# Q
. K) B! P, E2 S0 e" n
“告辭。”

“好吧。”" B% c% m# O* c& a1 T0 Y7 x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走啦，博雅。”
# N4 I" d8 p/ @1 m; S" V& L
六
( c- w8 p+ L2 e! g, D
“挺驚人的，不過……”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0 K0 O6 H" J/ Z* D" p* c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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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T3 r' i) ?4 u
" s9 E% B+ A$ ?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 ^; c; _& c5 W+ }' l3 g
“唔……”# I% T! S' z  o+ G7 W* s- ?' Q, E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7 s" B* Z6 C9 |5 R6 Y0 K
“哦。”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p9 [7 T0 ^1 j

“這樣比較好。”* r" j+ e- b" l5 d" M! _
  ?' X. f- y: d+ R/ S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3 ?- ]' c) |7 m# x5 g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 r, F8 ~) U! Q( }! E' s9 E1 W
“好辦？ ”' K4 g0 {; f' Z% _$ u
, g2 E! \0 R- k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5 A4 T3 {- e3 d
1 v& ~2 [3 }" I& O* H. I) d
“你說的‘他’是……”

“藤原兼通大人啊。”
5 w0 B. z% n1 l* D
“……”
( R6 P. o: _, Y3 R0 }) R* `/ R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
4 R: P7 h/ ?9 w+ x* M% G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9 }: M0 X& z% [8 l4 E
- r/ s5 c3 O2 t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9 X3 O9 Y1 o  T1 t$ @

“不過，說是這么說……”- h* E/ H9 Z4 P  ]
$ G, |7 b" T. [- G: M  w& x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 X, H6 G0 v* o0 j* z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Y8 k, G4 g" t9 Z% h8 f+ G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那是……”+ Y6 `  `+ ?/ H: p" p2 |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8 k" q/ C* Q, }1 H% x. O
0 v7 q2 O7 V" \0 e+ S  m1 J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  y: V- E$ N& M
- y: b3 x$ x+ F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F* T$ c* ?! w/ M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3 u; g# M! G( t& h. j' i2 O$ K2 c! y

“那、那就……”
' G& G- P: M! @/ p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Y/ J/ G! x5 x) _6 h: d+ s

“哈哈哈。”2 I2 S0 U: z6 ?9 V5 b& `
7 b# T/ }( N6 s3 j. e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h5 e( n5 C0 L9 [
9 U, \8 {. S, m4 s: V1 L* G- U
“……”& b; d% V/ E- E2 W: K$ H' q
* I% f: t  ?- _& V+ {) y8 k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 n+ V% J6 F4 w+ F8 j' F

“明白什么？ ”, q4 `) |' W: X/ @& L5 E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2 Y2 i3 l- h) K& [" M

“哪有這種事。”! F) N0 V) J7 @# R

“真的？ ”
. a  M* E# l( Z$ z% X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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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冒出這么一句。1 f/ @& a+ f& C4 @
; ?# P# p' r" J  a6 L; d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0 q( F( |- a) X7 ?
; H; `7 r3 |, k* z' U! [( L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7 a7 H' s5 P6 d+ Y1 k
/ C- Y& @/ J" H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9 @$ o- \  }& V3 r2 B
. `. N1 j5 V; q6 M4 r
“不過，還好。”
( X3 _, a2 v" h7 u+ @! C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x2 F, I+ N2 r% @6 p  u

“什么‘還好’？ ”
  A9 E5 C3 y" N* k% ^  P5 c* X#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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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X0 H0 M7 y7 ?2 `
' k5 W5 ?" a, r, Y
“哦，你說那事。”
- y8 ]% D/ j, w5 \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b  I% Y0 K9 ]6 T4 h  G

“就是‘撲地巫女’嘛。”

晴明脫口而出。1 ?5 n9 B! e+ N4 Q
/ \& Z4 w* O2 o1 _$ v3 B' s
七
8 {" l7 M* i6 t6 D# X, u+ M8 d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
6 [% _, m' j% L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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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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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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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1 o: J; r" H( M% e0 ~3 p
; T  G1 S. i( n. V9 i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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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V. G" m) [* X
. e9 i; m( Z  R' B0 F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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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H2 n6 z, m$ v; x2 ?* u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8 @- C1 I# {( d& M6 X- x/ E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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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I/ a1 Z& N- ~2 J* J& ~7 z/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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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v# |* O1 b. u  {3 [' z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6 _7 q+ U: {6 t; `
& m6 e- n, u2 {- d# o0 [/ B
“您都知道了吧？ ”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2 y5 w5 h0 N+ N3 r! Z7 c( B
# m% t, R0 l0 t; \% e: l2 d0 T2 Y, L
“是。”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0 q6 l  O! w  C2 d; T9 ~6 G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 D- d, ]& j7 u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 q, [. s1 D. H/ U# V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y0 T1 q* a) P1 h5 F: V3 ~

“蘆屋道滿。”1 @% v* d- H- k/ ~2 I% F5 K
5 ^; U! L& }1 g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對。”: C' T- k, D! h  J  _
7 f( K  G: d( B! ~2 H) A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1 u) U8 G) V8 A4 k1 S( m5 M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 n. }2 j4 z& J7 {
9 a, I/ o9 F+ x. y7 y% j0 C$ {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2 {( ^" E. |) l' t. @* Z* t% h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3 U) k7 O) ?  J8 o' I% q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6 S# y6 L% @% j' s2 p% @
9 P0 |/ w* T- g- ^3 ~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9 Q0 x+ A' b8 V- I6 i
5 [4 O% ?8 @/ |! c* b
博雅問道。* w( F% T! q7 N2 M
  Q. z7 Y; c. r( l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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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八百比丘尼說道。! ~" ^9 l3 z" q* x0 b- t# o: p
) j6 Y5 I* L1 m  w  R
“哪位大人？ ”  I: P9 R2 S7 ^; h; p7 @

博雅問道。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I0 |  i, e7 i# h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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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他說的話。”
3 }7 R2 X3 ~: J# f8 X, K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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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

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I5 l, E; z. B4 E, `5 Y
" f% @& C/ r- A" }3 a" V
“哈哈……”4 j% B, S  X: p) d) ~7 I,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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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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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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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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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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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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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了葉二嗎？ ”' l  Q- s$ j( v3 b/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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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  {3 u( u" y. y! ^0 Y5 {,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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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 ]7 k7 P& m% |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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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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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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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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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3 H  c6 d6 r( ^. L6 v9 z+ Q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 O; e/ p* j3 a7 P* N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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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0 |, l6 m(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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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8 X  R" x$ ]9 j7 P-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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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4 W! u$ _3 S3 w% h( Y
% s, T5 }' _% p0 B: @1 ]0 a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7 W1 t' @% s3 g
( p0 C- }1 ^: j) V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F, ]' g* y/ u
. W- f: m1 Q. [; _6 ]9 d
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 b3 x, `0 C; x% q9 `! H% N, M
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

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
5 x3 x' D$ U$ `* `& }6 Q  L2 F- M
雲想衣裳花想容4 x5 i* t4 v+ f* e, f

春風拂檻露華濃2 Q1 U# G' p( b8 P/ L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A" d, o" `( _8 }; j: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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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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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 m2 E. |9 F5 z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D  V; P3 Z( R; c; o- J$ c, O+ F) o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3 o4 f5 p  S" i  c
& g# O& o& J: G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L" _* N, y6 _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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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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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3 a3 d: D+ i( w: f% m& i( H: Y; E

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c  o( o) A! h7 B$ j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2 f8 y: [/ Q+ J$ ^: l

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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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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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9 m: I& B( `2 X+ [& _
8 e9 r2 S! s# \& `0 C, S+ n  Q1 W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C; m5 Y, i' q: G1 k$ i2 }1 ]

“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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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8 d; w/ q% a1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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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h% F7 O( y; t4 o0 f9 W% i: V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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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5 w/ P- A4 A! O9 s9 I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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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s$ _! _6 W; q8 F5 l
3 Q) f& v4 t! B7 _7 [; X1 p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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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9 }/ B) }# s  s! z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L* W8 ~2 C# ~9 a2 R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D7 J# _6 V1 _4 Z% |
0 Y' C* x5 X, p. O7 z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1 Z! Q. K% E. g* z9 O

鶯，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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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首。
7 D9 M* q! a3 t7 x# w
櫻，三首。
" P. ?4 J* p% u" c- q
迎春花，一首。' ?' W4 T3 @0 Y3 L4 v$ }# Y'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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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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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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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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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鳥，二首。( Q  u+ X0 p. a* Z+ P& f. Z, a

溲疏，一首。. B8 p3 K* T+ R) ~# h* a. R6 d" P

夏草，一首。6 {& r- }2 b! S3 i4 w2 C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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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五首。. @  @+ s5 D  J7 T* a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_$ H) ]6 ~, U' C: G  D
" I3 K% w2 b. l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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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5 }) _6 n; S+ d+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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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吧……”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 {6 Q6 d) @# }) o( |6 N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f* y; R4 ?& J, j) ~/ g1 M: J( l: \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2 s8 ?& O; E, ]- c( I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橘好古（一首） .5 ?% |( `" q9 A/ O

少式命婦（一首） .7 `8 j9 D! b  }/ b( Q  D

源順（二首） ./ n0 M4 V% j8 p' ]; i

上望城（二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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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臣能宣（三首） .2 t; Z, f' C+ o; A

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X/ C# R& A: ]& R) g4 I' x

右方為——中務（五首） .- a2 I7 W! {7 f: i& H8 h/ b% A

藤原元真（三首） .: s: l/ h. `! \: B" {  T4 g, `: b

藤原博古（一首） .$ C( v/ r9 D1 r
6 {# s( `$ G7 z' M' D# P" z
平兼盛（十一首） .

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U3 z) H6 ~, e) ^5 [. m

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d+ [+ o% |) h# W9 f% ^4 D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2 Q+ r6 h) y- w+ m0 `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 A) T0 ]  k8 a9 [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
7 f5 G  p0 G- b: ^( ]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2 d; C9 ^/ Q! J$ o/ I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 ~$ `  x1 V6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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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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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 o$ S3 X& @& C- b: M% j2 L! G

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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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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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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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A7 w0 \! x% w4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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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 R% X4 ^2 z$ ~- a/ y4 M; f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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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 K' _9 B2 `7 _!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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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來自異國的酒。) |. F9 s' c* T; r( l& Y! t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O% x9 E# y/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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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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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h. Q9 Y: Z7 i  |; K

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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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0 {# B) w4 ^0 w9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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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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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芳草萋萋。7 n2 h  n" h: y$ x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_# |- z" G/ q5 s0 ]$ t

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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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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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重櫻。0 N  @4 ~5 s; s2 r/ f0 m% ]: X
  H. v) G- }- F) v$ u" I" X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J7 l7 [* O! {4 ~5 k

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哎，晴明……”5 v" S/ h9 F- V! n/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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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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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8 B" g" Y5 T* Q2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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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W$ {* |- u$ m5 P' i

“你指的是什么？ ”9 g" u5 l" f, y# R" h; a

“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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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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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B1 H( h5 f% f- c  P, N# @

“嗯。”! J6 o, ?" I+ M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 I5 J8 R$ c$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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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M6 z5 w8 T1 I# g) Z" f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8 @! k2 H  B* e; r
+ k& {; v* x; R; t2 ^3 n# t
“嗯。”5 S% u1 Q& n$ I5 H! b- i
& [  G9 ]: G, y0 l" u" ^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1 e+ \& H; P9 x1 X' J! Y' Z

“你想說什么，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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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6 T" H8 N9 E& r$ d
& h  \1 ?. @8 C- {
“生命？ ”' K1 o) M+ {8 c- M$ B. S

“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R! ?/ [9 ]# w; \9 D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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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R* e& [' a5 U) P. F
' _8 f( H+ d0 @; ~
“什么意思？ ”  z7 q3 w5 ]# @% ~2 c1 {
. r, G9 m$ t2 R  E- q5 N
“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9 o  m$ N; L. n/ L; X
5 u4 Y6 l( I; l% N) C; ?; |' A
“噢。”  V6 B& ~# `& ?  f' N1 t3 S, Z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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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3 l1 T! g1 R0 S  k- M

“沒錯。”  Q/ g2 r  Z$ z8 ]' m, W7 z( Q

“明白嗎？ ”
  G4 J+ X& G0 Y. w! w/ _9 N* o7 Z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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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什么意思？ ”6 Y5 v3 i2 }8 |4 ~% }3 V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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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V# \' M# ]9 \. e$ F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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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7 L1 F& g8 M4 N* V) u( u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R7 k* e4 ?8 X7 @7 ~6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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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 s2 @+ X$ `7 Q2 C1 M

“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r, G2 _3 Z& ?4 n4 }0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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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 F- H+ s$ A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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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6 v3 q% W' f6 N( `/ O3 V$ `9 S
+ s$ S* \+ M8 N; r) r* A
“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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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5 h4 h& M+ @, ]%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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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h+ J8 H/ `" d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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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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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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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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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宇宙？ ”

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_/ O/ }8 B: N7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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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Y2 s# m% n+ }( o4 [  _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2 O$ j; y5 J8 z6 n& Z5 f; D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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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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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 Y1 L1 P7 s$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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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z: b" M' {/ {1 c) i
1 N' ?$ r$ F$ W/ k0 g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L  f" t! U: P" [# p
9 d' L. [! V, ]- ^1 }. k
“石頭怎么了？ ”8 q0 D0 A4 v6 d( g. }. h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噢，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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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 T7 t" \( X( ^8 Y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V2 o4 X* C( M+ K! J- K( D'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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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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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6 [- Y7 Y# {4 c6 [4 t! i, r! v

“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w+ Q( i" K: u% {$ o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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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 }# C6 z2 a2 r* }! X7 }+ k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 @/ z* L3 e: x5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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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不明白。”6 R9 _/ c+ u4 p0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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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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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b1 S7 Q0 D7 T!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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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噢。”. n! Y+ B, M2 j* u* ^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2 t+ b5 J3 L& V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 H3 G1 a) u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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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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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2 T- J6 I, B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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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6 k# o8 Z: d* L( k7 r1 Z7 a1 H!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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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勉強點點頭。* B4 J  f# V* c) _5 l3 r

“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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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P! M5 W  Z7 D) q

“不可以。”

“什么東西不可以？ ”3 v/ ~% @& t4 W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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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 X* J8 [# c& a

“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7 z, c6 v  U- N, B  Y# t) m7 \% w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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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 j$ T+ j- v6 H6 S' Q

“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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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6 w5 x- a$ R" P, W-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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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 ^& I7 s: \# n8 ]) H, F8 r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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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B  B! p8 o7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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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是語言嗎？ ”- k* U+ E$ g! o8 Y* m- v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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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j2 b2 j# S3 [( P; `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5 _4 {5 E- m1 X7 n8 K) U6 n( O

“那又是為什么？ ”' d2 \/ ~1 }6 w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4 D$ w. }; ?  x, {. f& ^3 [+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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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b2 |7 p9 x+ p+ u( o* c5 u+ A

“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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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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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3 z- ]; ?& w- `: J  E1 F$ }

“……”! p  H4 P: S6 O* D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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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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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0 C/ z# O' c, C( f1 q5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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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q7 B8 ?# \+ f$ @! p0 l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S7 {8 o'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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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v) I) N/ l+ T# K, ~

“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3 J+ T* U7 |6 P; {1 u3 @  p' P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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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道。  Q, x' N7 B+ f0 n  z  ~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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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1 }: I0 J" u. s0 p5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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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樣子？ ”% A" l8 L$ d+ E# V/ g- H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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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6 ?' W" b2 ?8 \# ~) a! c( z/ N/ g$ x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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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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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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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你這是誇我嗎？ ”6 [+ C2 t& E; z) s0 H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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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放心了。”3 p# l9 M6 c/ p# e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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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8 [( w3 X8 W"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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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4 O2 F. P! J) O: `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J6 Y" a9 ^5 S$ ~3 X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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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7 `8 T1 P8 {' k0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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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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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3 X# u" f8 q2 D4 C, D0 d: a

“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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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h( ]% m6 W- n* K+ I7 j- E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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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Q4 ?. B& V- D4 \: m7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

“我剛才說的事？ ”1 p5 }, n) Q$ i. Z6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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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7 g% O. v) O3 [7 y% b0 m

“是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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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 F+ ^/ C9 o# a0 T1 K. t9 E5 e% }# p

呵、呵、呵……8 W) T$ h0 l( ]3 q1 k9 b

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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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U" y! ~# w: M$ L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2 t% c! s0 z* G0 g, z& A

“這可別問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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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x% ?7 o9 f# d+ m)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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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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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5 p7 d* S& G4 o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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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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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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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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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0 D' T* q3 [/ }4 u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3 c. k# ?* |0 r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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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

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e$ ~4 U/ P5 F% n5 r

《禦記》有記錄。2 k+ Y1 {6 V0 C' V! b7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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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2 v" d( m2 g8 m  i3 `9 g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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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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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K7 @: q/ O# r$ F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J; `7 k. n; R# S7 F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5 e; h' S" C8 p1 r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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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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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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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2 _3 V( x! T5 o( ?1 H! G+ ]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p# M! _2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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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

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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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P, M' e8 M5 j$ v' t! X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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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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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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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  f$ }1 F2 @6 y0 v6 f1 g' x% }

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 n/ A7 m4 O1 G3 a6 }: R) P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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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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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J( ?$ H, q9 k& R. X7 k#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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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3 j* I2 n+ ~" c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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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B# S0 v2 F! `" E" g0 `; W#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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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 q5 J/ {6 K1 u" m' ?7 {8 U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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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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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 q/ a; @% X; G8 e0 b8 p$ ^" x" u) F
9 K4 T0 o* J7 A% W- c
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y, G- _. E& d

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2 W9 I# R# a; y1 p
2 t. _- U; c5 w7 \% J$ S$ f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 f1 i, g9 q' {. s8 k. n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2 `- k' S. R) m7 `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 b. N) h6 U% B* H/ E
“失序者為負。”

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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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5 ?9 @  A9 R7 Z( j
( |2 N7 K( c/ b
《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4 q7 {' V# u" n' q4 O# P! j9 T
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2 [" u. |; _( V1 O1 q5 c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 C( ]# J% q- {! {) J
戀情未露人已知
5 n" P# f  H9 V% }" V" [+ C
本欲獨自暗相思/ v( I6 J$ K2 s" k
& N/ w: ~! |+ s8 k: ^! r7 M; b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3 B' q/ `/ [1 T5 U, q

深情隱現眉宇間
3 H. M9 j2 v/ o4 M, I3 b
他人已知我相思
! ]# {; e6 D$ N/ u* N
題目是《戀情》。  H# o6 F' y( a0 ~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1 u; ?3 e4 z, R3 A, L) }9 }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 N0 G6 n9 _& T; G1 b3 _
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1 E, T1 c. ~- L. ]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m# H7 u. @) J: m+ t& ]$ V

“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b: c  F+ ?; t3 T) k
) z. x; J# E' \' w: w2 W* M' Z* y
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 J& X8 l3 B. K3 V

這樣的話。' a8 ~& P5 R( q: {! _
9 a4 b+ p& g. ?' H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8 {7 k7 L; t/ A1 M
“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 E' L  ~  r' i: |% `* L* T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 H# q* O$ y* O/ {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 G  Y% O' m) v- {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 c9 Z% s: w  E2 ^; }, W/ M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6 \3 A2 ^, p# c2 x

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7 z3 Y( B# t0 k& ~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L& u7 A8 G9 ~8 H& k6 d/ _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i" \4 X* f) d! P& {( Y

“悄吟著右方的和歌。”9 {, z% x+ Q/ L# Y: j* g: x- @
( l1 ]; E# k/ p. p- C% l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8 x/ f% @; i$ C8 f$ a4 K3 n% _6 q1 {! [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3 S$ L' h& Q: ~
4 x, S3 C; p/ \8 g
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8 K0 M  _0 W4 O) _) b% g7 J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e% Y% I" n5 p9 k9 N3 d  n( j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0 \3 t$ B) W' U2 C/ A- m

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f$ R% Z0 ~& O; T. ?5 `

右方三首獲勝。" `' l  Z1 h/ b& k; d
! t! x' V" ^1 K. y4 C1 q2 P
平分秋色的五首。% M! o% b% o% R2 `
2 L2 x( {# Q- r2 f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 X3 e; s; K8 p8 W# Q1 j0 j

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0 k" H: R( L& S7 Q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f3 j) `. ~# J- |& y5 }

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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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7 B% G, {, t' Y% U

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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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9 @3 D% R7 M  A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7 B# ^8 _; K: O$ ], u6 t/ w
- J9 X5 ]) m* Q( E6 j: j9 Y; N
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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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1 {  {7 P" u1 A9 h) F1 F* l! C+ Z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6 f" h1 @' j  v. W
$ x& j$ H3 d" }" L% B1 w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 s( _0 @/ K; x& `# q
( O6 r- ~$ m- i
四

“所以說呀．晴明……”$ z" {) A  k,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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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9 g0 t0 n7 ~$ v' D* l7 h2 ^
. U: C$ |% s' l4 h4 g& O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Z" l0 i* D( s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 M8 ?  B/ [7 q" F2 ]

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 j8 ]/ x3 G  w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鬼？ ”
5 n; f7 Y9 c" i" n; j/ t% c* Y8 {
“忠見大人的事嘛。”$ F( U. `$ `( b% T. A8 l6 \, C  @

“忠見大人嘛……”/ s' _. Y2 A1 r) ]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 X: X: o' q. n' A) A( y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1 e1 s' x3 k% l8 v

“‘他’是誰？ ”1 e( y& q% W6 L+ ~8 v+ ?3 H: W

“聖上啊。”5 G8 a2 x% `, v+ j& l% J
0 T; ~* w7 [+ I6 i2 n# Y: ^6 l5 H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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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 Y' a% S4 t2 E/ c

五

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 X6 ?( Z' g7 m$ g3 I3 F8 k- Y

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c6 Q8 B! I4 Z3 c: s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2 F) H$ I, `$ S: Z4 p5 Z
& f. x% O" S4 {5 i
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 H, ^9 Z( n; ?% x
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D3 M1 G" s& j: r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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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博雅同晴明。# p+ ^$ V3 Y: j. F$ Y
* p: V; P$ l3 x* t, O5 [
“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d0 Q& D2 N( i/ j6 _
0 K$ l. I! |2 n+ V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6 U, y- i/ B4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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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n& Z5 {1 [$ X4 s$ Z- z* x

博雅點點頭：“沒錯。”- S. \1 Q& c. Z* l+ N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9 i  Y% l6 v5 w/ V+ O
- Y( t  G" W/ r% i& n# V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J) E* E2 I9 [4 h; H3 |6 c1 r3 F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 K* l8 g# r; P5 ?# W$ ]9 ~8 a

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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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d# q" B* @9 H2 ]: W

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 Q- Y3 ^# |$ a( d9 R0 c. F' u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2 R; S) ?. y4 ?0 O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C6 C) o%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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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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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i* `% o, D' z/ ^" A. G0 L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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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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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 w* {7 {& g* `; m# T" `! Z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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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9 U6 h6 i( M6 s- f,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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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Y1 [; ], q( I1 p  V' j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 _! r' A$ u9 M( V6 j

“戀情、未露……”8 Z/ k* S& s# f- N+ {
# V8 R% o; W) I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i; T% c1 v  a1 T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i: |) q.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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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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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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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 O  m6 F4 }4 S' t9 n

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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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8 F) k2 S9 n/ Y. P'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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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而已。

看見過的人不多。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7 M9 B6 p( G& Z7 `

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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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D9 z; U- ^& c1 |9 B& L

“是在苦吟新作吧。”* V  i& }7 ]  X5 q
1 s7 w6 Y) Q: ?4 G+ k! U# O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1 @" T: Q' H( }( n2 e3 A
3 u: K9 i3 z$ h5 {* E' T' s! b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好像的確是這樣。”4 U- A8 }; }9 L) m8 i4 E* H
6 X. H2 u) d7 a9 H: a0 y# D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怎么，你也知道了？ ”1 n2 k( U6 k6 o/ S2 }

“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G& k$ w  j: u, M1 ^
3 q; j5 _* W3 Q; n( V. a
“沒錯……”

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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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 R# O. v8 C9 e, m9 a) @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3 p( _, ?; b1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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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2 u6 A: @! A& P) J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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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 p& g+ n5 B5 @3 t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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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S9 [3 j( l  [' N7 P$ E4 r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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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J% H0 t% x/ d

“……未露人已知……”4 U+ v( _2 w1 I4 X) K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9 N3 S8 \' z) t$ x) O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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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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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N+ q$ p! W! h5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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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9 O; W3 K. N0 }% `1 A1 H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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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3 d2 j) o& ^*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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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0 J8 K4 }) f1 C$ v6 f0 _3 S.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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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晴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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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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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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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 ”& f  w! E# a( o; }; v1 b8 T- S9 K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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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 i' g5 ?- a! G2 W. f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 ”! l8 J+ R# w7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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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M: a& d4 [1 t! I$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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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3 k# F) V2 k2 H, i& B. C

“他……”8 W- ?- j  k5 [, a) J9 C2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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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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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3 m0 `" s8 `1 B  ]6 \. M0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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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r. F/ I+ N6 R$ c$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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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I1 n" V1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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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3 C, f4 r, E3 C+ [9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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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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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a- A3 F/ \# q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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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且退下吧……”3 N1 r: H4 t; ?, p% ]  p- u! @

博雅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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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這是怎么回事' ”: T7 w1 M" m  _% ]9 z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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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1 O0 [% F  G& c3 D3 u

六

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 N$ w4 ]! F# F3 F' U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K8 e! V3 L! x* w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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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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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誇朝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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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R4 Y2 v5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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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7 h2 `# J* ]4 V4 s% R) [- R: n8 }

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3 O) G& T% P% y" ?

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J! z; W0 z, B! j: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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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 b9 a1 q8 W$ r' w& W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4 S% N7 ^/ l; `, Z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r, {* f3 R6 i9 m1 n, p  w

“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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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L5 @& T, n  [: s+ O- I$ ~+ [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E  \- C&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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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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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予以肯定。6 }( c* G% N) O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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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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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J% @: d- }2 j9 E4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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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1 _! k' ~, E  w7 v# W

“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2 ~& b. B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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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G* x8 j" J; n* s3 w

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再比賽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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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9 g5 n3 M+ p5 Q5 T$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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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是代作嗎？ ”

“是的。”

忠岑點點頭。1 d( T2 f$ `! O" o# n5 U4 B

“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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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鬼？！”0 {2 r$ E+ V8 t& s' S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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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覺叫了一聲。7 E2 D! E& H; q/ X+ C, |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F. s1 x+ J" j% h/ Q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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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m- a' f( s7 w7 Z' w: @/ E+ p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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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B' J0 H+ g1 L1 @, R!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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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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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L5 w# f5 `7 }8 s4 _;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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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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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

“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C  E4 t: p5 t5 C0 c, V& Z) A* l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5 b0 ?1 c3 \# J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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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 I& C3 E/ Z9 A; k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H6 W% ?' t$ F1 S( y% G1 G% }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7 o7 u, c  G4 j; d( i3 r+ c

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8 X- |0 I8 Q+ C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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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再也不作和歌。3 ~; {# Q1 h3 Y/ P& c$ j4 Y7 T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e/ h- Y! K( h( y4 k$ ~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K' `/ N)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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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4 p8 h1 J9 l'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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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3 L& y2 @3 v4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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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g% E; ~7 f2 e0 h& O1 N$ ?0 J

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3 Y' o1 N6 U& K  y6 K. F4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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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E0 t: k: v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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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  z5 e+ \" v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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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i% c% V7 r& D1 `) L0 d1 W) e

新芽嫩綠蔚成霞1 z& V# L8 [) \. Q( _- a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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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3 ?0 X2 h7 }9 [  m

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L+ w# n! b+ ^+ G# r- Y$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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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e. r& q/ z' ]- U* U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9 ^8 h( g4 t6 h' b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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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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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2 x" ?7 e1 B& x*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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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w" N4 C" f- A: h/ t# j6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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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B+ `' P4 k/ {2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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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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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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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 c3 n/ e8 ?!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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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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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2 r- F% f+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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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3 v* @! [& j" ~9 L6 N  o. ^

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k3 N' K4 G# c3 Y* h/ J! p

“入春——”+ {- H4 ~8 [  e7 E. N1 M

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 n8 y) l- l% w0 B# p/ o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5 r% _8 ]. |' `; l( B- o7 X

“入春——”0 v3 J/ a+ O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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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 r1 l# O$ C# [( }( j1 w' V7 o

“吉野美？ ”! A. J: D9 d% D- y- m% @: [% x( b: Z

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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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P6 r& B4 Q; \- a; G9 W; q9 E

得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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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0 E  Q4 j" C3 @0 O, r  ?4 K

“你？ ”2 [0 N# s# O1 N

“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K2 }, O3 X) M7 x

“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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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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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F, f* E) J, T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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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 U: u& i) A5 o: Y: |( ]2 }. W1 E

“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3 t8 Z( }. _! I; I

“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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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7 D9 i- P% o9 c- G' v7 g$ R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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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w+ B' D& B' b. f1 y0 b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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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N7 H; L" |- R# N( `0 o: k  H

“怎么……”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y% `+ L# L4 `/ {' n+ O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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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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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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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o$ I5 I5 _5 _+ t0 M6 l

“你不想參加歌會？ ”/ d, c% b( w. i+ |! z! b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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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倒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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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  ^. w+ b* ~: ~. _$ F

“行得通嗎？ ”! O' P( G) n+ h8 Q7 y/ p8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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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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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

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j" A" j4 D3 l- k+ b; H

“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

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z5 M8 \$ K1 z5 \9 ?3 g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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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

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 i' N8 N3 w3 H- r1 P'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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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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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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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 a$ z5 l2 j" W" J

“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 g1 j# c(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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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事？ ”

“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 o% ]3 Y& M) B+ ]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6 _4 l2 K/ K' ~1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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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a) s) |2 d8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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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V- D8 r  k! O9 G3 k2 |1 },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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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k" M( N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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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2 n9 F+ ]8 E, q# i3 }/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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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5 d! t* K8 Y*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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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5 G+ d; W3 @# b, ~" J'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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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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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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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8 F1 n. h& i' v;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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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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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5 r% W* k6 |! a9 Q, _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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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t' T5 L0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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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7 y  @- e4 c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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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8 g" g1 w: `7 W$ ~" k: `+ x; @. v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T' I4 f: b$ ?5 `7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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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

“事情就是這樣。”% m( d& t3 a0 r1 T$ b0 V7 D6 E8 X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n' w. Y8 _$ K+ O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Q2 J. {- ]9 i! m: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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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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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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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5 r+ t0 u) U( ~8 ^/ ]  P+ L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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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I% a+ Y$ N! M2 S+ ], Y% F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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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也可以吧？ ”

“當然。”博雅答道。, |- ?# H  d6 [- `! M8 `5 A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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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 z; L2 {4 L2 J4 E

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 Q' ]* N5 x# _, M' v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 J: r/ {, j) x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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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9 s, F. R1 \4 j5 \2 x# I! V$ s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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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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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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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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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 q7 d, z- D8 B1 x7 Y-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 P% T& ]0 S! o6 _* A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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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v% P, U8 H& ^) t

“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Y3 x! }0 `) W4 ~! _- A

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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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6 A! Y3 K7 g%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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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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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0 t* A) q0 ?* N$ Z7 o

斟酒的是青蟲。6 G1 S; l# M7 T" R' w3 s% M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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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

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2 O8 |: m) v7 E* I$ h8 J' g0 V0 J

“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M6 f$ D" Y( m; m; J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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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 c9 B* v. e' G0 S/ H+ z3 X

晴明端起酒杯。& h* X1 }/ K: y7 a1 N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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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M* x8 K% ]  \

“來了……”3 |; [2 R2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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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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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 N& w8 z; c* I( y0 f2 Q. ?4 @

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R6 i, P4 J) V! u, \0 ^$ u

“晴明，是忠見大人……”) e$ w& P0 |5 _: k4 ]2 @( a

博雅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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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9 f/ N* Y4 j4 z/ r* y

一步，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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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v7 m" D/ e' K$ }

“本欲獨自……”, E# E7 ]2 R6 H" a) }7 y.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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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_0 t2 |$ L! ]9 z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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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  [$ G: E7 J, _

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他只看得見自己。

他只是走著。$ X; i; Q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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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E! ]. j*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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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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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2 g- q! q, p8 N.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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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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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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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B/ y" a& a8 A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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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j; F5 J3 [! f0 {& H6 Z2 s% S( C

“忠見，忠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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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5 \; I: J7 Q. q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他拾起頭來。1 \: `9 L/ k' `$ N; J

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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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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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0 x, |; z7 ^2 d5 F/ g7 R

“你說什么？ ”5 ]) N5 K+ b$ w; I$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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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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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a- a6 \3 t3 g  {/ o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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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7 X9 n; W* O0 |6 _. J6 e& `
4 L! y( T6 f8 F* N! _; ^" H8 Y* s. w
但是．鬼答不上來。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

弄得跟我一樣。“! t( J1 F3 h8 r$ B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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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k% D) e3 i)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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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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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8 K/ U6 ^% a9 F& G9 k7 E& I# S6 [- w' a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y" m  X7 K! F0 A6 Z/ M3 Q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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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需要我。“; _% U8 P: ]- O$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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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 E9 h& c7 c  L0 a- o4 M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L) }" R" y6 T" D
+ h) d  b: S( }0 O$ t2 E2 I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 W+ O& m( V0 K: [+ }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8 F. q! B; s% M# R5 \1 N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 x6 }' ~/ f0 B+ ^4 x0 U6 t5 T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7 r2 v0 P5 u. p2 }* b
' C8 _# Q7 R, s4 v
“那是你幹的呀？ ”* \: w& [7 Z' H0 Z! N" z8 _4 c
6 X1 A. U1 V9 c' u0 c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 ^! C  u9 y2 P  f
“對呀。就是我幹的……”

“為什么沒有實施？ ”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2 Z( }! `: N  v3 }
+ j- G1 Q7 U* |7 E, G( W! v
“沒想到什么？ ”0 Z0 P% @* ~& ?+ O0 c( V% |1 E
5 f- }0 [  [# P9 n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R0 _( A9 H' B* q( h7 ~1 o- ?
5 I- W- G4 b: b. l2 H
“你的？ ”( f& r# S  ]: g# U% j/ O
. B1 I( _) z3 D% ?  [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 G- h$ P0 X& Q' M8 z# V+ k7 c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O# y7 i- a+ |9 h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8 N4 s' D$ Z( M, b/ O
/ R: l! ^4 b6 S: q( X6 A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1 [. x9 S: Z# o1 O8 t" n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5 s: o* O! e2 T1 H3 r

“‘深情隱現’勝了……”. g. y9 ]- X3 |" D* \" l0 s$ N

“對。”

“……”
$ \# X- H2 M* B2 l& P( c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 l" h& o0 j( P2 g+ W
“原來如此。”, N* a) I( Z3 x& U  d" K1 s
; x! D, p$ x% s+ p; I; n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 [1 F6 X/ q: F2 w$ J/ l# T: I
% a7 `5 z( `& N. I4 I
“不。”# K4 v2 P- e5 A* f4 [5 i) p3 k2 K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S* H) I+ }' e3 V
" m  ?8 J! f. G1 v
鬼小聲嘀咕道。
1 ^0 |0 m5 Q  n: ^  B1 G  P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5 H; H7 u) P3 B: G4 n

“嘿。”
: j# P$ _1 C/ ?- K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h, M6 d* i/ M) J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2 s$ P/ m5 [/ M( O- x+ l* p; Z
- v0 x$ E" e# m$ _
“鬼附體啦。”4 S1 S9 g, h. S

“鬼？ ”0 \9 Y* t- _# S  k* n% n9 g$ e, X/ N$ i- W
: D; W1 B4 h$ h3 \* P# v* e5 m# t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 [) S1 x, i% e
“忠見呢？ ”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晴明．鬼呢？ ”

“走掉啦。”

“走到哪裏？ ”
  r: b9 U6 y* l4 b" G! T
“哦，去哪裏了呢？ ”' g( I2 G( L6 `+ f3 w8 `( e5 l' V. g5 Z
2 {* Y! ~) h& i3 f3 M( m$ L
晴明喃喃道。! _& _" f6 P: v* n. B+ s5 E  L. `
: q/ o7 K6 Z; z; ?, |
結束/ ]) I' K5 K& D0 R) U* f( M
" C  |: |) W8 Y0 ]  C7 r/ ]7 h
“竟有那樣的奇事！ ”
2 E9 z: I. p# L) Y$ o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x, B3 B$ l% x1 J. R# t
& O5 [, K, ]2 G7 V8 u( n* q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R6 P2 M% v6 Q+ r5 w
" X/ w: S  C7 q! k. H' Y, ^3 z( H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
9 p; H6 f5 n( U9 A; P" L
“應該會出來吧。”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4 `- X: k9 }, I
+ A4 c0 g" b7 |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 Q% r* I  A/ K" b. N
“是啊。”

晴明點點頭。

“要去嗎？ ”7 N1 h0 l) Z0 r- ]' K& E

“走吧。”
, i* g$ u: o0 b9 ]; I; F) v0 s6 M3 W
“走。”" d% K5 r- e. Y) o6 ^
2 @6 v; ^' `# r( `( w$ A5 l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9 u0 h5 n0 k. L/ d) W% M
" @! v* f  _8 I; c" R& \% Y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
; L+ W- d+ |$ I& ]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D& F' ^& T- @# H. p2 Y' @# J

“是啊，他喝不喝呢？ ”' r9 j4 H4 R) u$ c) J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月色好啊，晴明……”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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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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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6 `! T4 n' V* h4 h

- ]3 L% F; P# v9 s' }# z
一1 K( {8 a! d) W6 B+ B' W

櫻花盛開。
) f- G! K+ r: S  g- ~' ]" {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沒有風。5 o+ |4 A: f& e' {4 K; C, D5 u9 l% e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c% L, Y% r8 r) g. ]' l9 t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L6 k& Q: v/ p/ n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F! }0 l4 F  x) S5 w$ @
9 N. C; r% \1 m' c  V- H  b
那是夜光杯。7 W; g; Z8 m& b5 d+ P, p
" T% Q7 c. J" `( D6 p! W
葡萄美酒夜光杯) L# o, O  U- D1 Q5 z- y- p
! z. O' W) Y: U0 F1 C5 l3 r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8 h' a" a) n3 l; O! m9 [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i9 _$ \, _( G8 _# ^+ n
) P/ x5 _4 L( h/ s" v+ p- Q8 n- x% _& C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7 y( M# j* O# {! k. a: J# k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 |: H# B9 o" N
“晴明啊——”
3 X- B- l5 h" R5 n: q5 Z# @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2 e8 T6 m) J" ^3 U# U

“什么事？ ”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 d0 U3 {# z) w9 Y/ Q) B4 C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
3 M8 n* r( x0 d4 S$ \1 c
“看見什么了？ ”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哦。”: v2 m- _/ A% m( I* U: b
; G0 t# i8 k0 j
“你沒有看見？ ”$ d* I1 T( r0 \. G" |
! Z: h3 N/ K" E+ i& E  ~. d
“看見了。”1 [" Q  p# @5 f* W, G7 ?. N
# i6 i1 @4 G6 s6 f* f6 K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Q; x+ q' C0 e
# ~" }/ L4 W! j7 K/ V
“什么感想？ ”0 }5 l$ {8 q& [$ h3 p2 S/ V# m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d  h9 K  B  [- Q( q+ U/ h
8 F  x1 u! b" K5 m* ~% |  m
“沒錯。”1 D( J% X" f! ]* m7 f/ I! Z
4 e- n- s0 [/ h" t7 x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9 s( W$ {( t6 ~# J% i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
6 W  o( E5 f$ _; W) |* |7 t/ q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6 z0 |5 j5 X5 z9 D0 b' z; Y
5 _4 T( I' C1 G. Y% b- Q5 `/ K
“然後呢？ ”
8 w6 b: F- B/ P- X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s1 c5 h& W# ~' R; H5 u0 Z
. j* z2 Y( S; Y" A, C3 @* `/ j) k. \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g% l: d" q- f9 m& k4 w1 Z
“倒也不是沒有。”5 c1 [$ X. z/ j( ^) v; Q& m( q: A
7 H; ~/ V9 i( O3 i9 i. g
“還是有吧。”
/ r* l9 o, n1 D
“有。”

“想了什么？ ”7 K" u% H5 {0 }2 h
" $ L" ]7 L) d; y" Y$ z9 a7 v) u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 |' U# D8 P3 R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 W" s) $ r- h) }8 |, ?; A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什么？！”6 A' P6 n3 R1 o; N. G3 Z: K, n4 L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f) g" X& W& ^  _! @8 E- z" X
6 q/ w; t" Q+ S% x3 k4 d
“我不明白。”& Y$ t- u# q- ~/ k9 e( u. B" y
. b! ~" n" V' `4 P& v: I! ]
“聽我說，博雅。”
9 s' _, l( Y; j8 E( X4 x/ M( b
“好。”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 l0 F1 {6 g* N

“嗯。”9 I0 D3 S& |2 _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9 ~# o; Q$ _1 G) ^* @" V/ \$ P( `7 {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4 V6 O. X6 P' J0 K4 P9 s! k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 M! W3 q5 i# ^$ g9 J( W- M
8 |: H5 e9 h- ]
“聽著呢。”2 n/ X0 r8 z2 n$ ^* x
( a% @% R: z  u- L# p. e" o! f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 i6 d2 n. G5 h2 ^

“美？ ”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u: L8 U& y1 P+ W5 `" J
" W2 ~! S  W) N, f8 `2 M
“對．”# B* k7 U6 M* `2 P# {0 i  m
  X/ c" W5 p1 P' E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  c7 {, W. ^( B3 C- R5 i$ z

“會。”6 q4 u, r" c4 C6 K; z6 n/ d" A
7 G# ?" _& ^+ g1 q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 h/ E. ?; {+ }: c7 Y5 L# H4 n
“那是當然。”
5 I2 U- S5 d% L9 A$ l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2 ]& i  n6 u4 d
2 \' ~2 |/ `$ N' s7 ~
“在哪裏？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0 m/ C4 k( j- `& R$ w  k  ?/ g
“唔，對。”. f9 ?0 o6 s# s9 t$ U2 b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I1 I$ M' q6 h8 e/ q+ E. G
0 y6 J/ M$ q0 \! r5 F- z
“對。”
/ `! B7 `, U0 k1 {5 t
“美也就是咒啦。”

“對。”
' V) j8 n' N7 l8 N! ^. @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對。”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
( G7 O$ I. L( n
“你說什么？ ”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 m6 W/ M& N0 }0 v1 J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p+ t% s5 _9 l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6 r. ?5 ]' W% D" w$ n: w- R5 t' m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4 B; _; [8 D3 \2 G4 k% b9 v+ w) ^( S8 L
  ?, O) _$ A/ B) c2 [5 x! T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
  v4 o6 o' `% ]) d  w$ H7 I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8 {7 r3 d! v( I; }) u3 q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

博雅泄氣地說。
- J& l6 Q( r6 u1 G) x- {
“不復雜。”& _- d' {0 C. A% n, n2 T2 Y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Z$ O" h: v, E" K% J  n
- o' p, R: {; k9 c+ c6 A9 r2 `# `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  Y2 e8 u4 a9 f8 }

“喂，晴明，你怎么啦？ ”" v1 Q' g3 ?, B3 o% e# l, S
4 R# L- O1 L! U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4 X, a0 N/ }% l
7 e* t) m' ^: h) l7 G2 k, c, s$ N4 S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Q8 t7 t6 y# t: }  U( }) P' E
5 A. v8 J* W% q( f8 ~: Y
“喂喂……”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什么‘是這樣嗎’？ ”
6 f1 E' i: F' z
“櫻花呀。”

“櫻花？ ”0 W% e: a* N' \# H8 \
8 r0 {7 ^" U4 p( o/ o' _1 a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 Q6 X/ o) U- E' V3 T& Z3 c- W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什么是我的功勞？ ”
& ]9 w+ @/ c) H1 l( h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4 j+ h0 w6 f' N: D, M4 j
, i$ n( b2 ]" r! t0 G" I" N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_7 |5 C! ]# n6 d
+ c, }) i  u! G) d% h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 M. t! ^  H3 u; Y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 _* k1 }6 B- u3 ^' f* `* }6 o
9 ^4 D! x* U  J5 D+ U8 z+ P
“晴明，是什么事？ ”! L- B+ ?- G  ^' Y
$ `( @) d' c9 _5 M3 L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7 s5 p( M) [- `* X3 H. Y) D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5 t) [6 @% P0 X/ k

“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 s% u' _/ p* [5 L# j6 n  i8 K  L$ ?
“什么事？ ”( o; a/ ?9 w7 b- I0 N- a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 L; a9 i4 G+ j

“就這句話？ ”; b1 h" a3 w* W  _: U+ J
8 T2 W, b/ b. F" d3 N! X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7 D( @$ i% b0 b5 c+ A
9 ~. O  N& e6 [- f
“接下來呢？ ”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0 p+ P4 }5 ~4 i" q6 R& ^
7 h+ W) G2 b5 |, `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 s' C. L! U9 ~) @5 z$ F9 h+ D' U4 A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G  ~/ z, Q" Z+ p  ?

“我不明白．晴明……”0 `+ b+ Q% M8 Z( w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為什么？ ”; P# ^1 l% b/ m" b9 M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M4 x/ t" }  _+ v* |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
2 }9 B( `. |5 m6 h+ w- L
二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0 l5 m' Z8 A8 z
2 `3 I9 J& |  l4 s) n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1 y. h3 ~* i! F8 R& H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w7 d2 C% I) w, V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 ]$ l8 F& f$ R; p

“不出所料。”: q- A6 r- }: }
" `& [' Q! u: D+ E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e! b# h. o# z9 w9 P
“地點呢？ ”7 e) ]5 V+ n# @2 z* r( m- B

“在京西。”
2 }! d. A( E: `$ i& X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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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 l, b: F2 }/ H" T
“我是櫻花？ ”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 L3 v, Q3 T! t5 s0 f3 E0 ~0 Y" M
“跟你說的一樣。”

“那就太好了。”* [: Q+ H  Q$ F" S
( v: `8 j* z5 {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0 ]% h7 H0 y3 d, m% f8 o9 q
& J! `; \7 S3 b( \( w0 Y
“名字。”7 F2 C1 N* l0 \, o9 @6 S
6 [8 E, ^% h0 w0 Y5 g
“名字？ ”) ?" F$ y- g" o. @/ I
" o) I+ S+ [( t/ x/ S2 _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 x8 ^5 y6 C3 d- l  u

“那是怎么回事？ ”: c, k: D& F4 A1 y( S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0 g" X1 X2 R) P# u0 Z) E5 ~* H
* N2 A9 G' B& }- c$ H' z, ]
“為什么？ ”
( X- D1 Q2 T1 `0 E+ `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 ~; u3 Y7 p3 |- V" [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 ^7 p( b  U: o

“當然有。”

“是什么名字？ ”
2 a5 K* j, W9 Q8 c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 _0 L' H5 U1 t+ z: U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W4 I7 g0 B3 a) x; L& K

“說有也是有的。”

“發生了什么事？ ”3 L' _$ w$ S/ S/ R  z/ `/ e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j  C( n# |. u) ]
…“
! u: r* M4 D1 d7 p
“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5 G# B7 h& f6 @2 S- q
& z" X/ {  X, B& E( U+ f
“算了……”1 Y% a1 S' Q5 q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

“唉，先不管它啦。”  q9 u; Q! j; R) j2 q( A: @7 u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 z' H7 ], r9 [8 V1 u% H
“沒錯。”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 Q* T3 Y' [/ i% I! ]
“為什么你就不行？ ”" m8 b2 C2 |6 H4 e; F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 z& g, E% G  h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5 t9 A/ H# d( D6 b& l

“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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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 ~/ Z, x/ o: Y. W3 h& r2 C3 r3 w
4 m7 V$ T+ ^) |* H) @" B
“唔，也好。”7 R0 Y+ f2 u1 @3 h! T5 S! ?) [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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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身了嗎？ ”* j; _3 R/ K. h

“走吧。”0 t$ P) @- J, J( _+ C+ x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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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4 \8 |1 O9 G2 q& j( J'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7 V0 a( Z" ~$ G*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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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I. W* s9 Y4 }4 ~# I3 ^7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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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8 W, E, p) W; w% r
1 J6 o; T+ R0 T5 L' J/ ~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F& P3 l6 S4 G, t2 N

“噢……該從何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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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d- V; q: |, s$ e" i+ |+ R3 S  c7 X% z

“從頭說起吧。”) F; i7 o4 X; s8 v! b" q) e, U0 y

“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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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_5 i/ o9 T1 s* ^7 x4 S/ d6 P

“然後呢？ ”
" D  b3 h8 i4 a, P) \
“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

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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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h' c- W; F# t) F3 b
6 T% _5 w( M. `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V7 O# U- c' H4 L# l4 @6 l6 r; I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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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 l; }) }  j3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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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Z4 Z+ M' u& U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 T+ N! A1 E3 _# g9 X

二人琴瑟和諧。

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u! z+ A5 c5 q* r2 K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E" Q6 g6 T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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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 u8 }) z- b+ t2 p/ b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0 |( n8 J: y! A$ Q2 C( j
0 Z7 U4 l' |$ @. F- U% R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2 |: n* p6 m4 N1 g$ v$ N/ r2 M* S
1 _4 a( |* @3 u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o8 _0 K/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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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 t8 C# T' R7 |4 ]# }. `1 M

智德只是搖頭。7 j* G$ t(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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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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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 r( A& Z7 T; S- O4 B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c+ `" Q4 X! t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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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6 k/ N3 r8 Q! K0 j$ u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0 d9 ]$ T1 |, p' S;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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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G# [4 y" e5 }  V!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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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法師答應了。  `! A# H' I( z: t9 l) z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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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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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5 v& V% F! D1 X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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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A6 G* j- e7 t1 ^' V# U& H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今晚會來嗎？ ”

“明天會來嗎？ ”

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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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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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越來越近。  t7 E; n4 f! t! Y

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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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更近了。

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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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5 C: A0 r0 |7 F; X+ |3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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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7 E5 K) `3 `3 _5 f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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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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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 l: Q4 k; @6 P6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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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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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A2 k: b* u: y3 T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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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b" a0 E! w; z  g0 A

心傷失故人  L1 @# \. b: a8 `0 S

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8 J' r1 ?$ n)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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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8 m7 ?- \; X) r2 {+ I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  o/ \9 N4 \; s) e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 [8 [2 n; ]/ }& [* w&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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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 C; |$ a- _1 w5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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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I7 s5 a! w0 s6 t- ?  G& `

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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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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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M5 ^- N" K7 z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1 i! I! u7 w* o4 q
' K9 v* {! L- r/ E$ x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S& ^( u, ?% p" W0 {% x+ s" Y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藤子被冷落一邊。

“於是，她就來哭求我。”

“原來如此。”

“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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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裏有數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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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K4 {4 y, r& Q3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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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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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w6 K% O7 u) M. g* m8 a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沒錯，已經來了。”

“什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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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5 S' }" f; B6 q, f+ D
9 C7 |! b2 K7 I7 h- s- {0 L
“接？ ”( X+ Z8 C' J- M  k( R% c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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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  b$ T4 p* V% q8 U
2 b6 K& @: X% q# e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8 c! U+ |: A8 L" e
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
* F' H' t: }8 v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N! h. [7 v/ m& s( C- G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k- ~4 A. Z: W: j8 I
5 c/ c+ e: _0 Z8 S6 f0 k( e
五

牛車停下。) @& q& n% `; E; f3 D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  t+ t; N- m( H5 U/ R2 Z. N
) ~0 r: t0 d. k- z4 z6 L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q, f5 k* [: ~9 J4 U% n6 b9 D

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C0 P1 o  C) _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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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1 ^( ]: J, R+ a7 {7 @* o
4 t1 t4 r% A0 b7 K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 V1 h% L1 m5 Q
& O+ n, @' s5 |) {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o) b0 H) e* O7 `5 }% `" ?1 i: N
7 R; I; a5 T# `( b; G
“那是什么？ ”博雅問。

“式神呀。”# H8 G: E4 a3 ^,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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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8 ?! \3 R& c7 `) G7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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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跟鼠牛法師寒暄。”4 x; J+ s. E1 A. c. A2 W. |) n# W

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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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H9 ~4 I0 B- ?0 S6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 `2 O% ]% N9 c" m5 m1 [6 f

晦暗的房間。' E6 k2 C( `; U

半間房子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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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爐灶。: m& J2 H3 f% u4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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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r9 T! k  o- W9 y) t/ s4 n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9 s# z/ K( c% R1 p- }1 j* M
" O4 C& E7 E( g1 ?" X) a& U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1 m- R" c: ?  f$ Q8 n0 `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7 m# l) j/ X$ z  c$ K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3 b9 T* q# j& t
酒味彌漫屋裏。" K- p8 t# t2 e0 v! s4 o

“晴明，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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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久違了，道滿大人……”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6 [) t3 J& X0 U3 E9 C; X- ~! b9 F1 {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怎么會——”# W  h0 d9 a, A2 M) K' E0 F- R, F
" N" {' l7 w3 Y6 w3 e/ n  D
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w1 B2 Q1 R8 }
# o% [7 t  }) t4 Q8 ^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5 C; B# K5 j6 q7 s; m' u. U$ v
; J/ g0 ]+ S2 L7 u, J. f& ^
“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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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V, Z! Y* Q& J* _. S

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 R# v# W7 U/ v0 U4 `

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1 ?& u5 L& ^6 r0 X: _
“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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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貴幹，晴明？ ”

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J2 j: r2 l7 x+ f7 R

“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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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H5 _$ y8 q9 d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8 [9 N$ ?! g1 t% I5 z
" P  d  _' ]; }
“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f7 _" |- [3 W+ o% T, b5 e  o

“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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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7 d& U* P! m; x0 Q: a(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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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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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5 b* o  O5 O& E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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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 K# ^0 _) b1 j9 ~- P- F: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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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c  l5 g4 u: e: ~" `6 `2 W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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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們要做的，是咒。”1 ~* B1 O3 P/ @+ [3 b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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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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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咒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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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說……”

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f  ?( ~; s$ F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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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 k; B* L$ @$ e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X% Q+ t4 G8 Q+ W
; L' z$ m+ A. o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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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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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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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8 Z* R1 _2 B. K: i! a# V5 B

“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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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

“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m3 U$ U$ l3 d! P: \$ e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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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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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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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道滿還是笑。0 C6 n; V3 S3 A* {5 a9 ?6 n1 `1 z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4 f; l8 }8 a9 S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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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Q6 F: P8 t  c% A3 D- o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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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請不要忘記這句話。”% i0 f1 d/ U* S% n% N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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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h% Z' K+ h$ |+ e) k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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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走吧。”/ F9 R6 I, j1 J5 K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 m6 s: \2 b# H5 _9 X2 z: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D/ w6 j/ ?* h, S& ]

晴明急急走向牛車。6 o; J# c1 d. ~5 |( H/ z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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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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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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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B# S" J+ k: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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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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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藤子問道。, G0 F- p$ C  B% q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7 E9 S- T0 T! C- S" x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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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  d# m  B! e$ z  T*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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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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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y, ]6 l5 o1 z8 k% T+ X

“他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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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給了嗎？ ”

“是的。”7 N; r/ s# ]0 `) u

“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t  t! T: M/ y

“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y+ [+ i- m1 Z(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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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C! _6 W; U6 R9 [! l

“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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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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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8 A3 p& @9 F- @+ |7 m' N% ^7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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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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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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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_! h6 R! O5 n7 R- `& D3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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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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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7 d4 f5 g5 ]' S1 C2 ^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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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8 |& |' C& B% w) ?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9 t0 Q  E8 w& F6 ~4 s3 j2 W5 E

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 V  m7 G2 }+ M, T/ J/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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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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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2 `- w. m. h" [2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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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2 k3 C+ v9 q' f1 s! P

“啊？ ”9 [) O' I' P) `3 _3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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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k% h% r0 ~7 i; W

“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t4 b4 y& I,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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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6 ^2 m! Q. M; W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 Q7 v3 R& o# P* d0 ~) R9 `1 J$ n/ K)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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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最省事的方法？ ”, L  N% \4 w9 _7 o7 @5 c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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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n$ ^6 b: X/ `+ s$ n" f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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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7 d' u5 l5 c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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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怎么修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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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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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6 Z( ?5 y/ F1 `7 T$ K( E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b, ~) y: g6 c. R, |! y

“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G) T% n6 c% h; P$ j- ?  m

“花瓣？ ”

“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G) [0 n. i2 x: L( ~- F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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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3 P; J+ y2 L. Y' s+ q, Q

“我還是不明白。”

“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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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在我懷裏。”$ I! O, N# v) B* V: {! L6 L1 C

“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8 \" t% \; c5 U  T5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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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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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0 F7 M7 n9 T, ]8 b

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3 B/ x2 w( r" Y+ @3 [! A6 D

“沒事嗎？ ”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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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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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n( a/ y4 w* [2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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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來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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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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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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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1 ~3 C4 t( ^- d' Y/ H2 V

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i3 w2 V7 E! H. b2 _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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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緊隨其後。0 v; [0 @0 u: j8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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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i4 _; j  v( n1 _. H+ l$ n& G8 n

接近了。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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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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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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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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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w7 N0 J, T: ~1 B0 C7 W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博雅！ ”: A( `$ D6 S( u4 T- i7 b( {6 c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K7 T0 P' l9 d# a& C*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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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A. F  h  {$ ]6 s

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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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1 L- s9 u) Y8 @,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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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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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 D6 h- ]7 N% ]( j,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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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 {1 Q1 c5 A4 D) A8 S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1 Y2 w: z( b( W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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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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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他臉色蒼白。2 h8 S& A+ i- c( o! I# O- v% W/ D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L+ v! E+ n" l$ c*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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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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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藤子熱淚盈眶。

“那是不可能的呀……”' }$ O7 X# G! I/ v7 j$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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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3 b& J3 k& O  ?3 ~  k

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 n1 x$ h* l, I5 C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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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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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2 P, v' [2 X; x. @

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0 ?3 K. C! b2 y'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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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吹得真好。”5 a, x3 M  u" s% X5 m0 `) O! o8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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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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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 d& ^' y2 g5 U8 L; e

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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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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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9 M7 K$ R; L

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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