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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0:36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 ［長篇］陰陽師

故事

陰陽師　第一卷　夢枕貘
1 _$ D2 Z( ^+ [6 f5 M( `' X% V5 R5 r3 C: {(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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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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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2 |4 f5 D, w' R: T
陰陽師——有鬼盜走玄象琵琶 * }& w. l2 E% p7 Q5 w1 q

# h# Y& @# Y1 r# |
一& g% F0 h6 N# f5 D

說個奇妙男子的故事。/ \# n; U2 L$ n3 Y( W
3 G! `5 e; U3 F0 I" A2 i
若要打比方，故事中的男子，就像朵隨風飄蕩，懸浮在夜闌虛空的雲。

我們看不出飄浮在黑暗中的雲朵，瞬息間形狀會有什么變化，但持續注視，卻會發現雲朵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形。明明是同一朵雲，形狀卻無法分辨。5 ^$ v6 v6 [. y0 q8 C" `( c/ y

這正是那樣一個男子的故事。男子名為安倍晴明，是陰陽師。- z( Z/ i4 d6 [( I  J; Y* f

據說他生於延喜二十一（公元九二二）年，正是醍醐天皇的時代，不過，他的生卒年和此故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或許不去判明生卒年為何時，反倒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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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暫且不要在意這問題。2 F: _) c- ]# q/ a+ s6 l/ N

我打算順其自然，讓故事隨心所欲的發展。要敘述安倍晴明的故事，這種寫法應是最恰當的。
7 K: G4 q* Q1 \  A% K
平安時代——是個暗昧（注：原文為此。）尚存的時代，當時有不少人對妖魔鬼怪的存在仍深信不疑。這時代，妖魔鬼怪不住在水遠山遙的森林或深山窮谷中，無論是人、鬼、或陰魂，都同時存在於京城暗處，有時甚至會屏氣斂息地與人同居一個屋檐下。; `5 ~* J4 T$ s1 u
8 h% T$ T2 \% W# a8 F
陰陽師……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說是佔卜師吧。雖然也可說是幻術師或靈媒，但兩者都不夠確切。
8 I, H$ D9 P# P2 J
陰陽師懂得觀星宿，通曉人相學。不但會看方位，也會佔卜，更會畫符念咒致人於死地，還會施行幻術。對於人們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之事，都深知原委，並具有支配這些神工鬼力的技術。0 I/ Q7 U' j6 E# ~0 f9 G& ]" y$ p- C

這是服事朝廷的官職之一，朝廷內甚至設有陰陽寮（在律令制中，隸屬於中務省的機關）。* c& U5 u& G/ v

晴明本身自朝廷授受了“從四品下”的官位。4 D4 J6 h1 L! [, F( m* P8 u
' H/ C/ k* }9 P: b/ R" o
從一品是內政大臣。1 l. M2 R8 P0 e2 t$ m
7 ^9 c0 l# D! r; _/ K; Q
從二品是左右內大臣。( E1 g6 e( W; T8 q
( K5 y( V9 ]0 b- o  ^. R* a
從三品是大納言、中納言。

依晴明的身份地位，在朝廷中應該有很大的發言權。5 A' ?( p% r  s/ L. R5 w: o0 o: T+ w% k

有關安倍晴明的事跡，《今昔物語》中記載了幾個很有趣的小故事。
5 E3 t6 e, @, I& b
據說，安倍晴明自幼時便追隨一倍名叫賀茂忠行的陰陽師習道。! R0 k& }. N/ ]) f) F# f

而且，從那時起，晴明就顯示出其陰陽師的特殊才能了。
7 ?. ]3 f& J! K) D
似乎是一種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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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記載，晴明還是少年時，某夜，跟隨師傅前往下京。: Q- n+ |9 D% s) ?4 T8 G. v

下京在今日的京都南部。! M7 g" e" v# |3 g
) {7 l  U( B- c* w+ t
一行人乘車自皇宮出了朱雀門，再穿過朱雀大路，直到京城南方盡頭的羅城門附近。5 C: ~; @9 p  H

從皇宮中心到羅城門，約有八裏多的路程。2 }' u) y- }: K  i8 \, u

一行人乘車出發。7 z4 t, u' c" w
; `3 o: Y- ]+ Y% z3 @( A% D, A
《今昔物語》中沒說明是什么車，或許是牛車吧。

也沒說明為何非得在夜晚去下京，可能是忠行想和老相好幽會。在這個故事中，這種設定比較相稱。# {( V, z$ m9 d  l9 P  w- U7 O- U
9 e; c9 E' a% h6 I( `9 a
晴明也在隨從行列中。

忠行獨自坐在車內，隨從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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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晴明在內，隨從應該只有二、三人。一人牽牛引路，一人提燈照明……另一人應是年少的晴明。書中雖未明記他當時的年齡，不過，可以想象那時的晴明大概不過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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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隨從可能身著整潔體面的布服，而晴明身上大概是略微陳舊的窄袖褲裙便服，還打赤腳。晴明所穿的，應是他人的舊衣。

雖然身上穿的是舊衣，不過，若是他那眉清目秀的五官，凜然鮮明地煥發與生俱來的才氣，的確是煞有介事，架勢十足。然而，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晴明的容貌顯然很端正，但外觀必定跟一般同齡孩童無異，乍看之下，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凡童。2 R* S9 G' g) n5 @) s+ V

或許，晴明是個不時有些老成言行的奇異少年。# Z% n1 \- a& }: c
8 l; _. s  ^% K( _* L
偶爾，師傅忠行會在少年晴明的雙眸中，發現他眼底蘊含著與眾不同的才氣。不過應該僅只於此，並未大驚小怪。/ m- M* p, i3 r7 J5 P6 X: z

忠行是經歷了這天夜晚的事件後，才首次覺察晴明內蘊的天資。; y0 k6 l*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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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

牛車悠閒的前進，來到京城盡頭附近。
' H& i# u2 G. ?
忠行正在車內呼呼大睡。; [4 Z( s3 X7 @: y* Z

走在牛車一旁的晴明，不經意地望向前方，發現前方有詭狀異形的東西。2 ^' V3 H6 _8 K5 B

迎面朝牛車方向走來的那一夥人，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惡鬼群輩嗎？

晴明轉頭望了一下其它隨從，似乎沒人看得見那批惡鬼。. i0 g. M5 B! k. @' s2 A& p" @
9 I! X" ~/ n% t3 z. u2 U
他趕忙打開牛車車窗，喊：“忠行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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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忠行後，晴明告知自己方才看見的光景。. C: d" @! X9 t* S- `3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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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忠行從窗口探頭望向前方，果然看見一批惡鬼迎面而來。

“停車！”忠行吩咐隨從，“大家快躲到牛車背後，屏住氣息不要亂動，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g9 u, U+ P! O* U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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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忠行施行法術，讓惡鬼看不到牛車與一行人，與惡鬼擦身而過。這夜以後，忠行便時時刻刻讓晴明跟隨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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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忠行將自己所知的陰陽道，悉數傳授給晴明。3 [! P# Z$ X4 R/ I3 V

《今昔物語》中描述：有如騰出瓶中水。
1 g. u$ y  R* z. V
意思是說，本來將在賀茂忠行這只瓶子中的水——也就是陰陽家之學，原封不動地全部倒入安倍晴明這只瓶子中。
$ {; I  s9 ^" x9 c
忠行過世後，晴明宅邸修築在土禦門小路以北、西油院大路以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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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宮中心的紫宸殿看來，宅邸位居東北方——換句話說，正是艮位。

艮，鬼門也。

平安京東北方有比睿（原文這個睿字右邊還有個又字偏旁，我打不出來）山延歷寺，皇宮東北方有陰陽師安倍晴明宅邸，這種雙重構造，當然並非偶然形成。6 y4 k6 c" t7 v3 Z' D: Y5 s,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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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親王由於涉嫌藤原種繼暗殺事件，遭受廢太子科刑，平安京的外型與構造，正是為了制止早良親王的冤魂向桓武天皇報復而設計。7 ~1 y' O; V* x% o  u

因此，桓武天皇舍棄只住了十年的長岡京，重建了平安京。

然而，這些都是晴明出生前的往事了，與這回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 o9 e" \% |: v# T2 w

再度言歸正傳，回到《今昔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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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某天，一位老法師前來造訪晴明那棟位於鬼門方位的宅邸，身邊跟著兩個十來歲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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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何貴事？”晴明問。' u& T5 V3 d! B& H# h

“在下來自播磨國。”法師回道，“名為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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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報出自己的名字後，說明來意。

在下早就極想學習陰陽道。素聞此方面，您是出類拔萃的首席陰陽師。能不能請您教授在下一斑半點陰陽學……; s: f  v) o5 c! a' Z

智德老法師向晴明略述如此原因。4 S) M; \1 N) c; h9 i+ d" ~  E! O

……啊哈。聽了老法師的來意，晴明心裏有數。

此法師必然熟諳此道，故欲考驗吾來也……' J- h. A" @/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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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師一定擅於陰陽道法術，因而刻意來試探自己——晴明察覺了老法師的真面目。- m% Y  N* U. s: W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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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老法師的那兩名童子，大概是識神吧。9 y/ f  V' g' Q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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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神，亦是式神。發音是“ ”（shikishin），也可念成“ ”2 t1 E' W$ J" B2 _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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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igami）。四國現存的陰陽道流派之一“ （izanagi）流”，則稱之為“式王子”。3 h. M1 a- [/ P4 W# d

是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精靈。- @, S2 G; [: d% }& L2 S1 @2 m

談不上是上等精靈，算是雜靈。陰陽師能夠施法使這些雜靈化為識神，並操縱他們，只不過操縱的雜靈程度不一，或下等或上等，完全取決於陰陽師能力。1 v" N8 R1 U2 _$ m+ h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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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晴明邊點頭，邊暗地讚賞，……這老法師的能力還不錯。  u) R, c5 J3 E( \

這位智德老法師帶的隨從識神，換做只對陰陽道一知半解的陰陽師，絕對無法操縱。

“來意知道了，但是今天湊巧有事，騰不出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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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要老法師今天暫且先回去，日後擇個吉日歡迎再度光臨。* w  f$ W( Y  G+ v4 S7 n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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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雙手邊伸進衣袖悄悄結印，口中低聲念誦咒文。) a6 B8 K" o1 ]9 N" Y0 z3 W" r

“那么，將擇吉日再訪……”. K9 ~- J, D; ^( u: v& Q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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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師搓了一下手，再將手擱在額上，告辭離去。

然而晴明卻文風不動，挽著胳膊立在原地，仰望天空。; |8 E' @, [' k
8 d! G1 i; S) N9 `) ]7 H9 a# E
不久，猜想老法師已經走了二百公尺左右時，又見老法師自洞開的大門走進來，邊走邊探看可以藏身的門廊或臺階暗處。

老法師再度站在晴明眼前。

“老實說，明明應該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那兩名童子，突然不見蹤影。能不能請您還給我？”老法師說。% J  L5 n5 D( ~4 Q4 O! j" X- K

“還給你？”晴明裝糊涂答道。“我沒做什么呀，跟你一道回去的令公子最清楚了。我只是站在這兒而已，怎么可能藏匿兩名童子？”* N/ N  {2 b% B& |

老法師聽畢，向晴明俯首請罪：“對不起，實際上那並非童子，而是我操縱的識神。今天登門造訪貴府的目的，是想試探您的力量。我已知自己技不如人，請原諒我。”0 }1 [5 W* u7 [' ^$ i8 G4 T

老法師不知如何是好。# r# y( U, i3 q$ E( B: a

“喂，你要試試我也可以，不過半瓶醋的技倆可騙不過我……”晴明突然轉變語調，得意地笑了一下。5 D7 J7 J2 V2 R

嘴角浮現一抹雖不至於粗俗，卻也不怎么高雅的微笑後，低聲念誦起咒文。" _. g2 c  g1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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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畢，只見兩名童子馬上自門外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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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童子手上各自提著酒瓶和下酒菜。; F0 U5 J0 ?# N# W4 X0 o

晴明頑皮地說：“我讓他們去附近買酒菜。你們讓我很愉快，這些酒和菜就帶回去吧……”

——若真如此寫來，故事也許比較有趣。不過，《今昔物語》中沒這么描述，只說兩名童子跑回來而已。

老法師心悅誠服，興奮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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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操縱識神並非難事，但我未曾見過有人能藏匿別人操縱的識神，可見您的力量確實非凡。”

老法師堅持要當晴明的入室弟子，並寫下名牌遞給晴明。' ~9 w0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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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說來，術士絕不會親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同樣是術士的人。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對方。

《今昔物語》中與晴明有關的記述還有一段。

話說某天，安倍晴明出門拜訪住在廣澤的寬朝僧正。

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僧侶，都趁機向晴明搭話。由於大家早就聽聞有關晴明的種種風聲，談話內容自然都集中在法術上。$ j2 D5 H# c  r7 _7 K; Y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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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直截了當的問他：“聽說您能操縱識神，那么您也能操縱識神殺人嗎？”, |6 j( N  [6 D# {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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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口就問人家專業的奧義，你也太冒失了吧。”晴明可能還故意橫眉豎眼地瞪視提出問題的貴公子。

看到公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內心得意洋洋，再微笑說：“不，想殺人沒那么簡單。”# L8 @  D6 w6 n7 F" k+ M

待公子安下心後，或許又加一句：“不過，倒是有很多方法。”1 u! J4 }: m2 |(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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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公子插嘴問：“那殺只小蟲應該很容易吧？”

“哦，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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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話時，庭前剛好有五、六只蛤蟆跳來跳去。1 z: U& |% y" v( V! {6 R+ R4 o. t

公子又問：“您能殺其中一只嗎？”

“當然能，我能殺它，可是……”$ P" \5 E- x4 |( I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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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M8 e- S8 H. ]5 @0 w" B; w

“我的確能殺那只蛤蟆，殺了之後，卻無法讓它復活。無益的殺生是造孽……”

“拜托，請表演一次就好……”: C$ j6 k# I# t2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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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看看。”

“我也想看！”& a' l7 M6 w8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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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與僧侶全聚集過來。  W" O3 k, U1 x# a4 D5 b

姑且不論與晴明有關的謠傳是真是假，大家感興趣的不外乎晴明的法術。好奇心令他們雙眼炯炯發光，想實際瞧瞧法術到底有什么威力。對他們而言，如果晴明百般推托，不當場施法，其實也無所謂，反而可以留下“那男人有名無實”的話柄。8 u6 U; s2 R9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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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瞪了大家一眼，嘀咕一句：“你們真是造孽。”然後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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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手指夾住垂落屋檐下的新綠柳葉，漫不經心地摘下。( c. r6 ^! G  d1 F7 T% g: ?

隨手拋出柳葉後，口中念念有詞。/ Z+ ?! B* ~; I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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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飛往空中，輕飄飄飛舞而下，落在一只蛤蟆身上。剎那間，蛤蟆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嗚呼，碎肉和內臟四處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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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中描述：眾僧見狀，皆驚魂失色，戰栗不已。/ J' w4 G' M5 Q4 Z1 T

家中無人來訪時，晴明似乎經常使喚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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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中不見人影，但板窗會自動閉合，即使無人動手，大門也會自動關上。: L6 e. c) A* W)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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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四周似乎會發生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4 h$ K$ E( W$ {5 t5 ?' Q

雜然翻閱其它有關晴明的資料，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智德法師與蛤蟆等事的記載，看樣子，晴明好像很喜歡用法術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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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人似乎是他的樂趣。平日一本正經裝模作樣，其實也有孩子氣的一面。7 i( ]2 y& j; r" I/ x; z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這名為安倍晴明的男人，雖在朝廷做官，卻不拘小節、馬馬虎虎，對民情物理了如指掌。& r/ R. K# [  u6 b'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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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膚色白皙，眉清目秀，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T8 k2 x1 C" x;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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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衣冠楚楚、舉止風雅地在宮中悠然漫步，所有女人一定都七嘴八舌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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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收過幾封來自貴族女子、寫滿柔情密意的情書。

在朝廷處事圓滑、八面玲瓏，不過偶爾也會表現出狂妄粗魯的態度。  g5 y( s' ]" \4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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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這樣稱呼天皇。% v- i( v9 n/ Y; O$ l
; X0 }! Y$ k' D0 h1 H% z  ?
嘴角時常挂著文質彬彬的微笑但有時也會露出卑劣笑容。

由於陰陽師是特殊的職業，他不但必須精通歪門邪道的暗事，又由於身在宮中，更須識禮知書。
2 U( Y1 g3 M5 n7 ?" H2 U
中國古詩大略都能背誦，和歌才華更不用講了。至於樂器，琵琶或者笛應該也相當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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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平安時代是典雅的黑暗時代。9 L, n3 `+ T! h; o
  }$ [3 `- O5 Z! E, s' W: H* ^' K& X
此刻，讓我開始來講述這位男子的故事。他宛如隨風飄蕩的雲朵，超然自逸地飛舞在雍容文雅且慘惻的黑暗世界中。

[ 本帖最後由冷色調於 2007-8-26 11:15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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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n! Y2 s0 o  b5 G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 R6 v5 R
  _# ]2 R. z2 W. I" J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B+ N  n% B9 B* }( O! D
. |; A" ]$ \: C# t* c; E0 w- y9 o2 {1 S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G' G3 g& C9 r" }* N* u# x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N3 s# [* O1 f; U& j  _" f
% Z! \! y% u: R: K. \2 w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2 }0 r' d% M: B' e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4 j, A+ o! A* T& z$ m: }0 V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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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S; {0 t7 Z1 ~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 N( g, z# Y6 O. w+ ^$ N' I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5 G8 [) V! S: I6 r. N: x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Z& ^0 N# w+ _3 c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 P- ]8 w; z: b- K8 z/ ~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1 j7 y! U+ o0 q  _% @4 b
4 l7 U5 o+ ]. J  h0 C- j2 s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9 }  F3 @# o+ v2 I. k# @  P+ \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3 c7 F# z9 V) E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3 h! k! k$ \. \, w8 A7 g; v2 f! L
- h! w" V/ `6 x& X9 s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w) \/ a% G8 P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q" l( i; p7 a4 L& }+ y$ [5 i7 s
8 T5 b! q; Q9 z9 P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s% F% @$ C, T4 ?- ]( f: \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U. ]4 J4 \8 A; C
! ~0 X9 r, z* K- D' s9 a" [5 Q$ i) [2 _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  q8 `, H+ [. [9 s4 Q/ Q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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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 Z' N' W4 s6 |7 P/ I3 k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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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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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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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L8 k, G; ?$ F%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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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5 T, u+ }* }, B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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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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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i8 O* K0 `7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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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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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0 P8 T0 \+ m2 Y$ \# u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9 T! P# E0 n5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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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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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U( T4 Y3 m,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D: c* ]'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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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6 h" \: T; v* {( `- S$ e- K*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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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9 Q9 w4 g. v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Z# F' C( y7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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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6 @' j; t# \+ I2 L2 b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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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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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e8 Y) S+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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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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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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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W3 d3 L" g0 R3 A%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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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T+ S/ [4 Z9 A5 _7 o2 x, R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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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s+ M2 T$ T* J; Q)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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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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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2 w) P, r% t! m9 V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i$ q$ T2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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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Q' R& k5 h; t2 J: c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9 X0 J7 `8 E' V+ m# _$ I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d$ N+ L3 P7 l"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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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1 Q4 q( I, Y0 b7 P! g) c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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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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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k2 d! \2 g) {: ~, K8 F) e+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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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p# F' }$ q: P,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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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k$ \1 l8 U. u  R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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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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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F2 B+ k% 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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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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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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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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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3 b; F- O0 N: q: B" e2 l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N+ z; [% _- ?3 D8 d: v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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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T2 X! N( d6 x,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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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c0 \- y! M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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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D! v( K; |; V0 {1 l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2 P7 b" s. a. I3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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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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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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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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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M& r/ D2 u$ F' s2 Q  I% O- j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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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j/ C+ K0 z) `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4 X3 \! O& P. F  B

“遍尋不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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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j! E% f1 q4 s: b$ C  y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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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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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 W3 [; F! [! h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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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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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9 O4 [) d8 n, s  Y& h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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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7 Y$ d0 v! H9 E' [) H1 }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d/ `! Z4 n, A6 U,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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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2 |& c; n& y- [. S(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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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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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Z, i% P& m2 D*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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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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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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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K5 A9 N- l) h  |5 t6 N5 a

“不要著急。”/ G6 ?- C6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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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3 u7 p. a/ l, `7 Y# D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L- F' K5 g,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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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 t8 l6 }3 {( J( f,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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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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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 N9 _8 W7 @: m8 b3 w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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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5 K& i; D4 J4 S& [6 A6 N& A8 t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i3 i  d0 i! A; a$ `3 W$ g9 h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7 o6 G  e* S: o;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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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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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  l, `$ M! n3 Z8 z$ t9 L; C: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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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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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p$ L( z  W) C1 M,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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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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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T) R5 u+ b3 x) L: E: R: p; X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V6 K8 D. s6 h3 ];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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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M1 }" c: T- y* o' u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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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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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7 `2 Z; [) [1 i6 k* y8 b) V/ a: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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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 O& r2 O' m  |, |)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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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3 e/ ]: U4 z7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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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y! g( O  {5 c$ w& X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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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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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P2 R% [- Z7 X2 K9 @/ O, e( F-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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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0 B+ a: m+ t  i( F; n& d: X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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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5 V( T/ _* J/ n9 F& A, Q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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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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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S& \+ f8 M4 r% J) D4 Z,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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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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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M9 s+ ^& j8 Q# h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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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 Q* I8 d2 b# M9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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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4 _5 \3 {-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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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7 f) d" ^! i- |2 w5 ~' W4 T  s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0 A: r% F: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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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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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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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K( Y* o0 P! ^. m* G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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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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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1 K9 U/ d1 w6 ^+ K  }+ D. V5 h+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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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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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2 z+ y+ m4 d+ w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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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w: e0 ^! f0 Y- ^1 _% N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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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5 d# U9 ]) F+ ?/ g%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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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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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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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K: k; [+ V9 g* B+ P% P  o) k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 K4 X1 t6 C& w1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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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W! J) h&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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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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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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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V8 ^+ k+ y# \1 a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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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0 A# ^9 Y* F; Z1 d9 a) V2 r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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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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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V# k% J& j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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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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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y7 w0 c- I& w; [- h-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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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M, \, O0 {+ p$ K- ~8 s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9 t/ M  m) T8 f-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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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G4 T  h7 U: n: u/ ?

“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L: C% O0 b- Y. t) i0 U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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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2 K% Q* p; z2 L1 s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7 `0 n+ ]/ ^: b% Z- N;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8 t4 T$ G9 l# }. {'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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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h( x1 ?2 u;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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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1 j% [4 b( v& Y& H2 `* b5 _( }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b- z- H' L5 F7 n; ^( {; b% C2 i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W0 Z! O. f% T9 f8 o/ O) K) V5 P& ^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6 O+ _0 k. {# h9 |4 J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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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8 _8 z6 E1 [. `6 o4 \5 \/ J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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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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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P! T( l  o+ E* D4 y0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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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A/ A5 }2 R4 Z3 n' N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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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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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9 b) _" @; s' _1 b+ E0 p8 {7 g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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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G; X0 _! r4 f# k8 ^. H+ h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0 r9 ^# B* _, I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 ?) ~  @& `8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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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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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q; w& z; M; p0 V. k8 e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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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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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 R% M+ _! ]. e% w) }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8 J+ r* N8 i*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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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0 }9 x* k% l. L$ P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6 ^& ]6 f" ^  H& U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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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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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R& h& ?2 U1 Q4 u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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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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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4 ]$ W1 |) |8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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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M$ N" s+ o+ w4 K( a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 H: |9 H4 r"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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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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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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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2 a' [- ~  e1 w* r, ?' _. s9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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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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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1 ~5 C2 m& c/ v: Y  }, z/ b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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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 k2 {& X7 P7 E' O, T) w/ @( b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G/ E- n3 F. t& o2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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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4 c! ?- y4 y5 V!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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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S7 q. t* ~5 v5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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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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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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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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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s' y: T+ u0 G0 E- z" a# P" s4 M

“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  S1 N' W& J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5 m/ \. q7 l) Y0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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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 o3 F! S4 d& V# Q/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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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1 j7 Y. ?9 X. ?3 }5 X  c'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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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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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 H/ S! q! F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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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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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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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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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X8 u% |: J0 G) k9 P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x* [, C: k& |8 y6 g" X9 G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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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T  [" Y4 _)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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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7 \& J( @,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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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C/ p! T7 q, I0 `7 A.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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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s, T* t& J/ c6 \0 b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3 R; u8 s# b& l/ e2 C'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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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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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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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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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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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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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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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3 ~8 K" j! Z4 z/ T  O8 N3 o

“好了！”/ V% [, C  N: ]- Y* A6 x+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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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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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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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m3 s- ~5 Z(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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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j( |$ r9 X( s0 f0 v/ {0 S- j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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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C) ]  ]2 @  u

“啊！”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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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H3 S+ q* v& b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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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0 r1 o- i, W6 z9 ^' a9 |6 E- k: ]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9 P0 S2 W4 U/ E$ ~5 _9 g

有甲蟲似的蟲子。2 y% l7 h1 i6 a& L9 W5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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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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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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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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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3 `" E/ j: j7 x; q+ j5 c. A, n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 y8 A: t; D7 J; Z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A2 H' B7 G6 X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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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H! u9 a) e; v0 ]9 c5 h+ `$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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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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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 }' ?3 f& @' ?, _5 M' h* R, v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c  G2 b/ o( f( R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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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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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O( E. U. e! \0 _"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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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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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7 N8 j" m# S1 p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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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J% {/ Y9 {2 T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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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 h0 o% o: B" E, u' v: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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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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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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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0 u& X. [- h& E1 d7 n& Z1 ~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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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U) E( I8 O8 g* V9 N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b' F0 u1 ?0 i( O& h: t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 M) V1 j8 u3 @2 M4 J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U2 e2 I5 Q1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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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u9 u" v+ L3 h7 B6 X

“那可是求之不得。”4 i2 r+ I4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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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M$ _- p8 B8 h, r6 l

“好，稍後見。”9 e2 V- @% ~6 d7 H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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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M: Z! Z$ x9 A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a* h9 C3 U2 ^. n. Z5 e" v: F5 _8 @, U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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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9 H8 A1 J, J9 J% U8 y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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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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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0 p; Q# w9 z* h& b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1 W0 V) v9 N4 K4 I9 r

“就是藥啦。”

“藥？”! r; p7 F. P1 d1 \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9 N$ S  P' v  m) C! y3 ]5 m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T, R. b& R* U2 X8 X$ K&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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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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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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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p* }  w8 Q, r# K% `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x; r1 s6 {. G+ W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3 _) o! I3 F" b3 _, J" P6 {+ C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B6 A1 I4 \) Z# S! H) H5 L9 R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7 t' K" d* u' E2 D; l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9 c( N- v, c. b* z8 d7 j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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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g' x, }9 z# g& ]5 N: J- r/ t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f, _+ z6 [4 z$ v0 q-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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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4 E1 A7 F+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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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1 J& z1 P" Q2 R8 b  B6 S! M1 R" x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0 B$ V/ b1 M2 R' B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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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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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J2 _% [$ a% t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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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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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8 X& G6 P2 q* ]1 B% z. g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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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8 k4 f* x; q2 b9 g$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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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J4 W( J) l4 B  B  \'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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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1 u0 q+ V, d. h9 L'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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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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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 K. |( A! P)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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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b7 k7 s$ ?$ d6 i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 P6 ]/ g$ u/ T'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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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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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6 \0 q- h1 O. H( z/ J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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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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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n4 ~6 _. m! v2 T0 g0 _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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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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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c0 c7 ^% a# z- C5 k# `

“生物之精華？”" B+ K7 I3 S7 S& C1 Q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8 e) l% d. N5 I% Y7 _( \9 e

“噢。”6 p) o  e& d* R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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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a6 C" s% g* Z0 {/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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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 ?# e4 H/ P  T  S2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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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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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9 {0 c8 g& \1 V5 X: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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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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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9 F% E' c-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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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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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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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3 H2 E6 O+ Q# ^2 {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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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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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W2 b2 e8 I# N" R! @6 B1 b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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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1 z$ U+ b$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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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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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 Z9 X" ~: j* m/ ^2 Q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9 T  i: f+ C- a" n. ^7 `6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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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n/ _/ G9 p- Y) ];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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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4 z7 L/ R5 i" O9 ~$ X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7 T5 X3 s4 J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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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G+ j/ V' k" @2 w4 b" t5 _! x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5 X# }( x, ^% f  `7 }/ P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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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6 X+ `, g# L. O; s3 D+ {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R! x' K2 g( D# J* u/ K$ K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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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y+ G" b2 O'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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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s7 N2 E7 B* [

“啊！”. u' i: W+ V1 a, b: U6 R; `) W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P0 N/ W7 i3 y& X1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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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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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W6 o  @; o2 ~  e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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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S+ x4 X; N( C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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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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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 g6 l- J  D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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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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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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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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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n8 d% x* }4 ]  M8 y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5 W% S: t* S. e! C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G; O9 I$ J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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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z0 m/ g: B$ n9 o+ J9 `*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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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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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c8 G% s( z1 t+ L% L'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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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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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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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u) T7 y7 l* N2 A) `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2 U. `; o: S& ~7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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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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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g" c) q, [( U" z3 L/ y$ ^
4 q3 ?" S; ]' g$ s: m; [6 o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a* @& n% v% a! u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5 U6 W' Y8 E/ s: ]2 _4 ~0 ?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 P" C# D* G% O9 J* c1 b: {4 q3 l) y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r: `% M2 S  u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U2 o2 l9 Q# i! |6 o" \+ R4 k

“應該不會吧。”" _/ E+ y) ]% _5 m* h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b5 v5 j: J) @
/ H+ `2 x" o- k6 i8 X. t8 q
“原來如此……”
, [' ~. v' i4 _1 l1 g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0 @2 x* q& j9 B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4 j, x( f5 c: _5 [4 t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3 t  S) }7 {  V) x# ~& o8 W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8 g1 K' n! z0 t# {8 [6 L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u/ f) A1 w+ R$ T8 ^& l
' c. ^7 M) _! [/ [; A( q$ Z/ f) ]5 W
向空中。/ B5 j0 r9 z4 s9 f
8 M% P( n( j" P1 L
“這是最後一塊……”" s7 }# I# V(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 T; d1 z6 n# I: O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6 `2 e  O* F/ m
" _9 L& p2 l$ B: q# r3 A5 _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 ]' c4 |/ ]0 \# ~  L
9 C) c+ ~1 w: x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 O' h9 I3 b3 e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7 E# @. s, i0 Y# x; G, H

“終於走啦。”" c8 L7 U! i$ v6 y7 F6 b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J- o! d# ]6 _( A2 ?" S2 d, F
. V$ \- U) [! P' M4 g3 F& S
“唔……”$ {# j7 Z( f$ |  F2 d  E# F
; }; e: B3 |3 x8 `7 N" E
晴明點點頭。4 o( G( Z* F: v
- j6 v2 C. T7 @" A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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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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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f, [) D3 C5 T- E6 ~; F. |8 N9 Y

5 l1 h' W  T4 m' x) X$ R3 @, T' D, c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t* ]5 d5 w- H" I# y2 p9 L% T4 ~0 A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9 a  J5 c( K3 I$ B
) A3 G7 V8 v2 M, ~' k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5 ^) s' A& l+ B* Z5 B

此刻是夜晚。% p+ x; e2 \/ j& _' F0 X+ l
  b# h7 T) S% s$ f1 q7 i' d9 o: R& k  d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i. `, `8 H8 E8 I* ?6 B4 ]& |- N
' ?8 ^, }' n, W) i" f. l3 n) f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6 X7 ?/ x& j/ n0 _! c7 Y
" }, `7 H' l& _- U
沒有風。; \! a- {1 @! O. U% G'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v/ T% }3 O" y3 S, t. b; u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i; U; {4 u- j. U;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h2 a/ a0 \7 r, A: S
9 F6 D& ?% K$ T( I) o& m( Q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o) \& T, s" s! i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b3 v! u. t* S# A7 }, v* j
7 }" J; o$ {) z. {; ?7 C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V: Q! y0 W% {3 ~0 P/ I" b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K, a* V" C# E$ U  Q4 |&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 [7 j4 [+ i; \
琤琤. 翩翩飛舞。1 {" a3 V/ B+ u3 }

琤琤. 翩翩飛舞。9 X- J5 b$ _, Y3 A' E
5 G% `7 ?, E8 W3 C+ g! G) M
琤琤. 翩翩飛舞。8 K2 a% U' |# _# z
7 m: {: h: b( S  i) x' q, ]: e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c' a& c8 I3 X# t. u6 \
! n/ j6 T7 I3 T# G/ g* W& i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T# C3 C+ ]5 z( @. S* _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a# ]- x9 x- }  m; o1 C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9 e  }9 c4 T% z1 w! o& w+ X: x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9 m& s8 s  _8 w
/ M4 y' [2 \* u9 b' ]% h* b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N5 v( @( C9 ?, t& @& {+ t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W7 E) ?( {$ _# _0 u

難道是幻覺嗎？2 a2 L2 u& M" i/ g$ k,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p; C% I4 q. m6 f+ t9 X4 u
: T1 t) Y$ H2 _! [
又傳來了說話聲。7 D1 }/ [. W; v  Y9 B! a+ s
3 o, @) i( z5 F7 F- s
“昨天也來過吧。”* ^1 P- B3 R4 C4 W- ]8 F; _
7 C9 \9 X: V, @$ }, ~& D
那聲音說道。8 ^  i4 |% h6 I1 C4 G
0 e) W. o' K) R( f"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X" E/ ~7 ]$ N& C! W4 w7 }# F
0 K! j3 b5 n6 J0 ]3 u- d, `# y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q: @/ }; l, b1 K9 h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y& K8 B4 f; V. Q9 Y1 |
7 c' X/ k3 c8 Y2 |; D1 V
“是伊成大人嗎？”
( q, N2 \0 D! s2 a  e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M; r+ ^5 p( R; Q3 A4 }
“噢？”  a% o0 T' |6 q$ o  g
& s4 x6 g& h* E2 d
“我就先告辭啦。”
6 C0 b7 i4 y2 T) k# _# C
“告辭？”
8 E) O# R5 \/ {1 R7 S! p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2 _# `% e$ p; s4 @- v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3 s: s+ R/ M- i: o7 y5 Q/ Z
( B% ?. M$ j1 V" e/ b
伊成不由應聲道。: A; ^  P$ h+ G  R
' w, m& l9 p& \6 j# R/ R$ {  V& v
二
7 p8 s1 O5 [' o$ O' o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T# T1 @8 X# }2 P( F
) G' w9 ^8 Y8 x% I4 N' O, m)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6 k0 o* u- W" T9 b2 }( g
  r3 a+ U* r. z" F* Q; k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B5 {/ M) U: ^, w# y3 a2 p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W  |0 @0 m; B$ g& b  v/ p
$ n9 y  D3 Z' L% T5 s3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Z. b- d- F4 g3 t1 t3 k; E
7 E1 ?$ H5 R$ S, I1 A2 g! s. n* O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n* c" b1 V9 z
( A6 [  z9 [- Z5 O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1 {" C% o. [, ?, E  y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6 K) P% p) S  [9 e9 ^( ~; L
9 N( ^8 l2 @2 j! Z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7 ]7 n- e) j$ F3 \& m: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L7 D% P! }. q/ W& Z; f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2 G- z' O% L5 G$ T* Z% e) M) Y
. }" E/ d/ I" z- a5 x- v# D) {
“就是說。那個……”- L. A  d* J9 p4 A/ P

博雅支支吾吾。" m  p9 p, I4 k& Y
4 `& H9 N) B6 G- |* U9 X. Z" [, g$ t
“那個什么？”+ F. i  `% `4 B3 N) F& u
3 [5 F7 L! c' `, k  B" a; {1 J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L# Y6 b1 H+ }) \' n( p* t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9 \+ E* D1 G* B, Z3 @

“……”
! t  ]" e: @+ l2 a% S" D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O; A, c) h4 g  P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7 C. w" [' J# V

“……”6 V& a" T8 `$ Y4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4 q( S3 [  y+ Y$ O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Q* o: g1 y7 v1 ~" B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1 R: v( i; Y# R1 H2 E5 a! T
% X4 M( T: z6 y2 ~1 m  U( a7 H
博雅雙頰微紅。  d) z" W+ X+ h/ N. {4 E+ |- d
4 g" S6 Z* p' @2 |6 Q+ x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O0 O. [$ c# \0 x$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9 {4 F4 ^, T& D% \- d
( s/ j# T# {  j4 Q: F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4 x3 T; f( w" G6 [* M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6 S& v" ~4 Y& Y
6 Z5 I1 Z2 r( g1 m! W% v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3 c# }+ k7 [& G* C

“看吧，你就是那樣。”$ ?1 F% ^1 k% r- W

“又有什么事？”9 m- a9 l" Q( m$ F( c

“你剛才笑了。”$ T, ~2 c9 a, q" l  X+ r/ f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z4 V/ P+ L% Y- d' D0 q& \+ \8 z+ z
% D2 M9 {2 C5 Q2 f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2 [  p  E8 @) A' L0 F0 r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2 r3 O" @1 y* z- v( U  |- C& ~5 Z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E+ d4 B6 ?# @: c5 {5 q4 _
& T( ?9 S1 t7 l$ F: l0 t* r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 |2 g7 n% _' b

“嗯，坦白了。”
& t  G! }2 B: C# U. ]0 ?3 ~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3 R9 P4 i- {& r
“為什么佩服我？”/ W9 g9 M0 M1 a/ Y/ n  {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6 c, m3 B2 S' y  ^& @0 T% M
. e, U& j7 y; K# S* l; E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 s" t% q& e' {% x6 M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7 `, J) w; n+ C! f8 l  s) b, p
2 J! K& c6 c- }' P3 H+ r6 V
“就是這樣。”
6 `& P9 M4 A1 ^: p- q  b, |, ]
“怎樣？”
/ s( J0 ?1 p8 A" F+ n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9 X& ?- j+ p5 N) B( P3 e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8 o: r% U  {: V" d  L

“不明白才好。”/ l4 G" K+ C  a4 g* M1 v4 E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 R3 Z2 k! H$ o0 N' M  U
“沒那回事。”( N: q7 s0 U) `( i5 K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 ?" `! ^/ l5 g
“要緊事？”8 o. W- N! w! Z) ?, u/ p! J
; y- g" ^$ @- t, o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6 m! p* y6 r  Q% j* j7 I
“嗯，有事……”3 m0 _% H( r5 S" q$ d0 M  d1 w- K

博雅點頭承認。7 {7 y( j8 h- N& C. S1 N. O
! {! ?: i( ~$ Y/ W3 X, w/ g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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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0 U& ?2 s: f3 u
7 b  H# L+ B8 ~9 h3 e% M+ n
“是什么事？”5 S- @1 ^! J' Y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8 W1 @5 G- o9 J6 ]- I' F, v
2 s5 t3 F3 F; H& G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6 M) v- A( G0 ^

“他怎么了？”$ J/ X  e# G( d2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7 r3 A, }; P9 V8 |8 ]5 y. O

“怎么個怪法？”# k$ k7 H  i' ^; U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 Q$ q0 l8 P7 X0 R7 m8 y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k3 ^' ?* x% g: t; |8 w  U3 b

三( z' B# n6 K! e# z9 n9 ^; T
1 @& K! J* _% n, N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7 _, ?+ Z+ q* o5 J/ d5 _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1 x( D1 E! R* N9 p4 B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1 s6 m8 k+ @) ?: Z( C& T9 V8 {
* v) l* ~  K1 {( F4 X$ h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 j" j9 ?: L; A- j" ?6 L* n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L% P5 t% H! U- C/ F
0 @/ e. b4 Z0 L1 p; S; p) a( c7 f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9 r9 D6 F, m" k0 Z5 }" v2 V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 y5 W/ ~+ S; f% N3 b" H- i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H* g8 X7 @3 D( h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K0 d9 C. I2 [) }8 `
0 D7 B2 Q, {5 ^$ o$ z! g! i8 y4 ~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9 z4 \( F; x* D  ]0 ], v; A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s& B& }/ t' c1 v, O8 u! i
+ d$ B# |' q" E% z3 {/ U! u$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 w* U/ M5 \+ U  A7 S6 O% W+ h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5 ]) H& y9 K& r6 H, t4 R5 j$ n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Y) }0 ?. V& G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5 Q: \: X9 N) `% ?# Z9 q# N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 f5 i$ b7 s( \( z8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 R8 l+ i  x. S4 X" Q4 N5 o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q2 z  z9 {  ^6 T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M7 E; A" p: Y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g+ U8 z2 t1 E
& n& @- f7 W' V1 d2 _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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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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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4 C3 m- f$ v4 O: ^& M: q
/ d5 F& m( Y$ S/ V6 i5 n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 ^) M2 {  Z" k  n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i4 c% k; q1 ~- ~  b/ t- Q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9 H  S) ^& g5 v$ z) o( i  J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n7 K; `1 g& I" p( K# ]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6 D9 y. D% V* n- O4 g8 M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1 W2 }, H/ i2 X, b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8 a- q$ d9 v/ H+ {  T$ V* G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9 s6 k( a; R; \# m) @5 ^. [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Z% |& J2 g2 L: b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P' K' `" }) c( u& T
* A& ~) K: v# V3 w% G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 s6 h9 e, Q/ d& E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 Y' }: I3 @  w7 k' u8 v3 B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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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8 p$ b6 [+ Q+ c& {& s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2 |4 p6 q+ N- N, s/ l! a9 Q
$ W' o. S$ Y* d# q7 c
“呼喚名字？”博雅問。+ W: i% s3 ^  y. n6 U9 n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6 Z$ d8 ~3 k! h6 D  e/ }

“是咒嗎？”, n! v" [- {; w) T6 H& I* r! F- W
3 ^) S1 w4 i* J4 E& A8 {3 ~" G( x
“是咒。”1 A' T& a/ W) P! }8 w& M/ o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 s: h( N; Z5 Z/ s& d: R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 Z& k; C% V$ S
“嗯。”, y5 N0 Y9 F+ o. ^$ o

“走吧？”5 v( p5 ]$ R, E& h& v

“好。”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7 ^3 z! j& K8 ], [7 C2 m

四% ^: q" V# r" _9 O' s% T- l$ f
6 ]3 r- Z- v9 l/ U: `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T) s- q) _, q# j
$ B& A  T& ]' A+ u" o& O2 F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6 c' B; w$ f* v+ q
% Q2 E& b* Z, }+ H0 I0 t( L3 d# l$ Q7 v+ q8 Z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 G% m+ B5 Y# l+ j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2 r! V" T, }' u( ~/ L& v" H! k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S$ C4 u1 m, Z- K0 u2 J$ J5 R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9 ?7 c, c7 `& Q, e8 K4 ]
“你說‘山’字好？”, ?! [0 M3 e/ Q; Z. K' B: T( x+ B  ?, F% i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 a6 Z- |+ `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6 k! S6 A6 u: V8 b6 e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3 Y# b/ H6 {6 k/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S( i% J  ]$ j  h' X. ^
0 P( E+ E" G9 H8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 Q9 L" {9 A: t- G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0 A1 Q; b- `9 u+ e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 m4 E: S2 |4 t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Q4 E. U, ]- J. B) x; K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0 e! f2 P7 F& D$ Q5 `

“嗯。”
6 h' B2 @" ~. t4 o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Q  s' c. F' Z) a
, Y  E) y) m' }% X
“想看嗎？”
/ w/ A" K0 a- R* \
“我也能夠看見嗎？”3 a- o5 Z( m& E  W% U
; c$ w: ?- F1 O1 F
“也行吧。”* H" F8 e. u+ N& \6 q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6 H* I+ X; }) t: D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A: f5 ^  t: g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S& C+ T" w/ L" x! _& h  K. k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 M# y0 n' n9 b! {' b
“啊……”3 b0 @7 z4 V8 a1 z, x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6 _3 d- D, e( Y" [3 P- f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 J% Q: N6 G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m1 g2 G& n1 e* Q
* @  c& N; M0 y! F6 l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2 ]& |9 s$ x5 n9 F4 s8 r
$ s% u: @1 H* ?# M3 s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 F* O, m/ `" H1 [0 z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3 T4 D; v1 y: k; p1 l: |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D* J# @+ @. f/ N
& Z5 u: T& l5 I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0 g* c% `) z3 y1 S3 s$ _: X7 c' x# q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8 F+ P0 a) [. x
7 p4 s, O1 F7 O7 Z8 D2 F- i* u
字。  b' J1 T+ A  N( C/ m# G
! ?3 R; i0 w# S- u8 X; Z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g) s/ F8 C" D  M4 a

“真的？”8 L" Z7 ^# a1 E' b
9 B9 D; ^3 o/ S# M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t, t3 r' a5 E9 z8 a, k, p/ l, s
“不會出事嗎？”- f$ `1 p# b$ b( i& c0 p2 k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k5 h7 T) @( U0 b2 [+ W
: ]! }) y% R$ }+ P9 _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l* o# T$ R8 M' U! W

“哪位大人？”/ @9 g+ t7 C+ M  l: }4 ]
& @1 T9 Z' e+ A* l1 n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 c- t6 c$ P- S- S; n
“你也見過他的。”! [: o6 f1 _6 T
, s/ c7 K  |& }3 M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 ]+ P! Y9 L* J, G) z
五, {0 e5 w- Q9 `1 d6 f6 H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4 g' S1 W3 L, i' q  L: v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f) m- I, [8 Y* V& D

這是在保憲家裏。8 I9 z. I/ d1 m) w3 Y7 r: F  M
$ G/ @* K1 s4 J5 D6 Z+ B6 ^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r/ n3 g' }7 N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8 S9 r5 J. j' O5 |  \" M
7 c8 t' `- ^$ k. O1 b6 {& D# J
黑貓。
/ o" d" {+ [% {0 @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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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 E8 i7 y; _7 j9 R% A* Z6 }& r& R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c- a, o- i( e" K/ N7 `0 }0 v
- e8 b9 I8 Q2 v! J, g/ B
“什么事？”保憲問。6 B% E+ A4 n, [& [$ _. l/ ~- w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v  T/ K( [. P9 O& o/ T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這個嘛……”0 e" R7 F" ?  F7 |; o0 w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3 ~$ Y" u. m9 j0 k

“……”
. _4 W' a; ]( h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S# ~! O) t" _. B- \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3 I7 e! Y" R" O' Q: X

“你還記得嗎？”
, V/ A0 v! w; a5 i5 ]- A
“不至於不記得。”( o4 {1 s, ?' B( F1 q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 B/ {/ Q  m' }$ x4 o4 ~
“是。”' c$ V% J$ M. D2 ~4 m3 o% D. J/ A
  N/ `( J4 a* D9 x6 X# M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0 y0 U- ?5 O/ |+ m- J- V: P0 U; y: ?5 N
4 _% F3 _* l0 U0 p: Z3 Q7 z
“……”5 H9 s: P: G1 P5 n1 w+ j2 {8 ]9 G
: k7 L( t2 O5 }7 y0 ~4 p3 I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1 x5 w6 x  i  M/ Q6 Z3 w

“是的。”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k9 G- _) C# E/ i0 ~
6 ~) G: E, ]: ~% r
“是什么時候呢？”6 r1 E! O- `( }

“早在五年之前了……”
; N9 t4 L2 V; m& Y* h/ ]( J% ~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3 e, x- O8 y. L* K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C4 v( b4 y2 N! D
' U3 \6 j7 f) N. M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7 s* @1 T- |$ u. e1 S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U. ^9 V% ?# l3 m4 d; J6 q9 H
1 n& r( d+ Q- _4 U/ K# I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h; Z- K5 G; ]4 V

“那男人是誰？”* y) `2 `' q5 ~* v( X' J0 {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4 z1 a. x, s4 K3 `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a( a6 ?/ ^5 ?& h0 ^# m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 S& D/ {# H0 f$ r" Y3 M. }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4 V8 S, H  M; O, k/ y
: R9 T2 W$ T% L; B  g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9 g8 U# \8 U; D/ p  n+ D& O- |

“沒錯。”" t% e/ F& E5 C$ X0 P. {
/ I6 \! P2 L1 z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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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7 z- D( ^! S1 |' ]
: P$ b4 D# _0 l6 O8 \: C5 t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0 u1 X6 n: C/ u1 B( m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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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1 m& U* m' x9 |
2 Q' p& ?7 X% L" H, Q  v. q# {
“哦？”
, o* r& ]" ]8 }9 m! y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5 j6 E) q" p$ S& ]+ |- V! }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 l" ?6 {) {  N' z+ f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2 N2 f) l; C  k  F: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B( v$ Y8 \2 g9 S; R4 g
# O" h" K' T- b' ?# P  c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5 X4 `6 ~$ }$ Q* g  Z/ v
+ c: B, e0 ?/ @5 w$ g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 {  w4 ?$ r3 Y6 S1 q) s; u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N! t+ N' z1 N9 n5 s+ }) x0 f9 m
( b9 S* Y. w. E* z  M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1 d7 Q/ L9 i4 S2 p$ z! o
' G1 U0 e( K0 }) j- y8 z
“於是，你就封山了？”
( W! a6 A$ [" g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2 x' G) o1 A. S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 W: L3 k- {- t% @8 q" @& _2 @" ^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 w# A' k' Q( L! o, L
$ C# L7 x, e5 A' u( u8 I- @/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_' @) v$ D) c' C' v1 Y& _+ H, E$ m/ y
5 b8 K2 k4 H4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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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g8 Z% v9 v7 S' ?4 o7 d+ ^3 u) Q
3 e0 T4 C; x5 Q% h7 U. H7 G) n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6 H, n) v& ^; I. j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V$ I! c+ Z0 u! \) I
: u. J5 M& O+ |# ]
保憲滿臉微笑。( s1 C) C, G$ J' i
4 V+ i# ^  |$ ?: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3 T) S) m. |6 g3 a& q0 k  e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c" Y) Y8 D3 J! B" _; r- K; j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7 B; A# J- @8 w2 _$ \5 G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F$ S9 N9 S; \* w5 F& ]* \
: m3 k! u+ A% N5 ~
月亮升起來了。0 c8 s( l! q1 E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Z. V  B5 }) _# q
) C- U! e3 z. v7 f( t: K  D3 Y4 s#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W) y4 |% q" {- ?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3 V( [) |# b7 k$ |: X9 o* ^  m+ ]
) p! @: Y& i# Z% ~! _: j  @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L5 k9 B, a!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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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8 C0 U7 W5 y0 B

“封山的咒？”' X1 {9 i5 w* v, e!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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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9 W; F* b% Z( Y
$ j' H* S' t. D; |$ a3 m, X/ |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l, A9 }' O9 @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H! s4 s% B6 |2 g/ A. P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 j% N3 f( l8 B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4 S6 ?  N0 o4 k) H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H0 ]" B8 Z/ C- L& M, M/ J6 B# U
“於是海尊法師就……”4 h( z  G8 F# W5 m1 A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A$ W  H% ?8 ?7 j& T* X
“是啊……”! r3 y6 y; z1 `0 O' X, I; Q
8 \! t. N: Q! P# t  t6 N+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 s) S0 j/ d. |$ Z, L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1 v* Y; }1 @% q- S( p
; I# t* _3 `3 W# V+ r/ {2 U, f# z- L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d/ H3 |' @+ m% o/ f6 o5 M3 O  D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6 Y: \6 p" w9 l: h& O6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_  E& i6 {  l& c5 C0 @) d6 t; Q
8 D6 J8 f, \/ ]1 v' }
“蜜夜，準備好了嗎？”4 b; B9 U' `$ V# v/ B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y" D2 ^' B, F/ Y# w
晴明接過毛筆。, `# g* [+ l( q. K
- p: u% x* Z  V; C) Q: l, w( B# I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y1 f1 y( f+ Y6 {: F
“就是做這個。”" X! t8 ?$ U2 R/ g8 s  j
- E, w/ C1 a' c! c! z*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7 V6 C6 q. n+ ^$ m1 ^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1 k3 ~2 S+ p" Q6 y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1 q' u4 e" p/ V" {  U  z
% A  A  h1 v* A' J% Z
“晴、晴明……”( ?" Z& ]8 G0 o* f" O$ {2 y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P; ^9 E, l* R) e
- m2 J* U+ U+ f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1 A, T6 L" F' ~  {9 }4 C7 B/ v4 H; R
' `: a8 T6 I: S# N9 w2 J$ N# e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0 n% \- H8 O- Y, _, Y
“櫻花嗎……”
1 z% R1 o, i) u0 v( x.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P. T# `0 Y9 Y4 l  ?
, e/ s- \+ J. Y1 D' T% t7 D#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7 I+ m/ f0 |  p0 ?" }
  ]; _) A5 p7 u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3 ]" X0 K* N5 M" C  y

“是海尊大人吧？”

“是。”: E! d7 |  {$ P
+ F& n/ `' m  v3 W$ s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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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4 j( ]. H/ \8 U+ c0 J

“對。”1 P1 @( T7 k+ s9 c/ g; [: w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8 [# L9 C& A" `  D0 r' \
& W" `3 f; U! }4 T  Y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c6 v9 v; F# E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A# @& ~7 U* [) Z5 o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Q& L! _" G3 `; P+ u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m& G+ C5 s7 w3 Y. E: j
字。

“原來是這樣。”5 b' A( y7 y" g5 D& ~
  ~) C' M: x) H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S  W) J6 G+ ~* j4 s9 ?+ _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f; V, b/ h# F. ?! i2 c& z$ A
8 ~7 q5 d4 [' k$ D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2 d) U: d, p* D! M0 ]

“原來是那件事啊。”3 m* S3 H! s- |( S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6 z7 P1 N. v- C( I: s: q' f, o3 M
- g& o& F: _  a2 `
“我想要錢。”" T2 r8 l4 e! q& A
8 ?; P2 y4 g  S! b8 d6 o
“錢？”
: a% ^$ J( W6 ]) [5 p0 ^
“錢，和欲……”( n% U/ l( X" `: j5 }( |3 t. A' ^

“欲？”' {7 B9 _: m) N+ X4 X  D- R& y
0 {0 e, e# }- r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I. _. G" {. K7 h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I* X% N8 G9 Z. f
/ I" p3 C$ g/ z2 R+ G9 j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8 ~, J; n2 O0 R0 x; Y3 G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 K0 j+ A

“多美的櫻花啊……”$ ~. P7 M( L9 @

海尊喃喃著。
# x$ B8 |. ^, `. s7 b6 r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R  ^+ c* B! w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M8 a7 x% [6 i, w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 d; t2 z: e2 P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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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x& d9 J7 `; p. c6 }' R, b
% U( Q% @% F: M, k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6 n6 C6 @% C% K8 N! g

“他終於走了……”! j! {. |; D3 z; H# c& O5 r; a. l9 E

博雅喃喃低語。" Y# K+ g. v& o# M( }
) ]: ~& n7 c' a/ b6 \6 o& ^
“嗯。”; R  p6 l1 o( U, f, N4 M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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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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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一- c3 J1 I( f  L. `6 f) \# d
8 }* u* M& B. e4 `3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P- E0 a( r  [, Q1 X9 n7 d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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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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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8 w7 {6 s% a( ?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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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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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6 L$ K( Z! l)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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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7 ~1 M- h( x+ B3 b. [4 t5 z: @6 o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Z4 t' t" m; Z& M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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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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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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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4 e5 S) \5 S5 ^, K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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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_) g8 x, [' x4 t( A2 p" d. Z)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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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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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1 @4 J. [: h8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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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p8 h" m6 U1 O" A. [4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1 Y# r6 _/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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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p, X3 A#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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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2 c: L6 [: b* e! f& J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h0 {2 ~: ]3 K7 W4 f1 v4 O7 [, A/ N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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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8 ?+ p- i7 l- T-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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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6 \' g5 X0 v$ p; n& P'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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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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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 Z, ]# ?+ [5 s8 Z  i- |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M) {* X; P0 C: E6 G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S. y, y1 q& A. X!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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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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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3 r. F7 u9 H( ]& _- S4 h! U  v  L

“我知道。”/ W" P$ N* h# X0 m6 T* w4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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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O# a1 X. d: d8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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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t! t! P  `, ~# L( t# A

“但是，聽說過？”) m& i3 p7 m# y4 \)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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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B$ t* r/ ?4 j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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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8 \' R9 x6 D/ R+ q2 K1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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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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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a: k) l: c5 o& c, A: }' ~1 Q+ u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W: K) D! V% z4 K: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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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3 w3 V8 R& q9 W5 m

“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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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1 N+ H* [0 N: b) S- L0 t' K! I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2 f* T# Z-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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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D: b+ S+ j  P

“什么話？”3 M  Y8 V) x: p) b  o) a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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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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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g1 ?$ ?" A/ l- t4 M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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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P3 a3 \1 }8 z2 A& v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3 L2 `; W7 C9 r& d) T

“宮中無趣？”" _4 G% @' l8 K7 X9 O' T

“唔。”  n, I& @  C: V0 U

“不是說得很對嗎？”& B5 J( F) }, Q; W/ H5 V' q# _

晴明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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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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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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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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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t4 C0 r$ w4 }6 t3 l/ Q) y( h

她喜歡觸摸事物。1 w, y% y9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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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8 a6 U- e: |" l+ _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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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4 j) ^& S* y# Q6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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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4 _) x$ C3 S: d! ]4 C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A; j5 l/ [/ n

“那是什么？”; x8 ]0 @" \. Z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a7 y$ i  t7 j: c; P- N. q9 }; t# D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0 n( ]( G& `4 P7 N) z5 Z4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d& M1 v1 |+ L: h. I2 p" Y1 O$ F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3 F4 E: P1 C2 l* N* C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7 _# ~6 ?6 g8 c2 h) v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3 ~8 k* W# b" A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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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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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 S$ E9 x7 O3 I7 T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C2 r5 g! K0 D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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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1 ^& m! l' l* A*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5 i' i+ U) H+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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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5 \7 v6 Y/ V. ?$ E& U9 R! R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2 Y; a/ }! i* u% ]6 `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0 O& }7 h+ u, o7 n- F* U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A1 P) A3 s, W, }& L5 N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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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5 h4 O! ?7 D) e- I! S  M+ r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K, g5 r$ W+ t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G( d! x+ _  Y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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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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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K0 w5 Z2 L% b) T3 p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N5 ^# i; `# \9 b  W" ]0 x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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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f) _/ R! M, v' L*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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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X# R8 P0 `' Z$ ~"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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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2 W# \9 J: X; z) _# n2 ?, D: {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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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9 Z; T5 U- T& G" p$ D#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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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8 }% \" [1 F$ F( M+ E& @' A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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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 k7 N) |% x6 ]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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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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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6 c9 Z6 ?) ]& U+ I  O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6 J5 s* h* Q7 t4 c  v8 I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g6 |5 h. E9 Z0 t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q. I) B/ k+ v/ t" A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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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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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I$ G2 b9 [! J1 M' m$ n5 H& v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K4 O- y3 E# O* H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7 B+ @; y8 E) O4 p, I9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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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h: Z1 j# l5 P! }( g

博雅開了腔。8 ?) H0 s" v7 y. w3 m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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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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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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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q+ O  a) E+ |0 I5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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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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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Z  r+ `4 |& o; U  w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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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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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c8 T9 r' A# |$ Y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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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G# w* I7 k; a3 Y% Y. ^) Y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9 K2 Q; R! B2 ?, i&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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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7 z3 s, ^9 S. V! s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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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4 D3 j+ I, P% X2 r( j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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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s) y  R+ r6 V9 C) s/ }4 W: [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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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R5 A$ X+ N2 Q* `. L% Y/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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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I, O8 r" {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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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5 V( s- S  a  i7 g/ e

“明白啦。”- m7 x1 b# F6 e, h, v& ]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M5 K1 `* q3 i7 r' g! k9 z! U) v(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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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D, B) K2 e8 M0 Q9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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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P' f) i* r$ z# Y7 z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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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 y+ Y. f- e0 C+ g' \* L- |(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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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

“那、那是在……”% M7 D5 B6 m" q1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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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D  i' Y# c, K+ w) N, b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5 L8 R( x$ Y3 J+ v+ A&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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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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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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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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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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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1 M* E& u% e, f- w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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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8 n2 \% I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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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6 @" c, z) |, E8 g# F+ @2 C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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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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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 d: D3 H. r: ]' u# e4 p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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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9 e0 d3 K- m' C/ U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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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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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6 |9 Q2 r! R$ I* o$ _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2 p! v) |# K! Z5 n2 ]( n1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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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R  r4 N5 @3 w% g1 `. k/ s0 a

“真的？”

“不過嘛，晴明……”2 `8 U" p7 Z( \2 X( l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c0 C% Y0 B: l- i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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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1 i. \, P$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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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R% U  }( {, x8 N

“人就是這樣的呀。”' K$ m1 e. f4 B+ b+ i.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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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m3 K+ ^6 ?9 j  J8 e' ]1 D( z; b+ l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0 v- m3 f( C/ I, Y$ T

“哪回事？”0 d1 N; D* `: }- v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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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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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9 r# R5 q4 {9 C; c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4 P# H5 c! s7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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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8 u: Q$ Z7 P# Z6 b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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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9 j* {$ D" V4 O' f4 Z: F$ T7 r6 D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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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V- m! ?+ Q2 Y6 q3 a7 D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5 v0 x" g( y4 i& k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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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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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3 S5 m0 a0 G7 x1 ], R8 \5 {

實之嘆了口氣。7 D' U9 m( o4 P+ i( b8 o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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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D2 T9 o8 o' q  @/ m0 `7 `! r  W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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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z4 k+ N; d  o$ u- R-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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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s9 m. W3 }+ r1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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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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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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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P9 {/ o5 X1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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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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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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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T  A8 m  ^# q*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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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5 p7 B! V4 p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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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8 f8 ^: P% `1 ~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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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d0 o- j, [9 z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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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1 o8 y" u3 G: Z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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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F# m+ ]6 K0 x: q" S( m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 K3 F0 I5 P- B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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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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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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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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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1 v. [6 C+ {" Z0 C/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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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5 N* T4 z1 d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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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W' y: s+ w7 F' t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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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Y- W7 f9 A5 V) r. v5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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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 s7 I1 L0 c1 B0 W; m/ B7 P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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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y$ s) K6 e$ x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V1 y' k5 S9 `1 @2 g0 g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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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k- m9 a/ N9 p! G  l  n( l4 v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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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a$ \. @7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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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x9 }5 h) j& e4 z. n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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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n% S4 q& ^# J9 I6 {9 Q0 Y*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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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o: ?+ h, t/ ^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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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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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P; w' m6 l- H4 ^. i# q+ h% W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P) I  X" P7 T% s0 n1 c4 v7 U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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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O1 w  R# s+ g9 g1 N8 I5 T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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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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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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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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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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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C8 K+ j3 [9 b! I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X! B8 |" J,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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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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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2 f" f3 _4 D1 k% f: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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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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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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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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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R8 e% S*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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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T8 m8 K* k# b1 ?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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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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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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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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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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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5 |, X$ I' Y+ B5 n  z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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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g( Y3 j  D& B1 B& f

“我當然知道。”* S, W; Z, |* }5 Z/ l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L) Q8 u3 ]3 \- u5 j2 |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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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k. j- |& S1 K) o* v

實之對晴明說道。1 q! Z$ K- O& o" L. `$ o4 F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 U* \. Z7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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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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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k0 S$ o' _$ g: S  k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i) n0 }/ I4 q1 p) |3 [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s% y$ J: C( \

“我帶來了。”- P/ V  M' i9 f1 b/ |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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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J" @" Z1 }2 X7 U. a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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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5 m8 _9 o) s9 ]$ _  P) z/ A. e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q% X  N) T0 g2 M*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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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k6 p- l/ _4 l* K3 y$ d: ~

實之遲疑起來。/ V+ w. n* Y, u& S7 |! g) K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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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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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4 x: X5 q& \2 w* o; E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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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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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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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4 j* b4 O4 _  Y% K6 q- B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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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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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L/ U( Q# G9 d& g% M2 Y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 i5 C' Q3 x' Z7 a' p

“那就太好了。”" y2 J7 G: n  ^

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h. T& w' s, Z4 Q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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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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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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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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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8 j# Q! v! R0 g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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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3 k9 O3 Y4 t$ e% Q" K" Z

“然後呢？”1 }, g+ v' f$ L) W4 W# q- u- b0 V1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b% R; P- r1 L5 G2 p2 b! O# H&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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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v+ |- t# ]/ x6 b. R& b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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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m1 n; T2 ~) k: |+ a* l

“他說有辦法。”& a) M5 y) n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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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V+ |! n) W% A' s3 v$ M; ^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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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U" A5 F- c9 z& d"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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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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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8 V, J0 h0 y. D6 ]: K4 \% f0 n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d( z8 _- z5 ^9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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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2 X* |  N- D' C! H9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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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2 |/ L4 ^9 @. c& \) Z( H5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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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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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M, p0 T7 G! O% g.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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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P6 v3 m1 b/ Q8 o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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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 I8 l9 ^$ U; S) x& d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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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k% R7 b: ~; [6 U- R8 {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f! Y4 k9 k+ g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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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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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8 _) @7 O3 u$ _9 L2 |0 G; B; x

“道滿大人怎么說？”. F" J9 y& k( {; ?! J- `* ~6 s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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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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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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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4 P. f2 n9 g. `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9 U! K# G& g8 f6 `" j5 m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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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3 R9 H" [) j- P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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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D% g0 Z$ c4 u; j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 @1 d- j8 @$ ]) d  P" W/ F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2 j% p% ^9 R% R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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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b& q% ~8 i, L) u7 u7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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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k* r1 u, V( }6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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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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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U0 p* Q% H*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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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x( U( _( y6 z+ c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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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R8 X2 B& h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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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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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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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4 \! Q( |1 E' b1 ~+ G% f( Y2 W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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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Q, J; [8 w+ ?9 t0 j6 A) B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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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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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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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1 R" j3 m' Z5 t% B. W! v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9 j+ k9 B% R" t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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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S$ Y! l! b* S0 P) F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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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Y# c9 X4 G/ k' k/ b0 p5 n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D( [$ Z,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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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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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W# _' s+ Z6 O& n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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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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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M7 t7 ]' _' X4 u' W1 V3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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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n5 Q, ~" ^1 t2 O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O" F  w: E1 _" t4 R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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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m. Q( w4 I. ^8 }0 X0 e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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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f* p( J2 n9 d: Y& H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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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7 E7 q# z; V6 ^! T8 M5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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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6 C" k6 G% I6 W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3 j  a; ]- d) s, ^1 @, I, _9 R; n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H. E* z- \8 `0 x% o&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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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p. o% c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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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0 [3 }, G9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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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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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1 l: Q4 V2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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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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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D) q4 x2 x: L8 Q6 G  I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Q2 x% b'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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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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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N+ G8 L$ L6 c* K*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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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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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 c2 @9 w9 e: S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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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Z) T  _'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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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m* F; d3 M! n( b7 B; ?. q3 W&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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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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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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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t+ @9 O+ ~  ]+ @) b6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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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0 W; J$ K- R0 b7 y, p8 k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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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4 k$ x" u* y7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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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2 Z4 {' g) ]' E( L4 B9 _2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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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3 o  J: K$ X3 R& x) P8 S. u3 [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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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l9 t- t5 l" f7 p  R; `; I5 J( Z(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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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g$ a% L- J8 C  ~& K- \7 S( a; P# c5 Q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5 `$ |4 @. |  K) E9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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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d( O+ W+ V: m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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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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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q% S) X) J"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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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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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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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2 i%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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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x  X: C; U" l- I& ?3 F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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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8 s& t8 w( d8 Q- J.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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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U4 W4 t, b8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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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9 `5 }* V% f; {! ]. I) [0 C5 F" i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A) v# ~4 J4 j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7 l/ N2 v/ h) R! Q, x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4 H$ R* `2 P* Q' q. ^+ i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1 p8 k7 N  Q3 u$ S2 V1 K0 U
6 s0 k& M. Y# N/ c* F( M/ W$ S
“赤蠶蠱？”
' @' c( z& T0 Y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y6 h+ `6 H9 a2 h+ P& y
“什么？！”
2 ]4 l, w2 B5 Y* }7 s- C6 g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2 T. F0 X- H( i, c9 R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E, v! {9 O" ~
“去哪兒？”
* }* v% Z9 S! h  I) ~
“露子姑娘家。”6 [6 Z7 W1 D0 U
- y/ A# C  V" `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9 Y3 s* G' C' K$ _+ |6 \0 }# G) x' M
“……”! y  Z& D$ \# w#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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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7 f4 H9 A! e$ g: v. P  `4 n. c
“為什么三只杯子？”
* _* i- ]! U  l6 O. [! A8 Q
“博雅，葉二帶了嗎？”
6 F# t( b- j* C( _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5 b$ X2 z% p) ]9 [1 H$ U$ N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J, k! ]# H1 {$ _. n/ H6 p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2 h3 q8 C2 n( ^1 P9 b
$ E* z( c6 h8 _2 O
“怎么啦，不去？”
+ \2 S% B, x- h7 M) C' M
“不、不是。”

“要去吧？”

“去、去！”& f3 B0 l8 x/ p* y7 K5 Z
& A& B8 `4 m6 y7 @& c( }
“走吧。”2 u# m" u. r  M# P
8 j* B: m5 m  G) m- ^$ E- B
“走。”" b: x0 d; I. o5 v+ w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z" v9 f0 h; T( m; K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8 z4 E3 g# {1 p
1 T$ O+ v# v' x" b$ D4 a' g9 d.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0 b9 ]& @; c. z% V+ q' o2 `
( M* x' F+ b) N9 b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U' r; ?% a9 n% O% _
$ @' s  p5 t, H6 b9 @6 I2 @' w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5 n: v9 a4 o+ N( w- \
) h9 f/ ?1 G" E1 R* n% y: F  g6 A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w/ a- D2 `$ l5 L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7 ?2 Z* ?8 b9 I
1 X( k! Q0 x% a, \/ R* k% r8 s4 w
“哎，晴明……”) ]* Q5 e( E  i' g' y5 |( z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3 Y. N' u5 k9 N* S0 T. f- d
4 Q+ r1 s) P# y1 w& E5 F+ Q* A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w! r" m$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8 T8 e, m% t5 K! `2 v  h
5 |7 Q/ W6 l4 S" ~& k/ A' z6 c
“你不清楚？為什么？”# ~, w, j: h0 D" Z# [% d
4 G! v( q. G+ t: C  _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b& ?8 H" ^+ s2 i& }
! x. w& |' ~5 p: c( H: t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3 V5 e% ^/ h: a
1 E. p- I7 n/ k2 Y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k& e4 [; {5 X. }. z$ g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v& ~6 @' v6 h) S  s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7 x7 H) z5 B, b) e8 A  A
“具體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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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h7 Z* P/ i4 k9 v0 W
0 T; N; ?4 R* u1 j5 i1 ^& r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1 [$ Z* R: b* I# f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f$ M9 g* r  G  \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t  Z) g0 W* Y5 Q
7 Z& h3 i4 Y7 w: ^" H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J' L# l' a) u2 R5 C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j8 Y2 F# E, O) O9 v3 O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0 J, d( _' I/ f! M
1 E& T0 N6 S( z  y) b% O) Y/ {1 V0 J8 ^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8 S6 Z6 _9 W% W0 k" h* n" J' w% {
0 V3 x6 `  F6 j% b9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R, ^% z  s$ S7 P
. c1 z$ D6 o8 K( U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q1 I$ r5 L) ?6 t$ ^; a5 s, x+ Q" y
. I7 I! G; |6 ]5 G* O; g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4 Q3 N) J0 V  R- I# d# s( e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8 l" g  Y" p' h6 f2 @  D0 g  F9 R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7 S4 K3 c" @( ~' v2 s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8 U% t7 \1 F) [4 z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0 J- M; ~2 ~# K
% z! p$ O: b& i0 O4 z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D+ Z' F& D8 C3 v- t0 l: {. _

“什么事？”博雅問。7 T3 H3 d2 }3 h. O7 O$ g# j+ V; L
8 H  l1 m3 G# m. Z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U' e( z  q- k
2 P7 }( u2 c. b8 E3 h1 @* x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g, D" t& L7 L$ h8 k
“嘿嘿。”* V6 F. E$ q1 |" Q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 O. \3 k- Y' l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W! d8 y( b: B2 y
道滿對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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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2 B+ @' G% L2 ?& z+ [" U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6 k! [1 T; b) H$ y
0 `! L' F0 l- y- n( G/ V  h
“好吧。”6 {8 `1 v+ ^5 Y# I
' E- V; p" g; d9 |1 V% n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0 R6 u9 {9 a& R( }& j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N$ V% K+ O" R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R$ ?' [* h) G  l0 d/ m
/ d9 h' e- |% k# t4 u: j0 J/ q' N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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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n, X# ]' K3 k8 j9 U" f
% X  u7 D- M! e- w" N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1 W, x& T% O2 `& V3 w7 m
說著，莞爾一笑。1 t8 {6 p2 p, |6 Z3 P6 N9 ])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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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4 f. ^0 F3 m2 W
% G8 E/ s& A8 K2 k) c1 m0 y! u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a$ E+ W% D& Z3 |! a5 t8 o, a/ Q( q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c1 ]6 L1 {$ s# e9 `2 X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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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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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4 W2 J' b. a) x: F! }, L! U6 I;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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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o4 [9 {, G5 C8 k2 Y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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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3 W! w  v  U& F#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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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k) p% T; K6 n9 ?, L& V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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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M+ t% K  L* z  K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P% j: I; }4 L! A9 `, D7 A. \
2 J, ^7 z/ a8 p: i0 `: w: E: v* }& z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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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5 W$ i3 s, |4 c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c$ a% e+ u/ A3 O) p7 e; |* P
  B; Z- [6 L4 E4 X$ K
“ ……”: i0 w8 e! ^7 h' o

道滿發出驚嘆聲。8 Y' U  O* j0 N3 }6 c8 k
" R4 F, ?8 s6 _4 P9 O! Y- k# P, L
“真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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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l. `5 V! O: p$ K! i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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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C% ~% }/ c0 Z.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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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l6 `* e# e  F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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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1 {: `; l* L3 E( c% ?" l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O! y' ?) [  n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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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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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5 U8 p) c8 Q( c4 F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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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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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2 a0 o( r* O8 I, C) F( I9 W8 T/ T' ^  A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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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6 a- ^$ }1 x" m9 t4 {  f% w; f
" O0 O  \) i: k3 X6 C- P: _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1 H/ A: d/ j. N9 P9 \
/ |1 c3 x$ k6 t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6 e) p# l& M' P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9 H: T; T, h6 T
9 d0 B3 x# H+ R2 Q6 v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8 U# J: l- Y5 J. A* ^% c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q5 _- F  T2 ]+ E$ s5 ?) W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6 f1 x* i) S! E0 ^" B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s( Y' w: k* X+ G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1 s0 B+ J/ `# O
, t; w4 c5 `5 @8 D1 j. g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9 M# J0 E0 N+ E% r! V  `
+ T" _% g- p; x! H+ \6 C$ o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3 u: O. k& q9 O% [" B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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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R) f2 d/ W/ ^! H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f" V  W8 y/ Y$ I2 U# j)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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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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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0 Y, \/ ~* \4 a% t* s8 @! i( j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O) v) f' o9 p! h4 }  F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A3 t, Y& p) ^! K, r4 J* j8 F: L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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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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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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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8 v" O+ [" D4 t+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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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9 D$ z; `# U3 z: \

“什么時候？”( t. }! `'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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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9 p/ A6 Q. @) G- g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9 C# F' r( _/ y" m9 q9 P) B
; Q3 J& K% M  r' @' l/ O7 h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1 D' U9 e" f$ E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e# M" y* r) E! A4 i/ b
  Z9 b# t. I' K; {7 ?+ |8 a. y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e: u8 s3 e8 a, o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S7 o& A* v0 ]2 G
“那樣的東西？”9 @$ X# Q4 J: ]: X" d
+ q+ a0 F0 y5 |+ c) L! K  O
“對。”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1 ^( o2 D% {- }
8 L; j0 U3 e5 i! }0 b# T, O
“不是亡者嗎？”3 P, S% o; g% U2 o& z: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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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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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m  r! w% E8 L7 g,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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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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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C) E7 o5 F" c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5 W7 n5 f% x. X: V* d8 h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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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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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6 c4 H9 V/ ?# y0 |6 }

“是的，有時會看見。”
( {5 N  ^. N5 z0 k- I
“嗯……”% `$ `/ ^8 Z9 l4 h$ g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5 }0 d- E& f( F- O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2 @; N6 {, n4 x6 p, v

“挺有趣的啊。”
' k% z3 z+ w# q/ ^) ]! T! i8 j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j' u" F. L0 }3 O; e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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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t! L. Y0 i# O: g+ f
2 g& |9 b) p& `1 A$ n) d- v
“陰陽之道？”" c: @4 h: m% u3 w4 Q. C$ h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z1 P; {% g* W; q+ b7 }2 k

“噢。”) a0 ?2 T* }) j/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0 D- F( S7 G0 C$ H4 N. l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L3 t6 j/ F/ U0 K  h  @5 _* ~
“是嗎。”
) {/ B( x# y2 @# ^) Q, W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S+ x% F$ j2 I- w* M! d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x8 L& ^5 Y5 V4 a4 _
  C% u$ m1 o" F0 E8 i8 |/ y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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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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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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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2 d: {3 L  |0 ]4 a* c; _
" [/ _$ U5 L: w& N; h: C4 V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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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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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n* r8 ^6 d; Y! B
0 A8 c  i/ w* j$ E5 m!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9 r3 x# Y, R7 u# p& B+ Z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D5 Q. E$ j* j0 C+ F( {3 [
$ O& o3 C* T" ]" u( P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s4 u# {" a5 a1 b8 K( \2 w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D. \* D- J& {  Y( n! t" L% j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c& t0 |7 F% G! B6 o/ t
5 ]5 S# \6 y/ C, m8 x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3 M7 p" {" S3 j; v) p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d; O$ K& T5 E6 Z  M' \' E, G3 |2 f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a0 e& M0 `$ Y! h, k9 i8 @7 O0 l1 s
“唔。”- ?% _! H" o3 {& e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m9 k0 d9 S/ U6 v9 o* ]9 i8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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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9 v2 b$ H3 q+ a" n9 o5 A$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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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n- W! w$ \% ?, R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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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y" c! K* z* p) J)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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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b; [2 Y3 Z' z; I9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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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Z* _5 B0 {% ^# @; ]4 m7 ~
6 z: m9 `4 U) n# A& ?$ Z0 g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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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6 t6 Y% S$ c* C, d# X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8 T2 l/ A& ^% V+ H9 d# K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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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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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6 e" M; G$ a. V" G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u' g4 o1 T& j, q% ?# Z/ Q!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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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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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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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2 R/ S" D2 T; W4 a/ u/ H# c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H% ^- ~, Q7 U/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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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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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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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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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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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j. j- N8 O# Q3 Q. d! S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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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1 i4 E: P/ P% q& r' j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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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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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5 J4 u4 x$ q! c, v. V. B( Y6 I
8 Q$ V" p0 Z& G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5 g. P) g0 |( ]# `* {+ Y$ C5 \3 j

“那位客人是誰？”. E0 F4 I. q0 p2 X& `; o

“他嘛……”) S( ^1 y' e, O% c& i3 d8 l! k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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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4 A" w! F8 L  I* v! f1 L/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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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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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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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Z# o, x2 @1 \/ j1 K; x0 Z3 K- s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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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6 g9 F  r6 I+ R8 `6 F& l6 l; O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X6 x2 ?8 S0 ^! J9 k
, F$ k, X5 O! u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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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l. U$ W% f6 `) z9 t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3 p0 ~. K4 ?. m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f- O& D" a* b+ \

“晴明，是式神嗎？”  P3 P' B# X! G  z4 g0 D
8 k3 M/ P) I) U( u' c+ p* A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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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N1 i# N6 u, C5 u2 ^6 R' E* Q* C" }

“已經來了。”9 `$ W. [1 f1 ~8 s' D& T' k& Q
3 j2 _! y3 C. D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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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2 `/ h+ i$ k  X/ m  ~7 }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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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H2 f: {0 Y2 D% M+ @
& J, K% T( o; w. x* N1 ^8 ?; h/ P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8 Q" f5 P9 ~& o0 x#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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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P. j. Q/ r'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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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0 K: A& ?/ P; h) o& t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1 v! J# r3 q0 P/ J+ k
1 X' i0 H  r5 O" v$ s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 R0 Y8 u9 x2 X: D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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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R7 _2 B: v! h2 W) \3 U$ G
0 s4 O% ?9 @) K9 h$ F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1 c3 C/ ?% a' x1 ]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1 p, v- T5 ?3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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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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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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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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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 a. c! P5 w  J. j

“真是……”/ C! U+ o) E) q# E( y  U0 B

博雅脫口而出。& v7 t$ W/ Y$ O$ M5 L8 _  P+ P* d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7 K) C$ J7 k: k9 v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0 x. l' G! ^6 i: }: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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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0 Z% A7 s2 ^- o$ T, T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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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Y. x' P7 T: V/ f* T# _, D7 n8 \"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0 X' m" y, h7 s& b' A
5 q8 n8 t. ]( f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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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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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8 b) A3 }( @& ~* v0 o. E# u( N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7 |; N* }! a3 r( F5 N% R6 K/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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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3 \( d5 l2 N" f- c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H! v* p) [$ r* N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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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8 E9 l+ e7 e2 v/ i)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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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 u8 h) m'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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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U0 w8 }) e' m: o& |0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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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 i7 N; R* ^!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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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m- W4 z+ q) D' K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C3 i# A/ V  l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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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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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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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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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2 S' B( I2 J7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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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7 s  Z3 s% M&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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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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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3 {- v& a  ]& ~3 F

“這酒怎么樣？”, S, k5 b( k) j& e5 m: p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7 B! F- k) e+ U$ A) {5 B) z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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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0 _$ t2 D& w+ i5 e% _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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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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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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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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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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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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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 {" q# D1 l# J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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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9 S7 x. e/ u0 I+ D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5 J( e$ S3 O% k, o2 G. x+ J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6 f  A+ Z" n, |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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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_  O6 ?+ l9 X2 D' ]& c: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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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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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4 J- g4 z/ r- C,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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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1 q, z/ n2 z/ }$ R) z7 O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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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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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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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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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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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S+ X. m) r* g) b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t0 S) \- \6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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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O& t# R+ c1 A2 Z& M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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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 @+ h2 k3 F3 n" A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z% Y2 [( l3 {# X+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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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u: f/ Y! S: Q9 E; _. k6 n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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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5 c" r5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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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e+ I& {4 w* I' b0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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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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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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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v, n% {$ L& D- S4 T!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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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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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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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9 B) Y5 x5 R9 ?) C/ S0 V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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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i! o6 ]) Z5 n% n7 L; q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2 ~% n" L7 H$ c) W- j;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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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o3 w2 \& M0 P6 [/ X2 P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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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3 A5 a  s' ~1 L- W&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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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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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P8 A; Q) v0 w9 J' x$ H*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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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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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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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i& k0 e! e+ M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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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7 B; ?: s) ?+ u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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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4 A2 P+ ?$ R$ _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i& N. {$ Y: x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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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9 g7 f! P( z! U(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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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d! z/ h' ?0 i& s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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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8 L  k% p" Q3 O* }" U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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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1 g+ t/ y, `1 {; q)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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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q3 o: j8 T) ?" \6 M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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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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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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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c/ v# N3 B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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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t" N0 w$ O$ b2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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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4 q4 `( _/ r. \7 i! d9 v4 [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4 c: P( e+ t1 D2 l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A# ~4 L6 z. v' _, @2 _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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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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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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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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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3 S9 B, [/ E9 Q; d, {3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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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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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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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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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9 w+ H2 g# n! ]4 t6 W0 d, |8 W6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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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 a/ c/ w" U/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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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b8 Q8 Q2 S+ N3 c3 B

“然後呢？”$ Y/ ^8 e+ G0 v1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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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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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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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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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3 d; ^% H1 S  y+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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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8 i0 g- Y. \6 a# T9 K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x7 [/ }) B: M  |4 m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8 }, c6 S0 }: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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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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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Z) ~( y  A2 ~$ X! M3 M/ l2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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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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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0 B- [  b4 D3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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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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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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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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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S2 p& [* v2 z. j- f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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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7 ^3 g+ m- U6 a+ c$ Y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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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z* F$ D6 b! h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 t* W"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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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W5 V, j! ~' M5 z5 [4 z! c! m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R4 W6 O: u( B. t( G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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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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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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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F/ N1 ]( t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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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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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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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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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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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2 a6 C, T3 g# _! m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x. V$ l* r/ ]2 I: _. E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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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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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8 G7 \& v5 J. _6 V+ f8 f+ P

二人點頭。- S/ Q  i1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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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z- Z9 A3 L- T# S0 C) U$ V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3 ?2 Y5 i0 w2 U/ ~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6 ^  @" L! Z: g$ Q& ~, y%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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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a; v; ~) N* Z, D  n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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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Y( ^# I+ c( j,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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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5 s- I0 F# i8 A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G; Q; @/ p  Z& _  U+ o

“好餓呀。”$ k" H2 M" D( q'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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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a+ {+ B5 z: Y6 x8 `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4 L% \# h) D+ G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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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2 X3 W6 k7 e6 U( t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5 }5 f# n4 |* V: X*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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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m3 c* x, Q5 [+ @2 v% q0 i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 k# b) i) W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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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T) m3 ~5 t: P$ r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D. M. Q+ v, ^5 r$ v& C,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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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r0 @* ?9 }4 ?! D0 j*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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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 a- \  R! V5 ~'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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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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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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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1 Z! |6 K+ N2 y2 v5 X0 T& `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Z& S- R! S+ W" B4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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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t7 P. [0 v" S+ [- Y% S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q+ H8 b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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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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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g$ D! ~. p1 s# c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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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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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 ~' z9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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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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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M* ^: e. j/ s7 u9 s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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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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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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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m4 E) [, w, q9 f7 C1 p; s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 S9 J1 V+ z) l4 w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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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9 Z: N- K. o9 q7 v' F9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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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c( H5 }+ [" m0 _& a) q3 T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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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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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7 X  u% q8 r0 H% i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C" V  W0 y7 C/ q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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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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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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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9 a$ ^9 g' k! p7 A0 L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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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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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M, V3 n  K: m3 ]; C* k' b: t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a# D7 R1 F. v1 @* G+ Y+ O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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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7 u, N# p  O" n) W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C& I# N9 J3 E1 T4 R* X! T* G2 ]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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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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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u" B# C& o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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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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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m6 C) E0 w7 |8 b: J  W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a. C3 G$ n3 Q6 R3 _* _$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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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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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5 [) M: ^- S9 V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 ?% n0 {( m5 I; ?* H: n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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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9 A" @3 G1 t/ h  H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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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1 }' U6 a  J! _3 t$ i" O1 X$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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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6 K% ]8 @0 A% f2 r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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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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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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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9 S* F: ]$ z1 c3 v$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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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B) H8 c& z+ Z2 Y) v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0 Q0 K* j9 }& h; M3 A  i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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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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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V9 _  T0 a& I, L9 f& b1 E9 e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7 `3 a8 B$ i4 e0 C! L6 T' t$ I1 y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B4 F  g' d% Q; [: l- K) L/ p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0 O: V" H& t# v& J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4 r5 q$ A6 Q* o# L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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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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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6 F! n! ^0 _$ y2 K$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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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2 r: {9 O3 ~  S( A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 s3 c# ]* A: ~1 l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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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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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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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p" v' G( V- e! v: }, K

是血。$ u5 u# _/ p8 \2 [

為成大吃一驚。! m9 S% L9 G' G9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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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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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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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5 r- O) l) c. s8 s2 G$ |0 t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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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 B! a+ M1 c9 j6 z( N6 [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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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_% V6 n, Z/ j* P+ s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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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D1 C; l; J% q

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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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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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k8 d/ N4 E. z. \5 b5 Q$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8 _, b/ O! n2 A& c) e) |9 w/ X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0 x: ~( e; P% T8 I) F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w7 u/ G  j7 M% L7 l* a0 [7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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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3 |6 X4 o& v) K* r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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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A: B+ h3 |% Z7 q8 Z) a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6 g( J/ P/ I; h0 z! S  ]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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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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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x; Q3 S3 p' Y, O, P5 s) y0 ?+ ^5 w+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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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C- F3 [& Z! I! J4 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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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8 l  y* _8 i, A+ i* [. K( v4 ~) P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I. W) e' K4 }( s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8 B$ I. l8 D5 s6 ~! B

！當！！! D' N+ T# ]: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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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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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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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 A! I! A8 @- i, h: p" x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_  f3 e# u; Q$ C! [0 A$ B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O' _% f$ C& W0 M- t, s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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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g+ B0 g7 Y; z6 x& s$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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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 J. y- d) Y) x5 S) D# C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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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W: G2 G- h: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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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1 B$ u$ ^% S5 Z+ z' E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 V+ w!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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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o) V1 b. P! s8 b' z1 y4 x; g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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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8 f+ f! T: W' r; G/ Z4 c7 M3 y#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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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2 h. c, D; n& _; I; U  b: q$ B0 t$ [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A" L- x1 h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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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 Q% M; Z8 S0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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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5 U( R2 d% p5 w5 t0 k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n# N+ |% O/ t5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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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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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5 O; d! N5 a% o7 F, X6 _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l& A4 P- y9 J9 T- w1 y0 z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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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j5 M5 K! t4 `  Q" ^& s9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A) P2 W: i$ f# X7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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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A  p& i+ E2 ~. `- |8 D# w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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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1 x: W3 c6 `5 O: h" U' G8 s& v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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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 _" N. M. _3 l3 t0 M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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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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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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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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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0 O  _7 N8 f- o( M% j# q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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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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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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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J. c# y% E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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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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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9 ]8 |( O8 L6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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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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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b2 V5 D" R; |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J. z' i+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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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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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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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0 r9 k; a4 X8 H0 t8 @- K% Q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4 J, E  A: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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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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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F0 j' [% C4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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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 V  W  H: C"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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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1 V. j! M3 V& M: \3 o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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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9 Z% B! y7 K& j; S5 B)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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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d1 T4 x. r+ w( j; K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u* `9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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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0 g+ ~5 U8 S# w. N& r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M+ G5 \! ?! t" B& Q8 |) z0 _( c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I% o3 j% s' W3 @# m8 N

“的確。”/ [+ v- R8 b- I2 O3 _0 w6 P

晴明苦笑著。* V3 @# t; F* _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 {3 h4 i- T5 e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Z' D$ o7 X- |: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P. S3 s/ ]# P2 M. }& g
) j/ i: |8 n6 p2 }! ?9 C; d" ^
“我代你？”" _: X! r: x# q( a# \0 Y' H) P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 _# q) L3 Y  }2 u' O

“由我來？”
/ h& h/ A: @/ D* b/ z
“沒錯。”( g7 \/ \7 n! H9 E6 k
' Z5 {7 w" t0 \. ]" K8 M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6 y$ `$ S3 L3 C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0 N% p$ g& e: q7 E8 `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3 p* ]+ U5 o( d
( X; T* ]9 i6 |/ y# r. E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w0 R8 N+ t9 F/ Q; K2 m
1 L6 L" e% M; \! h# S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d* F6 x5 e- q5 M9 k. n$ c% @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p1 p% ?8 L- U' G# {& e# I
: U9 A9 a; Q5 b* z" C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t2 x% m! F! N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3 g% {: u$ M3 Y/ F( w% f

“要做倒是能做……”
1 w0 O1 U2 W. Q% l8 @
晴明苦笑著。0 I! G" M0 @' F

“怎么啦？”5 T! I5 v3 r* |  P" B9 \
4 A) H* a& Y; a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3 i8 \  Q, [* M) \
4 {. z8 `- l% B6 s! Y4 s. Q0 u& u4 D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v1 L1 m. Y+ K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i* [/ t" G* T# ~' a/ p, u
  k% p# z, e) g  |, ~! ]) d- H8 n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0 e4 |; x! ~1 C1 q  M* r: y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 o1 ~$ U& r, n* \
十一( B; E- ?: H7 f

“那樣就行了？”! x4 T7 C! E1 Y" u2 x
, i7 H! |; \6 c2 c7 K; s5 S/ X5 W
說這話的是博雅。
5 C8 _0 F8 ~2 `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N# `% v; ~% n4 u  H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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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P! s9 _+ J6 y9 Q  s
' b& Z/ B; w$ d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 f8 D) f# U- l% m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4 L$ ?* L4 z5 W- \2 C. n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2 o# d# i* V' y' r* @2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C; Y* P4 c6 ?
9 t+ j! E& r0 A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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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d6 Z' l/ A8 R' M9 d; K3 F. y7 w
9 I! s: ?" v) {, L7 ]* t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L# _& B3 e/ B% v
1 [( I+ a& L* o, F) a# ^  a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c- X5 X% G$ M9 V0 R+ N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G' K! c, ?: L; D" X
9 c8 C$ L2 y; g! y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q2 f8 ~4 I$ I
! d- \: ~& ]7 B) m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U2 _: {" {% c; L9 S
7 l! P% O( M4 I8 L+ w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5 @! Z( v0 r7 A/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X7 `2 w- O8 I, I( ~

“是肉！”* h/ |! E; w+ I# ]0 U6 W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2 M3 o, d9 n" r, N! \, ~" Z
4 ~1 u% R( c5 e- x! y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5 U% w" c* n3 X
“好慘啊……”) z, [8 J* d) ]3 J

博雅喃喃著。/ V$ j9 b8 }: K( J)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 ~- x9 O8 T# s+ W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S* ^# r- l8 D; {" v5 x

“嗷嗷，好餓啊……”* M- M& s% L! o& V4 s+ t' e' m9 f4 d
* t! {! k; U( b2 }' W& S+ m, i
“好餓啊……”1 `1 D7 Z8 E( s. U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a% l$ Q, \5 {: c. C0 l, f
$ W$ m0 `6 \% X* d+ S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X3 @0 o7 R& {, a

是啃骨頭的聲音。/ W4 x5 _7 h: n7 p5 `5 J9 O6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 j/ p: [) I7 K* ?

“請開門！”2 r9 ^9 r' ?5 |

“請讓我們吃肉！”& j( H# p& L/ V

“為成大人……”4 V# C& ~* x/ q! f  j% v( u. s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c4 o; ^7 O& H) L# F# V/ L; q  p/ M
$ j; u- G& H( \0 `0 Y. v; t- M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7 K! y+ a6 V% }" E
' i" d# E+ h) i# c4 G9 W9 c; g' ~
“唉，走吧。”3 g5 n+ }& l% @5 M
* ?6 U* J( g! E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實忠肩扛鋤頭。# X6 W! }- r$ ^( i0 ^
! Y1 a+ O7 r& p! j; o! o- S7 L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5 L7 |7 J6 a# N1 z: N
  K; p' H$ m4 I1 m* C3 E  O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i; e1 |8 z- ?% C1 k
+ Y  i" L0 b% b" e% R* V' K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1 W! _* `) s/ j3 C: F) Z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1 Y5 h5 s3 g" _, R9 R, G0 Y7 C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0 ?$ @& M9 e) S% F5 `5 [6 B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7 i, ~) k1 C" w
“這樣就解決啦。”3 N; V, `; [$ B+ @/ P- y: u
  L7 x  S1 m& R' o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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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3 l8 x, n7 M( }; M$ n# H1 n# f.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3 G& l( C( ^6 H& }  U7 ^) E
2 ]6 g0 m( h5 a9 K+ S) F3 ~* T, J
十四3 M$ O3 S) F1 v  i) E6 k# [& T, a
! d  S+ `# T! Q
淺斟低酌。+ `& L! K: u) O  n% R% n+ ~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P) x$ t. Z# E2 [: N4 e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8 P7 J$ \" I+ K& b1 ~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I, O' G( z( G# L' o! z
" y3 }, h9 N2 T4 y, |! G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G, P  K4 w! {, o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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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W; n+ y9 e* }( C3 x9 M/ \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a- M  u& j' K
( M3 `% F! {! v1 P* z" W- W. B0 ?+ a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8 I, j  ^' X9 D- h( X  [!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6 d+ r  k) }3 Q/ I  V  _6 O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q) `* V6 P! G) N5 J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3 `/ d9 u' J1 E/ y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o2 I  y. ~5 @1 ?) M2 O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4 v/ K$ ?$ y9 d'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 [( O, Q8 V1 s/ B5 D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7 s7 M/ b: C6 J+ Y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9 X; \! v5 I3 x! W  j
8 l3 y) c8 D. u" D2 h+ E. N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7 o; y; j! p2 y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b* c4 Z$ }% [
“了不起……”+ A& I! |) k3 t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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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1 X. z$ m. q, i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3 P2 J( K" N, w+ b5 l# I
倣佛是喃喃自語。
  W; u! e$ e9 y( K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r" Q: m, T* L7 C) ]1 v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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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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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發表於 2007-8-26 11:57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五卷夢枕貘
7 v! o& X$ a( p"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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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第五卷' a# X" F, n) u* o.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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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o2 w; p  c0 g  Y& m
《陰陽師5》（龍笛卷）

5 V- m6 y/ U: i2 a. z9 q. H& G
怪蛇1 {( y" g$ f3 ~# \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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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t: t5 t8 I5 F' G8 @/ f* g
進入陰歷七月之後，雨仍下個不停。
% h- S& c3 a7 w( n0 @* |
如絲細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正喝著酒。

還是大白天。雖然已是下午，但離傍晚還有充足的時間。

濃雲布滿天空，陽光沒有直射下來，但完全不覺得晦暗。不確定的光源就存在於大氣之中。2 U8 ]3 Z5 g! K3 R3 E9 ~7 L

雲層的厚度比之前好像薄了一點。. V% C9 O' E; Y4 H  {2 F) ]

晴明宅邸的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勢旺盛的幾乎都是紫斑風鈴草、野鳳仙花、鴨跖草等野草。被雨水打溼的草葉亮晃晃的。, G6 [" q4 e; X' Z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靠坐著一根柱子，支起一條腿。3 }0 t# H2 v, ~* [) d: S" P3 ^

視線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B, J1 B! i6 |4 v+ Z

“這么看來，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怪事啊，晴明……”/ _/ {" K! f) {" I; d9 E9 L-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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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酒杯往嘴裏送，一邊對神情淡然的晴明說著。
6 R2 M* ~; M* G
“怪事？”0 y% f7 s1 C% x# T3 M8 P0 K6 C% U9 Z
" o8 g. |6 u7 `7 [! w0 w9 X/ u
晴明問道，他的目光仍舊向著庭院。6 R" e0 f* G4 P( }
5 b* h. C0 j+ i
“剛才不是說了嗎？”

“說了什么？”& Q1 w4 [8 P. X8 I* r1 C/ h4 p
0 c. Z, O2 u. y2 Y3 Q" y
“就是關於蛇的事啊。”. k% ?# K+ A3 i8 B4 ]2 S" ~

“噢！”

晴明點點頭，倣佛這才知道似的。5 ~* [8 r7 ?3 d
$ h: w7 `& \) u. r. T, b/ t3 c
“那……蛇怎么啦？”( w0 F% B: ~5 N2 b5 i# Q8 Z

“到處出現了呀。”

“到處？”! ~0 }* x5 z; T9 T
0 q. ^- }( v) }& u; T8 T. b" x
“前不久，在藤原鴨忠大人家裏也出現了。”# x$ g( ]. U& U: O: m0 Z: ~+ D
& V7 x/ _/ z1 D
“噢。”5 O3 k' ~) F+ A/ p3 m. s6 b. |) E# f
& T5 k0 w" g' i  o9 w
“事情是這樣的。”5 s/ |/ t# ~* J; G: Q; E% e! y
2 ]: t. ~+ e7 e) T& q9 J
博雅開始敘述起來。$ `$ a& @7 l; d" Q6 P% q% ~' t

二+ ]3 R5 ^+ w! }# A8 M: H

在藤原鴨忠家裏幹活兒的侍女小菊，某天走路時右腳忽然一瘸一拐的。事情即起源於此。7 s& O5 u- u# G0 z; o0 f! S

最初瘸得不厲害，但不到兩三天工夫，任誰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而且，她走路時還疼得皺眉蹙目。- n1 @& E$ q4 J, A

“你怎么啦？”8 b1 X4 O7 k7 C) ~
2 K( y! I& r; p: Q8 M
鴨忠家的人問她時，小菊說：“我右腿長了一個不好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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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那塊東西很疼。6 c# M# o* F1 Q5 i0 Y& H* ?4 c

一看，果然像她說的，在她右腿大腿內側，生了一個大腫塊。大小足有成人的拳頭般大，腫脹得成了紫紅色。- S& _, D5 \5 B3 M5 a

家裏人頗為吃驚，馬上叫來有經驗的人給上了藥。可是，完全沒有消腫的跡象。

再將刀尖燒紅，刺穿那腫塊，打算擠出裏面的膿液，不料卻只是出血而不出膿。+ x- C% l+ _$ J2 ?# w*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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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疼啊！”2 `8 Y$ ]) M%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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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菊疼得直叫喚，眾人也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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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刺的傷口好了，那腫塊還是不見小。反而又大了一圈。4 H0 _9 ~9 q* f5 ~1 P+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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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奇怪的老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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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府上正為腫塊的事而煩惱。”那老人說道。: c) ]; q2 A- H5 g

他一頭蓬亂的白發，連長須也是雪白的。# H+ {; O. k) x' _4 O: h(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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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滿是皺紋，只有埋在皺紋中的一雙眼睛閃動著怪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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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可見他嘴裏的牙齒已經掉了好幾顆。剩下的牙齒也已變黃。

所穿衣物似乎原本是白色的，現已臟污殘舊，襤褸得好不容易才認出是窄袖的款式。+ S3 y! _/ J# e+ @/ I.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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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願意為貴府效勞……”

鴨忠家的人雖很詫異，但還是說：“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治好了，什么都好說。”7 x1 H9 j, j2 t9 e% f0 S

對於聲聲呼痛的小菊而言，既然老人說行，也只好讓他一試了，不試怎么知道呢。; Y9 `7 Y4 j+ x* X% L

進了屋。老人讓小菊仰臥，將裙擺掀起來，觀察右腿大腿處。

“ 。生長得很不錯呀。”9 w& @( h- j0 j; t9 ?$ e& a( M

老人說著，笑得很開心。

他轉頭對鴨忠家的人說：“可以去弄一條活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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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就到門外抓了一條正好路過的狗來。

老人在院子裏打下四根木樁子，把活狗仰面朝天地捆在木樁上。

“給我一個錐子。”8 P9 d8 H' Z8 V5 j( }( X, a) f! b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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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這么一說，就有人拿來一把錐子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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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錐子收入懷中，把小菊叫到庭院中。& k& `) T5 B7 Z) G
& s) D9 J* ~& p& v% T, S
此時，藤原鴨忠也出現在外廊內，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老人在院子裏的舉動。老人讓小菊仰躺下來，擺成與狗恰成對照的樣子。  `; ]3 t+ |0 x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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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掀起小菊的衣裙，顯露出右腿大腿上的腫塊。2 H% ^3 @; y) N, o& z
4 X4 B* E' e7 U3 }" _& F- o
那條狗顯得驚恐不安，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嘴角冒出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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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哪位拿長刀來——”

老人這么一說，鴨忠馬上吩咐人拿來常用的長刀，交給老人，問道：“這樣的可以嗎？”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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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拔刀出鞘，照著仰臥在小菊旁邊的狗的肚子，滿不在乎地劈下去。

那條狗“嗷”地大聲慘叫起來。0 r$ n  m1 ?4 r/ _! H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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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q- F9 D0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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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無不失聲驚呼。" ~( _; O5 `* [' Y6 Z* h

狗腹被刀刃豎著砍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進，也濺在小菊的腫塊上面。

小菊因驚嚇過度已失去了神志。% Y+ E7 ^& S* E1 W7 c) a. C( n: e+ y

“這樣子行嗎？”9 d4 s6 v* R1 Y6 D$ B

眾人不住地問，老人卻絲毫不以為意。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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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角向上一扯，算是笑笑，說道。4 G+ T4 w" X# W' N5 o$ W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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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喘氣的狗不久就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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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也夠嚇人的……”& E* [" Q% h% `

鴨忠眺望著這情景。自言自語著。* ]: z% F9 G1 ^$ V
) P" ?* ?# A, ?5 f% J
“然後怎么辦呢？”8 ]6 I* g: f4 _  H

鴨忠坐在外廊木條地板上，問道。9 c) c0 R+ Q( S% |9 z
9 _' z" n, i: c2 \9 M* A4 l
“等。”老人答道。$ n- A5 h8 J6 ~0 W; M0 y

“等？”# w- M$ y% f3 o3 v6 G; d

“是的。”

“等多久？”

“馬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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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復著先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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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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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哪！”# B( P! |3 z. B# f- Q

一直默默旁觀的眾人指著小菊的大腿喊叫起來。3 @3 [1 g) R0 T9 n( m

腫脹得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腫塊表面裂開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中露出頭來。" \% y. ~! R1 ^+ C9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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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 p- k3 l& b, @$ z2 E4 g+ r  u

“這不是蛇嗎？！”3 {' H0 R- W5 n6 f; E  u1 c

毫無疑問，那東西只能說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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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菊的腫塊裏探出來的，是一條黑蛇的頭。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蛇爬出來了，眨眼間就爬出近尺長。, ~2 d' w4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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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探到長刀劈開的狗腹部。正好在小菊腿上的腫塊到狗腹之間形成一條血線，蛇就爬過了這條血線。  l0 \5 Z, A; N( K6 I6 R

但是，這么大的一條蛇，那腫塊怎么藏得下呢？
* Z' u" T: Q) x7 X; s' K& I
就在蛇從腫塊裏爬出足有兩尺長時，老人已從懷中掏出了剛才那把錐子。

他走向那條蛇，彎下身子，突然從側面扎向蛇頭。錐子穿透了蛇頭。

蛇身彎彎曲曲地扭動著，想要逃回小菊的大腿裏，但因為老人把扎透蛇頭的錐子往外拉，蛇已無法逃回原來的地方。4 v: R0 _; ~3 i3 ^9 C9 w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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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大腿的肌膚不停地鼓突著，令人惡心，似乎是蛇尾在拼命擺動著，不肯被牽拉出去。2 T1 L0 s& \, D6 f1 |. o

不久——蛇可能已精疲力竭，乖乖被老人從小菊腿中拉出來了。; {0 ]: ~% h5 K0 L% i1 O5 V: j

從老人手中的錐子上懸垂下來的黑色蛇身，足足四尺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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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說是蛇，它的眼卻與通常的蛇眼不一樣。本應有眼睛的地方只是一個空洞，沒有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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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覆蓋在它身上的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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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蛇頭已被錐子扎穿，蛇卻還活著，蛇尾卷住了老人握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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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進了小菊身上？”鴨忠問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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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

“它究竟是什么東西？”

“它雖然長成蛇的模樣，其實不是蛇。不，它雖然是蛇，但更多的還是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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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東西？”+ S5 H% H4 c1 U7 g0 T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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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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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者還是不知道為好。”& b! R' O& F8 c/ e  k6 V

老人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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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答謝你。你想要什么？”鴨忠問。! v# [6 L3 T3 I8 y

“答謝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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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角兩端向上一扯，自得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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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帶走，沒有問題吧？”老人說。

“你說要它，拿來做什么？”鴨忠問。

“嘿，拿它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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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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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d' D$ x) p  u

“晴明，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博雅說道。! l9 z& h$ d, _: y+ ~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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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老人就那么讓蛇卷在胳膊上，出門而去。' N# P# D% {. R+ d; P3 @$ Z/ _

“原來是用狗嘛……”9 W. G5 t& z$ W: _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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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言自語著。' Z; B  U, K' d; }2 J7 |# Y5 B

“下手也真夠狠的……”, r: e% U6 `0 s0 A' E

博雅皺著眉頭說，似乎滿腦子還是自己剛才所說的景象。5 b9 p+ \# q5 v% @* T

“噢。”- v9 G) Q# s$ V0 a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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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晴明的呼應，博雅這才心情好轉似的說：“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吧？”1 k/ K- c) g- d# W: }. e

“要說奇怪倒的確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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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很怪，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J5 x1 A/ F. T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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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聽你的口氣，好像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地方有蛇作怪，是怎么回事？”* ~# _/ J6 ~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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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 y0 F  C2 ?* H

“可以跟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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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提出要求，博雅點頭說聲“好”，便開始敘述另一件關於蛇的怪事。

四* G2 ^6 m) y: W- s

事情發生在參議橘好古的宅邸。8 g& C) S- {+ X& F' g

而且。被蛇傷害的就是橘好古本人。! d& n2 F9 r8 `* M  _

這也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p7 U3 z6 ]: |4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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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好古的背部突然覺得灼痛起來。

原以為是睡落枕了，但卻總不見好轉。

一天、兩天過去了，好古的背部漸漸腫起。" N8 S% t( D) `7 e3 H2 P! S

腫塊開始不怎么起眼，但逐日增大，到第五天，最初的拳頭大小已擴展至整個背部。6 s1 |: d6 a2 b  _4 ?3 q

後背腫得像背著一個鍋，而且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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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來藥師，使盡法子，都沒有任何好轉。" X; A: q5 V: H5 n8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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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腫脹得越來越厲害，除了劇痛，還兼有奇癢。- }: k: U# d* d  @" U; y

因為伸手到背上抓撓不止，像瘤子般鼓起的背部皮膚已糜爛不堪。

好古終於無法站立，而他又不能仰臥，只好趴伏著，背部朝上，整天趴在床上。

進食和大小解，都是在家人的攙扶之下，才強撐起身應付的。, F- r1 p8 f6 `5 I8 ?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打扮奇特的老人上門來訪，說：“看來你們挺為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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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頭亂發，衣衫襤褸，雙目炯炯。

正在家人疑惑之時，老人說：“府上橘好古大人這樣子了吧……”) a6 g4 t* I) A*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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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秘不外傳的事——好古的情況，被老人說得絲毫不差。& Y2 W% ?5 J  V1 d" ?#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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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來為府上大人效勞吧。”老人說。7 R( x0 H3 v5 W$ v' o#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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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肩頭背著一個袋子似的東西，袋口用繩子捆扎著。

袋子竟是溼乎乎的狗皮做的。, U" {5 N+ n, ?7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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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殺了好幾條狗，剝下皮縫制成的。新鮮的血腥味還直撲鼻孔。

家人將老人的話稟報主人好古，好古氣息奄奄地說：“只要能幫我弄這個事，誰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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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立即被請進家中。

“ ，這個可是了不得呀……”+ M; ?/ q, v* p4 A& u1 e& L& K: b

老人一見好古，便自語道。& I) x& G7 ]( B8 f+ d$ Y$ i( e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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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搭在肩頭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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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挂在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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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吩咐橘宅的人，讓他們將皮袋子懸挂在好古正上方的屋梁上。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肉塊，塞進從屋梁上垂下來的皮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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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四根這么粗的青竹過來。”老人比畫著說道。

好古的宅院裏正好有一片竹林，於是家人立即從竹林裏砍下竹子，預備好四根青竹竿。+ `- [6 R8 M; r" w3 F

“燒起炭火，抓一把鹽過來。”- |/ Y2 C6 i& a.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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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青竹竿的一頭放在炭火上焙燒，並將鹽粒搓在上面。從橘宅中選出四個家人，讓他們各自握住一根青竹竿。8 R# N' b4 v"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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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脫去趴伏在床的好古的衣裳，將腫得高高的背部裸露出來。$ N  f* F& t* b%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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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持竹的人：“好，用手上的青竹打在背部！”& J9 y5 e$ o" G% O4 b4 y0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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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橘宅中的人而言，好古是他們的主人，突然說要用青竹打他的背部，他們實在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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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打吧……”好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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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四條漢子開始用手中的青竹打好古的背部。# b  `& d# ?% P7 v" J# w+ P; R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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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再使勁些！”老人說。! z3 ]$ }! E: O8 x; r8 L

好古背上立即皮破血流。) P0 r( i7 f"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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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咬緊牙關，忍受著痛楚。7 W. j; c9 A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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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老人說。3 q( Q* d  i. Z3 N8 t" u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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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著打著，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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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吊在梁上的皮袋起初是癟的，但現在開始逐漸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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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呢？  b8 y" }(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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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進入袋子裏的東西似乎還活著。; E4 b9 K! U% O2 e

懸挂著的袋子搖晃起來，袋子表面的變化顯示出裏頭

有什么東西在蠢動著。  p; I5 ]: J7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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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為什么會脹大起來呢？0 r4 G% J5 `: I; q8 h5 m9 ]

“啊！”

一名手持青竹的人叫喊起來。

“快看呀。”

好古高高腫起的背部竟然開始癟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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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上方垂吊下來的皮袋子卻越發脹大起來了。1 X; E, r4 n3 ~# Y0 N9 a* C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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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通過青竹的抽打，把好古背部的東西逼迫出來，趕入袋子中去了。, `, r0 a, }3 U# t' ?& ]

“繼續打！”! k+ e- j7 A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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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照老人的吩咐，不停地抽打好古的後背。/ X! s$ i7 R( I) `8 q% U+ K  k  Q

打著打著，好古的背部變成徹底萎謝的樣子，再後來，那裏的皮膚逐漸平復了。+ c& H* e% y: t2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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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抽打之下，皮破血流，但現在好古背部的情況，看上去卻與常人無異。) n" f* G7 J; A/ i: Y$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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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個懸挂著的狗皮袋子已經脹大得很厲害。+ K; ~* L: d% ~9 P$ c$ I4 n/ B

而且袋子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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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袋子放下來。”) e& N) f" Y2 u( [2 c7 ^

老人看著三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放下的袋子，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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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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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帶走了。”, P" L) Q& b/ z' X* E* R/ @% J

老人將那個顯得很沉重的狗皮袋子輕而易舉地搭上肩頭。" M7 A5 I* j3 _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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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請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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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一邊穿衣一邊起身。8 \7 G( r: \7 Y3 ^# Q+ a& _%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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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看看袋子裏的東兩嗎？”

“那好辦。”

老人將袋子卸在地上，解開了扎住袋口的繩子。

“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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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好古眼前打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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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從袋口往裏窺探，隨即發出一聲驚叫，倒退好幾步。

袋子裏有過百條黑蛇緊緊纏繞在一起，蠢動著。

老人沙啞著嗓子嘿嘿一笑，再次將袋子背上肩，走出橘宅。* n1 A( f0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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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竟然連這種事也有啊……”" W" I2 u0 x; b4 j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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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口氣說完，將手中的杯子放在地板上。6 g( l; `* r5 D: J4 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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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

之所以不怎么覺得天色昏暗，是因為博雅說話的時候，雨停了，覆蓋著天空的雲層漸漸散去了吧。6 `& Q( d) q0 j+ a: M

從雲團與雲團之間，露出傍晚澄澈的藍天。這部分天空呈現出夏目的姿彩。$ ]. p6 u8 A# }& e% E5 ^6 ~) a9 y

“這陣子，我身邊還不斷地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F9 n: K- T3 Q, t* v)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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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5 L' A, s0 W. x# ]9 J, ]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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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鴨忠大人家發生的事，和橘好古大人身上發生的事，肯定是有關係的。

但是，要說兩者之間有什么關係。我實在猜不透。“7 L1 \  Y4 p' _6 t8 Y

“噢。”: p; X+ {$ _4 K

晴明點點頭，一副沉思的樣子，然後問道：“那個奇怪的老人到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家，是什么時候的事？”

“去鴨忠大人家是在四天前，去好古大人家應該是在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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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再次點頭。

“哎。晴明，你知道什么了嗎？”+ K" g- @9 D0 s* A

“啊，還沒有知道什么，但聯想起一些事。”

“聯想？”# O# T' S* m# f7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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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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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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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你得先告訴我。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近二十天來曾經去過東寺嗎？”4 c2 ^" i, P" w* \

“說起來，在大約半個月前，的確去那裏參觀過已故空海和尚從大唐帶回來的東西吧……”: O* m) B7 b# v' v; ?( O0 ^6 Q

“是哪一位？”7 X1 @! P; S$ \2 W! Y; K&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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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鴨忠大人，但好像好古大人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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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9 t6 K' U  y" |3 q- e+ a. A8 e

“他們兩個都對來自大唐的東西格外感興趣，什么佛像呀、香爐呀、挂軸呀、佛具筆墨之類的東西。他們知道是空海和尚直接從大唐帶回來，收在東寺裏的，早就對寺方說過想一睹為幸，終於在半個月前實現心願了吧。”0 @% J9 E. {  C1 t+ }  Z& ~8 \6 i

“是這樣……‘’”晴明，你為什么會提起東寺？你知道什么情況嗎？“

“知道。”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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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晴明說著，站起身來，身影消失在裏間。

不一會兒，晴明帶著一個紫色布包裹著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東西回來了。晴明像原先那樣在外廊內坐下，將那個東西放在博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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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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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嘛，博雅。”; M. ^9 i: F9 X3 ]4 m8 Z: ]9 U3 i1 |

“好。”

博雅拿起包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座連成一體的木雕佛像。

“這是怎么回事？！”8 H, E! B' T3 _- h!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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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的形象是明王像坐在翅膀半開的孔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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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嘛。”2 G# E* N# Z6 c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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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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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明王像是空海和尚從大唐京城帶回來的。我把它從東寺借了出來。”# ]  s  ~- r% t& M% l; d6 ^- g/ R" ?  ]

“從東寺？”/ m2 C( B! z, l$ @" C$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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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東寺的明惠大人處借的，就是昨天的事。”- \: O7 u* c. D# Q# W: [8 }% i2 y

“這有什么關係嗎？”# ]4 S" ^. L5 X, {+ }" B

“所以說嘛，博雅，我正想現在開始調查它們之間有什么關係。”

“調查？”6 }2 d8 V# j3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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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得走一趟啦。”) }: s9 D9 C4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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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嗎？到哪裏去？”' Q: [3 B5 K. w# B) k8 E4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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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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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 t, y4 m4 {! {5 a" Y. f* Z) U%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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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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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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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馬上就黑了，雨也停了，我想，現在帶上酒肴去西京，這主意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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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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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不錯不錯。”

“走吧。”: D5 n3 Q9 k! h'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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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 p7 T: b; n3 Q$ H6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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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8 z& b+ [. y& o*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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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牛車踏著碎石前行。6 Z* e8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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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牛車裏相對無言。7 c: W6 {- I,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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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四周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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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空中的雲團飛快地向東移動。不知不覺間，晴空的部分變得比濃雲的部分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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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雲團之間、澄澈透明的夜空上，群星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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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牧童駕車，只是一頭大黑牛，在夜間的京城大道上向西進發。; K5 o7 `, M) U. f& @

西京比東面蕭條，住家也少。起初還偶然一見的燈火，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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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c/ J2 n9 D7 t5 f: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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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仍舊默然的晴明搭話。

“為什么不去東寺而去西京？”: O- F5 M$ \$ P( }% L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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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紅唇、視線投向簾外的黑夜的晴明，說話時也沒有回過頭來：“因為有一位大人在那裏。”) x4 N8 J3 ^" @

“有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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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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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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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你就知道了。”% K) M$ t- k$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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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他的紫色布包裹擱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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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要把它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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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說不定會用得上。”  M( p3 W9 z8 u6 l4 r2 p; ^

“什么情況？”

“它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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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 O1 ?- O+ L) Z1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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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吃毒蟲和毒蛇，於是被尊為神，受到祭祀，成了佛的尊神。雖說是神，但人們對它施的咒，其意義一直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0 p9 f; `' w1 l2 x! Q) V

“對神施咒？”2 v! W( G+ y% o- c/ J% H+ c

“即便是神，一旦脫離人們加之於其上的咒，也就不能存在於這世上了……”0 {+ u1 m& z! j, a2 a; V- N

晴明的目光回到博雅身上時，速度逐步放緩的牛車停了下來。# j9 A( a- V% u" U

“到啦，博雅。”晴明說道。+ ^7 v0 I9 I  e, ^) ?2 H0 x/ a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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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牛車，腳下是一片草地。( x: H1 }* g%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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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草葉濡溼了博雅的鞋子和衣裾。! d' t5 b. p$ F: R

借著月光打量四周，發現面前是一所殘破的小廟。周圍雜草叢生，開始微微傳來夏蟲的鳴叫。3 a  w: G  y  z

“是這裏啊……”; ~% X& C' B) b6 m6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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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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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點點頭邊向破寺的方向張望。 “道滿大人，您在寺裏嗎？”晴明探問道。- c. V1 q* B4 f$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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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哎……”4 l' \7 B3 o  o1 ~5 j5 o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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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寺裏傳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著木板的嘎吱聲，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所謂‘道滿大人’，就是那位蘆屋道滿大人嗎？”博雅問。

“正是。”3 b9 V( v& T' }7 Y4 d5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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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你來了啊……”- S% I$ @" W) K0 b4 n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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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晴明回答博雅的問題時，那人影開腔了。3 Y' G, W. ~2 D" V1 W8 B;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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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嗎？”

“我去不了。”晴明說。

“有什么事？”- n8 }4 B- V* a7 ~, Y

“我冒昧前來，是為了領回您在藤原鴨忠大人家和橘% n- w, k( p( C7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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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大人家獲取的東西。“4 f8 @$ j4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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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話音剛落，黑暗中傳來了道滿低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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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小小的，給人稀稀拉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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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還不還的？又不是你的東西。”4 D5 h& g' n, C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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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東寺的明惠和尚之托。”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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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替別人辦事嗎？”道滿說。: O( _% t- n8 S8 @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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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F& ]7 d7 Q2 p$ y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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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的笑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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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取嘛。”/ ?! U8 f5 @- O2 M8 k+ p

“所以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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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道滿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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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似乎才察覺某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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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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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輕而僵硬。

他的眼睛盯著腳下和周圍的草叢。' z. `- N" d7 L  B8 s, s( _% r

“別動，博雅。”晴明說。- V; h% P1 y# W/ U2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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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發現近處的草叢以及身邊的地面上，到處都爬動著無數黑糊糊的細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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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又黏又黑的體表不時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光。: s+ I  K9 N. h( t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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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得了的話，盡管拿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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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您的美意啦。”

晴明一點也不覺得為難，隨即解開抱在身前的紫色布包。3 f2 F- N+ P* C! A* [' z8 |6 z

孔雀明王像從中現身。" y# p6 g' z) G9 Y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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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2 F1 ^) l- T8 G3 _& U8 v; V' h7 U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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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不覺失聲叫起來。6 {& ^- c' m/ f!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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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啟紅唇，悄念起咒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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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咒——是孔雀明王的陀羅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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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覺者。歸命覺者。歸命我教。歸命金光孔雀明王。歸命大孔雀明妃……$ ~- q$ w, Z" X: w3 F

晴明一邊念著陀羅尼經，一邊將孔雀明王像放置在草叢中，然後站起身來。6 ?" J7 I" _. c!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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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唇仍在念咒。$ |1 g0 t5 I3 k% d; n% Z

……祈請您的造物者，百物不侵者，請護我身。5 m* ?" l1 Q) Z! ?& W. g- g

歸命一切諸佛，僧眾安樂，得生百歲，得見百秋。$ a& [9 A9 o" }( ~: {0 R
( f' A! H/ Q$ y7 @
二人周圍的雜草隨著晴明念的陀羅尼經窸窸窣窣地搖擺。

看來有某些東西正在繁茂的草叢中爭鬥。. K& @$ g2 [' A6 |- u: W0 s
% s7 `# t+ h& G
終於，爭鬥逐漸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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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切，古切，達夫工，無切，諸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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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晴明念完長長的陀羅尼經時，四周已復歸靜謐。8 p2 ], k3 D9 v4 o;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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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吧？”" j' _) q3 r% i; H$ K/ U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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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小聲自語著，捧起剛才放在草叢中的孔雀明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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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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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話了。" ?0 U" `9 _" i% G/ Y
) R% E  r2 D; R9 J' F
作為孔雀明王像基座的孔雀嘴邊竟然啣著一條黑色的小蛇。

之前並沒有那么一條小黑蛇。

還有，孔雀的左腳踩著另一條黑色的小蛇。

這也是之前所沒有的。) [9 @- V8 S2 e# A; y

仔細看晴明手中的木雕像，發現那兩條小蛇都不是真的蛇，而是木雕的蛇。

“我這裏的確收到您歸還的東西了。”# w- {6 K4 }. R7 Y) o9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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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道滿低頭致意。4 h2 i+ z0 Z' u: J! ?2 U4 G* d7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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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這孔雀腳下和嘴裏的……”博雅問。: U8 O) t3 ?  h( k

“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_  Z1 ?5 e3 n* b4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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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叢中到處都是的東西，就是它們。”

“哦，是蛇嗎？”* [- A% I$ f; c% T, `
. Q4 Y& E7 U% U5 r
“沒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蛟吧。”

“蛟？”/ Q( N% N& w- P, c# z, ~
2 X+ {' S7 Y9 S6 j: [/ w4 T
“把它看做是兩種動物中的任何一種都沒有關係，你認為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8 |/ O$ ~. B  i2 f& C, p

“不過，剛才草叢中到處都是啊。”

“原本只是兩條。一條是在好古大人背部，它變成了許多條，但當孔雀明王出現時，就恢復成最初的兩條啦。”
5 G$ O% ~+ \0 u- b
“噢，噢。”

就在博雅嘖嘖稱奇之時，道滿開腔了：“喂，晴明，帶酒了嗎？把酒拿過來好嗎？”' x% T6 r2 \; Z8 j! i4 h5 u( ^1 r0 H

“我們過去吧。”

晴明抱起捕獲兩條蛟的孔雀明王像，沉著地走過濡溼的草叢。3 w% U3 S' q* b1 B1 w2 L

博雅跟隨其後。! `; J: y; k# Q&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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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晴明……”  M/ P  T+ A4 `0 s' V

道滿滿心歡喜的樣子。$ h/ e( a1 B/ I7 w' F, w& H- j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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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置身破寺之中。% `/ I. v1 H) S- g$ R  z2 B

沒有本尊，屋頂有個破洞，月光微微從中透入。5 H# k  T( g* Z7 t. O: v4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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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壁垮塌了一半，木地板塌陷處有草露出頭。
" C! Y1 l' M, U& T# U( d, X3 l
夏蟲就在身邊鳴叫。
2 l8 A- p( n: ^* q. ]
只點燃了一盞燈，晴明和博雅在木地板上坐下，與道滿面對著面。: }2 h, B1 [- ]

一個有豁口的瓶子。三只空的素色陶杯。6 N/ i  ]. U# h0 m( P  I' E

陶杯斟滿酒後，三人暢飲起來。( e7 ?* @. A" I3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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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我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M3 w# _7 s4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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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把酒杯送到唇邊，說道。6 {/ G8 j+ |. ]+ j8 y# I

在他看來，這一趟本來頗有點深入虎穴的味道。

但是，來了一看，竟是道滿，晴明似乎已索回道滿弄到手的東西。不管道滿認為自己是來幹什么的，反正晴明自己知道，他就是來妨礙道滿的。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滿竟能與晴明相對暢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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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A1 @6 \8 i# o8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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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樣想也不無道理。

“一切都起因於明惠大人的疏忽大意。”晴明說。6 k7 ]9 I/ n3 M% o0 t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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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大意？”博雅問。
! b/ O& J! m- ^' V! ]) ^
“因為藤原鴨忠大人和橘好古大人要來，他便去整理要給他們看的東西。”# @; F& F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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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惠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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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時，因為孔雀明王像也蒙了塵，他打算弄幹凈，但是，這兩條蛟挺礙事的，他用布隨手擦拭時，差點把蛟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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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Z# ~! ~9 R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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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惠大人留意到，這尊孔雀明王像並非由一整塊木頭雕成，而是由三個部分組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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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w7 ^) T4 x+ m0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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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孔雀明王和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是由同一塊木頭雕成的，但孔雀口啣的蛟和腳踩的蛟卻都是能夠拆卸的。) ?) d$ d, U# Q( p"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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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孔雀明王座下的孔雀口裏啣著蛟，這樣別出心裁的構思，並不常見。”

明惠覺得頗為新奇，又覺得卸下兩條蛟更便於拭除污跡，便把兩條蛟拆卸下來，放在一邊，完成了工作。' l# c6 E/ S3 o; v; I  ?/ O, T& G* y

“可是，明惠大人忘記把那兩條蛟重新裝嵌回原處了。”

過了一些時候，明惠察覺到這個問題，兩條蛟卻已遍尋不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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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惠大人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發生了什么事？”

“首先，這是空海和尚於一百幾十年前從大唐帶回來的鎮寺重寶。”8 \% c7 ^7 j) z: L9 U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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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其他原因？” “有。它自空海和尚帶回之後，被置於東寺，每曰傾聽空海和尚和僧眾的讀經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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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7 d% E6 E; a  v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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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被用於某種咒時，沒有比它更強有力的了。”  c! L2 J: f9 @, p) W" Y3 B) a! R) Z

“但是，晴明，你怎么會連這些也知道呢？”' }' |# \( p' R6 n, A0 K# P

“因為明惠大人告訴我的呀。”

“噢。”. y( I& N# ^! ^- h# p

“明惠大人擔心有人將蛟偷去，用於邪門歪道……”

晴明說著，微笑著瞥一眼道滿。" F2 I1 L+ a; q5 L( {$ J* h

“照理說，那不過是明惠丟人現眼而已嘛。”- ~5 {: l& V8 v/ Z3 K

道滿興致勃勃地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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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呀。”道滿說道。

“東寺四處找那些有可能幹這種事的落魄陰陽師打聽，於是我就認定有事情發生了。”' I* p* c0 ~5 A! F!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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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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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的失蹤與我無關嘛。”道滿說道。: U$ P# y( O5 k6 X; H" p
' H( s8 j# h' @
“那、那么……”

“大概是那蛟自己逃出來的。”道滿應道。

“真有那樣的事嗎？”

博雅的聲音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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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沒有。”: _5 ^/ F  \9 [7 |$ u2 G' v( A

說這話的是晴明。他又說：“……以前不是有過佛像雕刻師玄德大人雕刻的天邪鬼，因為厭惡被廣目天王踩在腳下，於是趁機出逃的事嗎？”

“是啊……”  d8 W; O! P* R+ @; i" m

“光是來到本國已有一百幾十年了，一直被孔雀腳踩口啣的蛟，也會盼望脫身吧。遇上從孔雀口中取下、腳下挪出的機會，肯定得利用起來啦。”, |5 R. I& t0 \: N# s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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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原本只是塊木頭而已。”

“只要有人拜過，什么東西都會有魂靈駐身的吧。即便它們只是蛇啊蛟啊之類的，再聽了百餘年的經，就是石頭也會動的。”晴明說。; C$ B& O1 X& Z' ~

“根據我的調查，藤原鴨忠、橘好古偏偏在那寺裏喝了水。”道滿笑著說。" M1 L1 h% l( M: N/ W# p( M
2 J% D* Y+ Q  i$ J( [' E9 O- B
“水？”博雅問。( @  N+ r, d: W

“對，的確是那樣。”( {7 J) o( i5 A
3 y6 w" @+ @- \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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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我也問過明惠大人。我問他有沒有誰在寺裏喝過水。”* Z! D# \" L+ p& U0 p0 }' K+ d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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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鴨忠大人和好古大人當時喝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水。”& X9 U/ t7 T7 l' O8 R7 M5 S8 |

“為什么水會有那樣的靈力……”

“蛟是水中的精靈啊。它一旦獲得自由，必然會潛入最近的水裏去。”; g5 {  b1 F/ @2 C

“那么，兩條蛟就逃進了水井……”9 h! F5 M9 S1 @, E; c! Z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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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裏的水最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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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鴨忠大人、好古大人把有蛟的水……”9 D: k/ h5 Q2 U" H9 S* U" X- c

“對，他們喝了那種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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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蛟就進入了他們體內？”7 O. @: I' s  p6 p%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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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么回事。”) U1 y. c5 w% ~! k(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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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鴨忠大人家裏，有蛟潛入身體的是侍女小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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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那位鴨忠大人有個習慣，凡吃進口裏的東西，必先有人試吃驗毒嗎？”

“那么，小菊就是驗毒之時被蛟潛入了體內……”

“應該是吧。”4 E5 Y$ O0 r! R( d* P8 ?$ {1 P/ v

“好古大人身上的蛟為什么增加了那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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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好古大人體內積存的惡氣太重的緣故吧。”7 v/ l5 v+ L: W"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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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惡氣？”% O* l) E3 @/ L- w8 _% G$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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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嫉妒他人、憎恨他人的心思。”' B7 b# x0 E* S. {& I-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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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說，好古大人這種心思特別強烈嗎？”

“應該是吧。”晴明說。

“我也調查過，知道誰喝過水。於是算好蛟成長起來的時間，就去把它們收回來啦。”

道滿笑嘻嘻地說著。/ r! P  y( k- f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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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來幹什么？”博雅問。6 Q& K5 D6 c" F'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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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道滿痛快地大笑過後才說：“當中的緣由，你向晴明打聽吧。這個家夥一旦親自出馬，就不會空手而歸。”: x' K% T! Z5 M( L%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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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悻悻地說著。0 n: @% x#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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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持續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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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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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時，已在歸途中的牛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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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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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反問，似乎不知道博雅所指為何。

“道滿大人不是說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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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是指什么事情呢？”

“別蒙我啦，晴明。我問的是，道滿大人很幹脆就撒手罷休的原因。”

“是這件事啊……”

在昏暗的車裏，能感覺到晴明從懷裏掏出什么東西的動作。: x6 b; ^6 J' K& n1 L/ i

果然。晴明取出了一件東西。. ]1 Y3 `5 S- X"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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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發出朦朧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y, k3 D" L# r( I$ s. G9 i

它的軀體被晴明的右手握住，尾巴纏繞在晴明的右手腕上。' C4 P/ W6 M) {# J( X* U9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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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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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黑暗中不禁向後縮去。: c" l# }' v) A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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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 a  l  @3 ]% X2 `+ x

“就是蛟啊。”3 k/ I3 _' ^/ E9 U* Z8 B3 y5 T/ f

“可是，它不是放回那邊的孔雀明王座下了嗎？”: j5 p& C. y' r  p" E8 Y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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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只是純粹的一塊木頭啦。”晴明說。# S0 t3 P( }: K' X3 `/ h9 q

“什、什么？！”! e" Z* T; }1 c" P;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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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不是蛇形的木頭，而是附在上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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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道滿大人也懷有同樣的心思，因為正好有兩條，我和道滿大人便各得其一啦。“( u" \1 y$ }+ m5 S1 f
4 S+ X8 ~0 n3 g1 v& L9 ~
“竟然是這樣……”3 G- {  s, v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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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道滿大人所謂的‘不會空手而歸’啦。” “可是，這樣……行嗎？”' l2 _  L5 I" z# y"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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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行不行？”, V4 P1 a; q. K) x2 s! q/ J

“你打算怎么跟東寺方面交待？”& |. i5 w- W; h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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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說已安全取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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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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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q! _8 E# ]! D3 N# v$ I  Y&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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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東西已是一塊純粹的木頭的事。”

“他們要是知道，就不會鬧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有誰知道那玩意兒已經變成純粹的木頭，明惠大人反而會大松一口氣呢。”

晴明在黑暗中微笑著，他用左手食指輕撫著蛟的顎。

蛟顯出很舒服的樣子，在晴明的手上屈曲著身體，緩緩地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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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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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發表於 2007-8-26 11:55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1 j' `$ X' u# o" K
8 p1 M) h1 C% d' ?8 [/ t
初夏。

我家周圍一帶，已經從新綠季節向著正宗的綠色繁茂的季節脫胎換骨了。

能夠在這樣一個季節，向諸位奉上《陰陽師》係列的第四部，我感到萬分欣喜。

動用數個構思，寫作一個短短的故事，這樣的作業非常有趣。7 t0 i8 ^* c. ~) l: D

一個主構思，再想出一兩個與之相關的副構思，然後，就是作者的技術與資質問題了。不！甚至不妨徑直說成是“體力”問題。然而，這么說就未免太過直白無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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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常生活之際，突然之間，倣佛神靈附體，構思從天而降——這樣的好事，還是不要指望為佳。

我不敢說絕對沒有，但是恐怕不妨說，遇上那樣的僥幸，一生之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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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位星新一（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小小說創作，尤以科幻類作品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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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也說過，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構思，僅僅在創作最初的一兩篇時有過而已。其餘的作品，就只能憑借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鍥而不舍地絞盡腦汁、搜索枯腸了。( Y4 `0 Z) ]* G9 e' 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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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擠出構思的最佳方法，在此不妨姑妄言之，那就是：“鍥而不舍地集中精神苦思冥想。”+ k+ w$ s- |' T" S! U! X

舍此無他。" x* U- a, C% Q3 Z% {) c0 S

苦思冥想，直至腦漿熔化、從鼻孔中流瀉出來，全身心地思考。——也許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亦未可知，然而這方法卻毫無疑問是最佳的，並且是效率最高的。" X  b5 w. z+ r: h5 |

看來，我是耐得了這項作業的人。

每個月，大約總有十來次，我得經受這樣的磨煉，然而卻總也適應不了這項作業。0 \+ p$ s- ?7 N
7 V- y$ }$ [4 V' y+ {
由於清清楚楚地知道這項作業是何等地苦不堪言，所以情不自禁地，會尋找借口，將這項作業一推再推。於是，總要將完稿時間用得一幹二凈。

晴明與博雅的係列作品也不例外。不過，在這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我可以體味到在其他作品中未能體味到的樂趣。2 ]9 ^2 l7 U$ |/ _4 @3 K
. c' }( ^3 n( Y" s, t# J
對自己創作出來的人物，這么寫似乎頗為矯情，不過在我而言，寫作他們兩人的新故事，就像趕去和他們見面一樣。% B# Z/ ^! x2 j% u. f) \, U5 W
3 L5 [8 L2 t: j" V* X5 ~0 p5 y
去同親近的人會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用著拙劣的字在稿紙上填著格子，孜孜不倦地寫稿。一想到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同他們會面，與他們交談，與他們在外廊內舉杯共飲，痛苦便轉成了快樂。1 h1 R" L0 \2 f# c7 u* b; y
/ O" k6 A% r/ R$ S
這本書很有趣。" E; t5 i" c! b1 w! d

在審讀本書的校樣時，我竟然不由得保持著前傾姿勢，津津有味地讀了一遍書稿，幾乎忘記是自己寫的東西了。
% y: K) ]5 I9 A" z$ f2 c1 {) M
我覺得，已經寫了這么久，卻依然不減當初的興味，也許這正是本係列故事人氣不衰的秘密。

十多年前出版的第一部單行本，都已經出了文庫本，卻依然銷勢不錯，這豈不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嗎？在此，還有件事情要通知諸位。$ z) s, d$ {# j# Y* C3 i) p

我在因特網上開設了一個網站。9 H; u9 }7 e2 i# ?! a) v; n& l; c

在網站裏，有我的日記，有新連載的作品，（居然有《陰陽師》新作的彩色插圖故事！）還有《陰陽9 幣》專用的留言板等。; r6 ]% s8 l& N- R
! X  W+ f$ H* K  B5 C* F
部分網頁需要收費，但是作為答謝，我準備定期向諸位贈送我的《陰陽師》親筆手稿。諸位如果感興趣，歡迎惠顧。
% h' v, }* X3 j, `' L( ]# `& c- Q& `
夢枕貘的正式網站“蓬萊宮”，自六月一日起試運行。自七月一日起，網站正式運行，將開始連載夢枕貘與村上豐合著的彩色插圖版《陰陽師》。該網站將包括夢枕日記、讀者投稿、數碼博物館、事務所日記、新書資訊等多種資訊。% X( Q, J: n% P. ^% l
! ?% q8 U" }% I$ \' f
《陰陽師》有搬上銀幕的計劃，如若該計劃得以實現，有關資訊將率先在網站內公布。) E0 p0 \# z6 \( m" |9 L

( O) @% \+ `0 i0 R& L: d
夢枕貘2000年5 月14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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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一9 f6 v6 @7 E0 e' x5 H
' g! }6 t& I. s$ @7 P0 E1 B
春天已經來臨。
4 `6 }: t$ O  @0 U& K
櫻花還沒有開放，然而令人渾身發抖的嚴寒已經消失了。
8 o- r) s9 f% s# Y  W
在冰涼的外廊地板上，晴明側臥著。
( L  c7 E9 `  f( |6 F8 }/ ]
晴明豎起右肘，右手撐著頭部，閉著雙眼。) V8 d* m8 l0 _  K  z$ I8 a

在晴明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只剩了半杯酒的琉璃杯。
3 S* }$ \! C4 ]6 _
琉璃杯稍前一點，放著另一只酒杯，酒杯再過去一點。是源博雅坐在外廊內。

梅花謝了，桃花也謝了。* W, Z4 T  s  F/ }

現在。櫻花正含苞欲放。* b4 u9 x* E8 A  e) y$ g5 T
0 h% a; T. }4 J) @& O/ v: s, t& v, N
有些枝頭上，已經綻開了一兩朵性子急的櫻花。
, D# i  F8 i- U  _  ?9 x# v3 w1 _. ^
晴明宅邸的庭院內，幹葉萱草、繁縷等植物炫示著綠色的葉子，可是，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居上的野草埋沒。不見蹤影了。# C  D2 A& P5 ]7 u% R- P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內。, J: Y2 K* h4 O; ?
- i6 S" l6 d8 K+ v; L0 O# G
放置在木條地板上的琉璃杯，也有陽光投射其上，將閃閃發光的綠色投影映在地板上。* g7 @# B8 w+ ^2 Q9 E6 l
3 h+ o' c  ^  ]. q
博雅滿臉迷茫，望著晴明已有一陣子了。看上去好像還有點近於怒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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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真的不在意嗎？ ”

博雅忍不住問道。, V# ?7 N2 q# T6 C0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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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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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依然閉著眼睛。  W' n: ^+ Z+ }

“就是明天的事呀。”# I, c0 K0 W% P2 `/ u4 g6 o* f

“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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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要與蘆屋道滿大人鬥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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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  ?5 E  t$ u9 w1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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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還有別的事？我擔心得很，特地趕來看你。你倒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優哉遊哉地躺在這裏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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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琉璃杯上的陽光，反射回來，在晴明閉著的眼睛上舞來跳去。

晴明似乎感覺炫目，睜開了眼睛：“可是，就算我起來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什么呀。”( \- s, Z% y2 Q2 u' s# F6 o( k9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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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臉龐移向旁邊，避開反射的光線。# E" j0 H3 F* I4 m

“但是，對手可是那個道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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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  E0 @; c7 B; V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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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終於撐起身來。0 g0 D8 E! {. h- k3 M0 k. u

晴明盤腿坐在木條地板上，背倚在廊柱上。

穿在身上的白色狩衣，有一部分被陽光照著，令人目眩。

“你為什么要接受這樣的挑戰？ ”

“為什么？哦，博雅，這難道不是你讓我接受的嗎？ ” 　　“我只不過是奉聖上之命，沒奈何只得向你傳話而已。* C2 {! e& v1 M3 i: I* F' ]

我以為你一定會拒絕的。“( \' M9 i' L& U6 t) ?+ i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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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讓我辦的事，能拒絕得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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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著說。8 @- X; J1 U+ N( q$ L

晴明說的“那男人”，便是村上天皇。9 H; P' C1 @8 D: U# r

“唔．唔……”

博雅硬是把話咽回去。只用無可奈何的眼神注視著晴明。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四天前，在宮中，晴明和道滿的能力成了眾人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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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紫宸殿。0 w' y  ^6 X)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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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村上天皇為首，在場的還有幾個其他的殿上人。不過，主要的發言人是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 x+ l; S6 T: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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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的確有不少高明的陰陽師，但是如果只推舉出一人的話，那么該是誰呢？ ”

首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是村上天皇。# _6 b: c2 d" U9 W1 b! e; c# h; g

起初，大家議論的話題是技藝。5 ^+ y/ C( g&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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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琵琶名手以誰為最說起，繼而又議論繪畫以誰人最妙，當談到相撲力士中誰最強大的時候，村上天皇漫不經意地隨口插了這么一句。" w2 H1 y- z8 @) M) E3 `

雖然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出，但既然是天皇的金口玉言，眾人便無法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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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陰陽師，已故的賀茂忠行大人聲譽極高。不過。

若論當今第一的話，他有一位公子賀茂保憲……“/ j  p& w8 J2 v! {

有人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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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論當代第一，恐怕非天文博士安倍晴明莫屬。”% {! G: m- B+ [' v+ B4 ?

說這話的，是左大臣藤原實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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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點頭讚同。9 n: o; X- b* R( D/ [)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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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安倍晴明會使喚很多式神，還曾在寬朝僧正的遍照寺內，只用一片柳葉就壓扁了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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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也聽說過。”

“我聽說這位晴明大人，還在一條戾橋下面飼養著式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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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晴明大人嘛……”

就在大家議論得津津有味時，只聽一聲：“且慢！ ”9 d. R/ K& y0 r9 a2 ?,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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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話的，是右大臣藤原師輔。% ^% N, k5 o. y

師輔是實賴的胞弟，有事無事，總是要跟乃兄唱唱反調。  I0 |3 i4 \+ ]6 x' n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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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否定晴明大人的能力，可是，並不是只有陰陽寮中的陰陽師才算得上陰陽師呀。”1 L  b% b% g# K1 E- o, F5 X

“什么意思？ ”實賴問。  A9 B  m; q' r, C" ~$ q. X

“我是說，江湖上也不乏高明的陰陽師呀。”4 |( }$ v/ Q! t- @: O0 `8 y, S/ x3 `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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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播磨國的眾法師中，有一位名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據說他是位法術相當高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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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 d. \* }5 O& E;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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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收人錢財，專門替人施用魔魅、蠱毒之類的方術。還會使用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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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夠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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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說危險的話，則保憲大人也罷，晴明大人也罷，只要想幹，他們也都能夠像道滿一樣，大施魔魅法、蠱毒術之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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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以想像保憲大人和晴明大人也會施用咒術啊……”4 ]7 ]' `% o2 X

“那當然。不過，道滿大人也並不是自己故意去詛咒別人呀。如果不是有人出面請他施用咒術，他也不可能做出危險的事吧。”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一直沉默不語，聽著實賴和忠輔兩人唇槍舌劍的對話，此時開口說話了：“這位蘆屋道滿倒是聽說過，不過他的能力究竟怎么樣呢？ ”% v4 j& J$ Q4 _5 `3 ^+ S$ V

忠平是實賴和師輔兩人的父親，為了不讓兩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爭吵，便故意插進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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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用手一指，飛鳥便會掉下來。他還會在水上行走。”師輔回答。) z. x& Y! A5 U% C3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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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趣得很嗎？ ”忠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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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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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把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兩人召進宮來，讓他們兩人鬥法，較量一下方術啊。”# K3 E+ p;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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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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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有趣……”+ C- [2 o: S* X! S8 Y) L1 L' k/ W

實賴和師輔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聖上覺得如何？ ”8 d* T( }0 ^1 `7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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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詢問天皇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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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嘛……”( A, X9 x6 R% o& x. D; D

天皇點點頭：“的確有趣。不過，晴明倒也罷了，道滿人在何處，你們知道嗎？ ”1 }' u( |# K"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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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京有座殘敗的寺院，他就寄居在那裏，可以派人去那裏尋找。”師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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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立即派人去找蘆屋道滿，問他是否願意與晴明鬥法。”忠平說道。7 O" D3 x! b" ^$ U4 r+ g/ m0 M

“是。”師輔垂首應道。- v+ ?" ^' a7 a4 z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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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那裏，誰去為好呢？ ”忠平又問。

“源博雅大人怎么樣？ ”

“有道理，博雅大人平素便與晴明大人很有交情，就勞駕博雅大人吧。”& I  r7 l3 k9 |7 p1 b7 k9 a4 A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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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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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隨聲附和。結果，天皇便命博雅去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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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博雅專門為這件事來到晴明宅邸。4 r% p" m" c( Y$ w

“我本想阻止什么鬥法不鬥法的。可是晴明，那天我恰恰不在場……”3 \; o8 R( V9 r% f(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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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的博雅十分過意不去，抱歉地對晴明說。0 s: W5 K+ s$ P/ o1 g

“因是聖上親口對我下詔，不得已我只好來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話，只管拒絕就是了。”9 }. W' M  }) @) |7 L/ o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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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完這話，就回去了。- r$ g% ?7 N: d. B2 o/ r+ ^5 _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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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天前的事情。! q* b4 g: o2 C1 ]1 @2 ^, h2 v4 Z5 Y

今天，博雅又來到晴明宅邸。

博雅聽說晴明答允與道滿鬥法，急得坐立不安，連忙趕了過來。

來了一看，發現晴明正半躺在外廊內喝酒。

“博雅，來陪我喝一杯吧。”; ]. P6 O* V" G0 l2 t% x9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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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這么說，博雅只好坐下來。就這樣，此刻還在和晴明對酌。+ q" h' y2 h/ R, M, M

這場鬥法，就定在明天。" e; u6 T% i! z  {* d8 g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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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明天你們鬥法後，還要讓你們卜卦，猜出裝在箱子裏的是什么東西呢。

這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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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聽說了。”4 i) c) @/ q( P1 d2 P-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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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輕松回答。7 X4 z# c& |" |! ^* D2 _

沒有絲毫擔憂的樣子。: Q( U4 W8 k( P& _7 j

“博雅，今天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_! }  D) M7 {/ ~+ h

晴明眺望著春天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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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晴明坐在臺階的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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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晴明對面的，是一位奇怪的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亂糟糟地猶如茅草，胡子也是白的。

刻著深深皺紋的臉孔卻是黝黑的。! ~- O& X3 m$ Y( l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黑的，還是生來如此，抑或因為骯臟的緣故。, q2 H$ I+ J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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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著淺笑的嘴唇不無嘲諷，露出的牙齒又黃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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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這個平曰不修邊幅的男人，這天倒是衣冠齊整，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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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資格上殿的人平素穿戴的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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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煥然一新的僅僅是外觀，裏面包裹著的依舊是那個道滿。' J  ^* o2 |6 c8 p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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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第一次在宮內與晴明見面時，道滿用右手指搔著後腦勺招呼道：“啊．晴明——”1 y  Q; d: N( s6 W! L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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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浮出一縷害羞似的笑容。

“這身衣服，可拘謹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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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依道滿的身份是不能進宮的，可是這一天．天皇特別下詔，允許他上殿。9 _) e% G! N3 E' X, W9 D% t' M

晴明與道滿相對而坐。在兩人對面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眾多與這件事相關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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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竹簾後面，坐著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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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右大臣藤原師輔分坐左右。" e' M. W/ D& h$ y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也在座。還可以看見神情緊張的源博雅。, I1 g, ^: H6 `- [

當藤原恒清長篇大論地致詞，介紹今天的鬥法時，道滿只是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屋檐外的藍天和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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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晴明紅色的嘴唇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閉目而坐，宛似睡著一般。

庭院裏，四五只麻雀在地面上啄食。* q+ u% R* L; i. [- ~9 d

致詞終於結束，恒清道：“那么，接下來如何開始呢？ ”6 H( O% s; U5 n7 H3 I"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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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多好的藍天啊。”  {( m6 f( l4 s. \5 R) N% m2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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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語著。目光穿過屋檐，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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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他這么一說，都不約而同地舉目仰望藍天。; s) x( Q: ]% ?! w  v

實賴和師輔也探出身子，眺望天空。9 L$ S3 p7 Z# w. s3 K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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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裏間的天皇，卻無法看到天空。  {, P3 q0 k2 k( |

天空湛藍，灑滿春天的陽光。/ D( e8 u" d, A

流雲飄過，一片，又一片。7 N# Y# Y& S* h$ X( |

“雲彩飄過去了。”

道滿倣佛一位和藹的老人，輕聲細語地說著。

“哪怕是這樣晴空萬裏，只要龍神願意的話，轉瞬之間就會掀起一場暴風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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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V. M. j9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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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弄不明白道滿到底在說什么。　　似乎他馬上就要露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搞什么名堂。

“可惜，坐在裏間就無法看見雲彩和龍神是如何行動的啦。”5 i, D) k- h; ?/ G4 G/ x$ n; u

道滿輕輕揚起右手，朝著空中招了招手。$ {2 r4 H+ b; z: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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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流過空中的一朵雲改變了方向，飄飄忽忽地，向著清涼殿飛落下來。" H. t* m$ b" t2 M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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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片雲飄到庭院上方，而且，居然飄進清涼殿裏了。

“哦！ ”: J# D; h% p/ f$ c0 W; j% k

大家不禁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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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盤踞在清涼殿的天棚上，轉眼之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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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變成了烏雲。

就在眾人的頭頂上，烏雲翻滾，開始閃過細細的綠色雷電。, h# S1 w6 e3 m

“啊！是龍！ ”

有人大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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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中，一條身體上卷纏著雷電的龍，正在翻滾騰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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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雲之間，隱約可見藍色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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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

“有龍啊！ ”9 X, G( q( f#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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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在大喊大叫，耳邊猛然響起一陣猛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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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木條地板上出現了一只白虎，黃色的眼睛炯炯放光，仰頭怒視著天棚上的黑雲。: r5 v) \8 e+ R5 x# L2 N

“哦，是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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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來啦……”  s, j, r% }1 x8 n  @& Q6 X  ?

一片驚呼聲中，只見白虎四足一蹬，猛然躍向空中．縱身撲進黑雲裏，與龍激烈地搏鬥起來。" M  z' l4 _* B0 t9 {; T/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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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見“啪、啪”兩計擊掌聲。剎那之間。倣佛夢幻一般，黑雲、龍、虎，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擊掌的人，正是晴明。

晴明睜開雙眼，微笑著注視著大家。

“啊，這是？！”  d0 S4 q4 G( N9 F2 `

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忠平大叫。& v  ^5 r' j3 M' [, x& L; Q

眾人順著忠平的視線望去，只見地板上落著兩張分別剪成龍虎形狀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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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檐抬頭望去，只見晴空萬裏，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雲朵依然悠悠地飄在空中。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道滿和晴明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鬥法，可是，雙方究竟動用了何種力量。施用了什么法術，卻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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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人而已。

三7 Y* T5 X$ O# \, a. U3 y0 j( h1 l

“煩請給我準備硯和墨……”

說這話的是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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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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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詢問道。, h! a8 v2 Q( L0 s5 O0 @

“正是。順便準備少許水和一扇圍屏……”# l. W$ _, m4 d( v/ H* z

墨拿來了。晴明認真地磨起墨來。; v2 e$ X6 B/ Y, o# n' D+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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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好墨，晴明從懷裏取出一支筆。% H" a" e9 H; Q. m7 \

晴明的面前，已經準備好一架絲質圍屏。, j9 V5 B4 c- i* L; e$ N3 e7 Z3 E

晴明用筆飽蘸墨汁，單膝跪在圍屏前。# N1 I8 h, O'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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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屏的左側開始，筆尖從左向右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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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及右，畫出一條直線，將圍屏分成上下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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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筆。為了讓眾人都能看清，在外廊內，將圍屏換了換方向。

“這是什么？ ”忠平問。9 g; y$ e9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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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晴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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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么一說，將圍屏分成上下兩半的那條水平線，看上去的確不無大海的感覺。5 e, h, N/ Z9 j  w' o

晴明將右手伸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半面，在一旁靜靜地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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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么？ ”忠平又問。" C0 Y. J1 H8 @0 c;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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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n  I- z, r+ h6 p4 D8 j+ T  }4 K  g

晴明似答非答，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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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來了……”+ C2 ]$ g; z* X% x4 K+ F: N

晴明話音剛落，圍屏上左右勾勒的那條水平線，開始微微地上下波動。

“風大起來啦。”3 H0 s2 F& P7 z4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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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加快了扇動折扇的速度。

“浪高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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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上浪頭越來越高。  l6 o# l% a; ?/ M) U) f;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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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單純的一條橫線，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大海。

在圍屏上出現了滔滔波浪。. _7 ^1 S' @/ T; O( I! L

“浪越來越高啦。”  S/ Y" D2 A"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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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力扇著扇子，海浪越來越高，前浪催後浪，濺起了水花。: w# c$ h( c( S  Q- f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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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花，飛濺到屏風外面。1 V5 f! ?( c5 T.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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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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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涼啊！ ”

坐在屏風附近的人們，一個個都捂著臉，連忙退身向後。　　波濤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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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海浪溢出圍屏，流向清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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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端。隨著第一波巨浪，接二連三洶涌而至的波濤不斷溢出圍屏，終於，海水宛如瀑布一般，從屏風中飛流直下。6 ]3 ~7 ?  T) C

“哎喲！ ”0 @2 c0 A8 G% I0 g9 @%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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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 ”

左大臣實賴、右大臣師輔，以及關白太政大臣忠平都慌忙站起身。

“晴明！ ”* ]3 h! D8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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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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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簾後面，連天皇也站起來了。8 X# L( }; l+ M: V0 T'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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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海水流向屋外，又從臺階流到庭院。% \$ U; `4 v6 A, |$ T3 \, c

依然端坐不動的，只有晴明和道滿兩個人。" c8 K: Z+ P6 E/ e

道滿把右手伸入懷裏，取出一個粗陶杯，把它放在海水流過的地板上。

杯子竟沒有被海水衝走，穩穩地立在地板上。

接著，漫溢出來的海水，以道滿放下的素陶杯為中心。打起旋渦。' ?' J' Z- {(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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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比坐著的道滿膝蓋還高的海水，不斷地被吸進素陶杯裏。

眼看著水位漸漸下落，等回過神來，清涼殿也罷，庭院也罷，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滴水了。2 O3 x% ^) j3 r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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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看上去淹滿了水的地板、臺階等居然並不潮溼。

連身上穿的衣服也絲毫沒有濡溼。- L/ F+ T$ d' }; D7 U( P

在木條地板上，只剩下一架畫著一條橫線的圍屏，旁邊坐著微笑的晴明。

道滿的膝旁，放有一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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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裝滿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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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把它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給忠平。

“請……”

忠平惶恐不安地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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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喝吧。”道滿說。" T+ Z- J. h2 h

“要我喝這個嗎？ ”

“是。”' |! {1 i  k/ H% y2 Y  u

道滿垂首行禮。3 d& z+ n+ d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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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向竹簾後掃了一眼，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把杯子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s) X  m0 H4 R! Q; v' F) b* P

水剛一含到口中，忠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卻又望了一眼竹簾後面，“咕嚕”一聲，把水咽了下去。5 [2 G( x8 r, u# v6 ^# W

“好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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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平大叫著，伸出左拳擦了擦嘴巴：“這是海水！ ”忠平說道。6 ?' z1 s9 Q' ^  w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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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向著晴明伸出右手，手掌握成拳頭。指縫之間，露出茶色羽毛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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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剛才庭院裏遭水淹的麻雀。”道滿說道。+ k5 o" G) l) g' M! o/ D* W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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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晴明大人，這只麻雀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 s* A$ s2 B- k# U0 @+ S9 |- z

“呵呵。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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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浮出微笑，說道：“我如果說還活著，你大概會把麻雀捏死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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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說死了，你大概會把麻雀放回空中吧？ “
* M) A% v1 e& F6 |5 ^& |  p  N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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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尷尬地苦笑著，攤開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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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麻雀從道滿的手掌上騰空飛起，迅即穿過屋檐，逃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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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 T( ^8 D2 `8 F% y9 c)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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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用右手搔著右耳朵後面，搔得咯吱作響。: \- [5 c& h4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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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道滿！ ”- F( O+ \& K* Q" [- Z  [) y( Z

這時，響起了忠平呼喚兩人的聲音：“我們已經欣賞過兩位的方術了。接下來，請用我們備下的物件來猜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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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l: r$ u7 d4 S!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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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東西嘛……”

道滿和晴明同時小聲說著。5 }; R% x. _*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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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射覆。”忠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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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射覆，就是猜測被覆蓋或者隱藏起來的東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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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晴明和道滿面前的，是一只表面飾有龜鶴螺鈿紋樣的箱子。0 P$ T! H9 H6 C)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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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上扎著紫色的絲綢帶子。; ^- c% D- L% E* q2 Y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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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兩位猜猜這裏面藏著的東西是什么。”忠平說。3 C  s0 a- e+ S

“道滿猜數目，晴明猜裏面是什么東西。”

“明白了。”2 C$ v: G* }) n# B5 y+ C
$ L/ X/ t& ~6 K  A" Y  d/ Q
兩人點頭答應。9 A* T- }/ G& [0 Y' ?; w+ A% r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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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注視著那只箱子，問睛明：“我先回答，可以嗎？ ”7 h2 V" [/ Q7 J0 H) `9 @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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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二只老鼠。”& @0 W9 E, J7 G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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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脫口而出。  T% R2 j" a9 N7 i+ ]6 y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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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臣藤原師輔大叫出聲。" w9 Y. ]$ j5 e7 S: x0 Z

看了一眼失聲大叫的師輔，道滿笑道：“是一十二只老鼠。”# u4 ~0 n* H, r3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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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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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對面驚訝得險些站起身來。

這場較量應該一方回答數字，一方回答是什么東西。　　如果讓道滿先回答，他應該說“十二”才對。

然而，道滿卻一張口就把兩個答案都說了出來。

假如這是正確的答案，那么無論晴明是回答數字，還是回答藏在裏面的是什么東西，都會被大家看成是模倣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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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晴明卻處亂不驚：“是四只大柑子。”

他表情沉靜地說道。: z) ]- V% U5 n9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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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就是酸橙。

“喂、喂！ ”+ k. X+ Q$ y& A' m+ x; z. N

這次是博雅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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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柑子，應該在夏天才結果。現在這個季節，樹上恐怕還沒結出果實呢。也就是說，箱子裏根本不可能藏有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你竟然來這么一招啊，晴明大人……”( C+ Q; O$ X, ]$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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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說著。$ d1 {* ~, \% V* k' @
) f! [: w, _' p
“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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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說道。# t; z. T; y8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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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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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再次報出答案。; u* M: O  N2 }5 D9 q1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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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道滿再度輕聲說：“十二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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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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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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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只老鼠。”) q! U/ F6 T: ~0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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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大柑子。”

彼此寸步不讓。

“道滿大人——”

晴明說：“你先回答了，然後我也回答了，沒必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吧？ ”

“不錯。”

道滿點頭。7 }3 I# l& N) ^9 Q8 n4 D- t

“那好，打開一看不就全知道了嗎？ ”
; D/ i7 t/ |$ _9 U
忠平這樣說著。‘晴明和道滿都沉默不語。

“那么，我打開啦……”. v4 f; e% p$ e: F  I

箱子打開了，果然如同晴明所猜的那樣，裏面有四只大柑子。

“怎、怎么會……”

師輔驚詫不已地大呼小叫。5 J! v- g! D- L( _) m*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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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不愧是晴明大人，我的方術遠不及你……”- T0 D2 {' f4 L- w) E
0 |3 U% w, ?/ ?) v0 Q! \+ d
道滿的模樣毫無羞慚，縱聲哈哈大笑。

五" u% L* h! S8 ~: y0 X&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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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悠然自得地喝著酒。0 s* }: O8 ^3 O

夜晚——晴明宅邸庭院的櫻花，因為白天天氣暖和的緣故，已經開始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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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廊內抬頭望去，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花朵。

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正在喝著酒。

外廊內放著一大瓶酒和三只素陶杯子。4 s3 b0 u* G( _6 n$ {( h) p) B: s

其中兩只杯子已經斟滿酒。; X$ V! |& i9 K

兩人不時舉杯喝酒，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夜晚的庭院。

今天，晴明與道滿剛鬥過法。2 g  S2 U& a6 Q
5 S2 n% V0 m3 t% P4 j8 G8 v
“話說回來，我還是大吃一驚啊，晴明……”博雅說道。" J: V9 K% ]# Y6 Q& R9 Y9 X
) a7 g' m- w( w1 ?
“你和道滿兩人，各自堅持老鼠和大柑子的時候，大概在彼此較量吧。”* K% `, T0 a, ?" N( K+ y
( a5 ~7 ?( y+ [7 i& d
“啊，的確如此。”
3 }) D" f* [! B
“兩人輪流說，最後說出那東西名字的人，他的咒語便決定箱子裏的東西是什么，對嗎？ ”
! N5 M$ m3 N9 X
“嗯。”- m: u/ _$ e/ y: B' y8 J% K

“不過，起先道滿大人說出答案時，連數目和東西名字一起說出來，我真是急得不知所措啊。其實，對於搶先回答的道滿大人來說，反倒不利吧？ ”, E1 R+ w& m0 ~( |* K, k* \1 Q  A

“……”

“可是，晴明，更令人吃驚的事，倒是在你和道滿大人走後發生的呢。”

“哦？ ”
3 t6 R# ~7 p6 a/ h: i' ?2 q
“你們走了之後，右大臣藤原師輔大人第一個衝到箱子前。師輔大人的神態好像有點不服氣，一會兒拿起大柑子，一會兒反復查看箱子裏面，看了左一次右一次……”

最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師輔喃喃說了一聲什么，開始用手去剝大柑子的皮。8 t6 w+ ^* }5 n6 T9 a* m
7 C8 S( z, P" ]/ T/ b
“諸位大人，麻煩大家把這些大柑子的皮剝開。”5 L5 D1 w) t# V' W; }

聽到這話，幾個人動手將四個大柑子的皮剝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爬出了萱鼠。

原來四個大柑子中，每一只柑子裏都有三只小小的萱鼠，柑子皮還沒剝到一半，它們便從裏面爬了出來。

“原來你和道滿大人都猜出了箱子裏是什么東西呀。”: g7 |+ e  U7 N# c- i

博雅又說：“不僅如此，從箱子裏爬出的萱鼠，個個嘴裏都還叼著一件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呢。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 ”

“是金制的十二神將吧？ ”晴明答道。& m6 p8 z+ |! |1 t

“你怎么知道，晴明？完全正確。萱鼠叼著的，正是用金子雕成的十二神將像，每個都有小手指大小。” 　　十二神將是藥師如來的部屬，一共是十二位守護神。; x' y$ s5 B$ A/ _# i7 P6 D2 W7 h4 n

子神將，宮毗羅。

醜神將，伐折羅。- X- J3 b8 s3 T& d8 X
) g/ Z! m- U& e% _
寅神將，迷企羅。

卯神將，安底羅。- a9 f/ d2 O& j/ T

辰神將，安爾羅。) L( d; D! N9 S

巳神將，珊底羅。$ k- F3 J* Q6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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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神將，因達羅。

未神將，波夷羅。6 [7 D/ u  ?' p) Y: I

申神將，摩虎羅。# S# g5 I/ x2 |"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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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神將，真達羅。- j% f! Q( ~# B% {6 c

戌神將，招杜羅。; ]5 _# e' w*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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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神將，比羯羅。5 B7 _' P* C1 l3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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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慌手慌腳去抓那些口中叼著神將的萱鼠。+ e6 [: ~+ [4 m9 e5 u

他們這么做，其實大有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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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箱子裏的東西，‘原本就是這十二神將，對不對？ ”
* v5 y: |) T* }1 y. c4 Y( o7 S/ Z
“晴明，原來你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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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藤原9 幣輔大人的寶貝吧？ ”  S  o; G& C" I* Q) Y1 G
* p3 s% E( v% t" Y; l$ [/ U
“嗯。多年前，藤原大人請東大寺的佛像雕刻師制作了十二神將像，據說極其精美。這次是師輔大人親口提議把這些神像放進箱子裏的。當時在場的人，據說除了師輔大人之外，就是實賴大人和忠平大人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A# ^% O( ?8 F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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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8 X7 c9 ^( N6 C3 ^4 R

“但是，十分遺憾的是，有一只萱鼠逃走了，怎么找都沒找到。它口中叼著的那尊神將，也就去向不明了。”

“哪個神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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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的安爾羅。”0 d) Z* }5 R/ c% k# L0 U
8 m: s( {8 k" l2 ]2 ^)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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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庭院裏似乎有人來了。; J7 n, E: ^% i4 z5 D1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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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博雅向庭院縱目望去，發現院子的黑暗處，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是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茅草似的白發，白色的胡須，都十分眼熟。) ?; W1 p7 \# _( G+ L" ^
6 O* r* q! n/ Z* x" W
“道滿大人……”

博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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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蘆屋道滿站在那裏。: x, ]: \, j6 v: ]( a

“晴明……”

道滿輕聲招呼。

“啊呀。道滿大人，正在恭候您的大駕呢。”) r9 ~+ U8 j! y" g

晴明對道滿說道。* C+ A8 l7 Y6 g0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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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取約好的東西的……”8 }! Z0 j1 V( a# x! V- C# X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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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不管怎么樣，先請這邊來，喝點酒再走吧。”' t' I% s; p& H: o' C* Y

“噢。”4 j: A7 C5 M6 @8 F' I# Z/ I1 \

道滿答了一聲。5 X) \  C- M* C+ g

接著便走了過來，登上臺階走到外廊地板上，坐在兩人之間。: i) [# s6 q3 d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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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身裝扮可把我累慘啦。”' k! M. q1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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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搔著頭笑道。

晴明拿起酒瓶，往空著的第三只杯子中斟滿酒。道滿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好酒！ ”$ Z: c2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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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伸出舌頭舔去沾在嘴唇上的酒滴。

晴明輕輕打了三下響指，從庭院裏傳來響聲，一只萱鼠沿著臺階的扶手，爬到外廊內。

萱鼠的口中，啣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1 o8 ^2 y% |! r' S, O

“小東西，真了不起。”

晴明說著，從萱鼠的口中，把那金色發光的東西拿在右手裏。

“這？！”

博雅驚呼。, M# L! j# u+ d2 ^6 \

“這是黃金十二神將之一——辰時的安爾羅啊。”

晴明回答道。

辰，就是龍。

“果然是極其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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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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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吧。”( e5 r  y0 Y: J( ?! F9 C, V; ?

晴明把神像遞給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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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啦。”) T; `2 e) E$ o8 ?

道滿接過神像，理所當然地把它放入懷中。　　“這可是師輔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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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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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博雅說道。

“怎么會在這裏？究竟怎么回事，晴明？難道一開始你就打算把這神像給道滿大人？ ”: B+ @: w9 X3 x8 M

“是啊，因為這是我們事先約定的。”0 p6 E) A6 R) X0 C( {% {1 |) h

“約定？這是怎么回事？ ”博雅追問。$ L( H6 q- g: I0 }* ~  L/ a+ H

“是那小子先玩花招嘛。”道滿說道。# w5 V' ^$ y1 P( ?6 G& M

“那小子？ ”: P2 k+ z(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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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師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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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師輔那小子，先跑到我這裏賣乖。說是跟晴明鬥法時。要比射覆。連那箱子裏放什么東西都告訴我啦……”) a; b4 `/ E7 g' C8 p" d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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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師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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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既然他在宮中提到我的名字，為了體面，一定要讓我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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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兩天前的晚上，道滿大人來找我啦。”晴明說。  |6 y  x6 O7 U6 M0 S

當時，道滿對晴明說：“兩天後的這場鬥法，我來敗給你怎么樣，晴明？ ”

又補充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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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 ”2 q7 G% J( F7 f6 |

“箱子裏的一個神將像，隨便哪個都行。”" q: _2 Q9 h1 w* D4 u/ g1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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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8 S: H. f, Y6 x"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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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懲罰這幫家夥，他們簡直無聊之極，居然想得出叫你我鬥法。晴明，我讓你贏。你得名，我得利，怎么樣？ ”道滿這樣說道。

“結果我答應啦。”晴明說。7 f" f- w2 y2 Q. q2 m: H$ F; h/ V

“什么？！”# o7 Z6 K# p2 C
9 K% c3 l1 P: S' s( t  T. ~
博雅不知該說什么好。9 n! z7 X, \/ _/ o: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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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自己的法術讓他們開心一場。太便宜，太便宜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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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一邊說，一邊把酒杯舉到嘴邊。/ u2 P& H. Q7 n* E5 _! n' y

“難怪箱子裏出現大柑子時，師輔大人失口驚叫，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博雅倣佛終於恍然大悟似的低聲說道。
4 z$ F' u& W1 j3 k3 q; e' J, X
“來，喝酒，博雅！ ”  w: L' |2 v3 T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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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酒杯中斟滿酒。

“唔，嗯。”+ a; C- E5 ?0 ?7 S# \

博雅端起酒杯。

月亮沉到西邊的山巒——“真是太好玩了，晴明……”+ J; c% q2 d8 I, m8 _! ]7 ], K/ s

道滿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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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0 Y1 ]: P! Q* S- ^) R  ]/ l

道滿緩步走過外廊，走下臺階，走出院子。% T6 a! X) s) K& O7 F)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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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道滿頭也不回地說道。

就這樣，道滿的身影消失了。

“博雅，的確很有趣吧？ ”晴明說道。0 H. K$ T" d2 W$ x& e' u" ?. M0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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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陣，博雅才低聲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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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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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4 PM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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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澄明朗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K: P0 q$ I$ m)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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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季即將走到盡頭的院落。

紅葉紛紛飄落在滿地行將枯萎的花草上。3 k2 o, q7 u( B1 p+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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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晨時，庭院裏大概會降下白霜，形成宛似積了一層薄雪的院景。季節正在由秋向冬轉換。大概再過十來天，庭院的景色就不妨稱做冬天了。

夜空清澈澄明，空氣中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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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光陰似箭啊。”$ w- h% H: _,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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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充滿感嘆地輕聲說道。$ {+ L$ |- @3 n" P/ Z3 _& e) @( z! o& K

“不久之前才剛剛送走夏天，此刻卻已經快要進入冬天了……”

他們在喝酒。) h) r" Q+ d; _, K# r; U% V. V$ [

地點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相對坐在粗木條地板上。
' s, k; M: E' {% x
外廊內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和博雅悠然自得地在杯裏斟滿酒，不時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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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概也一樣，無論曾經何等強壯，肉體也會不知不覺地衰弱，有朝一日回過神來，也許發現自己已經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荒草叢中了。”

“哦。”

晴明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舉酒送到唇邊。

晴明心中若有所思。$ a8 ?- I% I8 ]* f& ^

“所以有時候，人才會像從前那位永興禪師所看到的那具骷髏一樣，厭棄俗世皈依佛祖吧。”博雅說。

也許是這番話觸動了晴明，他似乎心中一動，眸子轉向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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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永興禪師的故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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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穿白色狩衣，背靠廊柱。  y0 o+ O! x: j4 y' }

眸子炯炯閃亮，似乎對博雅的話很感興趣。) a6 W' K; ]* a!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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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南菩薩——都城原本還在奈良的時代，他是東大寺良弁僧正的門人。”( n6 ^( e: S$ M: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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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舉酒送往唇邊，一邊回答。! q0 @2 E9 ~" _  u7 ~, r2 V6 N

永興禪師——從晴明和博雅的時代上溯二百餘年，也就是在女帝稱德天皇的時代，是居住在紀伊國牟婁郡熊野村的僧人。因為地處皇城南方，故被稱做南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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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說老實話，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有點恐怖。”- i. S, r7 \8 h0 U#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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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確有點。”晴明道。6 {) p* S! ]2 i, t!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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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樣的——一天，有一位和尚來找永興禪師。; n2 ~! w& X6 _; e& x( }2 ]# Z-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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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只帶了一部《法華經》、一只白銅水瓶和一把繩椅。  {# n8 T# C4 `(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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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想在南菩薩大師門下修行，請大師收留。”

永興禪師聽他這么說，便讓他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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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的修行法，便是誦念《法華經》。每天清晨、午間和夜晚，只管不停地念誦《法華經》。除了少量的進食和少量的睡眠以外，其餘都用來一心念誦這部佛經。: f  w& v# s"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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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年。　　“至今為止，承蒙您多方照顧，不勝感謝。貧僧這就打算告辭，準備穿過伊勢國，進深山去修行。”. f% U% _' Q; r% ]  M(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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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說罷，便把自己的繩椅留贈永興禪師，離開了。0 c: u: i5 @, m3 Q. y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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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送給和尚兩鬥糯米幹飯碾成的糯米粉，並派兩位居士陪伴他，把他送走了。- K( y* e  w% {/ Y+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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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步行了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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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對兩位居士說：“請就此止步。”& J: Q! v9 O, f5 }

說罷，便把兩鬥糯米粉及《法華經》、缽盂送給兩位居士，打發他們回去了。4 k* ]* X, V- X( a

自己手頭只留下長三十多米的繩子和那只白銅水瓶。

自那以後，約莫過去了兩年。一天，熊野村幾個男人一起到熊野川上遊的山裏伐木，打算將砍伐的木材編成木筏，從上遊將木筏放流而下，用這種辦法把木材運回自己的家鄉。4 ~1 H0 f1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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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漢子正在山裏砍樹的時候，遠方傳來一陣人聲。/ q" }9 z! g- ~7 S: q9 y1 g' d! }

好像是有人在山中某處念誦經文。側耳細聽，原來念的是《法華經》。: t, r; R9 s9 }8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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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定是哪位尊貴的大師在山裏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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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一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那聲音卻始終不曾中斷。" u- x6 A$ u; k, K

這聲音喚起了漢子們的信仰之心，，他們打算給那位念經的大師送去一些吃的東西，然而卻到處都找不到他。+ Z, ~- _: ]/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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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約莫半年，為了放筏，漢子們再次進山，沒想到那聲音還在日夜不止地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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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眾人深感事情有點蹊蹺，便把這件事稟告了永興禪師。& c! d! ?8 l- X( P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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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現在依然可以聽到念誦《法華經》的聲音。”8 F8 f7 n, u( x( g3 x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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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進山去探訪，果然聽到有人聲在不斷念誦《法華經》。' o, X; {4 F3 D( b  L) Q3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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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進入深山，只見密林之中懸崖高聳，一具人的遺骸倒挂在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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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捆著麻繩，看模樣，似乎是下定決心，縱身從崖頂跳下來的。那繩子湊巧勾在懸崖頂的一塊岩石上。

遺骸已經化作白骨，懸崖下卻有一只似曾相識的白銅水瓶。

“啊呀，這不就是約莫兩年半前，說是要進山修行的那個和尚嗎？ ”) k0 S: D7 r% F# ~9 ^4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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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和尚，死後依然還在不停地念誦《法華經》。

熊野的山，自古便是靈山，被認為離極樂世界最近。  W' ^' ]2 c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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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為了求佛法而舍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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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懸崖根本無法攀登，永興禪師只得聽任遺骸留在原處，揮淚返回寺院。2 D3 e6 }& b5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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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過去。熊野村的漢子們又來到永興禪師處。

“前些日子我們又進山啦，這次還是能聽到誦經的聲音。”3 {( m3 f5 u) R/ W5 y

於是，永興禪師再次來到那個地方。這次，繩子已經腐爛，和尚的遺骸掉落在懸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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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一看，那具骷髏口中的舌頭居然不僅沒有腐爛，而且色澤鮮傃，正起伏蠕動，不是在念誦著《法華經》嗎？ “大概是堅持念誦《法華經》，積下功德，才會如此。

這個人一定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真正的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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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禪師說罷，雙手合十以表敬意。

二

“誠然。這不妨看做是《法華經》靈驗無比的例證，可是……”" ?5 z* T" W1 M& v* f! I+ I- }

博雅倣佛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1 f/ F: B1 I9 G

“可是什么？ ”+ m% C: c) h% b* A, S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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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說呢，晴明？一想到熊野山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骷髏中的舌頭一刻不停地念誦著《法華經》，不知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感覺不到他的崇高，反而感到毛骨悚然呢。”/ w8 g% f- }* k# n. [% _- m

“的確如此。”! F0 ~- m# K& |3 [/ g

“你也這樣想嗎？ ”* s# |/ }3 y5 b5 C1 h, Y9 z1 U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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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晴明的紅唇上浮出一絲冷靜的微笑。; f8 K/ n: c- c: K- H9 V2 d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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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過分迷戀某位美人，失魂落魄之餘，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r4 @7 m9 D$ x) q)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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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注視著博雅。1 S6 U9 K, @+ }, j# y+ x: q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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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心過分強烈的話，人有時也會變成魔鬼的。”/ ~. G+ ?, a% H) ]%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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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念誦《法華經》，祈願往生極樂，同樣也是一種執著。”; H% X" a( j. y

“……”( w  t7 }* ?. X
4 l( `! |% H" v6 g
“這位和尚恐怕也是執著心格外強烈吧。”

“照這么說，晴明，舌頭念誦《法華經》，並不是因為《法華經》靈驗的緣故嘍？ ”! Y2 }0 p5 S: ?3 J: F* q8 F; H, F

“是呀。恐怕是那位和尚強烈的執著心造成的。這大概也是一種鬼吧。”

“是鬼嗎？ ”% }% V  }  L: w  A

“算是吧。”

晴明點頭，把目光轉向博雅：“可是，博雅，沒想到是舌頭……”

“舌頭？ ”% Y% w: |1 K- _8 e# g0 v' F, b

“嗯。你提到骷髏舌頭，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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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么？ ”" J$ I! s$ [; {) c*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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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舌頭嘛。”# d3 p9 o' \- c) i! N$ x" m( w) l

“舌頭？ ”2 x9 v7 q1 V* C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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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呀。”

“骷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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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好有一件事情，我在猶豫不決。”# I% r  p8 `  j5 A; b' Y4 W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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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其實也與東大寺有關。多虧你提起舌頭，我已經心中有數，明白該如何處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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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事？ ”5 H; f3 [% x* G: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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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京，有一座寺院，名叫最照寺。” 　　“那個寺院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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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十年前，曾在東大寺修行的常道上人創建了最照寺。這位上人曾蒙空海大師親行灌頂禮（佛教真言宗授與修行僧人以阿閉梨資格時舉行的儀式。）。”$ o3 G; L1 n! \! e

“嗯。空海大師與東大寺，緣分原本很深。”- ?; _& p, ]2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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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十五年前，常道上人就已經去世了。如今，最照寺的住持是一位法名叫做忍覺的和尚。”; t' }7 I, k! Q9 J- k! j2 E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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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我聽說過。在宮中還見過他幾次。”8 R9 a4 M8 R4 T  X& l2 N' N

“他今年將滿五十六歲。就是這位忍覺和尚最近遇上了一樁怪事。”

三9 C" f& n. I1 f5 z" A4 r  n

最初察覺到忍覺和尚情形不對的，是他的一位法名叫元心的弟子。

早晨修行的時候，忍覺沒有露面。元心感到很詫異，便去探視，發現忍覺還在寢具中熟睡。

忍覺清晨修行遲到，與其說是難得一次，不如說是從來不曾有過。元心心中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氣：就連師傅這樣的高僧。偶爾也會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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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k. `3 q8 L8 p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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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喚道。, q& r1 m/ n. H

然而。忍覺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7 P0 O2 N) W,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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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 ”4 m1 T$ }2 _  X* I3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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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提高了聲音，可是忍覺依然毫無起身的跡象。/ [* T; w. \% a; v" T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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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過世了？元心走到近前，把手放在忍覺肩頭摸了摸，很溫暖。而且忍覺還微微打著呼嚕。原來他還在熟睡中，只是叫不醒而已。" p, A" x5 V' [" a) Z( z. E$ _

元心一邊呼喚，一邊輕輕搖晃忍覺的肩膀。然而還是叫不醒他。

元心只好將嘴巴湊到忍覺耳旁，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使勁搖晃。

不論發生什么事，這樣應該叫得醒任何人，可忍覺依然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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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大人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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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元心的通報，其他僧侶都聚集過來。& n% P2 H) X$ t* b+ A

眾人嘗試了種種辦法，又是呼喚，又是往忍覺嘴裏灌水．結果還是沒能讓忍覺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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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只是長睡不醒，此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 J8 ^8 ~/ I! g1 u1 _" U

於是，眾僧決定姑且讓他睡一天，觀察情形，倘若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再考慮應該怎么辦。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忍覺猶自高眠不醒。3 V& l- w, N( c; C" X2 p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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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正在商量該如何是好，冷不丁忍覺當著眾人的面，“啊”的一聲，嘴巴大大張開來。7 p+ ~4 h; Q" s+ x  L/ |5 [

起先的一剎那，大家還以為忍覺醒過來了，然而不是。忍覺只是張開嘴巴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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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啊……”# h  {9 t, a. m2 z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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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口中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 M2 A2 ^5 C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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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忍覺，他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變形，涎水從張開的口中流了出來。

忍覺看上去很痛苦，身體左右扭動，不斷地呻吟。! V9 T3 _1 V; B' h" T) a$ `* E

不一會兒，從他的口、鼻、耳中冒出煙霧，氣味好似肉被燒焦一般。6 G. x$ S9 [% d(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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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危險了。

眾僧弄不清忍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起動手打算按住狂躁不已的忍覺。沒想到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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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高聲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撐起上半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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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渾身汗水淋漓，倣佛剛剛洗完澡一般。　　他又狂鬧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神智似乎也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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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7 I. k/ V! i) E0 A2 ?; N1 e9 m' w" T" p

忍覺意識到大家都在身旁，便喊了一聲弟子的名字。

“您醒過來了？ ”

元心答應道。4 k2 O( x7 B9 s' F2 y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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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 [; M8 f8 `3 L' A+ l, \3 y% w

忍覺輕聲自語。! \/ B6 f* }: ~4 _! f6 i

“您夢見可怕的事情了嗎？您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可是……如果是夢，剛才那光景簡直太……”4 I; ?6 q6 ~( |) z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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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似乎想說什么。又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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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

忍覺看了一眼弟子，說：“立即查看一下這間屋子的地板下面，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東西，如果發現什么，馬上拿到這兒來。”' E8 m8 [$ Q5 {0 w" x0 K

“可疑的東西？ ”* l( c0 `; H9 |$ S' E* k6 @+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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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什么東西。總之，你馬上鑽到地板下面去看看。”4 p3 k+ b) R! }0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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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元心便走到外面，從外廊下面鑽到屋子的地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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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地板下傳來元心一聲驚叫。9 ^! m+ w$ R; H5 G* i

“啊呀！ ”4 J9 D" u5 u0 V"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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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元心回到房間裏。

“這地板下面，竟然有一具人的骷髏！ ”. H$ V- W6 O. K; H*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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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心向眾人報告。5 G0 z' ]1 C&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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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我把它拿過來，可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碰它……”元心又說。

“去把它拿來吧。那具白骨，就是兩年前去世的壽惠大師。”忍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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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壽惠大師不是埋葬在寺院後面的墓中嗎？ ”1 T+ _+ @, k  W+ z8 m  _) p

“你去壽惠大師的墓地看看吧。”3 Y9 o) Z4 s1 v

不久，奉命而去的元心，臉色蒼白地走了回來。

“壽惠大師的墳墓被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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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扒了。那是壽惠大師的白骨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4 s5 H* l7 e0 B

“啊？ ”7 `2 Y5 `; F1 l$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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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快到地板下面，把壽惠大師的白骨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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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壽惠大師救了我的性命啊。“5 z- [: g  J  |

面對著從地板之下拿來的骷髏，忍覺講起自己的怪誕夢境。1 |5 m* m" `0 v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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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起先，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忍覺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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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忍覺在山上行走。3 z9 ~. d4 q; Z#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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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說是夢的話，那一片片樹葉、一根根野草卻又是那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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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去，連潺潺的水聲也那么清晰，用手觸摸一下溪水，那水也是涼冰冰的。野鳥啼鳴，一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便隨風搖擺起來。

怎么也不像是夢境。5 i/ j$ u9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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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會是夢呢？然而，如果不是夢，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時候到這個地方來的呢？涉過溪水，登上山路，再繼續前行，過一陣子，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 m# W7 i1 v( [1 W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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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建有一幢房屋。1 ^- D- x) P& \5 u  B6 o

大唐風格的瓦屋，遊廊似的建築細細長長，房屋一間間隔開，看上去好似僧房。

走進裏面一看，果然有位僧侶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T3 L* C7 m4 A. U# s+ `! L6 ?

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但忍覺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以前住在最照寺的僧人。約莫三年前便已經過世了。( |/ C3 F4 m8 z! h

莫非是那個和尚死後變成了惡鬼，就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正在狐疑不定，對方也察覺到忍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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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臉色發青，走近前來。

“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了？這裏可不是常人隨便能來的地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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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滿臉認真的神情，看上去並不像成了惡鬼，然而，忍覺卻聽不懂和尚的意思。% g3 y. u% i0 J" R! T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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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你不知道，這裏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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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渾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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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忍覺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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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唉呀，忍覺是我喊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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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原來站在那裏的居然是忍覺的師傅、兩年．之前便已過世的壽惠上人。/ _7 o& T7 M- f  F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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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 ”0 ^( G8 Z( H# L# r1 T

“唉呀，來不及跟你慢慢說啦。那些家夥馬上就要來啦。”1 \4 f# Q&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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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夥？ ”* @$ v" G2 t* Z)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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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可怕的家夥。我們每天都在這裏受著痛苦的煎熬，你可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我們所遭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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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 t( O8 J' {$ B6 n

“啊，不錯。就是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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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見到的那個和尚流著眼淚說。' O5 C2 }' G; \5 `& z

“您如果也在那所寺院中過世的話，那么有朝一日也得到這裏來。”. C  d+ \8 I3 l2 x) i

那個和尚的身體依然在顫抖。. d* V3 W# l, C

“為了讓你親眼看一下我們在這裏的情形，我才去把你喊了來。我跌跌撞撞地趕到你那兒，結果卻無法進屋，於是便鑽進地板下面，等你睡著之後，就把你帶到這兒來了。”

壽惠上人滿臉憔悴地說。　　“啊呀，時間到了，那些家夥要來啦。”3 \7 N* ]) ^# D3 H" c; ^7 C- z4 Q$ r

最先遇見的和尚說著，牙齒格格作響，嚇得直打戰。. `/ P# M  d2 }& ?3 |9 R9 Z$ N1 f

“你聽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看著我們受的是怎樣的痛苦。回到人世之後，你要想方設法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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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惠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 L; S, k# G5 a0 W1 o' {5 t* V

“在我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為出色的一個。我相信你的能力，萬事都拜托你了。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2 @2 {! |+ i) }5 B6 s2 N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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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躲藏起來！聽好：無論你看到什么光景，千萬不能喊出聲音！ “/ v2 T, g  b) q; g, C' o7 n# Q9 A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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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壽惠上人便推著忍覺的背，要他趕快躲藏起來。( J/ {& o" N  _, j0 Q5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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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慌慌張張地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剛躲好，便看見對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人飛過來。

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倣佛是唐人模樣，一個接著一個從空中降落在庭院裏。總共約有四五十人。9 ^4 \9 x0 h- C' I' E5 `; C

“好啦。今天照常開始吧！ ”0 b3 b7 a# R  s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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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看似首領的男人說道。) U0 a( e3 p%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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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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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回答，隨即在院子中幹起活兒來。

他們先是挖土，然後架起像是磔殺竊賊用的行刑柱似的東西，又不知從哪裏搬來木柴，燒起熊熊大火。在火上架起一口大鍋，放入銅塊使其熔化，像是煮一鍋通紅的開水一般，咕嘟咕嘟煮起沸騰的銅湯。+ u3 D5 n# J8 }+ i

那首領模樣的男人坐在胡床上，注視著這一切。5 P: v' _- u+ d1 N' _3 I

在他的身後，插著好幾面紅色的旗子。

等一切都準備齊全，領頭的男人下令：“來啊！把罪人拉過來！ ”2 g- Q# e, \, }+ c: b+ _& n" f7 u

於是，唐人們七手八腳闖入屋內，接二連三地從裏面拖出十幾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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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個僧人是忍覺認識的，都已經謝世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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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既有在這裏最先遇見的那個和尚，也有壽惠上人。無論是誰，都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有人在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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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從你開始吧！ ”0 p& S+ R3 ?( p0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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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指著一個僧人說。於是，幾個唐人圍了上去，抓住那個號啕不已的僧人，把他綁在柱子上。+ ^/ B# h/ S7 s: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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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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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對準他的嘴巴，把一雙又粗又大的金筷子塞進去，把他的嘴撬開。嘴被撐到最大限度，那個僧人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I! q3 Q# v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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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張只能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的口中，涎水滴滴答答不斷流下來。7 {' c, y8 S' y7 P3 ].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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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你有三次把飯粒掉在桌子上，卻聽之任之，沒有撿起來吃掉，是不是！ ”

那首領又說：“所以，你必須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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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另一個唐人取出一把裝有長柄的鐵勺，從大鍋裏舀出滾湯似的黏稠銅汁，朝著那僧人的口中灌進去。# Q! I* Q9 E/ t1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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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恰好灌了三杯。# [" U# p, K) V% h! c5 v5 ~

從僧人的鼻孔、兩個耳孔裏，說不清是熱氣還是煙霧的東西冒了出來。' T3 Y# _0 e* T8 L0 b" ?+ J

不久，僧人排出了鮮血淋漓、又黏又稠、倣佛是熔化的內臟似的東西。" G2 A6 n) d* m$ V$ C! o: C) i

其間，又一個僧侶被拖出來，綁在另一根柱子上。+ {4 w: R3 N2 D6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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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最照寺掃院子時，居然不加小心，一共踩死過七只螞蟻。所以你是七杯！ ”  u8 B1 a* q0 i

於是，這名僧侶被強灌了七杯滾燙的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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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有打死正在吸血的蚊子的，有掐死虱子的，都被逐一問罪。僧侶們一個接一個被綁到柱子上，撬開嘴巴，灌入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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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輪到壽惠上人。& L4 I% f9 t4 i# R$ K

“你在十九歲那年，看到過一位年輕姑娘，心中生了茍且之念，是不是？ ”7 f6 {  u  u( k/ L" g9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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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喝問。9 C% f# q, S% [5 x' L& {% G, O

“那可是還沒出家之前的事情。”% q: \2 u* r+ I; R9 D# Q$ ~

壽惠上人剛說完，便有人用金筷子撬開他的嘴巴，灌入熔化的銅汁。( G+ l- B9 u; S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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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們的耳朵、鼻子裏，都泛出了煙霧，發出燒焦一般令人作嘔的氣味。壽惠上人也在痛苦地掙扎著。/ X: c* w* o5 A* M5 k4 n% O' s$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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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慘不忍睹，忍覺終於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 p' b- g9 |( _9 a3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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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像有人。”

轉瞬間。唐人們圍住忍覺藏身的岩石，發現了他，將他帶到首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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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活著。雖說你早晚還是要來到這裏，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W* G+ k+ g/ r+ o! m: z

說著，首領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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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知道了，是這裏的人把你喊來的吧。是誰喊你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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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當然不能回答。只能緊閉雙唇。% S$ F6 Q# R- y+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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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也喝點嗎？ ”那首領說。

忍覺“哇”地大叫一聲想逃命，然而卻無從逃脫。最後如同其他僧侶一樣，也被綁到柱子上。

嘴巴被金筷子撬開來。

“來呀．味道好極了。快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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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說著，把熔化的銅汁灌入忍覺的口中。

燙得忍覺幾乎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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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掙扎時，耳邊傳來壽惠上人的聲音。

“是我！是我把這人帶來的。忍覺，趕快睜開眼睛！只要醒過來，你就可以逃離這裏！ ”: }- a5 I+ J" j$ N$ P  I

聲音漸漸遠去。+ m7 k" w! X3 g! }  ]

周圍的風景逐漸變淡，越來越模糊，終於看不見了。6 X3 V) f! K! u7 R& O

“沒用。就算逃得了一時，日後也要把你抓回來。一定．要去抓你……”; ~( F4 i  E4 d" k! t0 U7 e

首領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遠去……, j4 w' g3 N' z0 H6 F3 W  A

終於。忍覺清醒過來。: y2 |+ Q2 z# V' a  W

五# x$ I/ U. t; ?+ @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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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博雅說。$ h) n/ i5 H- [$ l( w2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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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只要活在這世上，總會有不小心踩著螞蟻的時候吧。掉落飯粒會有，見到美貌的女子便怦然心動也會有，如果說這也是罪過……”

“那么。這世上人人都難逃法網，個個都是罪犯了。”
# ?+ y% r' V' B: K+ ]2 t
晴明道。
* x! L* H) G. z( ~/ p
“結果呢，結果怎樣了？ ”博雅問。
7 o  E' O3 Q: B4 w; t
“你是說忍覺大人嗎？ ”

“嗯。”

“忍覺大人知道在地板下發現的骷髏是壽惠上人，正是這位壽惠上人與其他僧侶死後在某個地方遭受著可怕的折磨……而且，希望有人去拯救他們。現在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0 \1 `! J3 j, z3 `
然而。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僅如此，那個首領還聲稱，一定要來把忍覺抓走。: B- E8 k  s4 v" U- r* E

一想到萬一睡眠中被抓走，忍覺便驚恐萬分，不敢入睡。

就算相信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地板下面又為什么會有壽惠上人的骷髏呢？而且。自己逃走以後，壽惠上人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呢？只要一入眠，也許就可以明白所有的一切，可是，睡眠已經成了一樁十分恐怖的事情。

“就因為這個緣故，聽說忍覺大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N$ e+ w+ t7 U* O

“唉……”
+ K5 _" X4 _# s( S, v( T& ^, v% a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剛才最照寺那位名叫元心的和尚，趕到這裏來找我了。”5 l. E* l6 @  c

“既然這樣，你再不趕快行動的話，忍覺大人不是就要睡著了嗎？ ”3 q; L) ?# j; V: e# r( O8 u4 v# ^) v
5 [' }6 p$ }" M0 O
“聽說每當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念誦《心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 d* l# X% i# T/ v2 }
“現在還不該動身趕去最照寺嗎？ ”( n5 f. `3 G5 ~

“是啊。但是去了之後該如何行動，我還在猶豫不定呢。幸好今天晚上你要來，所以我告訴最照寺那邊，說等你來後，和你一起去登門拜訪。”* d: Q. j& @5 h, b, T2 q; m

“我也跟你一起去嗎？ ” 　　“對。你也一起去。因為你常常說出我意想不到的事，幫了我很多次，今晚也是一樣啊。”
- O* }, ?/ u6 A" P/ R
“今晚？我說了什么？ ”
1 ^: k7 l1 r/ }, |3 U
“你不是提起永興禪師和骷髏舌頭的故事嗎？ ”
% [; Q% u: n/ m& Z- K1 I" P
“不錯。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

“總之，博雅，這話咱們在去最照寺的路上再慢慢談吧。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是該動身了。”6 m& g0 o4 p: Y9 m% j% {+ ~1 D
3 c% j' T5 Y  a7 i# t0 D4 c
“嗯。”' G+ i9 H) D* \8 k0 a0 M

“去嗎？ ”
/ U( H/ i! w7 C+ P, G
“去吧。”
4 e' ]* X5 b* M! J& e! a$ l% o1 t! C
“走吧。”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 r, S, Y- G& R7 ~% X# @/ G

六/ x4 v$ q% H+ \9 i8 A2 v
1 c4 K; A" H$ U2 }3 F
“奇怪……”% J" Y# M, s) q* V$ ?
1 |+ A6 k' s7 \4 V' L/ [( m' [
晴明說著，兩人已來到最照寺的山門前。0 b% r9 b6 g; x9 ?# b  f
' _1 G& l4 S" R/ W1 h& p6 L. Z
山門敞開著。
8 y6 ~* h/ M1 n; n+ W) F& x1 I
進門之後，沿著石階走上去，上面另外還有一扇大門。門內就是正殿。9 B& `' n8 h$ G2 q$ N. ?

“怎么了，晴明？ ”博雅問。
% @. Y$ a, j* D) E( r* g( r
晴明仰望著黑漆漆的、聳立在古杉木之間的山門。
) P* F9 t" c4 Z6 Y6 u: G. A4 |7 j0 ~
“聽那位來找我的元心和尚說．山門這裏應該有人迎接我們啊。”4 j. W7 z1 _" b2 i9 i
6 f! Z4 P* K$ [
晴明低聲說著，穿過山門，登上石階。
) K" E4 w7 m9 [( b
博雅緊隨在晴明身後。8 d5 s6 [+ V, D! R, L

左右兩側，古杉的枝葉覆蓋在頭上。$ o' A; j$ {- w% z1 I

石階的中央，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其上，好像照出一條小徑。
$ d5 H1 R( m/ u/ j6 k1 x  l
兩人沿著石階來到大門前，發現這裏的大門也敞開著。
7 V3 P/ |: v8 f" h6 J4 ?8 H3 G+ a
四周沒有任何人影。
2 M. d) e1 ^4 F6 L% M
跨進門內，依然沒有人的動靜。, H6 e: P% N% `2 X: m
% T1 `3 N. K* l) t# w% H0 |
朝著庭院方向走去的晴明，突然停下腳步。6 I+ }1 p. w" `2 M: q

“怎么了，晴明？ ”, j! U5 g: V+ V1 P9 y* x
$ w' |  L* S# L
博雅壓低嗓門問道。" _5 k9 o  B/ @! n
2 S9 |3 M9 d. z7 x) U# S
“有人來啦。”

晴明倣佛私語似的說。

只見正殿的陰影處，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在朝著庭院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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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共有五個人。) _% J$ V2 N) t4 m; D1 E

四個男人是唐人打扮。一個是身穿僧衣的男子。
. M) E& T' i* _' w/ |5 [
身著僧衣的男人，右手被一個唐人打扮的男子牽著。& I* c6 i6 i1 k

走在前面的唐人似乎是領頭的，正朝著這邊走來。+ z, n  {8 j* b& {' Y- i$ B& |

“你看得見嗎？ ”晴明問。

“如果你指的是向這裏走來的五個男人的話，我看得見。”博雅回答。
# R+ f5 h2 |5 }
仔細一看，五個男人在月光下，個個都全身發著朦朧的青光。透過領頭的男人的身體，依稀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男人的身姿。由此看來，這些人似乎都是不具實體的存在。7 z3 O2 M9 m" y$ a9 x1 u: ]

“都是陰間來客呀……”) X# C2 Y* }5 _4 [  v

晴明低聲說著。

唐人打扮的男人們走過來，在晴明跟前止住腳步。
# Q0 ^; _* \5 }3 a
“咦，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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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唐人說道。  j# d6 u5 w$ _3 W1 _( |% V

“這兩人沒有睡著。”
4 ~) `+ F1 y! N
“他們醒著。” 　　幾個人紛紛說道。
- {, d* k, a3 z: ^" x8 c
“你們牽著的就是忍覺大師吧？ ”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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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這和尚嗎？ ”, A( o7 v3 J9 o! e0 z: M3 v
: @: m' k9 J  m6 `+ E
站在前面、首領模樣的唐人說。

“那么果然是他啦。能否請你們松開他的手？ ”/ g# g/ x, I  Z+ y' Q5 B! l

晴明語調平靜地說。; T" T/ j( ?2 ^( t
6 @# ]) @9 k* a9 |6 s3 ]# |) d
“這可不行。待會兒還得讓他飽嘗滾燙的銅汁呢。”; g6 F" c/ z3 n2 ~$ ~

“請放了他。”0 @$ n' P6 h# \9 G; a! N
" c5 Z# ^$ A, ]5 m
“再礙事的話，連你也一塊帶走，讓你也去喝銅汁。”1 l# O) \( o. T6 Q5 m4 L# \- u' O
" C" f  f% O7 k1 V: \, ^
“你們想試一試嗎？ ”% }+ L( F/ T2 T5 G+ z

晴明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微微地笑著。0 d. L6 Q4 f8 k' c4 a
0 R5 s9 t# d1 R3 z- a: s% e
“哎呀，煩透了。幹脆把這兩個家夥也帶走……”
4 g' Q3 d( U3 j/ V+ D% H# P
那首領說罷，嘴裏念念有詞，伸手指著晴明。

“奇怪！你怎么會睡不著呢？ ”4 N8 n( h  e' _8 o

“你這一套，對我是不靈的。”
; V  ]: Q& A2 T2 |1 X) d
晴明說完，那首領的臉上露出憤怒和驚訝的表情。9 d: p0 ^: a3 Q# `. A9 p

“好啊，原來你是陰陽師！ ”& R4 d, q% _' Z4 }6 h

他大叫起來。* i# L8 Q( Q# l3 d+ ^

晴明不回答，只有一縷若有若無微笑浮現在紅唇邊。4 {8 n5 O* o, i" g' p( r
# ?* A! u4 m1 B; B! Y# l7 i6 o) I
“算了，今晚姑且回去吧。”

那首領說完，“呼”地一下，他的身影淡了下去，消失了。5 u- Z# U' o/ b; n" d
/ Z; o2 r) b' j! P9 G
接著．另外三個唐人的身影也漸次消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
! I2 z( o3 o9 x' @, W( M
留下來的，只有忍覺一個人。8 d1 {8 V- l) T" s  A

“您一定正在什么地方睡覺吧，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們帶路？ ”

聽晴明說完，忍覺緩慢地邁出腳步。6 w% s3 j* {$ V3 E7 b

七5 o5 S, E( e; l5 A' d
. n$ n- _' _6 H& ^
“好。那就開始吧。”
/ O( f9 `: C+ U, r$ ~0 x0 a
說這話時，晴明人在正殿裏。“
2 T  v2 i8 P  K  _% y4 }
在巨大的阿彌陀如來像前，晴明、博雅，還有忍覺、元心四個人坐在地板上。

晴明和博雅並肩而坐，與同樣並肩而坐的忍覺和元心對面而坐。- G* e! F- \- F+ ~0 V% I: N
( V2 O6 r. p% ?/ F3 X8 A
四座燭臺上，點著四盞燈火。0 V/ e* I# e" [. F, \7 [
0 p8 P/ G  k' T& }! q5 Z1 j1 l- }: S
四人的旁邊，是正佛阿彌陀如來像。對於晴明和博雅而言，佛像在右側，對忍覺和元心而言，佛像則在左側。
! y0 E/ U  l& \# p/ Z
對面而坐的四個人之間，放著一具骷髏。; s0 ?# |9 K, g
* Y. L% x1 ~" j! s
放在地板上的骷髏，臉朝著晴明的方向。4 P( {( C5 d1 R7 X# a) X9 a! z

約莫半刻（古時將一晝夜分為十二時，配以十二天幹。其四分之一叫做刻，約相當於現在的30分鐘，故半刻大致等於現在的一刻，應為15分鐘左右。）之前，晴明和博雅將正在熟睡的元心和忍覺喊醒了。& M6 X% i, ^% A# t5 h. M& D7 S1 i: c

其他僧侶也在熟睡，但晴明和博雅只叫醒了這兩個人。之所以沒有喚醒其他僧侶，是因為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被唐人施了法術，還是處於自然的睡眠中。既然唐人業已離去，讓他們繼續睡下去也無妨。) `2 ?$ ^0 v4 g8 K

總之，晴明和博雅先叫醒元心與忍覺兩位，四個人再一起來到正殿上。& W$ U; F( e' @" `* K

忍覺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在夢中為晴明所救的情形。

忍覺說，本來正與元心一起念誦著《心經》，漸漸睡意襲來，實在忍受不了，終於昏昏睡去。
, }4 p1 ~% T! x6 Q+ {
剛一睡著，唐人就在夢中出現了，正當自己要被他們帶走的時候，幸好晴明與博雅及時趕來了。
  W6 P+ q9 y% v% U0 y) B
“那好——”
. p5 L8 u. I( D: c+ G# ?
晴明依舊坐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
* x2 {) c9 a  [  W6 O' i2 |, \5 r% I. I: G
又請元心準備好筆、硯和墨，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文字。/ l- @, R  f& Q9 V8 E; T- `+ ?9 ]" k
+ L3 U% m6 i+ W/ M9 L. P6 q% R
——是咒文。' F9 w. ]" W; S

就這樣做好一張咒符，晴明把它放入面前壽惠上人的骷髏裏。% ^. C+ \4 V! \" M: c; F

“總而言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我們就向壽惠上人請教吧。”
+ V0 \, Z  Q7 O2 D# f
晴明說罷，便握起右手，然後伸出食指和中指兩個指頭．將指尖放在骷髏的額頭上。' t/ w1 j- U7 ?$ [

口中輕聲念了兩三句咒語。6 E3 L, Z4 T: y& I

“啊！動啦……”2 K" p. y) Z7 k* V8 ~

博雅小聲叫起來。' Y. X* |! j' I  L: ?( s

注目看去，原來放在骷髏裏面的咒符在微微地顫動。+ i0 ~: [6 J9 v2 Z2 O4 j9 e7 Q) b

沒有風。

沒有一盞燈苗在搖曳。/ I, [, Q- Z$ S
4 o6 }/ ?( V2 v4 M7 P, {5 G
然而，骷髏裏面的咒符，卻開始顫動起來。/ G! L5 x4 t6 Z1 _1 n
0 e0 Q7 K9 ]# K- e! Q; J" k
隨著細微的顫動，咒符在骷髏裏發出聲音來。
4 n) d! j# P" |  e+ W& m' m9 n, J
“這、這是……”) C* h5 ]3 `: A) R
! }3 u# X# G$ U5 W5 a. r
博雅驚呼出聲，看了看晴明。　　“壽惠大人是把咒符當做舌頭，在說著什么吧。”

然而，在博雅聽來，那不過是紙張的顫動聲而已。仔細傾聽。那聲音的確像人在說話，但要問到底說了些什么。就完全聽不懂了。
2 t7 ~( Y: ^4 |5 m" c; o! N
然而，看晴明的樣子，似乎那是清晰的人語。& C: w" ?4 G. Z, v- c
5 Z0 Q  o# d3 @0 {9 V. d
晴明好像是在回應咒符的顫動聲，或問或答：“後來呢……”
3 M6 ?! d( ^: M+ G/ R- I
“原來是這樣。”' H! L" E4 G( w9 J) B
0 P; h1 P# Y) ]
“那好……”

交談在繼續進行。
2 c; s9 U. d$ E' X- n" v3 ]$ I$ z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 ”

晴明向著骷髏問道。
1 \1 w/ G6 i# {
咒符倣佛是在回答他的問話，像舌頭一樣，顫動了幾下。, e, x1 H; j% F% v( U1 r  @

不久，咒符停止顫動，晴明也不再向著骷髏發問或者點頭示意了。0 ?* E5 }$ B/ e: a5 I% ~

晴明收回放在骷髏額頭上的手指說：“我搞清楚啦。”( E/ d' h' f/ u9 Y  q% _/ k

“你搞清楚什么啦？ ”忍覺問。
+ F0 G; I: z+ Z2 @: ~6 X7 }+ h( ^4 {
“比如，剛才他們要把忍覺大人帶到什么地方去。”
2 X- n- Z" g. H& }
“要帶到哪去？ ”. ]# r0 b# f& f% q2 |  `: s% S. C

“藏經樓。”
) r2 E2 j$ F4 U# F7 D7 c4 u
“藏經樓？ ”0 Q8 R# l5 ]& _: F6 X
. N+ T8 p4 `3 I: U
“貴寺藏經樓的角落裏，有沒有一個約莫這么大的金色壇子？ ”

“有。那壇子怎么啦？ ”

說這話的是元心。& c5 r: _+ x+ q, T1 D. t4 T  D1 N! N
9 Y& M) ?* ^, s# B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把那壇子拿到這兒來？ ”+ F" K3 M* w4 D$ c) Z" A
* o: {" i  p1 T) S% O0 P) \5 _
晴明對元心說。4 Y' }* N/ ^' ^, W, R;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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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心抱著壇子，回到正殿。: @- c0 ?, K. A$ ], @- m, V% O& W
8 T7 J3 |* w' K4 K- M* {5 W
壇子放在骷髏的旁邊。& @+ y* V  V, h* [

壇子足有一抱大小，表面涂著美麗的金色。+ k1 O) g" d! G0 R  R, v

這個壇子似乎是在表面涂上金色後又燒了一次。/ X: s, G0 e0 i+ v

“您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壇子嗎？ ”
$ F0 S# H! v' Y5 e7 z: y
晴明問忍覺。

“據說是常道上人創建本寺時，從東大寺拜領的禮物。”忍覺回答。
; y4 R/ T+ V$ h7 y  ^" m+ x" a# ~
“其他還知道些什么？ ”* Y& z" F& e! _7 o+ ~$ x
2 f/ y( y2 W! m; t
“這個……”

“據說，這壇子是從前大唐使用的東西。”晴明說。& A# S% Z8 N* ~( m! G0 }& Q/ }
' A7 \. D% E- v" p9 J
“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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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空海和尚把它帶回日本的，曾寄放在東大寺，後來又傳到貴寺來。”& F  t+ V  u' d3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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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都是這骷髏……壽惠上人告訴你的嗎？ ”: Y* ^: b0 F3 ~& ]* D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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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然後又問忍覺：“那么，您知道這壇子以前在什么時候、曾派什么用場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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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據說是長安某個道觀的懺悔壇。”: o( s  _( A4 H- C- a
3 x3 z; T. ?) g" N
“懺海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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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放置在寺院或道觀裏的壇子。修道時，若有一些妨礙修行的雜念，就可以向這個壇子傾訴。比如，偶一失足犯下了不便告訴他人的罪過，或者無法向人訴說的秘密之類，只要對著這個壇子輕聲訴說一番，便可得到解脫，繼續潛心修行……”, _8 R) \6 q6 f: r" H& v! u

“……”! K+ P4 C0 K- A% `! [
3 Q/ }$ K% ^1 T/ W- `, F9 c4 o! ^
“這個壇子先傳到東大寺，再傳到最照寺，一來二往之間，大家都忘了這壇子的本來用途……”1 b3 Z: G) f;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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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再也沒人來向壇子懺悔自己的罪過。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壇子只得自己出來尋找懺悔罪過的人，再把他們帶到這壇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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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壇子竟然具有這種力量？ ”9 a# ?4 o1 V$ R$ n7 Z/ n9 r4 W/ u
. Y& q" b1 B6 k8 J( j* \
“是。這是空海大師親手挑選的壇子，在大唐曾經年復一年地吸收了道士的懺悔，來到這裏以後，這壇子又日復一日地聆聽念誦經文，所以不知不覺中，便蓄積了這種力量吧。”
; A: v% \/ `  h. k
晴明抱起壇子。

“好了，我是答應過壽惠上人的……”) ]* Y/ B8 K+ i) m

說罷，晴明將抱在手中的壇子摔在正殿的地板上。

壇子轟響一聲，破碎開來，碎片散亂在地板上。
& t/ H( q. m" f! G* v1 S# A
“啊呀！ ”+ f# |, h% ]& F$ b- S' u, S; z

“啊呀！ ”4 ^) l: m0 F$ t% k

忍覺和元心同時大聲喊叫起來。' l$ V/ `/ v% }5 j; q9 y# w" b
' o+ i" g( a& P6 C5 `2 I1 s. i
從破碎的壇子中，大量的血流出來，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這壇子裏本來連一滴水都沒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從壇子的碎片中流出來的嗎？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壇子碎片的內側，居然畫有一些圖案。

借著燈光把碎片拼起來一看，原來畫的是建在深山裏的一戶大唐式宅院。

“就、就是這房子，在這裏我……”

望著地上拼起來的圖案，忍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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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只見圖中畫著許多身著大唐衣裝的男人。+ ?7 u# b! s: V: G7 Y2 i

“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們……”
6 ~! ]5 j  l" i5 S" E
唐人中，有幾位手中拿著長柄鐵鏟，正抓著罪人模樣的人，拖到宅院的前庭去。

庭院一角，畫著燒得火紅的大鍋，裏面大概是滾沸的銅汁。$ U# n$ w2 Y: R# H- ~
6 ?5 q( s- i0 ~
“啊呀，這、這可真……”" H3 g5 v% C/ W. w8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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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覺結結巴巴，也說不出什么來。

“都怪這口壇子，怪這幅圖畫呀。”4 J- M7 y! ]) |, q: f4 W
: Y) @' y: O5 O% N
元心輕聲自語。) X1 N) _' ?6 t3 @- H/ U9 J
: {0 }3 S! [5 _. z& L7 i+ h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給我？ ”

晴明問忍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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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摔碎的壇子？ ”

“正是。”

晴明點點頭。

“這可是空海大和尚從大唐帶回的壇子啊。雖然已經摔碎，仍然是上乘佳品。! o; l7 d5 y. J9 u/ V5 e
  f: L, I- }* O/ d8 q
也許，曰後還可以有什么其他用場……“

“當然奉送，敬請收下吧。”
2 M# ~* F. S8 H+ P* Y  Q. f
忍覺垂首行禮。

“萬分感謝。”# t$ m% b0 m% \0 j

晴明謝過之後，看了一眼博雅，心滿意足地說道：“博雅，全虧了你，今晚才可以圓滿解決問題。現在回去的話，大概還可再一面賞月，一面喝上兩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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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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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3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從晌午起，兩人便一直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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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內。兩人就這么席地而坐，源博雅右手擎著斟滿酒的琉璃杯，面對著晴明。
) F5 I  y  V( B6 Y. i' p, F7 P
晴明纖細的右手手指中也擎著一只琉璃杯。, H0 v5 v% t; @3 `0 @( i. P; S

那是異國的酒杯。來自胡國。1 N+ {" V9 ?1 J3 k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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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天前出梅，季節已經進入夏天。2 e( G# n4 b; j( Z
& X* k& ^7 v/ ^6 j4 c+ R
時值文月，即陰歷七月月初。+ f8 V1 [9 c, t3 S! G; N  @
( K$ ~- ^& _8 f9 V2 n
強烈的陽光照射著庭院。9 Y0 O) \7 ^* n6 i6 s3 b0 Q8 a* _" }
( S! ~+ R3 o* {# P
熱。+ U% z, b/ S# n, @6 R$ p% Y

即便端坐不動，博雅的脊背上也已經滲出了汗水。) @4 {+ ^& l9 [8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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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茂盛的夏季花草，已經高及人腰。( h9 I6 s. i& b: r( N. z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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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女郎花已經開放，但遠不及雜草勢頭強大。庭院的景象倣佛是將山野中鬱鬱蔥蔥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搬移到了這裏。& p$ W' I0 ^( `+ T- \

每當風掠過花草，便會送來灼熱的青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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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總算開始從中天西傾，但距離落山，還有很長時間。

晴明隨意地套著件白色狩衣。6 W# A3 W% @2 G* G& ^

背靠廊柱，豎起右膝，拿著酒杯的右肘支在右膝上。

額頭上也罷，頸脖上也罷，都不見一滴汗水。+ I. h* q7 b, p6 y- p2 G# B

晴明纖細的手指拿著琉璃杯，那透明的綠色充滿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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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瓶子。4 }8 y; ^9 [) ^, }9 V# f9 n

還有一只盤子，盛著撒上鹽的烤香魚。1 c0 t1 q* u( M& y; @/ i! {

兩人正以香魚下酒。; K* _# R) d7 g& E9 `" ~3 B' d

“晴明，你不熱嗎？ ”博雅問道。

“當然。”4 p; k7 ^6 V+ _

晴明將杯子從紅潤的唇邊挪開，說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0 g, y* F7 O/ s5 a2 \: M
4 n6 W* u! C5 N6 r2 Z3 z" b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你感覺到熱的樣子。”

“看得出也罷看不出也罷，熱總歸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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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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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夠保持這副樣子，就讓我羨慕啊。”6 s$ i' ~2 c7 f- A8 s4 t& ]

博雅說罷，挾起香魚送進口中。( m( n; h! Y- f# D8 k

“好香魚啊！ ”5 V: `1 `7 w# X" R! t$ m+ m' V

博雅一邊嚼著松軟得從骨頭上整片脫落的魚肉，一邊說道。9 q  Y0 G% h% H: p

“這是鴨川河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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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是養魚鷹的漁夫賀茂忠輔剛剛送來的。” 　　“哦。就是發生‘黑川主’事件時那個賀茂忠輔？ ”

“就是那個幹手忠輔。”5 v/ |$ y: u7 W

“可是，忠輔為什么沒事送香魚來？ ”' e" ?! U3 C/ E. T/ \" R

“自從那次事件過後，他一到時節，總會送些香魚過來。不過，這次還有別的事情。”7 u  o: w2 s( W

“別的事情？ ”5 b! i/ S; X. S3 {4 b# e
8 ?) Z1 j1 F. t/ j. a6 U4 f
“總之．是非我不能處理的事情嘍。”; T4 X9 c6 Z/ a6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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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忠輔那邊又遇到怪事了？ ”% w* v) B1 S+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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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怪事倒是有，不過不是忠輔出事。”% \* o, ~4 e0 Q8 k# ?+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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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誰出事了？ ”8 {6 Y2 K6 Z9 a/ }; K4 \

“是忠輔的熟人，篾匠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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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 ”

“他進山砍竹子或者藤條，再編成籃子、簸箕之類，拿到市上去賣。本來名字叫重輔，因為身體輕盈、擅長爬樹，常爬到大樹上去割藤條，所以一來二往大家都叫他猿重了。他本人也喜歡這個名字，也以此自稱。這些話都是忠輔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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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怪事又是怎樣的呢？ ”) j+ M" S# Z+ p: s+ e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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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忠輔說，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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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講述起來。% q& @; y2 G, T6 |0 {; G1 k

二

猿重家住在鴨川河畔，距法成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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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河水難以漫過來的土堤上搭了一間小屋，與妻子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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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砍來竹子割來藤條，編織成各類器具，再拿到城裏去賣，勉強可以糊口度日。也經常編一些魚簍子和裝魚‘鷹的筐子，送到賀茂忠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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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碰上怪事，是在六天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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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事，夫妻倆去了一趟大津。事情就發生在回家後的當天晚上。/ b* ]1 X& s( n, H% S# y
1 [; K: p% g1 y7 V8 b& ], D
在回家途中，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倆發生了口角。

他們到大津去，是為了賣捕魚用的魚筌。3 \0 `) b7 C$ C-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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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筌，是猿重費盡心思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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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篾編成筒狀的簍子，將簍子腰部編得細細窄窄的，入口處卻很大。同時，再編一個小小的竹篾筒子。不是簍子。而是兩端都有口，是名副其實的筒子。不過，這個筒子一端開口大另一端開口小，呈漏鬥型。; w* V$ H  V" G

然後把它嵌入剛剛編好的竹簍腰部狹窄部分裏。9 `8 Q# B. K6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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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篾筒子的小口朝裏，大口朝外。

大口的尺寸與竹簍腰部的狹窄部分大小相同，恰好可以嵌得嚴嚴實實。

然後，在竹簍裏放入蚯蚓、死魚等誘餌，沉到河底。; U, J# e7 ~* A

就這么放置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從水中撈起時，裏面便會有許多鯽魚、鯉魚、河鰻，以及雜魚、蟹等。+ k) F+ U9 i: k$ E

雖然有些漁夫也使用類似的魚筌捕魚，然而猿重精心編織的籠子顯然要好使得多。/ U. O0 m1 h  o& s6 a& t
' ]- g6 n5 b: F+ x8 t7 r) U
於是，家住大津、平日在琵琶湖捕魚為生的漁夫們聽到這樣的口碑，都紛紛來訂購魚筌。

猿重只是為了在鴨川河捉魚養家糊口而想出這么一個點子．這籠子也只供自家使用，然而忠輔覺得有趣，便也開始使用猿重的籠子捕魚，這竟成了普及的契機。! r4 e* `/ m5 i+ U

“這玩意兒可真好使啊。”0 h3 \- s1 V* L& J8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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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的漁夫們從忠輔那裏聽到有關猿重魚筌的傳聞，便都爭先恐後地希望自己也得到一個。! V+ I$ e$ T3 m+ C. P

這天。夫婦倆便是去大津送貨。1 O$ R$ X" i8 j; a5 L" s) A3 d

回家途中的口角，是妻子先開火的。

“你幹嗎把什么都告訴他們？ ”2 U- J4 F$ p$ k5 a# l6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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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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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不僅賣籠子，而且連獨自精心發明的籠子編織法也教給了大津的漁夫。8 R! l8 h1 P& C3 S

妻子正是為此而埋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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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想，就是要瞞也瞞不住呀。看到我編的籠子．只要手多少有點巧的人就可以倣造，隨便多少都能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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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也沒必要連編織方法都告訴他們啊。”

“你可別這么說。一來他們都非常高興，再說我們不也賣出了好價錢嗎？ ”9 h& n  Q, X  j% f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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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鴨川河橋上時，兩人還在爭論不休。　　當晚，兩人分床睡了。

就在這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猿重的小屋。5 J$ ~" T! }, v  {$ q! K+ j7 l

猿重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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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猿重恍惚聽到外邊傳來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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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嗎……”, l; T6 ?# s/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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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來自小屋外面。' m0 i5 q. s7 y' R5 E% a" J,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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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猿重睜開眼睛，只見細細的月光從挂在小屋門口的草簾縫隙中鑽進來，照在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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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a! @! _8 Y.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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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就是從草簾外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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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站在門前呼喚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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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揉著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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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依然半睡半醒，頭腦昏昏沉沉。# @" R3 Q3 c; `( w5 k' B

“馬上就要衝走啦！ ”( N5 q7 @& n4 B9 p" t
* [- ?. V. F) `
那個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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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人的聲音。
( S  |5 `; P) p$ b, K
“你不管的話，馬上就要衝走啦！ ”3 A4 f7 T% R; c( G4 e

這聲音猿重以前從沒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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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草簾，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身穿印著碎花、襯有內襠的和裝男裙褲（形狀略似裙褲．肥腿．長及腳踝。穿時將上衣束在腰裏。現多做禮服用。）。) O: ]- |1 w2 b# Z1 O  A

“快來！請快一點！猿重大人……”

猿重站在門口，左手被男人伸出的右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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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6 d( c0 G* `9 G% H- j
5 ]% g6 C5 o; B# j, U1 Q# S
就這樣，男人牽起猿重的手就往外走。

究竟是什么要衝走了？而且這跟自己有什么關係？猿重很想問個明白，可不知何故卻說不出話來，感覺喉嚨倣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好像有泥土、小石頭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 _  h& x, F0 ]9 F. K6 S

“要衝走啦！要衝走啦！ ”0 k  r! C2 x/ q/ B6 g7 K# z

男人心急火燎地拉著猿重的手匆匆走著。" i( W% B8 B# I% s
1 b$ C2 V( O5 Q, g3 A
沿著鴨川河，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2 N8 O" q0 V) m& X1 N

月色分明。1 p$ ?: n, l2 X5 e! e
4 V0 ]3 v: c& z% y5 G; N
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F+ W( Y( R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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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眼前出現了一座橋。

就是白天猿重夫妻走過、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

碎花橋——這一帶的人都這樣稱呼這座橋。8 I& N- G9 s# Q0 e$ \" H

“來來！到這邊來……”3 ~) K- c) |; i4 X* L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在月光中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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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跟在他後面。4 l  I/ E* K/ Y2 z! n* x: ?

“要衝走啦！馬上就要衝走啦！ ”

男人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0 e% |5 [1 P) _* G) U" m$ x
, h# J, T% i7 ?7 V; F! K
走到橋中央，男人突然變了方向。3 T2 X% h  h; Z  W8 Z7 H2 @  n, x

向左轉——6 [/ m8 w- I8 a; `
1 T) A+ Y; g* V& Y& ]
男人拉著猿重的手，朝上遊方向的欄桿走去。

“來來！就是這裏。”; f8 u' ~, n# T+ n9 E2 G* w1 l
3 C$ A: b" T% W. U
男人越過高高的欄桿，縱身跳下河去，手仍然牽著猿重。

猿重的手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牽著，眼看就要掉下河去。

“你幹什么！ ”8 c( G3 H$ @. Z2 C/ S2 y" j
, R( A- c4 X1 v/ j6 b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高聲呼叫的聲音。

“危險！ ”' \; Q7 n' \! e' @4 {/ m/ r( Q
4 K. I( g# P. u0 g
一個人緊緊地抱住了猿重。

回過神來一看，原來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整個上半身已經探出欄桿，正從橋上俯視著下面黑黑的河水。差一點兒就掉到河裏去了。, F4 m+ A: L% H5 y: A+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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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尋死嗎？ ”9 V7 t; Q' H4 `/ B# E( Q

妻子責問猿重。

猿重額頭不覺大汗淋漓。

“不、不是，哪裏是尋死呀。剛才有個男人來訪，我是被他一直拉到這裏來的。”

猿重臉色蒼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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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么！你一直是一個人呀。哪有什么人拉著你的手？ ”( g) j( b% U% }1 d/ S4 ^! U) B6 W, @

“這不，你看，就剛才那個男人還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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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都沒有！ ”妻子說道。* [, N5 T( g8 m3 q( Z8 o4 n
! @% p$ Z3 z8 n+ Z
妻子告訴他，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睡在床上的妻子，被鄰床的丈夫起床的聲音吵醒了。7 ]+ m. _# A& p; P!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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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3 L9 O) o& ]8 Y% e2 V- A
她喊丈夫。

然而丈夫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o1 ~7 S; u2 m. Q. d) ]

不一會兒，丈夫便掀開挂在門口的草簾，走到外面去了。" u% l0 P" y' _* S* I7 F! m, E' z
% \* N! d7 W4 N# ^
起初，妻子還以為丈夫在外面養了個情婦，肯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跟女人幽會。3 }. ?8 I' P! p9 {7 X2 o
4 \+ h3 w% z9 X' \: O
妻子便決定在後面跟蹤。; n$ P( T. D/ t3 ~3 z* l

跟著跟著，發現丈夫只是獨自一人順著河堤朝下遊走去，不久，來到了白天從大津回家時經過的那座橋。" n9 ]! M! x0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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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上了那座橋。! |4 d( O! b& l& V# r
+ M1 l. v3 |) z+ q
走到橋中央時，丈夫突然改變方向，打算躍過高高的橋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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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為了白天的口角，丈夫也不至於尋死呀，然而，如果躍過欄桿掉到河裏，那他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妻子急忙大聲呼喚丈夫，丈夫才醒過神來。9 C4 s) @3 ?) n  e6 a

聽到妻子的一番話，丈夫不禁毛骨悚然。0 ~5 f* q, z; _+ _5 ^9 J

第二天，怪事又發生了。

夜晚——猿重睡在床上，感覺妻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概是去茅廁吧。可是，又覺得有點不對頭。, Q0 o" {% n! Y! E/ Y+ J

茅廁在外面，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然而她卻站在草簾門前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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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誰說話。8 _7 k! g3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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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猿重依然處於半睡眠狀態，頭腦尚未完全清醒。當妻子走出屋外時，才猛然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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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事。0 w: I4 K! {. |2 m8 `

於是，猿重趕忙從床上爬起來，追趕著妻子來到外面。- o& z" }9 O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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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已經不見妻子的蹤影了。- b% G: `: Y4 j8 r4 X!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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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已走到河堤上，還在急匆匆向前趕去。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走在河堤上的，只有妻子一個人。3 q& ~7 ]% C* w9 ?; L" G7 {8 ~

妻子左手向前伸出，似乎被誰牽著手，一個勁兒地朝前趕。

明明是在走路，然而速度卻快得猶如小跑一般。6 X! |, y1 w2 G+ P& a4 F

猿重暗想：會不會——會不會是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次又發生在妻子身上了？昨天夜裏，自己的確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看見了男人的身姿，然而妻子卻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看見任何人。與此刻自己親眼目睹的情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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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妻子現在正聽著誰的聲音，看著誰的身影也說不定。而且，她可能確實感覺到有人用力拉著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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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想追趕妻子，然而，卻兩腿發軟。8 U; W# f1 Y8 y6 L

如果自己不知道真相，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妻子、呼喚妻子。( M% N; Q9 ~+ V- v" A. z

可是，自己已經從妻子口中明白了昨夜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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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模樣顯然不對頭。

昨天夜裏拉著自己，想把自己拖到河裏的那只手，恐怕現在正拉著妻子的手。

一想到可能是某種可怖的鬼怪或是妖異纏住了妻子，追趕妻子的念頭幾乎不由自主要消失了。

正在躊躇不決時，妻子的身影很快越去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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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能扔下妻子不管，這個念頭還是佔了上風。猿重奮力追上前去。5 Z4 f! V% H& t6 l  K% Y

妻子的腳步很快。: F" X! v( E( f4 I" `

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時候，妻子已經走上了那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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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趕緊加快腳步。7 `4 V3 J) v( t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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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腳剛剛踏上橋面，妻子已經到了橋中央，正要躍過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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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  Z2 r4 L' `; Q& r7 B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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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大聲喊著，一面呼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面飛跑過去。  Z# @  N9 P, `) S

聽到猿重的呼喚，妻子渾身一震，回過神來，然而，上半身已經探到欄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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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衝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妻子。

妻子被重新拖回橋面，發現救了自己的就是丈夫，當即依偎在丈夫身上。& S. r; j. j7 N- L  @/ n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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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 d2 V4 R1 \+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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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N; i6 z9 o9 M0 Q- i3 m+ x# I

回到小屋，聽了妻子的說明，猿重知道昨天夜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模一樣地在妻子身上重演了一遍。

不過．來找妻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1 F( T: A+ B4 e5 p# o

這天夜裏，妻子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掀開草簾門一看。一個身著藍色窄袖便服的女子站在那裏。$ c0 V3 |2 q: q6 T$ r& k9 g/ C8 F

“不快點去的話，就要衝走啦！ ”

有個女人說。! ~$ v7 V3 p# G/ n' h

“來來，快點啊！到這邊來……”

說完．女人拉起妻子的手，舉步便走。

妻子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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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走得太慢，所以沒趕上。今晚得加快腳步了。”

說完這話，女人便疾步走去。6 H" i3 a; f8 V/ G) C' Z, w

如果不是猿重及時趕來，妻子就像昨天夜裏的猿重那樣。險些掉進河裏就此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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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降臨，猿重和妻子都沒有睡覺。- v+ P# p6 \& W

腳邊放著砍竹子用的砍刀，地爐裏燒上火，為了不至昏昏睡去，兩人不停地說著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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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時分——“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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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門外響起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 ^* P9 q4 {# R& J) E*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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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兩人交談才知道，原來猿重只聽得到男人的聲音．而妻子則只聽得到女人的聲音。

“出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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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2 e: U# `, M8 x$ a) y(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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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聲音分別傳了進來。

“再不快點，就要衝走啦！ ”' U0 e' b, G- _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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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衝走啦！ ”

“來吧！把這草簾掀開吧。”

“掀開吧！ ”

“掀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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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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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和妻子，倣佛要相互制止對方的顫抖似的，在地爐邊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V% ?0 D: r6 j) R, T8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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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右手握著砍刀，咬緊牙關。牙齒還是禁不住打戰，發出格格的響聲。' Q$ P  {) N% a& C6 O- \

“不掀開草簾的話……”- [- q7 Q5 P7 T) p+ z. E( M; _, m

“我們沒法進來呀。”

“請快點開口說：”進來吧！ “‘”請快點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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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我們可要自己找人口啦！ ”0 ?$ d. y!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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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己找啦！ ”: T4 i5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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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對方似乎開始行動起來。5 Q) S2 Y; P% `: n

兩個人似乎左右分開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小屋外左右兩側都聽到了類似腳步聲的動靜。4 i9 M4 o% v# u! f8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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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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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兒嗎？ ”

“是這兒嗎？ ”5 ]. s8 S8 e" L! F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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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話音傳來，釘在小屋外側的木板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8 T" k$ o1 y/ I0 L  p/ z4 T  f

“這兒太狹窄了吧？ ”4 m" u( y4 F8 d. b: Q

“這木板只能挺到四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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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風吹走它吧！ ”8 }5 r6 M+ \' \'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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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吹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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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走它，我們就能進去了。四天以後就行了。”  r  l/ f- Z2 ]! }' z( V( j  j

“可是四天以後就來不及了。”; c& a$ ^% X* t; f) I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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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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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L8 s+ G- W6 L! c; ^* T1 q4 s

兩人的腳步聲又回到小屋門口。& t- K3 T3 E/ P- Q2 z0 K7 f  `&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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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猿重大人……”

“夫人……”

“請開門呀！ ”8 ~9 ?$ V$ d; ~.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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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吧！ ”

“快說一聲‘請進’吧！ ”$ U' m. E; `2 H2 V: u  c- h

“快說一聲‘請進’吧！ ”+ {' ^" ^# A/ r& M1 H

“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i, W# C: m2 k* l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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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要衝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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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怨毒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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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夜裏，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猿重夫妻終於忍受不了，到朋友賀茂忠輔處來商量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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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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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忠輔送香魚來的時候，順便告訴我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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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事情的經過講完，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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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在院子裏。0 Z8 Q$ I6 ?2 w6 @. {4 _5 g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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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似乎在快速地飄動，影子也投落在庭院裏。5 G0 [6 |( @, W8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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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3 ?  M+ E$ r# G6 f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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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這一男一女兩人進不了小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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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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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墻壁，其實原本就是一種結界。對於毫無緣分的東西來說，是輕易進不去的。如果猿重夫婦與這一男一女之間有著某種強韌的聯係，那就另當別論了。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只要裏面的人不說‘請進’，或者不將門窗洞然大開，那么即便是妖物，也並不能輕易就進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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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r0 ^5 l& ~& W$ ^2 y0 y$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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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妖物的欲念比現在更加強烈的話，遲早總會闖進去。”) }$ u( p& H' K8 \1 ]6 y' ]: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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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情形，恐怕今天夜裏就很危險。”. D3 ~% S7 t1 d

“不是說四天之後的夜晚嗎？ ”

“那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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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F; T0 `" k) q# q& U1 K

“今天夜裏大概要出事吧。”

晴明不無憂慮地說。! a% H: U, P. c( J' t2 {1 V/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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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 ”5 e  g1 k'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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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晴明仰望著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已經濃雲滾滾，自西向東流去。. W7 E* _; k1 d  z

雲朵遮蔽了陽光，周圍變得昏暗起來。4 b2 V" }* l6 \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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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庭院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晴明，你是怎么回答忠輔的？ ”% L" z& F3 q2 L. M9 S( W

“承他經常送來鮮美的香魚嘛，雖然不知道能否辦妥，但總要去一趟的嘍。”5 w1 J- B- P& Q1 H- P

“真去嗎？ ”
2 S, u+ r$ G3 W4 O
“嗯。”
" G. r2 r. a' j+ r  t: X
“什么時候？ ”$ ]# R& {, K& o" f: w
3 \% a6 k$ u7 y( p; Y. k& X+ [  a( x
“今晚。”

晴明仰望著濃雲越來越多的天空。　　“博雅，你打算怎么辦？ ”晴明問。" g, Y% V/ _2 m. l$ n9 B

“哦……”  Y% l: a, i, R2 }/ c( C
4 Y. n; ~. O, _. j& n& n; I
“去不去？ ”! M6 y" t, R3 S% ~: e8 ^. |; T8 K

“嗯。”8 X3 k7 h; ~2 `3 Y4 A1 j

“去吧。”
- R; t8 J2 Z1 `0 W& `9 m  \
“去吧。”1 t: o# J1 F5 c, o8 {; _" }: _

於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u( c; L( {, h% F2 }5 f/ N% h
0 {& V  X" Q1 M/ R7 z% _
四

晴明和博雅由忠輔領路，來到猿重的小屋。

周圍已經漸漸黑暗起來，河灘上的草迎著風左右搖擺。) i3 G$ m  \, A# U$ T

不僅是因為已到黃昏時分，而且因為厚厚的雲層覆蓋了整個天空。' y$ N9 o7 C* {8 }$ A
7 Y" r; u2 u& @; [& @* J0 \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

博雅話音剛落，一滴猶如小石子大小的雨，砸在晴明的臉上。6 B) k! S' X9 @

忠輔將晴明和博雅介紹給猿重後，便匆忙返回自己家去了。
) g9 X- g6 L& N: V
猿重受寵若驚。  D7 e( [9 K: u: h& q2 P' G2 q

晴明親自光臨小屋，就已經足夠讓他誠惶誠恐了，更何況連殿上人源博雅大人也一起駕到了呢。5 w+ Z( Y: d- P
5 g) q2 E! B% }, E
而且，兩個人都沒坐牛車，是徒步走來的。
- B7 t! j  @7 G5 [6 @
由於“黑川主”一事，猿重已經從忠輔那裏聽說了有關晴明和博雅兩人的事情，然而一旦兩人真的站在眼前時．猿重連話都說不出來。9 z, [  q2 `- c1 `4 \

晴明一走進小屋，便在地爐前坐下，從懷裏取出兩個木制的小人。
0 J) E/ Z$ X  A( w! s" ~" K
他把一個小木人拿在左手，從地爐中撿起一根燒殘的木炭，在上面寫下猿重的名字。而在另一個小木人上，則寫下妻子的名字。7 I! |' E: l1 C+ t

“那么，請兩位把自己的頭發給我幾根吧。”
$ R6 ^8 T" h; f! M' h4 z
晴明接過猿重夫妻二人的頭發，將它們分別扎在小木人身上。猿重的頭發扎在寫有猿重名字的小木人上，妻子的頭發則扎在寫著妻子名字的小木人上。. g2 D0 A5 B' _  J; H9 [' R" |6 a

“另外，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能不能隨便撕一塊給我？ ”6 V3 p( q' M* ?- S

猿重和妻子當即各自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條。好像給小木人穿衣服似的，晴明將布條裹在小木人身上。
4 y' D( n( J8 q) {# {
從猿重的碎花裙褲撕下的布條裹住猿重的小木人．從妻子窄袖便服撕下的布條裹住妻子的小木人。0 X% a. M7 F# e0 R% L& d* J8 H
7 f9 J5 U7 I. P; m& K7 g5 B  k
“好啦，都準備妥當了。”晴明說道。: O7 d& V3 b- j# ?
( q( r5 w: F& t3 j: i# o" X3 D
“這樣，就可以平安無事了吧？ ”

猿重忐忑不安。
8 u4 A4 w5 N! M( L: g$ n
“應該不要緊了吧。不過我另外還有一點擔心。”

晴明話音未落，便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地鳴般的低沉響聲。

這響聲逐漸增大，隨即，猛然響起暴雨猛烈敲擊小屋的聲音。

小屋周圍的草叢沙沙作響，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伏。
2 a! X( t& V% {0 }3 R1 k" o
“是暴風雨！晴明，暴風雨終於來了。”
7 ?+ R# D8 p. t8 Y# S1 ?
博雅大聲說著。
3 H; J8 j8 y# c3 w. W, A
“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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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說，猿重連忙把準備好的木柴放入地爐裏，點起火來。　　木柴起初冒著青煙，不一會兒就劈啪作響，熊熊燃燒起來。

“這種晚上，它們也會來嗎？ ”
9 o. \7 G: c6 I
猿重驚恐萬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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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來。”
  b1 Q4 b+ Y8 k+ r, y% l' v5 v
晴明把握十足地回答。& g' O1 B: z8 F" v" W
" U" x! b" z( J- {7 m: A
“來吧，博雅，把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乘那兩位還沒到，我們先喝上一杯，邊喝邊等，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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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5 o* ^. y+ h: K) L; h  t9 m! O
他們在喝酒。9 y, @% Q' z9 V( a/ d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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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地爐，晴明、博雅、猿重，以及猿重的妻子，四人一起用素陶酒杯喝著酒。! k0 S+ `. s* z

外面，狂風暴雨愈加猛烈。# N+ @! n- B4 L. l* D; Z

鴨川河的流水聲化作隆隆巨響，從黑暗深處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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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的岩石竟被濁流衝走，甚至可以聽到河流中岩石相互碰撞而發出的砰砰聲響。2 b* r# h) G( R% N! z( M" p* {3 Z: g: A
$ c( f, `$ E  t
閃電不時從天上劃過，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雷聲轟鳴。
7 ^2 ^4 ~) q0 \# G
剛才憑借著燈光才可以看清晴明和博雅的臉龐，當閃電劃過的一瞬間，兩人的面孔便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V; d: w( j! A- P/ T/ L2 ^

“真夠厲害的。”- ^4 U7 z, |- b1 X- Y* r; n
+ F- D; T- h+ J
“噓！ ”

晴明壓低聲音示意博雅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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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夫妻頓時緊張起來。
1 b9 E" Q% V1 X+ y4 ]7 j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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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平靜地說道。% f0 L' [) W4 s, y9 p

倣佛應聲而至似的，一個低沉、可怖的聲音隨即傳進來。# W. J' V4 A& v0 A% ]
/ T2 S0 x& R7 o4 S9 b( Z1 L
外面似乎站著什么人，牢牢堵住了門口。3 k% n+ H  j  A' S/ q( Z

“喂……”3 z( m( W; \0 _, f
" E4 V# ^4 C! c0 T  k8 u& d
“喂……”# j2 V6 v, |$ C+ a( m) d
- V  o0 T7 a7 N$ D' @* l  |# B5 ^
混雜在暴風雨中，可以聽見細細的人語聲。. `2 b% O5 @$ Q! c$ i
# S% D' `4 T5 l+ @- z5 A% K! o
猿重和妻子哆嗦著縮成一團。
6 I. H( c- k* M1 z/ T! [
“晴明，好像有誰來啦。”博雅說。

“呵呵。你也聽見了？ ”1 a- {0 A5 x" Q7 G$ A
  F* A" j$ t; x2 Z) t! y. O
“嗯。”9 V: t% p+ [/ c8 Y) B8 ]* B  H; m
) q0 a3 \/ k6 D3 f
“是這驚天動地的喧囂，使你的心也跟著一起激烈地跳動起來了吧？ ”
3 L" x/ d3 M5 A2 |* ^; N- R
“我可沒有激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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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比喻而已。因為你的耳朵能夠分辨出笛子和琴類那微妙的音響，所以才能與這驚天動地的喧囂相呼應，這才分辨出那門外的聲音。”7 a$ [% N  W% k) h

“猿重大人……”) c- @  j) S# U7 g6 P

“夫人……”4 [) f2 j& p, z. Z
9 S. O7 P) _/ `) i3 P; @
在晴明說話的時候，門外面一男一女的聲音不斷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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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點走，就要衝走啦！ ”
, V% C8 I# k) J4 G
“馬上就要衝走啦！ ”# t  Z  C. @+ o. S' J
) l9 D9 p" L6 J, ?
“來來。快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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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吧！ ” 　　倣佛是應和著這話語聲，一陣更為強勁的狂風將小屋屋頂掀了起來，隨著一聲巨響，一部分壁板被撕扯開來，猛烈的風雨立即傾瀉進來。$ X$ k) I1 }% \& u8 p2 P
6 M9 o8 y, I3 [/ {4 Z' j& }( J
“啊，打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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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次咱們說的那個地方。”

屋外響起兩人喜悅的聲音。' B8 m& q8 g4 S! D1 T# G, |- O

“快對他們說：”現在就出去！ “‘晴明對顫抖不已的猿重和他的妻子說。) k, i, q8 I% v1 h2 l! Z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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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臉色蒼白地點頭應道。

“西、現在、馬上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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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重的聲音近乎哀鳴。7 B( T: T6 J, S8 B, z( Q

“馬上就出去！ ”- y' z4 T  M2 Z7 H4 o

猿重的妻子高聲喊道。* N: \$ X  s+ v" p+ b% s
. f1 |" l3 w8 M) J; T' w. |( h9 j' u
“啊！ ”

“哦！ ”3 I* r( N: K% h" _3 x% a5 r' b4 j) Y
7 P, i. S( T) W" Y+ f5 r5 |4 q$ R
“那就快快出來吧！ ”# Y5 A7 f4 E( l# k: ?$ {

“那就快快出來吧！ ”
9 v$ I' n5 y+ J
聽到這裏，晴明走到博雅的面前，說道：“你把這個從草簾縫中遞到外面去…

…“
4 e8 ]3 q& f/ O+ l* [
晴明拿出已經準備好的兩個小木人，交給博雅。
- @3 M: i; c8 E9 s6 W' `; C
“唔……”* z! P& ^* c3 I" t7 B: h, ^0 x

博雅接過小木人，撲到草簾前。- @! f& L4 A; Q% H/ C3 ^) `

一邊把小木人從草簾的縫隙中塞出去，一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g$ f. w. D$ p7 F3 L* h: @

一道閃電劃過，站在外面的兩個身影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k# U4 `+ T4 m0 [

那一男一女全身承受著猛烈的暴雨，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這幅情景牢牢印在博雅眼中。" Y8 T7 \: j& |) I* b
$ h& D$ a( _( ]" M+ k  u9 O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 `6 ]) }0 q& r3 [" y# g" W0 [
倣佛被搶走一般，博雅手中的兩個小木人也消失了。/ K% Q1 @4 {  o

“來得太好了！ ”" P# W! Y/ t& S4 P; l
$ ~1 [& F/ U/ X2 p( D( A
“來得太好了！ ”

只聽草簾外傳來兩個人歡喜的聲音。& `& s4 A" a1 e0 _

“快走吧。”* }  b, ^" U. ]$ n& Y# K& v

“快走吧。”
  \& G& g$ q) |/ q6 R& H
那聲音已經距離小屋很遠了。, O* E8 t4 B8 r6 G- z

“咱們追上去吧，博雅。”晴明說道。  n+ }4 H: ?+ Z: p
# e* d6 j/ n4 v: c0 }
“冒著這么大的風雨？ ”" {' P! j! J  N1 e. }7 A7 \7 _7 q7 p

“咱們得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 c% K! }+ l9 _  b' i; K

晴明既沒戴鬥笠也沒穿蓑衣，撩開草簾便衝到外面。
2 a. l8 i% f# P1 o1 A  i
“等、等等……”, @1 ^% @. w% @
  N( [; j  W1 V
博雅隨後也跟著衝了出去。

雨點不斷地敲打在身上，兩人當下便全身溼透。5 @. h8 P$ x, m  @  ?9 H
0 G( J/ a) K3 e1 x1 i: c6 u
“不用擔心。我們還會回來一趟。”
3 O9 w+ C7 i* A+ S4 w* k  M
晴明對著小屋裏面招呼一聲，然後在暴風雨中疾步走去。

博雅緊跟其後，淋得像只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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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天地的轟鳴聲。5 z- Q" r' B% m5 r' F

暴雨。

狂風。# ^5 q2 T7 z7 d( j5 v
5 Q7 p' ?4 J# Z
滔滔的河水聲從黑暗中傳來。
# v. z" X% _+ Z# c
黑暗中，博雅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j, e) U. X9 b3 e- C

“晴明！ ”" ^2 @% M- ^( g$ K4 d

博雅高聲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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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我在這裏！ ”# l# ~3 j( ^, _2 O% X
& k& }$ y; {+ d0 R5 h! E+ Y
晴明大聲回答。; g2 z/ v' ^6 W
3 e3 Q1 p6 C% d; e( p5 \
博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撞到一個人身上。" k, d  h' M: E5 F1 c
6 u0 ]2 r& L" y; A' t$ x
原來正是晴明。8 o/ P; n, O9 M+ J% Y

“博雅，抓住我的衣服，跟著我走。”: F1 J7 Y! d  f) k- o* \

博雅抓住晴明的衣服，晴明再次邁開腳步。

沿著河堤，應該是在朝著河的下遊方向走著，然而．博雅不敢肯定，已經完全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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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點走。”; Y8 Y6 x& p. i! H! o* h

晴明加快腳步。

雨點敲打在身上，讓人感到渾身生疼。簡直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3 K, y; q2 D; L7 f0 H
“馬上就要到碎花橋了。”& B/ d' a8 X. v2 j. _1 I9 _! y

晴明說完，停下了腳步。  [0 Q; X) Q$ a/ \4 |8 P+ h' ?

“好大的水啊，博雅……”1 I5 t0 r. R4 _( B4 B4 s

大概是在說河水，然而博雅根本看不見。

“這就是橋了。”6 e* Q7 I+ m3 w% _, e

“橋？！”

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狂暴的風雨聲在耳邊呼嘯。河水滔滔。8 a5 X: `  j5 ]: [; a& z  j

“那兩個人走上橋了。”

晴明把眼前看見的情景告訴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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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河水太大了。這樣下去的話，橋可堅持不了多久。”晴明說。3 p  `! y9 _$ Q) V
8 G; i: s! e- w! C# C
“可是，最近好多年，不論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垮呀。”
# f7 e3 p: o6 ~' K1 N8 w  e5 D# s1 O
博雅大聲說道。. R" d" P$ k% s2 r7 d

“那也就到今晚為止啦。”  v- H# X6 }0 g2 S/ e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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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剛說到這裏，不禁低聲驚呼：“啊，橋晃動了？！”# [6 A0 N  h9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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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橋要被衝垮啦！ ”* A# V4 c9 f3 w4 X4 c

話音未落，只聽吱吱呀呀、嘎嗒嘎嗒地，橋被衝毀時發出的聲響傳人博雅耳中。8 p0 Y' Y. ^! `4 ~0 R. ]$ p( K5 }

這時——一道閃電從天上劃過，眼前猛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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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是漆黑一團的世界，一瞬間浮現在光明中。2 z6 p2 y1 @: ]$ \( M# H+ |

“啊！ ”# o" z8 i6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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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h4 V+ J4 J/ q9 o" F% b7 I
0 Y' S6 ~) d) G9 r3 K/ K( C& e
那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 [* b7 {0 G6 G. R7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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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到一幅讓人魂飛魄散的驚駭場面。

博雅從前所熟悉的鴨川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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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所熟悉的鴨川河，是一條河床寬闊、河面分成好幾道細流、向下遊潺潺流去的美麗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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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條鴨川河，現在已變成一條大得驚人、只有一條河道的黑色濁流。# r' X8 X' t+ z0 n- ~9 J

河水一直漫到兩岸河堤的頂部j 翻滾著比人還高的浪頭。如同屋子般大小、黑瘤一般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撞擊著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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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橋面。

受到水勢的衝擊，橋身開始傾斜，橋面中央部分已經扭曲。, P4 {2 r: L/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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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靠近橋中央的欄桿上，不知是有意跳下去，還是不小心摔下去，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向著下面的濁流掉落下去。

“啊！ ”4 w) m/ V5 d# g0 M: R5 C3 }

當博雅驚叫出聲時，這景象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宛如巨石落地似的雷鳴，轟轟隆隆響了起來。% x# M% a" J! J; ?
' i/ F% ?0 c6 `
橋崩潰時的聲響，令人驚駭地在黑暗中回蕩。% H7 s, Z# Y* c# I- q* n7 l

博雅站在風雨中。& F7 U, u6 N9 @! u  S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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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聲音從他的耳邊消失了。; T& x: f. l+ g; @; P, V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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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

博雅呼喚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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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結束了。”7 m0 C) ^: E! e4 [

晴明說道。& g+ N/ D6 ^7 E& m- U) ^* m) z* \1 E
0 R* W' I& D* p1 n( Q1 [0 d
六
: B$ h+ |* |$ `  J) J% n; J9 G) Q
“其實啊。博雅……”) S) N5 B* a, F& @
0 W  ?% S/ i6 a- K/ r) Z
晴明坐在庭院的外廊內，和博雅一面喝酒，一面說：“‘碎花橋’這個名字，便隱藏著破解秘密的鑰匙呀。”) V/ \8 ^! f2 U: ?  S

這是在晴明的宅邸。

自那個暴風雨之夜以來，已經過了三天。

今天，風靜雨息，夜空中挂著一輪明月。‘“什么鑰匙？ ”博雅問。+ {4 G- N. J3 h! p6 D; F0 g

“就是祭河神啊。”

“祭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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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c; \* I5 j3 o- |2 G0 `1 C
8 A  Y6 f% S( d- G$ K4 _4 k1 L
從前，每年到夏天發洪水時，架在鴨川河上的那座橋便會被大水衝走。6 ?7 B! i5 F5 t3 i2 p

橋被衝毀後再造，造好不久又被衝走。這樣的事情無數次反反復復發生。. b7 g0 g2 v0 a( f0 x( J

“一定有什么原因。”1 [  g$ y) N+ C' ]% B% Y5 I3 T0 ~

天皇便把陰陽師召來詢問解決辦法。% v! ?3 t; }  p2 r! g7 G

結果陰陽師說：“要以活人祭河神。”: m, W. A  O3 ]6 u;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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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而且，不能是普通人。必須是身穿白色碎花裙褲的男人，才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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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故老相傳的陋習中，用活人祭河神時，以使用女子或兒童為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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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和兒童，在五行中屬土，如按五行之說，正是“土克水”，可以堵住水、支配水。4 s' k3 c9 I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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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陰陽師卻有意不照常例行事，說用一名男子祭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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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皇立即下詔：但凡有知道身著碎花裙褲的男子，一律不得隱瞞，必須立即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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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者賜以巨額賞金。9 I( `$ ^1 {6 _" |

當然，即便有誰知道身邊熟人中有穿碎花男裙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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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知道一旦舉報便是送他去死，自然不會去告密。: _4 z5 R! G2 }4 G: d

然而，卻有一個女人聲稱：“我家男人，愛穿襯有白色內襠的碎花裙褲。”' |9 Q0 L: n# E) [% l0 m7 Z! ^9 o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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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面把自己的男人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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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經常與自己的男人發生口角。8 G( j/ {) ]% b: ]1 F* x/ E" b: b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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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打算乘機把男人告了，還可賺一筆賞金。) m! U9 E, H6 I, ~

“就算跟你生了十個孩子，可女人呀，說到底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啊。”. V4 z: F# A6 S8 q" o( N

那男人哭訴著。! Q/ T! S4 q$ J% u5 q1 i
" M; r. V# p" E2 v0 m
這時，有人站出來說話了：“要祭河神的話，通常不都是用女人和兒童嗎？如果單是男人的話，還是讓人放心不下。同時再用一個女子祭神豈不更好嗎？ ” 　　那男人聽到了這話，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就請用我的老婆來祭河神吧。我們夫妻倆情願奉獻性命，護佑橋梁。”

男人的懇求被採納了。於是，男人和妻子一起，被埋在橋柱下面，祭了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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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三十年間，無論發生多大的洪水，這座橋都沒有被衝毀。/ |0 q: }+ t$ B, U  r9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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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終於被衝走了。”

博雅感慨地說。0 K: ~0 p: Y) j' A
8 G. Z2 [$ }8 U4 v0 }4 ^: O1 V: {) {
“那對怨偶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橋被衝走之前，便四下物色新的祭河神的供品呢。”# G  I0 I, m& t: k$ @" t

“於是猿重和他的妻子被盯上了。”

“正是。”
$ J7 h4 O5 a5 l6 q# J5 ~* R) T) F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夫婦呢？ ”% f" L, o) G' k& s6 i3 N7 W- Y

“第一次出現怪事的那天，猿重和他的妻子不是正好一邊爭吵，一邊從那座橋上走過嗎？而且，猿重恰好穿著碎花裙褲。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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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 ^* o# n" y; }
, H4 ?0 ~+ ?; {3 e; r, Q
“那對變成妖異的夫妻，本來都不是自願去祭河神的，可是一旦做了祭河神的犧牲之後，竟還忠誠地執行護佑橋梁的任務，原來也都是不錯的人啊。”4 t  W! |4 I/ d$ v

博雅說罷，喟然長嘆。! I6 i2 [2 Y5 B+ u!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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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F+ C! d0 K( ?, m

暴風雨平息之後的第七天，水終於退下去了。人們來到那座橋畔，橋已經全無蹤影，只在河流的左右兩岸，各殘存著一根橋柱。& ~3 R/ C$ b. S( O- x
( D. W* a. r6 y0 v
為了重新建造橋梁，在挖橋柱子的時候，人們發現兩具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體。

其中一具依然穿著碎花的裙褲。而且，據說在兩人早已化作白骨的手中，居然還各自握著一個小木人。
1 i6 k& A) H" c1 J' J/ q- u4 Y7 y% a
根據晴明的建議，就用這兩個小木人代替活人祭河神。埋在新橋的橋樁下。

據說，從此以後，無論這座橋遇到多么大的洪水，都沒有被衝垮．一直維持了整整四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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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2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A/ L7 ^" r9 i, n

櫻花飄飄灑灑地凋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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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花瓣片片飛舞，飄落下來。- G* _& M+ H  V$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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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1 }2 O  g* V5 N* a'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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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離開花枝，飄落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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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樹盛開的櫻花。% b2 P% V8 s. w( a# L

任憑花瓣不停凋落，然而仰面望去，滿樹的櫻花依舊不減豐姿，幹朵萬朵壓低了枝頭。

蟠的花枝上空，高懸著一輪皎潔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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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真是不可思議啊……”8 Y9 L8 u3 R; d: W7 X8 ~# g

開口說話的，是源博雅。/ |2 G3 _!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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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可思議？ ”5 U0 R# ]- _, {. a2 J; \

晴明低聲問道。. }+ a- l- I6 q+ K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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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呀。”/ w( x1 o# j+ y. y6 U0 l+ Z

博雅用陶然欲醉的聲音說著，舉目仰視著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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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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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一棵高大的古櫻。  k6 o6 e$ B# M# W2 j)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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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生長齊全的春草，星星點點地在地面上探出頭來。7 k6 ]8 K1 {( M6 |2 ^+ R0 x

晴明和博雅在那棵古櫻樹下鋪了塊毛氈，坐在草地上。, y9 E3 [8 Q" ?# l9 z

那是一塊深藍底色、印有美麗的大唐風格圖案的花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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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自遙遠的國度——大唐。- C& z) [+ B5 p; d

兩人之間，靠近古櫻樹幹處，立著一具燈臺，臺上點著一盞燈火。1 ~! y, T9 f1 [! [6 L3 l

一只裝著酒的瓶子，放在兩人中間。; _' `2 X! W  r/ o8 P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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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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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握在晴明的右手中，一只拿在博雅的左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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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惟有櫻花花瓣不斷飄落，積了厚厚的一層。

藍色的花氈上、博雅的身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上，都落有繽紛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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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中的酒杯裏，也浮著兩片花瓣。0 |" c# ~5 j( G6 N; J: l) ?! K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櫻花花瓣靜靜地飛舞著，從兩人的上方飄然落下。8 y$ ^& A- S: I; {3 d  P% W6 k

倣佛積雪似的，兩人的身上以及周圍不斷地有白色的櫻花層堆起來。) N, ?+ M0 d7 V

“櫻花？ ”晴明問。　　“從許久之前，這棵櫻樹的花瓣便已開始飄謝了，然而，這枝頭上的櫻花，卻絲毫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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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M: O+ t) y/ g8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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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回答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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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你似的。”) j% e2 S5 K6 @0 W" U5 ~# z2 m

“像我？ ”# ^) g; [8 E. p& A6 N

“是啊……”2 h5 I) u: m, E/ x6 @' k4 t)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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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拿在左手的酒杯送到嘴邊，連同花瓣一起，一飲而盡。, j$ h# F# \4 u( o-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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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人的才能——安倍晴明其人的才能，也像這櫻花一樣嘛。”- _1 d" E; W( O" X& ~6 a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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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不做，你的才能也會自然而然地漫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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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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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無論漫溢出多少，你的才能卻一點也不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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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u  m2 O/ I+ V* ^( |$ j2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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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的體內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枝繁葉茂，一邊是無窮無盡地花朵怒放，一邊是片片花瓣紛紛飄謝。”$ B' J- \' B7 H9 W* C$ |9 \3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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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體內有一棵花朵永遠怒放而又不停凋謝，永遠保持盛開狀態的櫻樹。, `$ c8 P; p2 \# H1 M'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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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才能的花瓣越是不斷地飄謝，晴明體內的花瓣也就越開越多。! V* \7 g6 I$ {5 v1 ?

博雅用簡短的比喻表述了這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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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世上沒有永不凋謝的花。”, k0 _+ t8 W- C+ ~

晴明把酒杯送到紅紅的唇邊，靜靜地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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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所以為花，正因為它終會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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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你的花枝上，我可看不出花瓣會全部凋謝啊……”5 M6 Z: s4 b4 G  M3 f- g

博雅大發感慨。* _, o0 Z) j- z5 J

晴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盡量不至於讓博雅感到困惑的微笑。9 j' m3 z" ~- N- U" W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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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倣佛是在享受夜晚的寒氣緩緩滲入狩衣的樂趣。  e; f8 m! ^! |3 m

“博雅，今晚你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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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明，其實這件事……”3 {& w& @, Q, L

博雅放下酒杯，說道：“藤原為輔大人，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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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去年當上參議（當時官位依次為：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納言，中納言，參議。參議是很高的官位。）了吧。”. D$ _4 ~9 |: d

藤原為輔，是前右大臣定方之孫，左兵衛督朝賴之子。歷任藏人、朱雀院判官代、尾張守、山城守、右大弁等，於天延三年（即公元975 年．）升任參議。

其年齡與晴明和博雅相差不多。( q( ]( d* `3 Z+ n, H  F" i

“就是這位為輔大人，據說每天晚上都有人前來拜訪他。”3 n: H8 Y4 y& N" x% J* j

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二1 ~; S! Q4 R. y' q/ N8 {0 Q

深夜——為輔在臥室剛剛入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B0 L9 \. t3 C  l0 A/ u

“喂……”$ g7 K' X9 A& n0 m0 _+ G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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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請醒醒吧。”! S8 n. P0 u* o" w, E9 \

為輔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枕邊黑暗中站著一個老人，身著襤褸不堪的白色便袍。* D) v# [) Y$ f

白發，白髯，滿面皺紋，臉上倣佛被強摁了一束稻草似的。

一頭白發猶如被狂風吹亂的茅草一般，亂蓬蓬地叉開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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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趕快起床吧！ ”# A( W; |/ K6 R7 F& ]  L& {+ Q

是誰？為輔還未來得及詢問對方是誰，右手就被緊緊抓住，上身已經被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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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快點站好！ ”

不可思議的是，為輔毫無抵抗能力。. B+ X! l  A3 {, A$ Z9 {- S

為輔按照老人的要求站起身來，老人牽著為輔的手邁步走了出去。: e/ }4 G& [2 F7 h5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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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去吧！ ”. Z5 _  S( |! j* x* n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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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這老人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這張臉是頭一次見到。) T( R6 N& x- S( |5 R9 i& q- Z

老人是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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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已經瞎了。5 c& O( f3 N+ n* }* @2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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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廊內，赤裸著雙腳就徑直下了庭院。: \9 E! m' ?1 u+ m1 v

走出大門，又繼續向前走去。

心裏好像明白是在朝著西邊走，然而卻弄不清楚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起初，赤裸的雙腳踩在泥地上時感到一陣冰涼，然而走著走著，便漸漸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兩腳倣佛踩著雲朵似的，飄飄忽忽地不聽使喚。4 ]1 _6 G- W7 ?7 R; |& ]- Q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遠。5 e) F2 W$ p$ U$ T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光四射的東西。. A' @6 ^! d$ o1 k# o# z

“唉，總算快到啦！ ”老人說。; w9 m- P" D" k4 @. x' Y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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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為輔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 K( |& B/ v1 Q' `+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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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從老人的左手中掙脫自己的右手，“哇”地大喊一聲逃之天天，但卻絲毫沒有力氣。雖然為輔感覺到那抓住自己的力量又輕又弱，然而一旦企圖掙脫，那力量便會自然而然變得極為強勁。

“你可沒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吧……”

老人陰陰地一笑，口中露出藍色的舌頭。7 k- m/ s  ?1 v( e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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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從當中裂成兩瓣。0 E3 X) ?( J. W: B+ e% [8 w2 ~

為輔越發感到恐怖，然而自己的內心似乎暴露得一清二楚。萬一逃亡失敗，天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等對待。於是，他只能就這么老老實實地任由老人牽著手。) U1 J) c7 O! A7 }* I  @

紅光四射的東西漸漸逼近眼前。3 ?% {+ t5 [# p+ @4 i' V1 n$ S" R

“來啊。這裏就是啦！ ” 　　走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根燒得通紅、足有一抱粗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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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子牢牢立在地面上。0 u3 [- w' B3 s( w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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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上去抱緊它！ ”老人說。

“抱緊這個？ ”8 [' X! k& ]+ I/ D, H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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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聲音顫抖。0 y  w2 |2 K.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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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根鐵柱燒得通紅，倣佛馬上就要熔化一般。假如真要抱住它，怕不要把皮膚燒焦，連肌肉也吱吱響著被燒成焦炭吧？而且，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竟然是赤身裸體、不纏一絲。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穿衣服呢，還是途中被剝掉了？為輔拼命回憶，腦海中卻沒有絲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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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抱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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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聲音中增添了一份恐怖。$ e5 s7 B: o: S* }0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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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人厲聲發令，然而那鐵柱子燒得通紅，根本無法靠近。5 |, {% T- L. c

正呆立在原地，背後有人猛地用力推搡了他一把。0 \+ w; R+ ]( ^

為輔身不由己向前摔去，跨出一步，結果剛好從正面抱住了那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x6 W) U" a, b6 [

好燙啊！為輔連喊帶叫，直想朝後跳開，然而身體卻緊緊貼在柱子上，離不開。

腹部、胸部、兩腿的內側、環抱著鐵柱的雙臂、貼在柱子上的右臉頰，任何一部分都逃離不開，全身都被燒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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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為什么自己要受到如此嚴酷的刑罰啊？他不禁涕泗滂沱。

一邊哭泣．一邊抱在鐵柱上。

可以聽到自己的血肉倣佛已被煮沸似的，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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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終於把他拉下來的時候，與鐵柱接觸的皮膚，已然整塊脫落。5 p& ~! i1 h&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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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姑且到此為止吧。明天再去找你。”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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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晚上，是那邊另一根鐵柱子。”$ c3 R- _" n! u) d% e

於是，老人再度牽起為輔的手，讓他回到家中。( z% B- ?. T: ^5 d( t7 h- u. G

三

“聽說這樣的怪事一連持續了三個晚上。”博雅說。

“三個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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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輔大人也以為是做奇怪的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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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為輔大人夢魘似的亂說起夢話來，家人把他喊醒了。: j7 v) z, I* T0 T3 X

“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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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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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在床上不停地呼喊、呻吟。9 y+ h2 Q$ L2 M6 h! d  \

醒來後，臉頰和腹部的確覺得發燙，還火辣辣地痛，但是皮膚並沒有燒焦的樣子。4 J" a5 j8 [5 W5 ]

那么，他以為，一定是一場噩夢啦。

“可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同樣的夢……”

深夜——他正在熟睡。7 T" a' ~5 j. Q; Z"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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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為輔大人……”( I7 P) F: J$ k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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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到一個聲音喊他。0 i$ @* w# l3 q9 J, |! T; ]% t;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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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一看，昨晚的老人又站在枕邊。( U5 w  k. i- C$ F) V0 t. ]) Z1 j&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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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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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牽著為輔的手，又帶他來到燒紅的鐵柱子前，這次命令他抱住第二根柱子。9 l2 X3 G5 v8 B" g7 ^4 q

第二天早晨，為輔又是在夢魘時被家人喚醒過來。3 ~5 k1 n' L  x9 j6 u' R

老人在第三個晚上再次出現，這次又讓為輔抱住最初那根柱子。

為輔終於忍受不住，來到博雅的住所，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每晚都做同樣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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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麻煩您去請教一下晴明大人？ ”: x8 q/ ~) e" z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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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與博雅商量。　　這是今天黃昏時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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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好像就是這么回事，晴明。”博雅說道。. s. Q5 Q: e' D3 _4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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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C/ S  D, V: F

晴明抱著胳膊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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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天過了晌午就去拜訪一下為輔大人吧。”晴明說。3 `: D$ ?0 {/ R3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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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肯去一趟嗎？ ”4 l' }# M2 e) ?. k' |6 Q$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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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 k' D4 K4 ?; o- Y. W4 m  f

“那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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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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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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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都已屏退，藤原為輔獨自與晴明、博雅相對而坐。, l. h$ E4 v+ ]. H

“事情就是這樣，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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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將昨晚博雅所說的故事又重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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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昨天夜裏情況怎么樣？ ”晴明問。

“晴明大人，老實說，昨晚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算上昨晚的話，也就是一連四夜，連續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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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有誰，用魘魅或者蠱毒之類的手法對我施咒……”  r; m3 A* W& g* B/ e! X1 w8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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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一邊說話，一邊用溼毛巾敷在臉上。" t- c! V% {1 @+ I6 n' \

仔細看去，發現為輔的臉上又紅又腫。

“那又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啊呀．與其口頭解釋．不如請你們看看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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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站起身採：“我可要失禮啦。”

他解開衣服的前襟，將身體前面的肌膚，暴露在晴明和博雅眼前。- Q0 H$ e1 h0 e9 N8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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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啊！ ”

博雅和晴明不約而同地低聲發出驚呼。1 S3 G6 O/ L/ b9 M6 e6 X

為輔的前胸和腹部，皮膚已經燒焦，布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糜爛，流出血水和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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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硬撐著與兩位見面，現在我是十分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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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兩位光臨，我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t+ Q; O8 o! l- i

為輔合上前襟，回到原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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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實際上並沒有燒傷，我的身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嗎？ ”- G! k; W0 T- v0 K/ I) S7 l; C'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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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咒，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 k+ I& c# j& n: H: s- W5 R

晴明頷首答道。" ~, F$ ^7 }$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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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博雅……”

晴明拋給博雅一個紅色的小東西。4 o. e& A6 H* z4 i9 }3 J0 a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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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莫名其妙，但還是伸手想接住晴明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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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燒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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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馬上接著說。

“好燙啊！ ”- |" K, G  ?/ I3 w# @# i4 K* i+ P

在雙手接住晴明拋來的石頭的一瞬間，博雅大叫一聲，雙手將接住的石頭拋了出去。

石頭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為輔的膝前。　　仔細看去，哪裏是什么燒紅的石頭，原來僅僅是一塊略呈紅色的小石子而已。- J+ z2 i. i1 z3 ~) v2 ]  Z. s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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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博雅，剛才感到石頭燙手了吧？ ”7 h0 S# {; }, n# N3 M2 `2 t

“嗯。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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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

“這也是一種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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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只要事先讓你相信是燙的，那么即使對並不燙的東西，你也會感覺到燙。”0 Z# @) u' d3 ^; ~2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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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X7 q' I% `7 ?5 h,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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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關鍵是人心的問題嘍？ ”) S! l5 z' B: I  U

“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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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點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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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一旁略帶不滿般地撅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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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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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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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撅著嘴，向著晴明抱怨：“喂，晴明，想來想去，剛才你那種做法還是不夠意思嘛。”$ T9 X, O$ Z+ y2 A2 ^$ D

盡管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然而博雅內心的不滿分明表現在話音之中。: |, }( |9 p+ M1 D9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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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塊石子，害得我在為輔大人面前丟了好大的臉不是？ ”7 z  K' K3 Z7 ~+ C" s  d

“抱歉，博雅。”晴明說。0 i1 ]8 t" ~*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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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向我道歉，可是不要嬉皮笑臉地道歉好不好？ ”* R. c7 ~& {7 m; M8 e- [' @- C

“我笑了嗎？ ”

“當然。”

確實如同博雅所說，晴明的唇邊看上去挂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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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回事啊。”3 z( Y3 x6 ~+ p+ Q6 Y5 T) @& k

“有。”. T4 d3 t5 A"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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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又撅起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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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藤原為輔府邸的大門外。; [( m7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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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附近長著一株高大的松樹，晴明和博雅正躲藏在樹後。0 w3 q8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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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博雅！ ”3 g( [5 J9 Y$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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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捂住博雅的嘴巴。

博雅正想說什么，晴明又“噓”了一聲制止他。

“來了。”

晴明微動嘴唇示意。8 \8 D" N$ J6 n$ W5 i$ D

然而，博雅的眼裏沒有任何東西，惟有高挂中天的月亮，將松樹濃濃的陰影投射在地上。

不久。吱呀——門軸發出了響聲，大門打開了。! G, a$ V* u%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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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依然被晴明捂著嘴巴，只能瞪大雙眼。

晴明將手挪開，博雅立刻說：“喂！晴明，我可沒看到什么東西走過去嘛。可是．剛才那扇門卻真的開了！ ”

“剛剛從這兒走過去了。”3 c4 r6 h1 h$ W) }+ Z) F& K

“是什么？ ”1 Y* p# Y  f, C6 z% ~$ h4 a! @

“就是脅迫為輔大人的家夥啊。”9 F9 l3 `8 Z1 M1 f/ z

“真的？！”$ ~: R1 n4 l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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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已經在這裏布下結界，等它出來後，我們就在後面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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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 d" q6 c, R. h# [/ f! F

“那樣一來，我們就得走出這結界了。”  l- C! N4 F% ^( f

“哦。”3 h' g4 W/ r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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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把這個藏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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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拿在手上一看，是一塊比手掌略大些的木符。

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上面寫有文字。; H0 Q9 h# S4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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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寫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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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夠讓百鬼夜行時看不見你……”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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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博雅？跟蹤對方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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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對我說時，只能用呼吸示意。“  m; M( o2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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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4 S# q' T;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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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雅點頭時，晴明說：“來啦。”

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襤襤褸褸的、公卿便袍似的白衣，白發白髯，是個老人。8 ~2 i' |1 N. L# G
* Q' }% |" n# x, q
而另一個，正是藤原為輔，手被老人牽在手中。

為輔全身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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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正面與白天看到時相比，糜爛得更為厲害，肌肉被燙得白乎乎的。! G: u. b7 u2 f) ~3 N

為輔挺著松弛、前突、並且燒得糜爛的肚子，被老人牽著手帶走了。

“好，跟上去！ ”( Z, X; c8 b# k! G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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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跨步向前走去。/ r1 x$ v$ S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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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博雅跟在晴明身後。6 }4 N# i5 O2 a8 f3 T4 ?-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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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0 i3 j: q(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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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為輔向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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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走到城外。- U  E& X. p# U9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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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上去似乎是在悠閒自在地走著，可是實際速度卻遠遠快於普通人。  }3 p# ?0 k6 b4 N# v, u* T, w

博雅幾乎是在小跑。

剛才橋下的那條河，便是天神川。& U0 c2 E) }9 j% H( j- ]

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家。

沿著荒野小道，不時地忽而向右，忽而往左，然而始終是向西走去。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出現紅光。: K  @. s/ d2 u) l, d/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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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看，果然如同為輔所說，是兩根燒得通紅的鐵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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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松開為輔的手，說：“上去！再抱住這根柱子！ ”+ ~) M& a7 `8 w5 |% K' {

為輔哭喪著臉望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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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磨磨蹭蹭的話，就叫你永生永世，每天夜裏都到這裏來！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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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極不情願，拼命左右搖頭。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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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然在他後背上狠推一把。為輔一腳蹬空，倒在柱子上，倣佛害怕倒下似的，緊緊地貼在柱子上。0 s+ L. o! W+ B$ Y" E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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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啊！ ”

“燙啊！ ”& g4 `- \& h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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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凄厲地號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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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為輔身上開始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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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只聽為輔“啊”的一聲悲鳴，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u. t9 n8 _2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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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熊熊，越燒越旺。

渾身裹滿火焰的為輔，緩緩浮上了半空。

定睛看去，原來那並不是為輔，而是剪成人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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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燃燒著化成碎片，在空中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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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 ”7 e, o2 \6 ?5 ]; b5 g  K

老人咬牙切齒地怒吼著：“居然敢暗算我？！”( d& [$ p$ k/ a: o1 L8 S/ g  d9 o

老人瞪眼怒視周圍，又喊道：“為輔那小子哪有這樣的本事！一定是哪個和尚幹的好事，要不就是陰陽師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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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明白了？ ”

晴明悠然回應。

老人回過頭來。8 G% Y- _) m: Z" I

“你也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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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向著老人走去。% S+ n/ b# d2 a% p6 P: ^7 k4 a

“喂，晴明……”

博雅小聲說著，以手握住腰上的長刀，與晴明並肩站立。準備保護晴明。　　“行啦，現在說出聲來也不要緊了，博雅。”& M$ ?7 M4 D; v) l, i' R4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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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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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倣佛放下心來似的，長吁一口氣。

這時——老人用一只眼盯著兩人：“是你們兩個臭小子跟我搗蛋嗎？ ”0 x1 X, k" r% M% X3 {1 _

說話時．露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藍黑色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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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不要去你們兩個臭小子的家，讓你們也來抱抱這柱子？ ”! j" S( H- i; W0 W

聽了這話，博雅脊梁骨一陣發涼，縮了縮肩膀。7 P5 b+ N0 B/ V% M# d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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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管什么時候，盡管來好啦！ ”博雅說。' M; B* I  e1 R+ f$ D0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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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博雅！ ”晴明喊道。  B- V- b" t0 g/ i! {( ~: f

“口氣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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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姦笑起來。

“你回應了我的話，那你運氣可不怎么樣。明天晚上，就可以去你那兒登門拜訪啦。”

只見他那分成兩瓣的舌頭飄飄忽忽地搖來擺去，突然，老人消失了。2 P6 }& K7 h2 W7 G$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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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回過神來，發現這裏是春天的原野，一棵高大的櫻樹在兩人頭頂上枝條舒展，開滿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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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上，片片花瓣沐著月光，悠悠飄落下來。) M( f% R7 S! k, A- _

博雅和晴明就站在樹下。

既沒有老人的身姿，也沒有燒紅的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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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什么不合適的話了嗎？ ”博雅問。

“說了。”

“是嗎？ ”, o9 F5 V7 V$ g+ C/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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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那家夥就要到你家去找你的麻煩啦。”8 b6 w7 h7 n; M& W& ~

“真的嗎？ ”

“博雅，因為你授人以柄了。”

“授人以柄？ ”$ f2 c0 w- ]6 i" a* ^, j$ `

“你中咒啦。事已至此，得趕時間了。今夜就得把事情了結……”- z% N  I% _9 _, y

“要怎么辦？ ”  o+ \' Z3 J8 c/ l( Y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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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

“回藤原為輔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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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6 R3 y0 ~) u9 ]( F) B

“這么說，五天之前，你到天神川對岸去過，是不是？ ”晴明問。5 R2 ]$ x$ e0 G& i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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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G: D! d& ^9 H! n

藤原為輔點頭承認。

一間昏暗的屋子裏，只點著一盞燈火。

其他人都已經退下，只剩安倍晴明、源博雅與藤原為輔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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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雨窗板已經放下，灑滿庭院的月光，也照射不到房間裏。8 o) ^9 g( `. S4 p* A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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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火亮著。' i* ?6 q* o2 `0 L$ W3 s7 a

“聽說渡過天神川，朝著嵯峨野方向走不多久，那裏的櫻花開得十分漂亮，所以就去賞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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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輔牛車。

幾個隨從。! J' B2 {) i3 Q1 _) t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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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了一些好酒和填肚子的東西，大家出門時已是晌午。0 m4 Q" p) o, `9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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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棵櫻樹下鋪上席子和毛氈，讓樂師們彈琴吹笛，大家飲酒助興。不久，天氣漸漸冷了起來。8 ]& F. U) b& X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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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陰雲密布，時時有浮雲蔽日。下午又開始起風．氣溫下降，令人頓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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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準備了可供燒水用的木柴，然而，用來取暖卻不夠。  ~2 \  Z6 ]. W& d5 E+ A: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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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來了一位賣柴人。3 t4 r! _! N& [" H/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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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衣扎在腰裏，頭戴一頂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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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在嵯峨野的山上砍的柴，正打算進城去賣。1 f/ z' @* r9 n4 M

“這還不全部買下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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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家將男人的木柴全部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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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櫻樹下一邊燒柴取暖，一邊飲著美酒。2 q( c9 X: {! c& F0 R

這時，來了一位奇怪的老人。4 J) T1 \2 d+ ?# Y'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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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著一件看似公卿便袍的白衣，但袍子襤褸不堪，到處都是破洞。9 `$ L" O* Z7 D- a3 O- B- T

“請大人賞給一杯酒喝喝吧。”老人說。9 ]; i) `! V+ I7 v

抬眼看去，只見老人的臉頰痙攣般地哆嗦著，喉嚨像是在吞咽酒漿似的上下蠕動著。

酒是帶來了，但卻並不是很多。3 Q$ M  b, O1 q. O/ v6 {$ C

“拜托了，給一杯就可以了……”6 W( c" w4 M* `. e1 |! z% X

連那說話的聲音都在痙攣似的顫抖著。4 s& _+ u$ J, f7 [/ q. J

老人衣著骯臟，臉部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污垢，身上還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酒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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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拒絕了他的要求。8 ^8 b& X! D9 d2 g; K) @6 K2 \

“喏，別這樣說嘛，只要一杯……”

老人死氣白賴，遭到拒絕也毫無離去的意思。　　一個正在撥火的侍從，從燃燒著的篝火中撿出一塊通紅的炭塊，向著老人拋過去。

炭火飛落老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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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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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喊叫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將熾炭抖出衣外，便即離去了。" p- U$ h" U0 m) o) X% d7 M

眾人又喝了一陣子酒。不知什么時候，一條蛇出現在毛氈上面，大約是因為篝火旺而回復了元氣，從洞穴中鑽了出來。

蛇爬近放在毛氈上的酒杯，正刺溜刺溜地將信子向杯中酒伸過去。* v+ V. E8 c3 L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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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正巧燒得通紅的火鉗朝蛇的頭部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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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鉗的尖頭刺入了蛇的左眼。1 b, y6 }( ~4 _% ?2 \% F* u

“哇！ ”- G' W! c; I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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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大吼一聲，將火鉗和蛇一起拋了出去。蛇和火鉗掉落在附近的灌木叢中。) D( g: i1 D' g! N% d" o-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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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罷，蛇也罷，兩件事都讓人十分掃興。盡管櫻花依然繽紛絢麗，可為輔還是早早地打道回府了。$ A6 O  f" P1 h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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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就是在發生這件事的當天晚上，那個老人來到我枕邊的啊。”為輔說道。# f6 Q0 b8 {9 P: u, K' h- m

“來討酒喝的老人和來到枕邊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吧？ ”0 o' ?. a: Q! \; n# K. k

“一點不錯，晴明大人！可是，為什么我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2 s+ P' y0 I8 f

“大概是對方施了咒，不讓你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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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現在又察覺到了呢？ ”, _" K# g, c8 l: z5 Q

“那是因為對方暫時將矛頭轉向了別人。”) f4 I7 ^/ R. l5 o

“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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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位源博雅啊。”

“你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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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輔看了看博雅。

“這個嘛，我也莫名其妙，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啦。”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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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緊？ ”為輔問。: Y( P  H$ N  r- N& z$ I'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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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事，還要請大人幫忙。”晴明說。3 C5 |6 `* _' f* S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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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我們兩瓶酒？ ”5 D, m" R3 m: w+ E. d

“酒？為什么？ ”, N8 a" R, O8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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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與博雅一起喝酒。”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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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櫻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b# b2 K, N3 q1 N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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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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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鋪著毛氈，點著一盞燈火。, K: U: u+ [* d& i1 K. x2 V; j

博雅和晴明正在月光下飲酒。

櫻花飄飄灑灑地飛落。

微風徐徐吹來。& ~9 n. Z: y1 [1 a/ t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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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已經過了盛期，只要風起處，便有無數的花瓣離枝而去。2 m$ M9 K) P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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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宛如置身於飛雪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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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了嗎，晴明？ ”博雅問。

“可以。”晴明答。1 ~7 z2 y( `5 b

“光喝酒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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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b  a' z! A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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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做？ ”+ c/ L' H. y7 v- u+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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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喝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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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博雅的空杯中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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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接過這杯酒，送入口中。# h5 F9 D) B) N& t$ }4 p5 M# r

“博雅，有沒有帶笛子？ ”. [( W3 {+ e! f2 W* @#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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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我總是隨身帶著的。”, D! |' E-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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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鬼那裏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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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吹一曲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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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P6 a4 E% z/ U1 `8 j. A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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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從懷裏取出葉二，放在唇邊，開始吹起來。

笛子裏滑出流暢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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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聲倣佛是一條身披藍色鱗片的龍，穿過紛紛飄謝的花瓣，向著空中升騰而去。  T! v6 @- y& i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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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裹挾著月光，朝著四向流去，溶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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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吹著，博雅陶醉在自己的笛聲中，閉上了眼睛。  @' h4 H. H- ](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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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7 f: F+ ]4 T& t, ~"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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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5 `* u! c2 v- m8 q2 ^+ K  h( Z

博雅睜開雙眼，不知何時，燈火對面的月光中，站著那位白發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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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吹下去。”晴明說。0 ~8 I; P5 Z/ q4 b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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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傾聽著笛聲，瞇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 r; D0 w* s& ]; X

“就是剛才那兩個小子嘛……”: ^9 o8 b, E' ~4 h- K

老人喃喃自語。　　老人朝著晴明走了幾步，問：“你們來幹什么？ ”! _3 K/ F1 c1 x' W  W+ F!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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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酒。”9 W  e( I. k0 e- N$ Q/ J* @6 K& R

暗明回答。! L. s6 |' s  h' l3 v

“喝酒？ ”4 }& ^0 z! e! a/ F

“要不要一起喝？ ”* Z6 ^, ^  E& F% ~  ^; M

晴明剛說完，老人的喉嚨咕咚響了一聲，伸出舌尖分成兩半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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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2 A( }7 C0 t2 M- S: V% _

晴明再次催促，老人又走近幾步，坐在毛氈上。/ \3 e( ~3 G- T0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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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依舊紛紛揚揚地四下飄落。+ e4 k( v  t1 f. ^+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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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笛聲在與花瓣遊玩嬉戲，與月光狎近親睦。- J/ m, M& q0 o& N8 T+ q1 V

“來吧……”, G" ?( ]1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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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滿酒遞給老人。& k% H5 ^8 b$ X& A" r; n

“真的可以喝嗎？ ”( K% d" y$ n8 p/ S: Q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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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請你喝的。”晴明說。6 X1 |+ Z%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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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刺溜一下，老人的舌頭又伸了出來。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酒味。$ z# x  @6 O  w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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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香如甘露呀……”

老人閉上眼，將酒杯舉至唇邊，傾入口中。# h% a" N( M/ _0 G/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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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心醉神迷般地一飲而盡。

“極樂世界啊……”5 S2 a4 R8 r2 d# L- D# c

老人嘀咕著，放下酒杯，“呼”地長長舒了口氣。0 h3 Y: S; V+ s, u( l7 e. C

隨後睜開眼睛，看了晴明一眼：“那么，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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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來。3 u0 h% l( o, z

聲音已經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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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都行。”

晴明淡定地答道。" V9 j6 [) D& T2 T% h+ O0 S

“就算是對這酒的謝禮，我把事實都告訴你吧。”

老人閉上眼睛，在紛紛飄落的花瓣中開始述說起來。+ _7 V, ?" C; \3 k

“我本姓史……”

“那么。你的祖先是大唐人嘍？ ”7 ~0 D. K# b0 M' g( c$ A* f: a-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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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3 e5 ?1 U" V"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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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道：“我本是漢氏的族人。”

在古代歸化倭國的移民中，一向被稱為雙璧的，便是秦氏和漢氏。  m  j8 l  v8 w4 O2 D*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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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多是技術工作者，而漢氏則多為文士，憑文筆出仕朝廷。8 @% N) G2 N' u0 C

五世紀時，朝廷另賜史姓，設立史部，史姓一族遂得到繁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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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史氏家族也曾經如這櫻樹一般繁花似錦，然而現在，卻勢衰人減，還混入了不純的血脈。當今之世已經成了藤原氏的天下，史家往日的榮華早已經成了明日黃花。”, ^8 V5 R8 `1 s3 X. J5 r, i5 Z

老人睜開了閉著的右眼：“我年輕時便好酒使性，後來因為酒醉與人爭吵而闖下殺人大禍。當時我還不滿三十歲，只好四處流浪，依樣畫葫蘆學著做道士，一做就是四十五年。終於，一百二十年前，就喪生在這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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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聲說著，又閉上了眼。' n" L( ^& j. R+ N$ O: d" K6 P

“臨死之前，我好想喝酒啊，哪怕只喝一杯也行。然而卻沒有酒。就是這個欲念讓我不得瞑目啊。”

老人微微仰起臉，又一次閉上了眼睛。8 z3 S8 W$ B6 ]  B# w4 B- g) p$ d

櫻花紛紛飄落在他的眼瞼上，他的白發上。* j" q8 g* q- N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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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天前的晚上，時隔一百二十年，終於又嗅到了酒的芳香。實在忍無可忍，哪怕就乞討那么一小口也好啊……”6 s7 S& n* L$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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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出來了，是嗎？ ”# X( x2 ^9 ~$ D( K8 |'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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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 v$ v& ?* B*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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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僅沒有喝到酒，還被火鉗戳中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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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被刺中眼睛的蛇呢？ ”% `' y6 I( r6 f; t3 c- z

“就在櫻樹根附近的草叢中，有我的骷髏。約莫六十年前，那條蛇開始棲息在我的骷髏之中，我的欲念便寄身於蛇．我們是一體同心……”% v1 U- k; a  ?

說著，老人的唇間伸出長長的：舌尖裂為兩半的舌頭。舔了舔放在膝前的酒杯杯底。

“在這樣的櫻花下喝到如此美酒，聽到如此美妙的笛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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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語音哽咽了。

從老人的眼睛中，熱淚一行一行地流了出來。. f  w. B% S. D! \$ M/ S3 X8 B

“前世修來的福氣啊……”4 B% g1 ]) |- @

低聲留下這句話後，倏地，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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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舉著燈火，找到老人所說的那片草叢，果然看見一具骷髏倒在那裏。

骷髏中一條單眼受傷的赤練蛇死在裏面。9 |0 @( ~& I6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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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的旁邊，一副火鉗直直地插在地面上。. u2 g% P4 X( k* u; Z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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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打開第二瓶酒，將酒傾灑在骷髏上，於是，那骷髏似乎淡淡地泛起了一層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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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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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1 PM | 只看該作者

一

滿月剛過了一天，月亮高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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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過屋檐，斜斜地投射下來，傾灑在外廊內。0 i' G) y! P& E( y

月光下，源博雅和安倍晴明正在傾杯對飲。. v1 d6 u1 T( L& g8 ]* Q7 w  l. C: ]

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放著盛有酒的瓶子。自己的酒杯空時，兩個人也不分彼此，就伸手將自己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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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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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密密地覆蓋著一層夏季的花草。每片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著一輪明月，閃亮、晶瑩。

一只，又一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r& [7 s' \! O7 j* P5 n

螢火蟲一旦降落在地面上，便難以分辨出究竟是露珠的閃亮，還是螢火蟲的閃亮。/ O; e4 X& I3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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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著寬松的白色狩衣。他豎起單膝，後背靠在廊柱子上。6 a+ }9 |" I6 o% r

他左手擎著酒杯，不時將杯子遞到紅潤的唇邊。5 k* e% H+ R5 z' `* C) p$ C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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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出神地欣賞著月光，喟然長嘆，再喝一口酒，還是一副感慨無限的眼神。( a) i0 W8 {2 b

“晴明，今晚夜色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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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嘆道。& N. S8 }2 }' O. Z, s

在博雅說話時，晴明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著博雅的自言自語。0 `7 [7 k( L! J& X

晴明的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來培育著這份微笑。2 `) }1 Y/ I: @$ B/ k. {2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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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聽說前陣子那件事了嗎？ ”+ n; W, d: i* [8 y  N* @* `) V

博雅倣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B4 _' g/ Z: b

“哪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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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和菅原文時大人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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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一回事？ ”5 P% Y' }- w( O7 c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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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聖上把文時大人召進宮裏，命他陪著作詩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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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詠鶯詩嗎？ ”

“怎么？原來你知道了。”) z) G. o6 y(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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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鶯囀曉光。”

晴明低語似的輕聲念道。

“就是這首詩。”+ q. d  \' B! E/ \: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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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拍了一下膝蓋，點著頭說道。. T' H* ?' P" v! w

事情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村上天皇把菅原文時召進宮去，命他作詩。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鐘愛風雅之道，對藝術深感興趣，喜歡親自擺弄和琴、琵琶等樂器，據說技藝甚精。有時還作幾句詩歌。算得上是位才子。# V+ Y. V/ O2 i6 Q

在那個時期，說起歌，便是指稱和歌，而詩，則指的是漢詩。! c! w+ i' L8 c-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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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到的這個話題，正是村上天皇作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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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為“宮鶯囀曉光”。　　他作的詩是這樣的：露濃緩語園花底月落高歌禦柳陰大致意思是說：“清晨，在庭院中露水濡溼的鮮花底下．鶯兒在優雅地鳴囀，月亮西傾時，它又在柳樹的陰影中放聲高歌。”

村上天皇對自己作的這首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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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命令隨侍在旁的侍從道：“傳菅原文時覲見。”. n# u5 W" i2 g6 L0 I,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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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文時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文豪，是赫赫有名的菅原道真的孫子。曾任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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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召見了這個人物，拿出自己剛作好的詩給他看。% _$ j4 E" C1 b*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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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 o8 p5 z6 ]! D6 \# V

“很好。”菅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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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作一首看看。”0 Y( V2 p, H$ v6 U" y9 Z$ n3 ^( \( x

村上天皇命文時以相同的題目另作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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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文時作的詩是：7 r" V: |3 e- J) k+ F9 ^% ~" i

西樓月落花間曲

中殿燈殘竹裏聲2 w  g' G, s; `& m(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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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殘月西斜時，鶯兒在花叢裏吟唱，中殿殘燈未滅時，鶯兒又在庭院前的竹林中鳴唱。”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意思吧。0 r4 }2 H* M, ]8 F0 W) \, k0 s

村上天皇看完這首詩，嘆道：“朕以為此題無可再作，然文時所作之詩亦甚可喜也。”( Z% p) _* M3 O$ M!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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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說：原來以為自己作的詩，是就這個題目所能作出來的最佳之作了，大概不會有人超出自己，然而，沒想到文時作的詩句居然也極為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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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村上天皇對文時說道：“我們來品比品比。”

“啊？ ”" T6 y. r, q7 W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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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我們來比較一下，你的詩與我的詩，到底哪個更好？ ”

對此，文時十分為難：“聖上所作乃絕佳上品，尤其是對句七字，實比文時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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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吧？ ”

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呢？ ——村上天皇對文時所言不以為然。

“那大概是你的恭維話吧。老實說出你的真實意見，否則從此以後，無論你所奏何事，都不得上奏於朕。”

“容臣從實稟告，聖上禦制實與文時之作平分秋色。”

文時大為惶恐，稽首於地。( @; v! Q7 }. `( U

文時說，聖上的詩與自己的詩不分軒輊。! v# m+ K& L8 Z$ c
4 M- B" d. L" C. S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立下誓言。”' ]6 w  Q4 e! u+ _  ~( d5 V- N

村上天皇進一步逼問文時。+ f. y5 J8 T% p9 M

“其實，就目下而言，文時之詩尚比聖上之詩略高一膝。”! [$ \# c& T; x  Q$ @4 _3 Z: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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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窘迫之極，只得說自己的詩比聖上的詩稍微高明一些，說完，便溜之大吉，匆忙退出了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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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晴明，文時這么一說，反倒是聖上感到過意不去了。”/ I! b& v- |. T, |  S, `

哎呀，朕不該這么難為文時——“聖上這樣說。還一個勁兒地稱讚文時心地誠實，敢承認自己的詩更優秀一些呢。”5 j) h% I2 P& g* o5 N  s

“的確是那男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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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說道。- B6 a9 u! J% c0 n
1 R5 l8 w& W! k9 B7 k
睛明所說的“那男人”，指的就是村上天皇。' L+ r% q; N! l0 L) m0 O

博雅似乎想開口指責這一點，正要開口時，晴明說道：“那么，博雅，昨晚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 p: G; V2 \0 D; }6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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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 ~' }+ f9 ~- y' W2 O6 b

“博雅啊，你剛才說的事，還另有他人為此大受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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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感動？ ”: s; t: o0 E6 J#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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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江朝綱（大江朝綱（886～957），日本平安中期的學者，精通中國古代典籍，《新國史》的作者。曾任文章博士。）大人吧？ ”' b  ^( i; }& |' o3 O) U4 g

“哦，當然。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在天德元年去世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綱大人吧？ ”& F7 S/ d/ a- q! h) j0 S
7 X/ k# W7 I; x6 w) a4 E* I- F$ t
‘“正是。”( `4 [! V# `% v. Q! e9 i' C

“他怎么了？ ”

“是這么一回事……”
) |; C& C) T9 F) k
晴明開始講述故事的來龍去脈。

二7 z: U/ l9 A& A

昨夜——也就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u# ]8 ]! D8 L* G' [4 w!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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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愛好舞文弄墨的朋友聚在某人的府邸，正在開懷暢飲。

談論的中心話題，正是不久前發生在村上天皇與菅原文時之間的逸事。; k/ F" B4 C5 w) w' B- n1 q% k

“不愧是文時大人啊，真是敢於直言……”% v/ b  r! ]. i1 E0 P
* w$ L5 w$ K, q5 ^6 Q0 W6 K
“哪怕對方是聖上！畢竟詩文之道與官階無關啊。”

“哈哈。那么倘若是你，你敢像文時大人那樣直言相告嗎？ ”

“那當然了。”% C* a8 G1 |8 \) O3 a6 _3 o

“說不定過後會受到什么牽連也不管？ ”; R% k- h! p1 v* G: N* a0 p

“可不是嘛。要做到文時大人那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反正文時本人不在席上，眾人正好暢所欲言。* ?( n! `' b" a% `/ p8 u
8 v) t3 ]) e# ~" m+ c' ?; v/ M* {% f
“我說啊，真正了不起的其實是聖上。你瞧，聖上不僅沒有處罰文時大人，還大大地誇獎了他一番呢。”
0 `3 W: p- s' D3 F
“嗯．聖上大概也覺得文時大人的詩比自己的好，所以才幾次三番要文時大人實話實說的吧。”

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至今為止能有幾位文人能與文時相提並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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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時候就有一位高野山的空海和尚……”

不知是誰這樣說。& v& c% T' z; E4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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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難道不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嗎？ ”  s, A7 V4 w. T6 X! [
  k, `& x$ o) p0 k/ i  B
又有人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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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同樣曾任文章博士的大江朝綱大人不也寫得一手好文嗎？ ”, V* e- ?/ n# E, l7 X  l# X
+ I& T% \1 I8 y; K' `- r$ k
“唔。朝綱大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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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已經有不少年了吧。”. e8 G: @5 L. L' l
6 A; x1 J) U& Z9 N# a3 W
“大概八九年了吧。” 　　“他的府邸好像在二條大路與東京極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帶吧？ ”; c  |4 c. G( _1 V- T& b

“可是，聽說現在沒有人住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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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正是天賜良機。怎么樣，咱們現在一起到朝綱大人的府上去，一面痛飲美酒，一面暢談文章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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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倒是有趣之極。而且今晚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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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乘明月之興，各位吟誦幾首自己喜愛的詩作。豈不很好嗎？ ”6 C/ x5 s( U& K, O: R

“對對”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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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a( J. b8 ~-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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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準備好酒肴，結伴同行，向著朝綱的故宅走去。% ^) B: _( F: ^7 {; P( g2 u

三/ T2 y' H, l4 g7 F* O. m8 r" f5 |

一行人借著手中的燈火照明，穿過正門。只見庭院一片荒蕪景象，整座府邸已然傾圮，處處雜草叢生。

月光將眾人身穿的衣裳染成青色，並傾灑在這一派荒涼景象上。

連屋頂也雜草叢生．難以想像這裏曾經居住著文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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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這真是……”9 q$ @+ N8 z" t' ^& Z" b
2 t3 Y% Z' o$ R" z2 {0 p6 M
“人只有活在世上時，才算得上一朵鮮花呀。”- e: h: H9 v( M: H0 X4 Z

“這話不錯。不過換個角度來說，眼前這光景不也很有情趣嗎？ ”% W% E0 t+ `( w: N3 g6 r/ s' P

“嗯。”5 Y/ W2 V1 v3 T8 ~: q" A$ A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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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衣服下擺被雜草上的露水濡溼了，大家邊走邊看．發現只有灶間的屋頂尚算完好，沒有圮毀。& C5 A5 a: O% I# g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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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在這裏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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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這灶間的外廊內落座。8 N6 }) q8 [5 U/ Q! T) [* _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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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塊圓墊坐在外廊內，有人站立在庭院中，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酒，隨興所至地吟詠著詩句。3 F& a3 R- P  M' k; ~0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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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詠出這樣的詩句：  i# G+ Z5 |0 y: p: ~" Q0 A* y# Y. o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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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沙被練立清秋9 u5 _( O: _; q  g9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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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長安百尺樓3 O* a$ t+ n6 e" c- V" G& U, d

“踏著河岸的白沙，肩披著柔軟的綢緞（此處似可視為一種理解錯誤。”被練“宜解釋為月光灑在身上，並不是真的在肩頭披上條白練。），站立在清朗的秋意中，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 d0 P8 X) Q" U$ P)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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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這樣解釋這首詩的含意。% \( m' O8 K1 t$ n, }, y: R

“怎么樣，這是《白氏文集》中的詩句，與今晚氣氛十分相配吧？ ”

白氏，即白樂天。! M6 x. n& E" J* K

“這是當年白居易居住在唐都長安時，賞玩中秋明月而作的詩句。”' [9 P3 s& Q7 K* ?
) }& R3 D; C- l, z" N! G
“原來如此，果然是好詩，令人心中感慨無限。”$ \2 ^, L0 M; F8 f/ O

“嗯。”( t& m  V3 O6 U! I) U
7 Q- Y+ v* i) m9 x
眾人正在齊聲讚嘆、爭相吟誦這兩句詩的時候，忽見東北方出現一個人影，在月光下，踏著潮溼的草叢，靜靜地走過來。- C, N) O) e: u1 ]; {7 M. n
1 H) a( N. \' n; Z7 Q# Q) ?7 R- M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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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來到眾人跟前，問道：“係誰人來此清遊？ ”* z; w$ D4 C/ t
8 f0 W& B. x, B0 O  h3 F
“今宵月色宜人，故來此賞月……”

因為今晚月色分外明亮美麗，所以到這裏來一邊賞月一邊詠詩。

其中一人這樣回答道。. ]. ~8 D5 g* v+ J# x" X" r9 ^8 O- `

“可知此地係誰人之府邸乎？ ”2 ?. u' B" {7 o8 l* W8 w, o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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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又問道。7 v9 h' r6 D6 i# E4 I#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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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江朝綱大人的寓所嗎？ ”: M/ c' k$ u; D9 V9 o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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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賞月吟詩，再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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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答道。　　“話又說回來，尊駕深更半夜只身一人前來這種地方，您倒是何方人氏呢？ ”8 [- v; y3 I8 r+ \5 K! e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回答過女子的問題後，又反過來詢問那女子。

“我本是侍候朝綱大人的女侍之一。昔日眾多曾經服侍過大人的人，現都已各奔東西，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女子落寞的聲音答道。0 b( X$ U9 G: ?4 `

“雖然只剩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更不知明天將會怎樣。

然而，我卻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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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番話，來客中竟有漢子潸然落淚。: z6 c6 Q8 }/ U  k: b-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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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到有人吟誦《文集》中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人……”女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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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8 g" _* k: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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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白樂天詩句的漢子答道。. h$ ]; H+ [2 |: p, I-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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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您將對句解作‘明月升上中天，高懸在長安城的高樓上，，不過，從前朝綱大人並非如此解讀。”女子說。

“是嗎？ ”8 P9 r" ^0 J; M  Z! b

“那又如何解讀？ ”2 I+ e  ^; A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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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趣盎然，紛紛湊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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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旬詩應該這樣解……”5 D) w1 w# T2 m5 |  |$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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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在眾人面前，女子清澈的聲音吟誦道：“明月誘人登上長安百尺樓……”# j' j, a) [, m) e3 ~  Z2 |

“啊呀，果然有理。細細讀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呀。”+ \2 Z( Q- K& v7 R

“並不是月亮升上了百尺高樓，而是詩人乘著月光登上了百尺高樓。仔細想來，的確這樣解讀更有道理啊。”

男子們無不欽佩，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

“我有一事相求各位大人——”: h* f* t' o7 v1 P  D! Q; P, t- r

女子用嚴肅的口吻對大家說道：“我曾蒙朝綱大人惠賜這樣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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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樣的和歌？ ”9 _) w1 `  x+ r% q3 w+ t8 V& d

眾男子深感興趣地注視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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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彌堪惜: j, J5 }! [6 p; \

月華猶可憐+ Z3 `8 `2 K  t& p5 F"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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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宮繾綣處

踏沙且流連（此處指短歌，為日語詩歌（和歌）的主流，無韻，分五頓，計三十一音節，故別稱“三十一文字”。此處姑以五絕形式譯出。）8 F+ \5 h  h"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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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c9 s! A8 n( N& g2 u5 T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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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到過嘛。原來朝綱大人還作過這樣一首和歌啊。”。: \  q# D8 }8 P  Q6 ]" l

眾人紛紛議論。

“我想懇請諸位大人鼎力相助，幫我解開這首和歌的謎。”女子說。% O0 c$ |" X- m; ]1 Q&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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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意思就是解釋和歌包含的隱意。

“唉，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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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什么含意呢？ ”  Q6 W# D( N3 R&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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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苦思冥想，女子以悲哀的眼神仰望著月亮。! q5 t, r, Z7 d  q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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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諸位大人記牢這首和歌，如果有哪位明了其隱意。務請煩勞大駕光臨此地告訴我一聲。”0 s  D; a4 k3 u. a" x( v1 s; a

靜靜地說完之後，女子在月光中深深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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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倣佛溶進月光中一般，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6 f5 B& Q+ z* J4 K7 ]$ E! R

四$ o8 Y& \" Q/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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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事情經過據說就是這樣了……”晴明說。9 Y% }  a! R0 P8 N) f$ C

“可是，晴明，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呢？ ”博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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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消失之後，眾人突然恐懼起來……”晴明微笑說道。

“呀．這女子肯定不是此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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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既然聽她念誦了這首古怪的和歌，如果對其中的謎語置之不理，是不是會發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 U/ T: w& P5 m, h$ M2 w

大家憂心忡忡，於是想到了晴明。6 k- \+ i# _0 ]. Q# o7 Q

“今天早上，有人上門來找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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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t% i( w: r1 y* I! U) Z1 K$ n6 ]

博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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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怎么樣？和歌的謎底你解出來沒有？ ”& J: T0 Q, a7 i  Z4 z+ Y5 O. @

“沒有，還沒有解開。不過，我打算去見見那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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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田，她？ ”

“夜裏去的話，大概可以見到她吧。怎么樣，今晚就可以去吧？ ”8 o/ r; D9 K5 P% e8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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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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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7 v( e. h$ n0 @$ H+ |- [

“你的意思是，我也一起去？ ”

“要是你害怕，那我明晚一個人去也可以。”7 ?5 z2 R/ X'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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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倒是沒有。” 　　“那么，一起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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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R# R2 L$ E9 m7 \6 ~" r

“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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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f. a5 Z; y8 F)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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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不去？ ”! \- e) b& r: |; ]

“去。”3 G0 h. T+ N3 W9 a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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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於是，事情就這么決定了。3 r/ A. W: K2 ]) e+ w$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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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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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朝綱舊居時，已經是深夜。8 F  ]0 J( Y; H, ]6 ?1 m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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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一起穿過大門朝裏走去．庭院裏果然是一派荒蕪景象。$ _% P( O* N; {3 B4 ?" P) D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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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子在不在這裏呢？ ”博雅說。

“大概在吧。”- @( f6 Q( O. r8 v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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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踏著雜草，向前走去。$ i; d# |' _* J

“你要到哪兒去？ ”: @7 i. i: C7 v8 X7 A' F

“自然是東北方向嘍。那裏應該能發現什么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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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跟在晴明的後面。走到舊居後院的時候，晴明停下腳步。$ t6 [7 s+ J: _) ~0 l! @6 V! A. h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墳墓，埋沒在草叢中。! v* l; J* y* F/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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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文集》中的那首白詩讀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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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晴明這么說，博雅便朗聲詠道：踏沙被練立清秋……! k8 r3 T. P+ J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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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句尚未全部詠完，草叢中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l8 j1 s( e4 L$ w-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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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望去，正是眾人所說的那位僧尼打扮的女子。3 u% I; Q  K+ I/ w0 _

“昨夜來了客人，今夜又有人來，請問是哪位大人？ ”0 J1 {6 _/ U- i, y/ a' D8 f) L0 W6 g

女子細細的聲音問道。

“我們是來破解你昨晚所念誦的和歌的謎語的。”! Z9 m6 \; G  W-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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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晴明說罷，女子的臉倣佛受到陽光照耀一般，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您破解那首和歌的隱意了嗎？ ”2 X. t7 @5 Y+ R2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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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沒有破解。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可以解開吧。為了解謎，有一些事情，還得請你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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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

“聽說這首和歌是朝綱大人贈送給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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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究竟是在何種情形之下，你得到了這首和歌呢？ ”

“是。”

女子深深頷首行禮，答道：“那就坦白告訴您吧。我本是服侍朝綱大人的侍女，但實際上，與朝綱大人還有著男女之間的關係。還蒙朝綱大人親手點撥過漢詩與和歌。”% F0 t4 Z  T4 C$ L' E6 g

“然後呢？ ”- q2 ]- X: X( A7 z% C, ~( r5 M/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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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大人去世前一年吧，朝綱大人把我喚去，當時就送給我這首和歌。”$ w+ Y5 [. f/ A) X" w: i3 H3 x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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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朝綱大人告訴她：“你悉心照料我很多年，我的生命已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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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會留下足夠的東西給你，你就用來度過餘生吧……“% S3 P. k3 V& A4 Z7 O

朝綱又說：“還記得嗎，我教你讀過《文集》裏的那首詩？這首和歌跟那首詩有關。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就把這個打開吧……”: \" z0 M4 o+ L2 q
- D+ I; h3 h- F! D, U
說完，朝綱把一紙和歌遞到女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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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打開一看，上面寫的就是這首和歌……” 　　女子悲哀地低垂雙目。
) E. ~& J! ]- u6 v) a+ I
陰影彌堪惜- `. p, W, K) t- c1 }2 q$ `

月華猶可憐) B+ |& Y( R  i
7 o, v: ?$ y0 C
此宮繾綣處7 }3 q/ x4 s7 D. [1 M

踏沙且流連

晴明低聲吟誦著這首和歌。

“怎么樣，博雅，你弄明白了嗎？ ”晴明問。6 ?3 S% F. b' ]/ H% k% I

“不明白。不過這裏的‘陰影’這個詞，既可以指心中的陰影，又可以指月亮的豁闕，正好一語雙關。我也就能明白這些啦。”) Y, Y/ Z0 h8 I/ Q6 P, t
. m0 z* k) A. I) W0 p4 d% B$ V' k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該會有辦法猜出整首和歌的隱意吧。”/ d, Y5 ~/ z- c& l' E( o( n5 h
; r  }$ [! M0 v
“你說有辦法，那么，晴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 k9 B7 @2 N1 M- I3 M

晴明轉向那女子問道：“白樂天詩中的月亮，是八月十五的滿月吧？如果這時的月亮豁去一部分的話，會變成什么樣呢？ ”
. T. ?* [  x4 l, w; h
“月牙兒？ ”
8 j* I( ~5 ~  [/ G
女子低聲應道。" ?- T5 g: U* \, B+ b( k
  X" X; Z+ E+ y$ c, l4 o: P
“不。滿月過後的月缺，應該是半月，朝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讓你珍惜半月、憐愛半月？ ”' Z  w/ e! m5 c; O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晴明，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啊。”博雅道。- y  L8 x. }: ~; f
& A8 O! A- `  L! |* j
“另一句中的‘此宮’，其實指的就是這座府邸，而詩句中的‘沙’，便是河灘上的沙子嘍。博雅，如果白樂天詩中所說的地點是長安，那么這裏指的就該是曲江的沙灘——了 ": o& |* e. v  |3 V0 }7 \

“唔……”; K) N2 W0 B6 C3 f
% z; v2 c% x- b( G
“請問，朝綱大人常常流連的地方，有沒有與水有關聯的地方？ ”/ S7 c' Q* i  t) d8 ~! @
0 _( `5 _% C# J8 {$ z
晴明問那女子。

“我想起來了……”

女子點點頭道：“朝綱大人引水造了一個池塘，曾經好幾次說過，如果將此地比作長安的話，這池塘便是曲江了。”0 O* f3 o/ a( k  k+ g1 U
) ?2 k2 ^7 W0 `. X* i9 T9 ?1 j* x
“那么，請帶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女子快步行走在草叢中。不久，女子停下腳步：“這裏就是了。雖然現在池水已經幹涸，但從前這裏有個池塘……”5 Z- `9 l) K3 I  n: I' h/ p
$ _* b& h" F. K" l  N. A
“觀賞池塘時，朝綱大人經常踏足的地方在何處？ ”
9 N4 D2 v4 f+ u/ O4 R
“就是那裏。正好是您現在站立的地方。”6 B  n4 J- w1 F/ m9 a
! @% t: H7 @) n; x4 X( f2 T
“那么．就在這裏挖挖看吧。”

晴明從廢屋中拿來一塊木板，用它在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開始挖掘起來。

挖到一尺深左右時，木板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Z  D* ~/ I% N+ ]( V$ \

“瞧啊……”' B/ d3 w! g2 m1 P

晴明用手指將那東西捏了出來。
* Y. [1 I: t/ g9 B3 t
“終於現身啦。這就是半月。”

晴明將手中的東西舉到月光之下，原來是一把呈半月形的象牙梳子。3 E2 ]! {/ S' w/ H9 D& L
. R# B2 ^) Z5 Z: N5 e3 Q" _+ u
“啊！ ”, E/ C& I& o/ g$ k$ l2 S2 ^  j

女子發出一聲驚呼。

“事情到此還沒有結束。因為和歌中明明說了，要憐愛月亮、珍惜月亮嘛。喂，博雅啊，能不能換你來挖一下？ ”

博雅接過晴明手中的木板，繼續挖起來。不久，木板又觸到什么堅硬的東西。, ~1 T! g- I+ z4 v
' D; I: e4 V3 N' m+ R
“有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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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又深了約莫一尺的地方，博雅挖出一個單只手掌上就足以放得下的小罐兒。
, h2 `  z- N  e" Y' Z7 V) {
罐兒上有木蓋，用繩子捆著。

把罐兒放在草地上，解開繩子。, z' h: p* w3 C+ l
4 g$ J* E+ P% B" S6 t
“來，我要打開了……”1 I7 j6 K0 C6 p: r8 I0 w

博雅揭開蓋子，只見有什么東西沐浴著月華，在閃閃發光。! l; r5 R. b1 v# g+ b' t% Q
" k5 |  r& I/ Z0 o9 G7 z. X
“這不是黃金嗎？ ”博雅說。1 }- V* [+ T+ S3 |8 T4 ]! x1 h
: l2 T6 f/ D3 D, \4 V
原來是沙金。5 K% C- z9 d7 M/ S

罐兒雖然小，但裏面裝的卻是金子。
$ v. L) g" n6 n! e3 E$ n3 i
“就是它了。朝綱大人留給你的東西，就是這個！ ”晴明說道。
9 S1 C* b, P8 }: r
“太感謝了。”
6 F" Q9 }+ h% K+ e, a, U5 u
女子垂首說道：“朝綱大人去世之後，我心裏始終牽挂著這件事，因而始終不忍離開這座府邸。死後也因為挂念此事而無法瞑目。現在，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女子看著晴明說道：“麻煩您就用這些金子，請哪家寺院的僧侶為朝綱大人和我念誦一段《觀音經》吧。餘下來的，請您隨意處理就是了……”

說著說著，女子的身影倣佛溶入月光中一般，漸漸地淡去。! J4 v: e0 K* A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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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c3 N! a0 d2 L/ E
) Y- l9 X% b+ l: [. J. M9 ]3 Q
“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晴明……”0 T! r( V) g4 W  i, B
0 l( ~6 W5 a; w6 Y) l6 z) u
博雅手裏依然拿著木板，充滿感慨地說。9 j' b( ^' Q! ^- a1 R

“這下總算大功告成了。怎么樣，博雅，咱們還繼續下去嗎？ ”7 y. V- R! z! e( r
" f0 D( ]  F* z+ d' B# c8 y
“繼續什么？ ”4 N, G% H$ C/ B3 j$ Z, L' _

“回家繼續喝個痛快啊，一直喝到月亮看不見影子為止。”  N5 i. m& L' V* u" Z. O0 ^
2 s6 N( i1 a1 E" a& Z8 z+ U
“好．就這么辦吧。”% Z" G2 V$ i+ t
- a0 x/ ?+ b( D5 _
“嗯。”
, J. u* n( F+ L- O% Y7 L5 l( F7 `
“嗯。”
! q6 e( q" s3 C1 m7 ^+ j
草叢倣佛被蘊含著夜露的點點月光濡溼了一般。晴明和博雅踏著雜草，朝著朝綱府邸外走去。7 m$ O  o+ C( b* V$ m% W, g# {
7 i& c* c0 u# s7 O" A$ I
到大門口，“ 當”一聲，博雅將手中拿著的木板拋到了地上。6 @5 R6 v3 Y# P, U( B: c6 h2 C

兩人踏著月色，悠然地舉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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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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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發表於 2007-8-26 11:49 PM | 只看該作者

一3 l& V8 t9 W/ r1 b- D  E6 {
( m5 ~9 A* v! l2 G. A" c, y5 l
二人舉杯對飲。. r& ~. T9 |# Y/ T/ w8 r
, k$ @/ _% u& a4 M# g7 C* P+ P
濃濃的秋意漫溢於夜色之中。2 \( }5 ~, G) I6 O- r

秋意拂過杯中滿滿的酒面。倣佛是在飲著這份秋意一般，晴明和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往唇邊。抿一口掠過酒面的秋風，便覺得深深地充盈在大氣中的秋意和著酒一起，徑直滲入肺腑裏。
0 ^  Q" [  X7 T# @2 Q: N
“你的心很好嘛，晴明。”

不僅僅是因了酒的緣故，博雅陶然欲醉似的嘆息道。

這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
  n9 j+ k* j2 m6 E5 D
在面對著庭院的外廊內，兩人相向而坐。
: q  l; p& q  g
博雅坐在圓形草墊上，晴明則身著白色狩衣，背倚著一根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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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手擎著琉璃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夜色中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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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燈火孤零零地亮著。# c" u" u6 A/ n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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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溼潤的風颯颯地吹過庭院中的草叢。7 k4 l6 w- Z* S9 V1 C% ]
0 R( J, \7 H& O
女郎花、龍膽、瀕臨凋謝的胡枝子花在風中搖曳。7 O" u3 b: d: F. X* J4 v

將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0 I5 c8 G3 T/ q% u7 Q
5 \( X0 K# C( _3 ^" u4 V( ~$ B  e/ a
夾雜在金鐘兒、金琵琶、蟋蟀的嗚叫聲中，邯鄲的音色分外清脆，回蕩在夜晚的大氣中。5 `, }. c7 C  x' a' E! J$ a# C+ ~

這庭院倣佛是將秋目的原野原封不動地搬來這裏一般。

五天前，剛剛有過一場暴風雨。9 A, _- {! w- l6 H# o

暴風驟雨將殘存的夏日餘暑，從大氣之中掠走．不知帶去了何方。/ l4 J4 h! Z& f% C* e7 C
6 n. N& d- @2 y4 j0 _
夜幕降臨時，天空變得清澄，充滿了涼意。
! A* o1 B  Q5 l+ w- ~9 A
“這樣的夜晚，不知為什么，總讓人覺得有些傷感啊。”博雅說。2 j) {  P. r: \  _7 b: z1 Z! `) w

“是啊。”

晴明簡短地應道。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不緊不慢地飲著酒。1 ?4 f3 }) M) m, L4 S. }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X+ N: Y( S  X. r; J

博雅呷了一口酒：“如此良夜，就算是身為妖怪，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心有所思的吧。”" M, }0 y* f5 j7 ?* R( F
: W+ {0 z# _3 c9 J6 _; c
“妖怪嗎？ ”/ `2 |3 f. Z" t7 {/ `

“是啊。”．“即便是妖怪，也無非是生手這天地之間，和人不無關聯。人心如果有所觸動，妖怪的心只怕也會有所觸動吧。”

“照你的說法，倒好像人心能夠左右妖怪似的。”

“不是好像，我是說能夠啊。”9 D4 n% c0 V% |
% H" m' U$ t* z2 H
“人心能左右妖怪？ ”
( X8 T" `& O# e8 ?  X) ^( ^
“嗯。” 　　晴明點點頭，打算接著說下去。

“等、等一等，晴明！ ”; o- U0 }9 o* C0 ?- Z, M/ I

博雅忙說。/ d9 I" g' {0 y' L0 m. V  t

“什么事？ ”
* r- `% K8 U5 F, w$ ]" s- A( V& g
“你現在是不是打算談咒的事？ ”
/ r; x- M. @+ R" X9 c& |/ k
“沒錯。果然是知我者，博雅也。”

“得啦，咒的事就不要多說了。”0 J; A" j: a* a4 n) q

“為什么？ ”) h$ K& J3 E4 A* n8 _  i

“因為我覺得一旦你談起咒的話題，我心裏的快樂情緒好像就會離我而去啦。”& j. R4 z6 q+ p% i0 G
5 r( g& k5 T9 k/ e' p9 I
“是嗎？ ”5 y+ ~2 F1 p3 A5 G

“所以說，晴明啊，你就讓我這樣安安靜靜地再喝一陣子酒吧。”7 y5 x3 K% s( q$ ~. v

“唔。”- B2 y# k2 s, j" Y! t! s1 }
! }. V9 `" t" o/ F
“我呀，就像現在這樣，悠閒自在地和你一起開懷痛飲，心情最舒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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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0 ]" g, X& B. u, f0 k) {
& B; [5 K; X) ?7 ^3 o! F/ I1 |7 d
晴明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支起一只膝蓋，興趣盎然地望著博雅。

“對了，你剛才的那句話……”博雅說。6 O3 K! H  V( g6 U% I( A) C8 P! S

“剛才的哪句話？ ”- s4 Q% W; w; t* k$ e% M2 k; I% G" P
) V0 a% I& p5 L
“就是妖怪也會心有所思那句……”
7 j0 Z, e$ U6 q+ x2 N9 D
“那句話又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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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那個暴風雨之夜，橘基好大人好像遇到了呀。”8 q* U- W$ ]' \" j9 q, V

“遇到了？遇到什么？ ”7 Z8 X7 N) U3 {
. ]  x# f& l+ u3 [
“怪事呀。”- n) f% Y& s' g0 }, {
2 I" a% G  X2 f9 @- {
“呵呵。”5 N# i+ }$ r# [
  Z3 i/ O; ^4 `1 N( g
“在一條大路的木造望樓裏。”
9 S, `; I. D+ J, {; @
“望樓？那樣的狂風暴雨之夜，基好大人又為什么跑到那種地方去呢？ ”& Q9 E9 c0 K8 T8 M8 ~( ]( b0 ?# w/ m, S. e
" l" r9 x" b5 c) Z$ {" }! d
“還不是為了女人嘛。”$ ^5 y7 I  M* J8 b' b4 ]1 L
/ T. Z" `- ]* @, `, F) |
“女人？ ”6 G  l' r/ G/ l

“基好大人也沒說對方是誰，反正那個晚上，基好大人在望樓裏和一個女人幽會，就是那時候遇到怪事的。，，博雅打開了話匣子。' n0 T' ~: T; V+ T

二! `. q. Q* s1 E: i8 O
3 o; ^+ H' U( E! ]) P
那天夜裏——從傍晚開始下起大雨，天色愈晚，雨下得愈大。
- [# S0 m2 j; \# ?! B3 @
橘基好和女人在木造望樓裏，心不在焉地聽著風雨聲。

木造的望樓，原本就不是供人居住，而是為了觀賞在一條大路上舉行的賀茂祭（又稱葵祭，京都三大祭之一，陰歷四月酉日（現為5 月15日）在京都下鴨神社及上賀茂神社舉行。）而建造的。. }6 Z* d5 i) `0 u! A
9 ^# l0 o- \4 Z7 `( h
兩個人都已將自己的隨從打發回各自的府邸去了。4 g8 I& S5 }+ @9 a* m' [
% R0 d# `5 E4 f/ A* ^; v& T
事前已吩咐隨從，天明時再來迎接。可看到眼下這情形。基好有點後悔，不該打發他們先行回去。
* ~7 j( P2 y( v5 t) t
室內點著兩盞燈火。
" ^% A( _% U* u# _$ H
雖然也預備了酒菜，然而，因為木板窗透風的緣故吧．燈火搖曳不停，令人心神不寧。木板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根本不是飲酒作樂的氛圍。

隨著夜色加深，風雨愈來愈強烈，木板窗被劇烈地拍打著。

木板窗的護板輕輕抬起，一陣疾風吹進來，把一盞燈吹滅了。# I$ J7 r+ \8 K2 v
6 k5 }8 N+ p$ u7 B6 b
到了深夜，狂風驟雨越發強勁起來。: i8 }# d9 @4 b6 J

結果，剩下的一盞燈也被吹滅了。
" P9 R; j8 ]# s% k7 y1 b1 v9 K, Z
雨點擊打著屋頂，狂風在屋檐邊呼嘯。& u, X: h2 n, q2 L& G9 E! l
, {9 C2 M, J1 {
整個木房子在風中搖晃，簡直像漂浮在空中一般。0 C. B4 |9 j7 q4 u6 C; B7 b
) i+ W" u8 i. ?$ d
倣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不知是從天上還是從地下伸出來，拼命地搖晃著木造的望樓。

兩人驚恐萬狀，緊緊地摟抱在一起，不停地念佛禱告，不知不覺中竟昏昏睡去了。' N, H6 z4 v. u8 S0 @

之後——等他們猛然醒來時，發現剛才那劇烈的風雨聲已經聽不見了。& {/ V$ E% O# g
! \8 V9 x! P- z! `
劇烈地擊打著屋頂的雨聲也好，喀嗒喀嗒搖撼著木板窗的風聲也好，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種無法形容的寂靜，竟然使兩人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響。$ ^% }( x; t6 |7 ]
  {% b: e- _" I! X
那是低沉、蒼老的男子聲音。" _* T" [,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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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耳傾聽，那聲音倣佛在念誦著什么偈語。
  X$ F" p. v9 E$ p
那聲音漸漸趨近了。& o! ?$ l; [8 ~8 R+ A# ~

諸行無常

諸行非常

萬物變幻4 ?% Q' a7 s/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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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移他方1 R# S3 Z7 Y) Q2 i% k5 @

似乎是在低誦著這樣的詩句，低誦完畢之後又唱誦起來：& J$ ^) l, u; N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4 q5 s) W. e$ E( F
生滅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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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為樂　　倣佛歌唱一般，那聲音高聲誦讀著《涅桀經》中的一段。) h6 W7 @: @0 ]% f  X
: u1 y3 j+ z  e" A9 z( @
奇怪啊……/ i  d& x- D; e

基好覺得不可思議，便打開了木板窗，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風停雨息，雲開霧散了。清澈的夜空中，月亮探出臉來。7 T! }) ~( c- R: A! x# H

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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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疾速流過天空的雲朵間，青青的月光把一條大路照得明亮亮的。6 Q- m  T9 f5 z0 A5 o
6 ]( c. u- Q! `  E; L# y
大路中央，有個東西披著月光正在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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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望去，發現是一個身高直抵屋檐、長著一個馬頭的鬼怪。

原來就是這個鬼，在念誦著《涅桀經》。/ ~1 P  Z, ^5 l6 v4 \& p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6 W7 Y; o: k+ N4 }# j+ b(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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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朗聲誦讀著，一邊沿著一條大路由西向東，悠然邁步而去。

這光景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讓人覺得慟心。

就這樣，基好和女人躲在木板窗後的暗處觀望，只見馬頭的鬼魅走過木造望樓前，在皇宮方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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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晴明，事情經過大體就是這樣……”7 l, Z4 I8 A! N9 D) H9 z! [

博雅滿面感慨地說道：“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就算是妖魔鬼怪，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一種心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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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擎杯在手，大口喝酒，倣佛要讓酒滲入五臟六腑裏一般。5 p( K4 [' Y1 e; I

“那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吧。”晴明道。

這雪山童子的舍身偈，原是《涅桀經》中的一段故事。
! G6 }$ f* t4 v# a0 X1 x, c
有一天，雪山童子為了追求佛法而行走在山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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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的眾生萬物都變幻無常，有生就有死，這才是此世的真相——那個聲音這樣吟唱道。$ n) u) P. }- x6 s1 d+ h' c  @; m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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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童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個妖魔，在深山中念唱著詩句。) K, V4 u  U5 w

“求求您了，請讓我聽聽下文吧。”雪山童子說道。, \) G, I" @2 j

“我肚子餓了，唱不下去了。要是讓我吃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肉、喝上幾口熱乎乎的人血，就可以讓你聽聽下文啦。”妖魔這樣說。: d/ X! s( d9 V/ X4 D4 |$ C/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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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請吃我的身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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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寂滅為樂……”* C$ {# B% b4 c% u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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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話音剛落，妖魔便唱起後半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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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有生必有死這一無常的痛苦，並且消除心中的迷惘，就能獲得心靈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樂——那妖魔如此說道。$ O$ W' G- k4 Z* v

童子喜悅至極，在周圍所有的樹木和石頭上一一寫下這些句子，然後自己縱身投入妖魔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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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妖魔變成帝釋天的形象，唱誦著喜慶的祝詞。抱著童子向著天空飛升而去。3 S. R: S5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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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雪山童子的舍身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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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把這個偈語唱給雪山童子聽的，就是妖魔嘛。”8 |# |% {( ]* q8 H. l
1 V) q; s. Q0 k3 y
“可那不是帝釋天變幻的嗎？ ”# ?7 l- F. Z9 Z' f. U3 g

“是啊。所以基好大人看到的鬼怪，說不定也是下賀茂或者什么地方的神變幻的呢。”5 L' K9 d: Y9 ~+ V( ?6 D

“是嗎。”

“也就是說，鬼也罷神也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都是相同的嘛。”
$ @' y& Z2 A/ ^
“是嗎？！”7 Y8 O4 O- Y# K. o
5 h1 O$ b: F7 {" e4 k( U
晴明對博雅的這番話似乎頗覺吃驚，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怎么了？ ”

“好啊．博雅！因為你說得很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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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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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不是說，鬼也罷神也罷，都是一樣的嗎？ ”

“是說了。那又怎么樣？ ” 　　“所以我才說，這很了不起啊。”+ z+ b3 e7 q1 b/ O+ Y  x. t; j* V

“怎么了不起啦？ ”5 ~7 g- }# X7 i( o3 i- U$ z

“因為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r3 T# @0 n5 u( s4 R0 R0 ], M3 ^# \
+ w; P; ^! X+ g
“……”* ^% B$ @1 h: P5 k8 {$ U

“鬼也罷神也罷，歸根結底，如果不和人發生糾葛．他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吧。”3 h$ T1 }: e) ^0 C; c. @3 n2 H4 i

“什么？ ”

“正是人們的心，讓鬼神之類生到這世上來的。”

“你該不是打算說，是由於咒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吧？ ”
% K. B* u. n6 b# A; C* f3 }. H
“正是由於咒，鬼神才存在於這世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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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塵世中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種種鬼神也會隨之消失了。”

“好了，晴明啊，你說的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3 ~1 F9 v3 P: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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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的啊，博雅。”
) Y) b* b7 _$ Q# _- F% L1 Q( x. W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 B8 n! [' J9 q% _4 _

“不記得，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別把我當傻瓜。”5 Q7 C* \. b5 h

“根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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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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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在讚美你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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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g! J5 j) q* D0 R0 V& N

“我怎么會糊弄你呢？ ”6 n* Q  z( o; V! f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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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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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3 V/ [4 X( {) Q% H, W. r
) r, a& {0 L9 Q9 C/ l' Q
“不行不行。我還是感覺好像又被你騙了。”
2 j; Q# x( e& D4 e: C  }, a4 ^& O3 R/ n
博雅把酒送往唇邊：“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我覺得剛才滿腔的陶醉心情，此刻好像已經煙消雲散，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那可真是抱歉嘍。”
+ I# |- U1 W% |% q9 J( R: c2 e
晴明用食指搔搔額頭，說：“既然如此，作為補償，我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吧。”; P3 I/ R7 t% v

“有趣的地方？ ”
( q, S9 P9 ?7 ^0 k
“明晚你有空嗎？ ”
( K: |# ^; Q$ G& Y
“有空是有空，可究竟是怎么回事，晴明？ ”

“用你剛才的話來說，就是因為人心的緣故而產生了鬼。”; H) ?" |% F9 J1 p$ i

“鬼？ ”& e+ ]3 q: z3 p6 {$ d
" I$ i7 _7 `4 T# c
“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 ”
+ [1 O$ Z" r2 D: d
“讓鬼產生的，是鴨直平這個家夥……”- `$ V0 N" Y7 \, g

於是，晴明開始講起這個故事。

四
  J, B9 n3 V+ Q
有一個名叫鴨直平的男子，年齡約莫四十來歲，是個眉目間依然殘留著幾分清秀的男人。

直平的妻子名叫蔌。
6 `7 r1 |/ O5 v1 ~1 [6 L
她虔心信佛，雖然目不識丁，卻能誦念《涅檠經》。- w0 ^( g9 K' T
$ [4 R/ V4 D! t( W8 q: \/ |' S
雖然結縭已有一十二載，可是約莫一年前，直平新結識一名女子，到春天便將妻子休了。

遺棄妻子之後，直平便對她再也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隨著時光流逝，奇怪的流言傳到直平的耳朵裏。

那流言並不是說妻子有了新的男人，而是說每到夜晚，妻子便開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 d3 S' N6 o# o, r, |  p# _
據說是每當夜色降臨、四周漆黑一片時，妻子便會走出家門，一邊飛也似的四處奔跑，一邊呼喚著直平的名字。2 j) R) j6 u, w. B$ I' H  R0 C# {  o
4 H/ a0 ~# Q& r# ~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她赤裸著雙腳，一會兒跑到這邊的小樹林裏，一會兒又跑到那邊的大森林中。7 T$ E5 Y7 Y5 I  q$ [" A

“親愛的直平大人，您到底在哪兒啊？ ”# J% B# W5 |+ H% F9 y- k
- ~/ B7 i3 S, A0 X/ m) H2 `* V* ^
她高聲呼喚著疾速飛奔，有時，聲音又陡然一變：“你這個壞蛋，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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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為可怖地大吼大叫。
5 z4 u3 v, W4 m+ p; c; Q- T" ?
有時也會整晚都不出房門，獨自守在家中。# n+ ^4 L8 S6 i7 T, L, \; w3 [
% `8 E3 c- j: g! i
有人擔心出事，偶爾前去打探。* V. z% V/ \! |* e" M6 [$ I6 m
% ?0 G: r; x4 ^, y2 h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這時，只見她口中念念有詞，吭哧吭哧，用牙齒啃著家裏的木柱子。

據說到了夏天，荻突然開始不吃東西了。; E5 K" j3 F6 x  H9 P* @4 s

左近的鄰居偶爾遇見她，只見她僅剩下皮包骨，一天比一天消瘦、衰弱下去。9 C( g8 n$ i5 {0 ~/ p. E
6 f* B/ I7 ^8 |2 N( H5 v$ `
聽到這風聲，直平開始有點擔心起來。一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她。: D5 s6 L0 {5 y" d' T

然而，走去一看，發現屋裏一片寂靜，絲毫沒有人在這裏生活的跡象。3 a8 n* E( F+ U% N7 Y

直平膽戰心驚地朝裏面窺望，發現有一個人倒在地板上。, |2 t8 S+ n# n. x& t( C% b/ Y% n* E
) H) y9 i1 Z' e- [7 y( V/ O
走進去仔細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正是被休的妻子荻，而且，她早已斷氣。更為可怖的是，死去的荻裸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怒睜著雙眼。; n# e2 V. X. T- H0 B

死不瞑目——也就是說，她是懷著滿腔怨恨死去的。

“從三天前起，就沒有再聽見聲音，大概就是三天前死的吧。”

鄰居們議論紛紛。

這個女人，父母都早已去世，也沒有其他親戚可以投奔。* D& ?0 G+ R7 K6 C3 T

所以。沒人來安葬她，遺體就那樣擱在家中。

然而，直平已經與她離婚，事到如今，這個女人雖然死了，直平並沒有考慮要為她做些什么。. z$ q, B! f) N$ u4 ~

於是，就這么聽任她的遺體擱置著，直平競自回家了。

不久，又有奇怪的流言傳人直平耳中。　　任憑許多天過去，蔌的被棄置不顧的遺體，竟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
: M, g0 O2 _7 J. M% l. e
頭發也不脫落，骨骼也不散架，全身依然原樣未變。4 c/ K' T1 _4 ~" U$ s

不僅如此，據說一到半夜，家中便亮起青光，房子裏還會發出聲響。7 a( @2 t( b% B  r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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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據說屋內還會傳出女人呼喊的聲音。! A. N8 E; T. B7 V% y
  W, }: z: [+ X5 ]
直平畢竟覺得奇怪，終於又決定去看個究竟。2 d0 z( X* D1 [4 g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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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是讓人害怕，所以他是在白天去的。

透過門縫朝裏面張望，果然發現有女人倒在地上。7 o2 g: `& `1 U2 h- \
8 g0 p) q" R9 A5 f7 R# ^2 v3 f
去世已經四十多天了，蔌的遺體確實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蔌的遺體又細又瘦，變得如同木乃伊一般，面孔正對著大門的方向，眼睛依然怒睜著。' J1 @) q$ t% B9 b4 B! o9 X4 @
* \2 g5 ~! a% o/ i4 B
全身以及臉部明明都已經幹枯，眼珠卻還泛著溼潤的光澤。9 f; d7 ^! c$ v' S4 C% v( ]
: Y* s* V0 u' n3 S: f% F" k0 j
直平忍不住“啊”地脫口驚呼出來。& K- v! c- y6 I'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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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往後一縮離開門縫，向後縱身跳了開去。" W" Z; B" m, {! T! Y# @9 F- V
4 _5 J) f3 F% O, u% o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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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天前的事情。”晴明說。7 Z& E4 k$ Y8 ]* {/ w* [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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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博雅問。

“鴨直平今天中午到我這裏來過一趟。‘’”原來如此。“
! u6 r2 H$ W0 }/ M- ]8 C* ]9 G: h2 j
博雅點點頭。& G# z* U5 d+ \0 p( d

聽直平說完。晴明扳著手指一天、兩天地計算了一下天數，對直平說：“這可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一兩天內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恐怕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聽晴明這么說，直平不禁驚慌失措：“請救救我吧。不然我會被那個女人折磨死的。”

“雖說有不少方法，今晚……不，還是明天晚上最為穩妥吧。”' p9 m$ `9 A/ k  x% }, c' `
: W. l$ ^5 Y6 w
“我該怎么辦才好呢？ ”

“好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這辦法恐怕得要你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準備嗎？ ”1 d; D6 W5 l+ T

“準備？ ”
1 Z2 }" R) t2 O0 \3 z
“本來起因就在你自己嘛。就算擔驚受怕、飽嘗恐懼，也總比命歸昔泉好得多吧？ ”$ y5 q# u- `4 v4 L6 \) t  L" }

“是……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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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點頭，又連連懇請說萬事拜托，然後才回家。
* F: X: c9 `) a2 f% n  U
“那么，明天晚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博雅問。
3 X2 _2 y( u; T* g! j
“這個嘛……”

晴明從懷裏取出塊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片，說：“是我今天剛做好的。”2 i: D3 b& v! B$ d

博雅接過木片，湊到燈火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寫著當事人的名字“鴨直平”。

“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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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個，能救直平的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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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說要他擔驚受怕，原來是真的啊。”* v4 d3 C- T* o" \3 P
" _, J4 b1 @: o% e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 X# N8 v2 R# K5 c: u
) Q; l3 U& U" _
“可你不是經常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嚇唬別人，自得其樂嗎？ ”

對於博雅的話，晴明沒有反駁。3 O0 a4 |( g( R

“是啊。”

晴明反倒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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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可是真話。如果不照我說的去做，直平弄不好就沒命了。”* b( C1 {1 E& Z) B1 l- [
& Y: R# e4 M' s/ j- h6 ?
“你究竟打算怎么辦？ ”: m5 P7 r, Y, h, l' E

“明晚你來了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嗎？ ” 　　“傍晚以前直平會到這裏來，然後我們一起出發。”' J5 C  `; g9 W7 [8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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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3 v- o& K: G' c% {5 W

“下京。就是那女人的家。”; Z- J& B, e+ b9 M3 I
2 ?# y6 ]5 Y' T; D6 D+ {
“下京？ ”/ u3 ?$ W3 P6 [; a& C6 h; U
8 l% e* Z) V2 T+ j. |* V/ b3 k: X
“怎么樣？你來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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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H0 D; Y  n% V; B3 F6 M
# {- a9 u4 g/ x
“去不去，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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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 x. w" S. C2 y! W# ]) ^5 A; U* h
) |; r! x, {% D8 @' E8 \
“去吧。”" |+ Z( K7 E7 |2 {% {

“去吧。”" i7 v  F/ v2 l& f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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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了。' @$ w" S/ d8 e

六+ s4 ?1 A/ B$ s- }$ g$ @
. n2 F  h5 P8 C3 X+ q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站在一所房子的門前。太陽已經西沉，黑暗逼近了四周。! c4 R" e6 a& M  W* O' _4 Y0 [

雖然西邊的天空還很明亮，但那所房屋的周圍，漆黑的夜色卻顯得尤其幽暗。# R+ _4 T" d1 `# F3 r9 l! J
" M4 @$ K$ K1 j& P. y+ U
房屋四周野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4 _# X' r' v- s7 h7 N2 N/ I/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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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 d1 `6 |$ X. G* a9 T, K% W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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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著。% y' l# J2 N3 `  e0 _

於是三人走進屋裏。

“不要緊吧？ ”; p/ s0 O! s' G% T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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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忐忑不安地問著。/ v. q; H# D!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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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意志堅定就行。”晴明說。  V* z5 w: @' c: m
) c2 |# q& ]$ q. l3 d% m
走進屋裏，發現整棟房子裏都泛著朦朧的青光。: U: S9 I7 a7 D0 ?$ m2 t

果然，屋裏有一具女屍俯臥在地上。
) a7 u! b. a  K% @( l/ V
一如流言所傳說的那樣，她的身體既沒有腐爛，頭發也沒有脫落。  f8 }$ y( |5 J! p% u& q" ~

直平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躲在晴明的背後望著女人的遺體。

“怎、怎么辦？ ”& w+ S! g0 G/ B- t, R4 U
" ?+ {" @2 }4 a7 k/ y' m3 _0 L% W7 \
他聲音嘶啞著問道。) y% s! v& e( x6 F2 r3 P# R
0 H- r2 T1 O! @* L8 T0 {
“請跨在這遺體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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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簡短地說。& D9 c8 x$ A8 u! C

“跨在這、這個上面嗎？ ”

“沒錯。”* }2 _- @: ~, L0 J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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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哭喪著臉看著晴明。% J, F+ I4 r9 Q! [, o5 U% B
* w/ c- I+ t2 s2 f
“來，快一點！ ”# @2 q- c. d8 P( K4 P6 s- V  P4 G2 X
* E4 ?' K0 U  R2 b# Z5 x# f/ N: U
晴明說完，直平用求助的眼神看看博雅，最後，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跨到了女人遺體的背上。

“好。抓住這女人的頭發，無論發生什么事，絕對不能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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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女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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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現在張開口……”晴明說。" [1 w  J" Q- _. Y' k5 p" t2 a6 a5 v

直平便張開了口。

於是．晴明從懷裏掏出昨晚給博雅看過的那塊人形木片。說：“來吧！用牙齒緊緊咬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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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木片放入直平口中。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不管發生什么事，你絕對不能喊出聲，抓著頭發的手也絕對不能松開。這些事哪怕做錯一件，你立即就會被鬼吃掉，一命嗚呼啦。”1 @. A6 ^; ~0 G4 D4 @6 P9 [

直平的下巴不停地抖動著，點點頭。

如果不是口中咬著木片，上下牙便會因為發抖而格格打戰，發出響聲來。& a- e& S+ I. v% x4 a
' X) `+ D% g& f8 `8 y7 s" O: I
“好了，博雅，我們守在這裏。”" K& B+ h- `$ k( N" E* U& j

晴明把博雅帶到房間的角落裏，口中小聲念起咒語。　　“我在這裏布置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大聲嚷嚷，鬼兢不會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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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晴明把話說完，博雅就喊道：“快！快看……”8 s" a1 Y$ r* b4 d/ Z

“晴明，那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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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直平身下的女子遺體全身開始發出青光。; O. {+ o, K# l4 m5 b* b! n

“哦，快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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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鬼要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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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時，那女子的遺體緩慢地蠕動起來。! u" V+ [% O( j2 ^. c" R

接著，那遺體雙手撐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亂的頭發，猛然披落到臉上。

用鐵青的眼睛盯了幾眼周圍，接著，女子的遺體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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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望去，原來那是一個渾身鐵青的鬼。

直平一副隨時都會高聲悲鳴的模樣，死命地騎在女鬼的背上，兩手緊緊抓住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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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重啊！身子怎么這么重……”0 r2 l! f) x5 p+ h$ F: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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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極為恐怖的聲音念叨著，又長又紅的舌頭在口中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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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總算熬到七七四十九天了。終於可以抓住那可恨的壞蛋直平，生啖他的肉了。總算到時候了！ ”, r7 j! ^6 s9 N  V. d; r' G
  G4 M" n$ V+ }
女鬼縱身躍出屋子，竄到了長滿莽莽雜草的院子裏。, |' O3 Y( _& G/ J2 j9 b
  s! g% L3 R; n7 X: k/ Z8 B  {8 g
“直平，你在哪裏啊？ ”

說完，女鬼疾奔起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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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如飛。

像疾風一般，女鬼在黑夜的都城中奔跑。% s: a4 C4 b* c9 r" j3 o1 O

颼颼的風聲，在直平的耳邊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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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這裏嗎？ ”: S# n6 x9 X/ x. A+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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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鬼首先來到直平的宅邸。' T# e3 R6 }8 r3 g! T

然而，直平不在家裏。7 L/ X% J#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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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來到直平新歡的家中。

“在這裏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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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平也不在那裏。1 o: T9 \9 U( A/ O# H5 b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了，那家夥一定就在這附近。”$ I5 ]; {( C& L3 N* O

女鬼這么說著，又沿著都城的大街小巷飛跑起來。5 l4 B& k5 T3 N8 D# l

然而，還是找不到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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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你到哪兒去啦？你這沒良心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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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一面疾奔，一面高聲吼叫。4 S2 t$ J; w* ?8 A  S

直平嚇得魂飛魄散。" d, H& V* S$ @

“對啦！一定是哪個陰陽師把他藏到什么地方了。”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可是她卻沒想到，直平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背上。  T3 e7 e4 R# C1 E/ t/ `5 ~4 W. W# F

“啊呀。身子怎么這么重呀！ ”) \. `5 f& ?# b9 J; _

整整一夜，女鬼一面抱怨著，一面滿城飛奔，到處接尋直平。) T8 \# v" t4 j/ E- b;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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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東方的天空開始發白。

“好吧，今晚先回去再說吧。明天晚上可一定得找到他……”( V5 C& z5 \8 _% c

女鬼喃喃地說著，背著直平回到自己家中，又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M& z/ D8 d4 K

八# C) O, F: F*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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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松開她的頭發，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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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直平說：“危險已經過去了。”5 Q0 e7 M' b" P' d5 a7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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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晴明這樣說了，但直平卻還是一個勁地渾身顫抖不止，抓著女鬼頭發的手怎么也松不開，更無法從女鬼的後背上爬下來。! I# }+ g7 s4 ~0 F

晴明握著直平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開，直平才總算可以站起來。) t8 ^6 ?6 q" a- o6 n
! S# g0 t& M4 z
直平淚流滿面，鼻涕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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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咬著人形木片的緣故，口涎從兩個嘴角拖挂著流了下來。& \+ v& D2 V" f; A7 l# L' K( T) H

晴明剛把木片從直平口中取下，直平便顫抖著牙齒說：“她、她說，迷、明天還要再去找我。難道……我每天晚上，都得這樣做才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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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晴明一邊說，一邊把人形木片放在趴在地上的女鬼面前。

於是，那鬼陡然睜開眼睛：“原來在這裏啊。直平，你這混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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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吼聲，女鬼猛撲到人形木片前，把它一口叼住，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後又吞咽下去。

吞咽完畢，啪嗒一聲，那鬼又倒在地上。4 s/ v/ K" p4 v

剛一趴下，女鬼的頭發便開始脫落下來，肌膚也開始片片腐爛，周圍頓時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k' K2 l) A4 z4 M% c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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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望去，原來是直平在淌著眼淚哭泣。# z4 q, r' S+ G" O; u

“你怎么了？ ”

博雅問直平。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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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平哀嘆道：“今晚，整整一夜騎在這個女人的背上飛跑，我害怕得半死。然而心裏卻萌生出另外一個念頭。”

“另外一個念頭？ ”

“看到這個女人拼命到處搜尋我，我真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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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想幹脆把嘴裏咬著的人形木片丟掉，告訴荻說，我就在這……“ 　　直平說完，只見倒在地下的女人開始蠕動起嘴唇，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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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 N# J! C6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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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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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己* p! a; k) Q% K' K% Z. Z  q& c

寂滅為樂

念誦完這些句子，女人的雙唇便停止蠕動了。, h1 x' T9 A- R. ?4 {, e

已經腐爛、散發出惡臭的女人的雙唇，看上去似乎浮起了一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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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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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8 PM | 只看該作者

陰陽師第四卷夢枕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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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5 e7 r' R6 v) H

陰陽師第四卷 0 e+ [& o; @7 Y( \

一
: E& R4 A; s4 e! S1 E: y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背靠著廊柱子。

他隨意地曲起左膝橫在地板上，豎起右膝，右肘支在右膝上，右手托著右頰。$ \- p$ `1 U% w3 f0 w2 u5 f, X4 I
' ~6 a* Z$ j( S
晴明微傾著頭。頸部與頭部勾勒出的曲線，似乎飄溢著一種妙不可言的風情。

他左手的纖細的手指擎著玉杯。不時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
, S2 p' |3 y6 _9 W7 `
無論飲酒與否，晴明朱紅的嘴唇始終浮現著微微的笑意。& T3 p/ ~# k: E7 X
4 X! W  [! p5 p& w2 ^9 ~
源博雅與晴明相向而坐，同樣在舉杯暢飲。6 G8 v# f; w0 ~% D; {7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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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腳兒高高的燈臺上，點著一朵燈火。5 h3 o" q6 w. c( Q
- j: g+ H4 C0 ]8 M1 H0 r7 `1 B
只有幼兒小拇指般大小的火焰，倣佛呼吸一般，在微微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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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夜晚，剛剛進入梅雨季節。0 ]0 t5 V! K5 w! [1 e) @5 d1 j" ?
5 a* Z5 u% m- ]) k0 h% I
白天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此刻，分不清是雨絲還是霧靄的細微水汽，在大氣之中不浮不沉，飄來遊去。4 N; W% A( {( r  U' J* ^( L8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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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似乎躲藏在天空中某一處，夜空的黑色蘊含著隱隱的青光。夜氣倣佛將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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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的身畔，是在夜色中延展開來的庭院。) O" k1 I* T5 j) [3 A# \& q  i
6 G6 G5 l* I% R( [! v9 {, S6 ]' V
庭院，宛如山野或原野的一部分，原封不動地切割下來移置此地一般。

有的地方荒草又高又密；也有的地方，白百合還綻開著雪白的花瓣。1 H' o, k9 z) v

夜晚的空氣，雖然充滿涼意，但還不讓人覺得寒冷。  Q" d- C9 ^2 M1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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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因為吸足了夜晚潮溼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i% h' K$ S. r, i3 D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晴明。”

博雅放下酒杯，語調好似在喟然嘆息。

“你就不能再想想什么辦法嗎？ ” 　　“博雅，辦不到的事情，歸根到底是辦不到。”

“不過．這可是聖上的聖諭啊。”9 q( Q6 M7 l5 M5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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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諭也罷，不是聖諭也罷，不可能的事情總歸是不可能。”

“嚕。”! T. R3 J4 j9 t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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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運行的原則就是這樣。”8 r% D3 c; H0 A' D) P
, T# D  J% P2 m3 v
“嗯。”% `' O' W8 @) g2 |# {- A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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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聖上降旨，命令明天的太陽不許升起一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做，而是不可能做到。“& s, o/ D" i3 s! A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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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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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人不死，那是絕無可能。就算像白比丘尼那樣，能夠做到青春常在，但終歸有一天，她還是逃不脫死亡的宿命。這是天地之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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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祀泰山府君的事，是聖上提起來的。說實話，晴明，我也非常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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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泰山府君這種事，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做得到的。”3 X) p$ W3 I9 k

“的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聖上說啦，是要你晴明去辦這件事啊。”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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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男人怎么會提起泰山府君的名字呢？是不是有人從旁出什么主意？ ”

“這個嘛。倒好像確有其人。”( ]# ^: ~' ~1 ?* `0 X

“是誰？ ”; D+ f) F5 M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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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道摩法師。”& y% w2 z  b$ C, ^( `3 _1 T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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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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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據說就是那個曾經施過還魂術的可怕家夥，提議把晴明你喊去，向泰山府君要回那和尚的性命吧。”; Q! t; G3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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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約十天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有資格主持皇宮內各類法事的高僧，共設十名。）病倒了。3 ~6 K4 r- |& z, Y9 T;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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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睡著之後，就沒再醒來。; n( m9 {/ x3 n

平日在清早修行時必定按時起床的智興內供奉，今天卻遲遲不見身影。心生疑惑的年輕僧侶便跑去看個究竟．發現智興仍在熟睡。呼喚了幾聲，不見有醒來的樣子，於是就伸手去搖晃智興的肩膀，卻還是搖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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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僧侶心想，他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便任他繼續睡。然而，白晝逝去，夜幕降臨，甚至到了次日早晨，整整一天過去了，智興內供奉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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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大家終於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家又是喂他水喝，又是拍打他的臉頰，試過了種種辦法，可還是沒能讓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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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中的智興不時發出痛苦似的呻吟，喉嚨還會不時地發出響動。$ Z; \/ ], Y  [# V$ t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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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智興的呼吸終於漸漸變得細弱。第五天．雙頰凹陷下去，再這樣下去，看來勢必要危及生命。到了第六天，本來只要把水送入他的口中，他好歹還能咽下去，現在也不喝了。終於，連藥師也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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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曾疑心可能是什么妖魔附體，於是請神念咒、誦經祈禱，卻絲毫不見效果。

第七天，一個名叫惠珍的弟子，領來一位自稱是法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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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蓬頭亂發，胡子拉碴，牙齒發黃，惟有雙眼炯炯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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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道摩法師。# {5 ?/ S7 z+ e- x& W% C7 T

道摩法師一會兒把手放在熟睡的智興的額頭上，一會兒用手指按按他的臉頰，又在腹部、脊椎等處探摸，渾身上下摸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說道：“事已至此，大概無可救藥啦。”. C" Q- M+ Q" v' d: @$ @6 G
) |$ e1 ?! F. r# t7 Z) }  x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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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擁上來看的時候，智興已經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看來，除了求助於安倍晴明，請他趕快央求泰山府君助力之外，恐怕別無他法啦。”

道摩法師這樣說道。! t. x: k* T5 j% z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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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原本是大唐的一位大神，是中國五岳之東岳泰山的大神，別名又稱東岳大帝。# U$ a7 h2 X)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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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自古以來就是死者的靈魂會聚之地。在這裏審判死者魂靈善惡與否的大神，就是泰山府君。據說，自從佛教傳入日本後，泰山府君便與地獄的閻羅王形象合而為一，負責掌管人的壽命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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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進一步說明，那么，將這泰山府君作為主神，負責主持泰山府君祭禮的角色，便是由土禦門係的陰陽師來擔當的。其中，尤以安倍晴明最為有名。# S/ q% z; e: }/ C2 S
* V: T# B* G1 T# T3 f
話又說回來，道摩法師的話終於傳到聖上的耳中，是在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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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九天，源博雅被悄悄傳喚進宮，聖上命他傳達詔令，要安倍晴明立即舉行泰山府君祭。

於是，到了第十天，也就是今晚，博雅避開眾人耳目，悄悄來到晴明宅邸。. a) v2 O* k$ x
! O1 R/ m( b9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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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情況就是這樣，晴明……”博雅說道。# Y+ k; E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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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男人為什么對三井寺的智興內供奉這么關照呢？ ”' L, T6 N3 W9 |! s4 v& M

“這個嘛……”

博雅放下酒杯，朝庭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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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每當晴明稱呼天皇為“那男人”時，博雅必定要責備一番。但今晚他卻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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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聖上曾經受到智興內供奉不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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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

“這是秘密。很久以前，聖上思慕過一個女子，她死後就埋葬在三井寺。有一天晚上，聖上非常想再見那女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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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

“結果智興內供奉便避開眾人，當著聖上的面，將那女子從墓中挖了出來，讓聖上與那女子重新相會。”: e9 G: H( H$ P" p9 q,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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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子的遺體相會？ ”2 n' ^3 [( I7 N6 @! v

“嗯。聖上借著火把的光亮凝望著女子的遺體，眼淚撲簌簌落下，說‘死亡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生在世應該盡情歡樂才不枉一生啊，以後參加宴席時要常常回憶這般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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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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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時候，聖上年輕時不是與一名女子山盟海誓，說將來一定娶她進宮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每夜坐著沒有牛拉的牛車，要到宮裏來的女子。”+ H) J' Z; ~4 R3 \9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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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叫龍膽吧。”- Y7 p  m# `2 Y, D: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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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墳墓就安置在三井寺。”% A. z. M8 X2 C5 `0 J

“哦，原來如此啊。”

“智興內供奉就是如此特殊呀。聽到他過世的消息，聖上情不自禁下詔要為他招魂續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_* F* a  X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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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j1 d" Z1 @9 Q3 d9 c9 w5 I

“可是，自聖上下詔後又過去一天半了，也許上意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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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 ]# o5 l+ `+ _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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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智興內供奉的遺體與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腐爛。恐怕是看見這種情形，聖上才異想天開。/ o( l9 P/ [1 a, g9 h

說出什么讓智興起死回生之類的昏話吧。此刻嘛……“3 F! h5 v" f. u& G1 O) \) @

博雅話還沒說完，晴明打斷了他的話頭：“等等！你剛才說什么。博雅？ ” 　　“我是說，內供奉的遺體與生前毫無兩樣。到底是有德高僧啊，遺體也和二般凡夫俗子不同……”

“喂，博雅，說不定那智興內供奉並沒有死。”

“可是，呼吸也停了，心臟也不跳了呀。”6 B# I* n2 \$ h& M" M6 W' ?

“這個嘛，要我自己去確認後才知道。”! \9 m) \6 `6 t, Q" R- Y5 M

“你肯去嗎？ ”: \7 m  ^" i6 t1 b7 H3 I: w

“嗯。”% e3 k- b+ Z- v4 h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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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太好啦。”% H/ [. e4 H. S6 p! B1 X2 ]

“如果智興內供奉只是患有什么疾病，或者有什么妖魔附體的話，那倒不是沒有我晴明的用武之地……”. A9 I  l: X6 ~! B- a, k, z

“唔，哦。”; E( U+ J( `) E/ j

“不過，還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a& S  C3 o5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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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2 M) j2 w% c2 y9 W6 W

“蘆屋道滿大人和泰山府君怎么會牽扯進來？ ”

“唔。嗯……”6 W* I, P4 N9 E, |2 m

“好了．坐在這裏冥思苦想也不會有結果的。”

“那．怎么辦？ ”
+ g1 [- I6 n5 ]
“去吧。”3 K9 X0 E0 m" z0 O' l! S

“嗯。”( D  J8 g) I$ q3 E

“走吧。”( X8 R  k( _9 A5 U* T
# Q6 v! i& Q  w
“走吧。”3 Y" G+ ~4 p2 @: y0 N

事情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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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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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晴明和博雅來到三井寺。5 A. N1 h8 t& Q( G0 {$ H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名叫惠珍的年輕僧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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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仰躺在床上，晴明和博雅坐到他的枕邊。* t+ Z$ V! ~/ b3 _  H: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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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有前天，從比壑山請來師傅，作了祈禱。”- }. b, ~" ~4 [%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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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向兩人說道。

“大概沒什么變化吧？ ”1 l7 M% t' W' r) Z8 a+ R1 N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h% y+ b# e9 {9 }/ v

“正是。”

惠珍點頭。5 M6 w2 s* I6 i;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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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請比壑山的和尚來呢？ ”博雅問。

“從前，圓仁大師從大唐請來赤山明神供奉在比壑山山麓，其實就是泰山府君呀。”) u. \( V7 v4 S! g: P.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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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說：“大約是因為聖上開了金口，所以就搞了個徒具形式的泰山府君祭禮吧。”0 m0 l" |* H/ Z5 n* {( E

“今天比壑山也派什么人來了嗎？ ”! L- B# g  w7 [, m: B(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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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問惠珍。9 n% e+ H/ {) L4 ?2 C

“已經吩咐人赴比壑山通告，說晴明大人今日駕臨，所以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H( h" d: ~; o* y1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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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g! B+ |0 E- H! x#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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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晴明將視線轉向仰臥在床的智興內供奉的臉。# ?! B- t7 @+ }" Y! O

因為其他人已經回避．所以除了智興，便只有晴明、博雅、惠珍三人。8 h0 h1 B& U* a% E/ @- M: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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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的臉頰消瘦，兩腮的肉倣佛被刀子削去似的。眼眶凹陷，眼球形狀清晰可見。顱骨更像是只蓋了一層入皮似的。

沒有呼吸。把了把脈，脈搏也沒有跳動。然而，肌膚依然殘留著微微的滋潤，身體也很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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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觸摸其面頰和頸部，也並沒有冰冷的感覺，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8 c7 ^4 @. w+ u$ W,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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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右手掌放在智興內供奉的臉上，隨後緩慢地向著頸部、胸部以及腹部移下去。) i  X2 S2 ?' D2 ]5 D

沒多久，晴明收回右掌，說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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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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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忙問。, G, ^# F: Q$ S, r& [6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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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

博雅也探身問道。

“究竟是妖魔附體，還是什么其他東西，情況還不太清楚。但有東西在體內，那是沒有疑問的。”; k8 `: _* P* p1 P$ s4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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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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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救他性命是可以做到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 L% Y% o; i* i6 u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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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的是，泰山府君的大名為什么是從道滿口中說出的。”1 {% K' J" h  {1 F8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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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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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間裏的人，可能誰會有生命之虞。”

“這個房間裏的人？晴明啊，到底是誰？ ”+ z! I: E. t8 |1 c/ V) A7 ?0 R

“不是我，就是你。再不然，就是惠珍大人嘍。”0 l% n, h% c3 H+ o6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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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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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的話，這條性命絕不吝惜。進入三井寺已二十餘年，一直修行至今，成果仍然不如人意。這樣的無用之身，若能為內供奉大人一死，實在是求之不得。”

惠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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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此心志，那么能否請你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到這邊來呢？ ”- P  \1 p; h' ?2 d* _

晴明說完，惠珍立刻把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了。$ l: F9 k1 v5 T# n0 n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騙過我們要祭祀的大神泰山府君啦。”% X" U7 f) j/ `) C( D

晴明一邊磨墨一邊說道：“弄不好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很危險。不過，在事情辦妥之前，就讓泰山府君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吧。”! \9 @$ c  X: S3 i  I

“我該怎么做才好呢？ ”

“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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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筆蘸足磨好的墨，拿紙在手，迅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G4 V: O: O3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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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在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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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祭文？ ”5 ^8 s4 H, p, R4 v, j3 B, h

“是啊，用唐文寫的祭祀泰山府君的祭文。”+ y: A1 w! o,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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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晴明將那張紙遞給惠珍，說道：“能否請你親筆在這裏簽個名字？ ”( J' h; `4 L; S4 R6 f3 E

惠珍接過晴明遞過來的筆，在祭文的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g  L1 A9 z5 k7 p

“好了，請把它放進懷裏，在外廊內支起圍屏，坐在裏面念經。”0 `0 `3 L- x;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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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什么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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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經》也行，《心經》也行，念什么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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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沒說停，你就要一直繼續念下去。不然的話，你我的性命都會十分危險。  z* A' H9 S" x& b: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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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r( d, K! J7 `. t7 i

“明白。”

惠珍的身影消失了，不久，便響起了惠珍誦經的聲音。

“晴明，你這是在做什么？ ”

“那祭文的意思是，惠珍自己情願代替智興內供奉，把生命奉獻給泰山府君…

…“2 R9 _/ o+ O. f% c. T' ?& b

“那，惠珍大人他……”  g' t, g% l$ U(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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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只要他一直在誦經，就不會有問題。趁這段時間，只要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就行了。”

“怎么解決？ ”6 U8 _: o0 E- p7 \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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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啊……”4 p9 l) u9 @: b( n5 a! w0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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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剩下來的紙拿在左手，再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 N5 z5 f+ o: Q*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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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把小刀，開始裁切那張紙。

“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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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看著就是啦，博雅。”

晴明用那把小刀靈巧地裁出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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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小小的紙人，身披盔甲，腰佩長刀，手持弓箭，好像是全副武裝的武士。

另一個則是豆粒大小的狗。* s' S, j7 G" }% c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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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呀……”

晴明伸出左手，用手指掀開智興內供奉的嘴唇，再撬開牙齒，把小紙人塞入智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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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晴明拿起那只豆粒大小的紙狗。3 m4 R' |" e: {: Z

用左手掀開智興身上衣服的下擺，把右手中的紙狗伸進那下擺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么？ ”- G5 W/ O1 Q7 x! d0 w) b,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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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只狗，塞入智興大人尊貴的後庭中呀。”

這作業似乎迅速便告結束，晴明的右手從智興的衣服下擺抽回時，手中捏著的紙狗已經不見了。, x1 g. N( ~. v3 k- H

晴明口中開始小聲地念起咒語。

於是——智興內供奉的下腹部猛地抽動了一下。; l/ r, T8 m4 h, m2 f- U! K% _+ B

“看！晴明，腹部動了。”) v8 E. o* v* T;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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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回答，繼續念著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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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智興腹部又猛地抽動了一下。$ o3 ~- [: G* S5 s- k/ g/ C'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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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動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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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提高了音量。

抽搐。

又抽搐。% ]7 `3 c4 ]; O7 l$ T

智興內供奉體內有東西蠕動起來，接著，這蠕動漸漸向上半身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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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 {5 o& z2 k* {"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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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正在驅趕智興內供奉體內的東西。”' V/ N+ A9 n, C+ M

晴明回答博雅後，又繼續念起咒語來。. e% A, h! }* I1 D5 R4 T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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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智興喉頭一帶的肌肉倣佛有東西在從內向外擠壓。" C8 Q- r- F# S1 Y9 \" F# a' [3 l

一凸，又一凸。向外鼓動起來，就像一只小小的猛獸在暴跳、奔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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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雙唇之間不時突然伸出獠牙，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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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額頭上好像要長出角似的，一會兒高高隆起，一會兒又變得平坦。$ C) O5 w0 y- o(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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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皮膚已經撐裂，滲出了鮮血。3 A) y- _" c( N, U3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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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晴明，內供奉大人被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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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它，博雅。暫且就這樣由著它吧。”  h) \1 `# y# \' p+ S" B

果然如晴明所言，獠牙也罷，額角也罷，喉嚨中的暴跳、奔突也罷，都漸漸平息下來。$ P8 A$ l+ r; I" j; P6 t/ s2 u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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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重歸平靜。/ ]: }& L! V# O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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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結束了。”

晴明用左手掀開智興的雙唇，撬開他的牙齒，在智興的嘴前張開右手掌。

於是，從智興內供奉的口中，走出了牽著狗的武士。

“晴明！ ”) q4 X8 L, U1 v0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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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武士連同狗，一起走到晴明的右手掌上。4 ~4 U" V!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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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去，那武士雙手抱著一個雀卵大小的白色的圓球。) |& _8 W/ ]0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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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晴明話音剛一落地，武士和狗立即變回原先的小紙人和紙狗模樣，晴明的右掌上只剩下兩張紙片和一個白色的蛋。# _) E& j8 Z&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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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晴明？ ”8 [7 c9 J/ e8 _8 ?! p$ ?/ H1 \8 L

“就是智興大人體內的東西。”

“在他體內？ ”+ E! n& `4 T8 G( Z0 ?9 p

“不妨稱之為蟲，也不妨稱之為病，總而言之，可以說是寄居在智興內供奉體內的邪惡之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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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為什么是蛋形呢？ ”( {, S7 T0 e- S

“是我讓它變成這樣的，目的是讓它暫時動彈不得。”, }- t0 V7 s7 x3 M

“讓它動彈不得？ ”+ D# S* K9 N)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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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果它動起來，附到你身上的話，博雅，這下就該輪到你變成智興內供奉這副模樣嘍。”0 n4 s- D# B) I1 W9 j( M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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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智興大人呢？ ”% |4 [' x# |3 u5 R( J7 e" r+ \

“已經平安無事了。這不是已經開始呼吸了嗎？ ‘，聽晴明這么一說，博雅轉眼看去，果然，盡管還非常微弱，智興內供奉的胸脯正在緩緩地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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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晴明轉向博雅說：“已經差不多了。博雅，你去把惠珍大人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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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智興內供奉的臉頰依然憔悴不堪，但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1 M7 F- ^3 F4 A

就在剛才，他多次吸吮浸滿水的布巾，喝下了不少水。' x; a: Q* e2 B! x4 c5 s5 K8 D1 v- f

此刻，智興內供奉閉著眼睛，發出靜靜的鼾聲。

他的枕邊，坐著晴明、博雅，還有惠珍。

“接下來……”

晴明向惠珍說道：“有許多事情，不得不請你向我講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似乎下定決心，仰起臉來，點點頭低聲應道：“是。”- ~6 r( o$ ^1 \; H! A, Y3 d- R+ O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事，被道摩法師抓住了把柄？ ”

對晴明的問話驚詫不已的，不是惠珍，反倒是博雅。

“喂！晴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種話來？ ”, T2 N4 q4 D; {# O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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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說來就好比是寄生在人心裏的蛆蟲。是人的心主動去招惹這個家夥來的。而且，他去吞噬別人的心．僅僅是為了排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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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是道滿，如果不是你們自己有所貪圖，他對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們究竟要那家夥為你們做什么？ “3 j/ i" R( o! {) E

被晴明這么一問，惠珍低下了頭。, E$ {/ p& B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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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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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聲音沙啞著小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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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色戒——就是說，身為僧侶而觸犯戒律，與女性發生肉體關係。) U- p0 C1 s) R8 A4 M# d% f; C

“你們……不如說是智興內供奉吧，他到底怎樣犯了色戒？ ” 　　“是屍、屍體。智興大師用女、女屍犯了色戒。”

惠珍聲音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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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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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追問道。* \6 I$ k- S* O. i3 b; x

惠珍嘶啞著聲音，開始低低地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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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童男時起，我便受到智興大師的寵愛……”! Y0 O( j$ [/ H! W

六

童男，就是寺院舉行法事以及祭禮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參加儀式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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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是七至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有時他們還兼任神靈降臨時的媒介，稱做乩童。4 Q2 L" J$ N3 d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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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由於戒律禁止僧侶與女色有染，於是，童男便成為僧侶發泄的對象。) I6 L. B5 @, r* N6 O9 j

惠珍其實是親口坦白，自己還是一名童男時，就已經成為智興的禁臠。

惠珍長大成人，正式當上僧侶之後，兩人的關係依舊持續著。! Y7 s2 K6 a$ Y4 V4 a9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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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的話，難道我竟要連女子肌膚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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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 s# V- ?- n% p, M

惠珍說，大約從三年前開始，智興偶爾表露出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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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智興已經六十二歲。

身體已經衰老，體力也逐漸減弱。9 T/ B2 Z0 b. N/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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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之前，哪怕就一次也行，真想體驗一下女人的身體究竟是什么滋味。”  V+ T+ s, b: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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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律規定不得觸犯色戒。& l$ B" F0 o; i8 n# g6 \

這時，道摩法師出現了。

一天夜裏，惠珍正要從智興身邊離去的時候，智興內供奉夾雜著嘆息，再次喃喃感嘆類似的話。% a, t2 R0 W1 {/ z( e$ q' U

就在這時，有一個聲音鑽了進來：“人生如夢，為歡幾何？既然這么想做，卻又為什么不真做呢？ ”+ h, w$ z. A8 G. K2 J5 D* z6 |9 M

朝外看去，只見夜晚的庭院中，道摩法師沐浴著月光站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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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佛主也罷，侍奉鬼神也罷，同樣是為人一世，連女人肌膚的滋味都不曾嘗過，這樣的一生該是何等索然無味啊。”

道摩法師得意地微笑著說：“喂，能不能給我弄碗泡飯吃吃啊。吃完以後作為謝禮．我會告訴你一件好事。”0 X* {6 z; q- v&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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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男人。2 K$ A2 o; G4 }*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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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赤裸。

渾身骯臟，身上穿的是下人們穿的破爛不堪的窄袖便服和肥腿褲。9 u) k- L! @3 [# r0 E$ Y

他究竟是從哪兒鑽進來的？然而，他卻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人的磁力。' D5 c8 s) Z9 _6 w0 O( e

惠珍不由自主地準備好一碗泡飯，端了過去。/ _2 A! X, {3 t" y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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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就那么在庭院裏站著，一眨眼的工夫便把泡飯吃光了。& _  i2 p' @( S4 b# u) p# H5 l5 [

“就叫我道摩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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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把飯碗放在外廊內。

這個人既沒有剃發，也沒有穿法衣，真不知算是哪門子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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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大人，剛才所說的好事究竟是……”* N; r" X) _5 v2 ~3 _/ I2 u

惠珍倣佛鬼迷心竅似的，問道。! s& U6 o' n1 X)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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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嗎？ ”6 G+ S0 l% [" H3 z/ \" }

“是。”/ t' _  N0 G2 V( l

“既不犯色戒，又可以跟女人幹那好事喲。”

道摩法師得意揚揚地說道。5 U4 t: [  P' b; v% Q: R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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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 ” 　　“今天中午，後山埋葬了一個女人。剛剛死的，才二‘十四歲喲。你聽好：死了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只不過是一件擁有女人肌膚的東西罷了。最難得的是守口如瓶。

現在還沒有生蛆生蟲。不過，要是錯過今晚，那就不會再有機會啦。我說要告訴你的好事，就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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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他丟下一聲：“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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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摩法師轉過身去，便無影無蹤了。

“真是的！說些什么鬼話……”  T9 |+ t1 }4 x& i8 H1 j/ x% A

惠珍說著，轉身回頭看去。# r2 m. q) a4 P% ~: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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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惠珍將還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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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智興兩眼發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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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裏的智興，分明與惠珍此前所了解的智興判若兩人。

七

“結果，你們真的去了，是吧？ ”晴明問。- x4 Y' U5 W8 J1 W$ a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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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惠珍點點頭。

“是我用鐵鍬，把散發著濃烈泥土氣味的女人挖出來的。然後……”, m  ?" O*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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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興內供奉做了？ ”( S, _5 n# H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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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了三次。”

“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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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不禁驚呼。- g% v! E# `8 s7 `/ o. f" Q: ]

“第三次結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 A0 F4 N(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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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8 w6 j( I+ R1 J% M0 T#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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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啦！ ”1 x4 Z7 r' X9 W4 `' ?

那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P0 C  k# g3 q#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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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只見道摩法9 幣渾身倣佛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6 {* T, b, R4 \; V. z. _8 e) D4 o! f8 u

“真做了呀！真做了呀！ ”

道摩法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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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月二十八生，是屬蛇的女人喲。”3 {$ M9 U4 b% e9 q6 G/ y4 A& a. _

他樂不可支地說著。

“你玷污了與泰山府君同日出生的女屍。這件事意味著什么，你大概不會不明白吧……”

道摩法師的口氣似乎迫不及待。, N. Z# q; t6 ^$ J7 G9 V

“你可是偷了本該奉獻給泰山府君的供物啊。呵呵，後果該會怎樣呢？ ”0 V) u' _5 F9 Z% X1 t% X/ h$ m

說完，在月光下，道摩法師手舞足蹈地消失了。

“那是十天前晚上的事？ ”晴明問道。& m$ C9 ^# J$ X# Y: Z

“是。”5 n  G% s4 y3 W) I-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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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寺院後，智興就說頭痛，身上感覺不舒服，於是便上床倒下了。: i( D( Y" H( s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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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惠珍說道。5 W# o2 e* `% o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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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還把道摩法師領來過一次……”

“不是的。其實是道摩法師自己到寺院裏來。說是來打聽智興內供奉是否無事。”- Y. J: S, f- z  g# i

“這大概是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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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是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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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是說出我晴明的名字，好設下圈套讓我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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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師……”- a# ~1 x7 E# B4 v

“沒錯。迄今為止，大家都被這家夥玩弄於股掌之中。# ]2 Y9 }. _( ^0 f

你是如此，我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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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晴明的話，惠珍不禁啞然。　　”真是危險得很啊。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晴明說。! F# B% a2 J4 a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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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

“請把我剛才交給你的咒文，還給我好嗎？ ”1 Y2 J% M7 A$ o* K/ r

晴明接過惠珍從懷裏取出的咒文，攤了開來。拿起一旁還沒有收拾的筆，把惠珍的名字涂去，在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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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珍驚叫出聲。+ W* f  R2 u) y6 h8 t

“這樣的話，晴明大人，您……”" G6 K8 ~8 v* s6 M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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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用擔心。”

“喂！晴明，你要幹什么？ ”

博雅慌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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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完全辦妥了，我要回去了。你不妨這就去向聖上匯報，就說晴明說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

“喂！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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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向著已邁步走去的晴明喊道。& v; B. w. J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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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抓緊時間。今天晚上還得做好準備，迎接泰山府君呢。”0 T1 H% F: A/ G) m* B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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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兩人在飲酒。

地點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內。8 Q+ R- a7 M+ K+ p, m: l, A

和昨夜一樣，只孤零零地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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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靠廊柱，悠閒自在地舉杯送往唇邊。

博雅雖然也舉杯送往唇邊，卻顯然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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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另放有一只琉璃杯。  l! g" F# }! r+ o

杯子裏放著一個小小的蛋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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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那個紙做的武士和狗從智興內供奉體內趕出來的東西。1 q8 M* J: l' {' e

夜晚的庭院與昨夜一樣，漂浮著極其細微的水霧，難以辨明是細雨還是霧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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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將近滿月，還是充盈在大氣之中、宛似霧靄的水汽較昨天要少的緣故——輝映在天空中的青光似乎多少要比昨夜明亮。4 P+ ~( G# W6 [' C7 K0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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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潤的植物氣味濃濃地飄溢在兩人周圍的夜氣中。& W) I  o9 c$ a$ M& a( ?6 Z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晴明？我現在覺得還是一筆糊涂賬呢。”& j& m: H; A( G, B! I- h& V% H

博雅一邊端起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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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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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 E) _4 W% q8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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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了？ ”

“是那位道滿大人讓大家陪他一起消遣、打發無聊啊。”3 v8 L. K1 k2 x. ^1 g* J1 V)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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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為了消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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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家夥第一次出現時，慫恿智興內供奉去搞女人。那時他就已經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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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啊？ ”

“正是。而這恰恰是智興內供奉心中渴望的事情，道滿只是原封不動地把它說出來，這樣就牢牢俘獲了智興內供奉的心。”

“哦。”% k/ h/ G- W2 D5 S, t1 A( W

“在這次事件中，力量最大的咒大概要數泰山府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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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府君？ ” 　　“所以智興內供奉才會惶恐不安到極點，體內自然而然便生出了這種東西。”* [( }6 W- H; j4 H, s!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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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看了看琉璃杯中的東西。1 W" F, w0 l0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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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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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興內供奉由於驚恐過度而在體內生出的東西，說得簡單些，就是鬼了。”

“你說得一點都不簡單。為什么說這東西是鬼呢？ ”% n/ [. t  D' y! v

“對智興內供奉來說，雖說對方是屍體，但畢竟還是犯了色戒。這種罪惡意識加上對泰山府君的畏懼，以及智興內供奉苦修了幾十年猶自割舍不了的種種欲念，都在這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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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3 N8 \7 N  R5 x

博雅似懂非懂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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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東西孵化出來，我打算拿來當式神用。”% n3 S. i) |' \* y9 B1 t

“用這個嗎？ ”

“嗯。”

“會孵出什么東西？ ”

“這個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這原本是無形的東西，所以我只要下令，無論是什么蟲的形狀，或者是鳥的形狀，大概都可以孵出來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就是這樣了。這可是無價之寶啊，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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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么無價之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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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想嘛，這可是那位智興內供奉長年修行之後仍然未能割舍的東西啊。  o* d% z( a, S! K7 O, V8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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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成為強有力的式神。“1 e6 J9 ]  t" b

“晴明，弄不好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才到三井寺去的吧。”# Q4 n7 v. x! F6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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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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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懷疑。”

“我是聽說了道滿的名字，感覺到那家夥是在誘我出面，所以才去三井寺的。”$ q& Q+ ?, O: U  j

“你剛才不是說，那家夥是為了消遣才做的嗎？ ”) s/ q8 }! Z" S5 S

“我是說了。”6 q' I- i9 m;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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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是消遣，還偏要趕去嗎？ ”

“我也想去消遣一下呢。道滿大人究竟預備下什么東西來打發無聊，我也很感興趣呀。”3 ?( s3 _, T5 ?5 f2 ?, F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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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弄不好會出人命，對不對？ ”  y  Z% j% B' X

“嗯，是這么回事。”# X) a& y, P1 {0 Z-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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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照你的說法，這件事似乎還沒有了結，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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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泰山府君會來這裏把你帶走嗎？ ”; w$ _  m: O7 U5 u5 C8 l& K"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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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大概是要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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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g9 s2 m* ~0 ~( k$ u( J* o

“真的。”

“晴明，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所謂泰山府君，真的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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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就有；要說沒有，就沒有。這次，道摩法師是用泰山府君的名字施了咒，所以應該會有吧。”

“我聽不懂。”1 T# B5 x, K$ v0 ~* b# }" L6 y

“博雅，這個世界是由好多‘層’和‘相’構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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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些‘層’和‘相’之中，有一個便是泰山府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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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在某個地方有個地獄，那裏有一個名叫泰山府君的東西，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人的壽命，想延長就延長，想削短就削短。”

“博雅，我不是曾經說過嗎？雖說是泰山府君，歸根結底也僅僅是一種力量而已。是這種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生命以及生命的長短，從這層意義上講，泰山府君無疑是確實存在的。”% I$ r1 ?/ F+ l6 `+ V+ H

“……" ”當人們祭祀這種力，並將其稱之為‘泰山府君’，那么從那一刻起，這種力就成為泰山府君了。而當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泰山府君’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么‘泰山府君’也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力還存在罷了。而且，如果改變對這種力量的稱呼——也就是改變咒的話，那么這種力就可以既是泰山府君，又可以作為別的迥然不同的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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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使得泰山府君之所以成為泰山府君的，歸根結底是因為人們施了咒？ ”

“正是這樣。博雅，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其存在形態都是由咒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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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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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搞是搞不懂，不過，這位泰山府君今晚還是要到這裏來，把你抓走的吧？ ”, X# Y# G3 q1 M! l. l3 [5 P! i

“因為我把那紙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了嘛。”8 y/ @1 w9 ^) U; F%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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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了的話，我能看見它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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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就可以看見。”; ?; e. x0 Y; E5 {/ a) O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 ”

“總而言之，你覺得泰山府君是什么形象，它就會以什么形象出現在你面前。”0 ?6 h8 S, V! |9 @2 s! M% y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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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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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比強烈的力。不過，到這裏來的，僅是這力的一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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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不害怕嗎？ ”! U$ F" U5 ?+ f7 z. s( |3 S# N  g1 s( `

“船到橋頭自然直。”  n" F& {! D. V8 i7 j5 @+ T. K  B

晴明正這么說時，庭院裏突然現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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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8 Q! ^9 f% N/ \#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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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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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4 ]  z: S1 R" m( U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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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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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道摩法師正站在庭院的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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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0 |5 G; ^: s' z$ X" Q- o+ [% `

晴明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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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熱鬧來啦。”# M" }8 L5 p& l& ^7 ~

說罷，道滿穿過草叢，優哉遊哉地向著兩人相對而坐的外廊走了過來。9 ?/ j7 j4 G  e# Z" ~: P. f

“看看足下與泰山府君如何了結啊。”7 m' x! Y0 A/ ?2 E* A

道滿得意揚揚地笑著，一邊盤腿坐在外廊的一角，一邊抓過放在外廊內的酒瓶。7 _! N" b, \* o1 l: D/ M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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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喝起酒來。" m; g, c" q+ j# S"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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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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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時間在流逝。# k4 {( Y* N8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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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理作用，天空的月色倣佛變得明亮起來。1 A. z7 Q+ S  n

“博雅，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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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裏取出葉二，貼在唇上。

笛子的旋律流入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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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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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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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低聲道。

博雅剛打算停止吹笛，晴明用眼神制止了他。! n. t- V& p7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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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繼續吹著笛子，一邊縱目凝望庭院深處。

只見在大楓樹下的草叢中，依稀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K8 l% z! v& R  l! S) k$ x

夜色中，那白色的東西像是由沐浴著月光的細微水霧凝聚而成，又像是一個身穿白色官服便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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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隨著博雅在自己內心中將它看做人影，那白色的影子便緩慢地變成了人的身姿。2 ~9 ?( ^3 ^* [9 x* \4 h9 H' G

那影子似乎盤踞在草叢中，又似乎在側耳凝聽博雅的笛聲。3 F; n5 Q6 T( b, u,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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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地，它緩慢地移近前來。

根本沒有看到它在走動，這白色人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附近。

一雙冷靜的眼睛，看上去既像青年男子，又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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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毫無表情，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d) Y/ d7 s' p' a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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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恐怖的氣氛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即使它冷不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猙獰的獠牙，也並非不可思議。; E( H3 H/ z, |) M# n7 }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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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東西終於接近外廊時，晴明伸出右手舉起那只裝有白色蛋形物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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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形物在杯中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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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蛋中，一種煥發著柔軟的光芒、倣佛霧一般的東西漫溢出來，它從杯口向外漫溢出去，形狀緩緩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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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變成了一只麻雀般大小的藍蝴蝶。2 j" f/ I6 E5 `( b8 @#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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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左手從懷裏掏出那張寫有咒文的紙。把紙遞至蝴蝶前，蝴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用腳抓住了那張紙。( W, o4 Q& X; R* a

是一只美麗的藍蝴蝶。

蝴蝶的頭部，是晴明的臉。

藍蝴蝶就這樣抓著紙，飄然向空中飛去。" b# f+ S% m! u/ g)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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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白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看不見有任何動作，白色的影子飄然浮到空中，將藍蝴蝶擁攏在雙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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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感覺到銀色的霧氣在夜色中流動，一剎那，白色的影子和藍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1 L+ X, [/ M( K# W& W, M# Z; x0 y' s! z- \

晴明舉目注視著白影消失的地方。3 C; A  s; ]#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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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唇邊拿開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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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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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聲音嘶啞著問道。! e" A7 I* i  s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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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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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回答。0 L; E1 v$ E" {& ]$ j" F/ v4 V& m)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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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不是在吹笛子，也許會大叫大嚷著逃之天天的。”

博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E; t1 Q2 [9 |2 v( M: c, c

“那就是泰山府君嗎？ ”

博雅問晴明。

“沒錯。”

“我覺得看上去很像你，是一個身穿白色狩衣的美貌青年男子。你看著覺得它像什么？ ”
  K& b- z. r2 d+ r! d
然而，晴明沒有回答博雅的問題。- ?" ]) f/ J+ {

“真是太絕了……”

道滿說罷，放下酒瓶，站起身來。
/ V6 e: [1 W! ^1 M4 Y
“泰山府君把你做的式神，當成你帶走了……”, V2 F- u( s9 S# v/ K) f
2 q. P1 |( o- X( `# x; ]3 n
“是。”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 i$ v2 |/ v& a/ T: d

“嘿嘿。”8 b8 B; ]0 v' T
6 L( B4 E1 M! _1 w( S2 D0 B& a; E( L
道滿小聲笑了笑，朝院中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 V  N) K) ]/ _# T# f
“喂，晴明……”
. `* b4 P4 h; w" t
他回過頭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s1 p$ \. o# U5 b. a
. w1 N5 e' x5 b: H/ \
“下次再陪我玩吧。”

轉過身子，道滿再次邁步走去。* H: M2 p9 C5 D" W3 S( ?& Y0 {: h

“願意隨時奉陪……”* ^% ^; J! m) ?2 J

晴明靜靜地說。3 X$ S* g9 y' N$ [
* m) D2 Q% J  R( i' ~3 u4 R4 O
道滿撥開草叢走去。
9 w6 A# W5 [6 N$ F
月光靜靜地灑滿他的背部。. _, W' F' ^, }- d7 Q* z
/ k3 R* Y2 Y* ]  Z
不一會兒，道滿的身影也溶入庭院的黑暗中，看不見了。/ C' l' _' {# u# V
9 K9 b: X1 r% V5 |
晴明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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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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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發表於 2007-8-26 11:44 P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b7 }8 K  f! W5 K, [. p

- [+ g# t0 j( O" X
; N, Q2 Y1 d- M% {- n
這是我喜愛的《陰陽師》係列——博雅和晴明的故事的第三部。5 b: e2 R$ a# M9 M! |6 F

推出第二部後的第二年就有了這一部。比起第一部至第二部之間花的七年時間，這樣的進程可謂漸入佳境了吧。因為幾乎被岡野玲子女士的漫畫版超過，所以，目前我以每三個月一篇故事的速度拿出新作。
2 E% ]/ O2 f8 K
在此我想明確指出一件事：岡野玲子女士的作畫能力和品味在當代首屈一指。
1 x/ w- Q: ], i% e  M+ `2 i
所謂品味，包括了作畫的感覺和創作故事的感覺．而岡野玲子的品味的最大特點，是其無法言喻的部分。
, }$ G- ^. M3 ^* }& I2 N+ S% c( X
本想在此讚美一番，但遺憾的是，我卻找不到恰當的詞匯來描述她的品味。找不出詞匯、無法言喻這種事，真叫人沒脾氣。
+ a( D6 L2 Y) y) A0 T* A/ ~+ a; W
然而，她的品味客觀存在著，這樣的品味使她的漫畫版《陰陽師》，在無數描繪平安時代的漫畫中獨樹一幟。, [, [' b! A' W: ]3 m' W+ |) w# [
1 g+ ~$ j0 i: s4 I& D! a
所謂“無法言喻”，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無法模倣。, i6 u; y* E( o7 q7 G
2 |' H9 ^" _8 ^! u2 [. x
以此之故，它不但在表現平安時代的漫畫中脫穎而出，在上百種漫畫風格中也是別開生面的。

這種品味——或者叫做感性吧。
9 ?" n2 \# [. c  J% V4 ]
岡野玲子的漫畫裏面，有著不可思議的留白，奇特的時間．以及空間。這不單表現在作畫時的構圖中，也不單表現在情節的安排上。. i4 f; R  s4 J5 g$ H0 l! w6 _

甚至在感情、感性、故事、影像的部分，都存在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留白、時間和味道。' |$ ?. x/ O( F& T* g  t9 T( h

還要再說一點：岡野玲子是個有學問的人，對於平安時代的事，我總要向她討教。
3 E, f, p6 _4 _- f+ n/ V+ F
可以說，小說版《陰陽師》能夠邂逅漫畫版《陰陽師》——也就是說，能夠邂逅岡野玲子的才華，真是太幸福了。漫畫版《陰陽師》正在《COMIC BURGIER 》上面連載．該刊同時還在連載我的《餓狼傳》，也屬於遇到了好的插畫者的幸福例子。' a! Z2 f3 t8 s- K8 U4 @1 O

《餓狼傳》的插畫者板垣惠介和漫畫版《陰陽師》的作者岡野玲子，都是既以原作精髓為中心，又能夠不拘於原作而自由表達，這種特點正是他們所創作的漫畫版的優勢所在。  x5 e  Y& q# A% o) [0 F+ N, f

若漫畫版的作者是有才華的作家，則距離原作越遠越有意思。

因為作畫者的資質決定了漫畫版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脫離原作，這一點正是漫畫版是否有趣的要點。3 X! b0 v( h" h3 Q9 |

總之，第三部《陰陽師》結集出版了。2 n; V! m' D, ^

我要不斷地寫下去。期待大家的賞識。

" P1 J! z5 Y! j% Q! _+ v
6 ?7 h; A5 y2 @! @2 V% y. H0 K
夢枕貘1997年10月21日於小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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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吸血女侍
( B/ y# e& [) _/ g1 b. F+ U3 d& K
8 |5 H, F" N$ }3 Y: g. c2 T5 t

一
  h' Y; F' G8 X: `/ n" o1 w
暑熱。  y* h$ N0 }4 q# u( H2 n+ \* S

陽光從頭頂直射庭院。
, m0 A8 B- a6 m% Y
院子裏夏草繁茂。' u6 s6 Q, [, ~! v$ O- u: {

烏蘞莓，紫菀，露草。庭院裏幾乎沒有踏足的空隙。
# e/ C! J/ b! @6 R, ~3 H
這些草倣佛都煮開了，在陽光下直冒熱氣。8 m- q1 w* I. I; s2 f
0 p9 }; g. M5 p: H2 t3 U
反射自庭院的光線，甚至映照到坐在外廊內的晴明和博雅處。& \0 r3 }8 F8 C( d. |

晴明支起一只腳，一只手擱在膝頭上，有意無意地眺望著庭院。8 O) p# e0 ~4 \: W

沒有風。  Q" j0 U4 L8 i- O, T% o

院裏雜草的葉尖，連徽微搖晃的動靜也沒有。* M5 p' V- A& m* ?
# L& r' E8 j' q) ?1 U+ @5 Z! c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狩衣，額頭上找不到一顆汗珠。4 _# k: j, g8 _" @6 b& ~
( T, f  V' L3 ]/ ^; q
“晴明。真熱啊。”博雅嘟噥道。
, V/ g2 ]# f4 z9 W
二人之間放著一個小盆子，裏面盛滿清水。
, Z2 t4 {3 p; ~1 p2 r
要說有涼意的東西，就只有晴明的白色狩衣，和盆裏的清水了。

梅雨剛過，隨即連日晴天，一滴雨水也沒有的目子，竟持續了三十多天。
  F# x) Q/ D9 I  T
“這種酷熱之下，為什么草木還能長得這么旺盛呢？ ”8 J. x8 C6 Z, T
! \* L' p, ~) y) [  S4 d
“因為有夜晚吧。”晴明答道。6 N( F! b8 i. c% o& n$ G. ~

“夜晚？ ”

“到了夜晚，就會降下露水。”
6 O: t+ e) U3 Y( M, z$ X
“對對，的確如此。”

博雅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 h( [# D, }: [: ^" k$ _
他知道，晚間降露，就如同下過雨一樣，早晨庭院裏的草溼漉漉的。

清晨漫步庭院之中，衣物的袖口、裙裾，都像放入水中似的沾溼了。這些露水落到地面，可溼潤泥土，被草吸收。

“但是，不下雨還是不行吧。”

博雅把手浸入水盒，再用涼爽的手撫著額頭，眼睛卻看著晴明。

“晴明，以你的能力，可以讓天下雨嗎？ ”4 j6 n; K' m3 I1 t  X# q7 N

聽了博雅的問題，晴明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他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R% i: a( o5 C- a9 z
, N5 p* ^% ^3 d: ^4 D
“不行嗎？ ”

“這個嘛．你說呢？ ”# ?2 P% }, ~$ V0 m# V  U
1 Y, ~% v3 l* r! L) w" w
“貴船神社的祭神是水神吧？那邊每天都在祈雨，但還是沒有下雨的跡象。”0 D5 r% l; `3 Z8 ]

“噢。”6 h- k+ r, P! w2 v4 d

“據說，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雨就下了。”

“聽說是吧。”: {# g$ _$ _  i! e

“說起來，大約十年前也有過大旱的事，東寺的妙月和尚在神泉苑祈雨，也很靈驗，就下雨了……” 　　“若論神泉苑池水，應該是船岡山的地龍通過地下的地脈伸出頭來喝水的地方，作為祈雨的地方倒算合適。”+ p9 f5 t, N$ k- e

“當時妙月和尚是抄了佛經，投到水裏……”8 K# p5 x8 j' s
; S5 P) i0 U, w2 J9 L
“是佛經嗎？ ”$ l, t& S, r) b

“大約十天前。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不是帶了幾個侍女．聲稱在神泉苑祈雨，大開宴席嗎？ ”

“就是讓侍女跳人水池那次嗎？ ”" w8 \/ g! y$ s
0 ^+ G. c4 F5 f- |+ g- D" c5 E
“對。據說讓諸龍念誦了可如願以償的真言，讓女人在水池裏玩。”* _  E$ m* ]+ u0 X$ I- Q5 I
) {. y8 N6 G+ X2 Z# i
晴明念了幾句古怪的話。

“什么意思？ ”

“諸龍的真言呀。空海和尚用於祈雨的，妙月和尚也使用過的，都念過這種真言吧。”
3 U) _1 @4 u* p4 l3 s% n
“晴明，你不但懂咒，連真言也很了解嗎？ ”8 u2 I4 W; V/ y4 A

“因為咒也好，真言也好，都是類似的嘛。”
6 T6 O! f5 ^. L2 x" e0 _
“既然如此，用你的咒和真言，總該有辦法吧？ ”

“你是說讓天下雨的事嗎？ ”
% A; O/ A3 Q0 E/ U. T5 ]
“對呀。”2 t  ?/ f$ x9 b- q' ]4 n2 }
$ l( S0 \' N* M) U
“博雅，無論怎樣的咒或真言，都左右不了天地的運行。”
, y2 T% F4 Z$ X6 t' q% ^
“什么？ ”* u: G; z/ I! `

“就是說，召喚東海龍王、求佛出世、阻止星移日出，都是不可能的事。讓天下雨，也是同樣的道理。”
0 w" W; M7 Y* Q. Q
“可是……”‘“如果是關於人的心靈，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 y) O# I* ?# x& R% {4 q/ ?' b. Z
“人心？ ”

“對。比如說，沒有下雨，卻可以讓你感覺到已經下過了。可是，這和真的讓天降雨是兩回事。”
* j9 N5 P4 H( i2 L
“但是．空海和尚……”
! F1 ~( V, U5 V7 c
“因為他是個腦瓜子好使的人嘛。”

“腦瓜子？腦瓜子好使就會降雨？ ”
7 U% X! W, ~4 ]" o
“不是。”0 M* A0 L4 }: d4 U+ K$ V2 X3 Z' |

晴明搖搖頭，又說：“測好天要下雨的時期，再進行祈雨的話，就下雨啦。”- R, V1 L$ q( G* O% q

“什么？ ”
. Z: y& j, [* @& f9 e( Q/ i
“雖然不能讓天下雨，但知道天何時下雨，也是可以的。”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是知道的吧？ ”4 n7 X) h1 H4 {7 {! g

“知道什么？ ”3 ?, G+ z; k  ~! o- O

“我問的就是：你知道什么時候下雨吧？ ”% T1 r3 a% F5 P1 G  U: `5 H# ~, R
$ F+ A1 I1 Q  ^% s) ]
“怎么說呢？ ”

“是什么時候？ ”
) B+ Y/ ^$ g: W3 w% h, J$ ?
“該是什么時候呢……”

晴明看著博雅，笑得很開心。
1 c4 w) h- a- q* R8 c; I6 u; ]
“說件簡直成了笑話的事吧：師尹大人祈雨之宴，差點把侍女淹死啦。”% O' O2 K2 o. T
9 [/ v" e5 E. e! ^/ H$ }
“是嗎。”4 G* b! |! }& K' k$ |! a
: y: R% M8 @$ L  v4 V
“侍女到水池裏去念誦真言，掉進水深處，差點淹死。( ]" K2 @) L/ B- |
6 C8 A; L$ u. e3 F& d0 _
幸好危急關頭獲救了，不然就沒命啦。“" d- E, B+ l0 G4 A  a& D
0 v. y( S5 f4 t* P
“呵呵。”

晴明抬起頭，仰望屋檐外的藍天。
; b- j1 ]. P2 e
天空藍得讓人絕望，不見一絲雲彩。

“你怎么啦．晴明？你在聽我說嗎？ ”3 k% J9 Z( P8 q  n  P& C0 {4 H
# n9 Y. Q+ F/ P6 w2 r
“聽著呢。”$ A% g3 Y- z; s# O5 l

晴明點點頭．仍舊仰望著天空。

“天空怎么啦？ ”

“沒什么。因為馬上就要外出，所以在想能否涼快一點。”
& X0 R: H, D0 b7 f" ?( h
“變涼快？ ”! ]8 D7 I  i. X! U) T
9 B+ V+ G' `3 s4 K9 [
“應該有牛車來接，但熱成這樣子，乘牛車也並不輕松啊。”2 W5 m2 l$ S% R

“你也受不了這種酷熱？ ”
' c# Z1 x9 G/ j3 r2 g+ L/ ^  d
“博雅，兩個人擠在牛車裏搖晃，也挺不好受吧？ ”

“兩個人？ ”

“我和你。”
' V8 U) W3 C0 R' {/ t3 T7 h2 F
“我也去？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乘車？這是件什么事，晴明？ ”
: C7 u# \5 g6 O1 }: X
“就是剛才我們談到的中納言藤原師尹大人，他召我們去。今天早上他派人來，說因為有事請教，今天是否可以過去。”

“今天早上？ ”; z8 R% \  f; a9 K

“我說今天和博雅有約，對方說和博雅一起來也行。怎么樣．一起去吧？ ”
5 m$ q% u7 x5 G" G% o  ]
“我也去？ ”; {) n# H, {! T# s

“看樣子他有了為難之事。正好作為避暑吧。談好之後，就可以涼涼快快地回來了。”
* ]2 y* h5 B6 @' F$ U! c- O' M
“但是，事出突然啊。”
- q) E9 e: ~0 R* i! A8 W/ }
“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入。”

“不擅長？ ”
+ d0 h1 z' c9 u- X0 i. Q
“你不也說過嗎？神泉苑祈雨的宴會呀。”
( Q! u" {7 C: k0 h0 [
“噢。”
- C5 w! T$ c8 i$ X  C3 b; g
“我對那種不擇手段自吹自擂的人很感頭痛。”4 M8 l% x7 C3 }
& W; `) A$ k9 H# F0 I& m2 n
晴明是說，他不擅長應酬那種以轟轟烈烈的方式吹噓自己的人。

“要說宣傳自己，由池人來做而不是自己上陣，效果應該顯著得多。”) s/ }9 ^0 w% V: ~  \, f4 w
1 u3 Q$ {6 Y7 ^# n+ c/ E) j
“是這么回事啊。”  Z8 Y% P# P% ~7 u

“召我去並沒有什么，問題是我很有可能不自覺中說出惹他生氣的話。那時如果有你從旁緩解，就太好了。”  Z5 i$ Z( U4 |& C$ i
# N  A! k5 V% d' V* J+ p5 {8 h! M
“我要是去了，就太好了？ ”

“對。而且，這樣的場合，還是另外有人在場為好。”2 e- ?- V: w  i9 }: E; N1 Y
5 P) y0 S- v6 p6 T
“是指我嗎？ ”" w. P9 O7 T0 ~+ |1 ~
; f) d$ D/ X& W% t5 ]
“無論他怎么生氣，如果博雅從開頭就看到了，師尹大人也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Z! w6 _" B9 X  g3 `( K

“所謂‘胡說八道’是指什么？ ”3 W- |0 `+ T3 k6 C9 y9 V
2 k. c" @, W% a" u6 f5 y4 S
“例如，我給他出了主意，但最後他卻抓住某一點，私下到處散布‘晴明也不過如此’的話。即使善始善終了，他卻說不是晴明幹的，是他自己幹的。”0 m- C- H5 n% p; V

“他的確幹得出來。”

“沒錯。”
& z# X7 y4 |  n% v' ]
“其實說到神泉苑的祈雨宴，那也是影射性的。其實，我剛才沒說，據說他到清涼殿上拜見天皇，對天皇說什么‘這種時候和尚也好，陰陽師也好，都無能為力，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吧。”

“要是這樣，沒答應去就好了……”. d8 R0 b' _3 k( K% Z! U

“我看那事情還挺復雜的，覺得不去不行，當時決定過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事情？ ”$ G( s$ u) f( Z- ~6 B3 r) K

“據說是被吸血了。”

“什么？！”
; @! }- `# N) G# R6 E
“被吸血啦。”
4 u  r3 u" F$ J, m" h5 Y7 e
“血‘”
! I' T/ x, Z" M3 ^1 }  q) \% m
“據說一到晚上，就有東西到師尹大人宅子裏來，吸侍女的血。”$ \/ Z. A0 Z  ^0 R% ~3 \
" |; ~7 R5 Z" [$ n
二

事情是這樣的。  X% b, ~+ a, ^! ^
4 ^% P/ o$ \1 R% T
最早發生在約八天前。

師尹的大宅裏，有一個名叫小蝶的侍女。

小蝶到了早上還遲遲不起床，其他侍女就過去看她是不是病了，順便叫她起來。
! I+ \# K  W$ [0 W' B9 L! d/ U
“你怎么啦？ ”

聽到別人來招呼她，小蝶從床上抬起臉說：“我身體很疲倦，手腳無力。”4 S/ C- A; \7 K/ N

一看她，果然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而且，臉頰也凹了下去，像個老太婆。握握她的手，指尖冰涼。9 n/ m( @& b0 }! V+ o
0 g2 z5 t1 T! c( B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7 i2 s! q. R/ h  V9 q; a" A$ a  P8 r

小蝶想起來，眾人趕緊勸止：“不要起來了，還是躺到有精神再說吧。”4 H" a9 \; u/ S7 s4 v0 M

小蝶衣服的領口開了，露出了脖子。

她右邊脖子赫然有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痣。是一塊令人吃驚的青紫色的大痣。
9 Z# ^' E8 ^  {& u# R1 X, G
“咦，你有那么一塊痣？ ”
% k, M5 V, S- k: z8 c, s
聽別人一問，小蝶才注意到那塊痣的存在。什么時候有了它，是什么原因導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G% Y0 q9 A  z, r% V( [5 ?

這天且讓小蝶休息了，第二天——這一次是一個叫水穗的侍女，到了早上起不來。

其他侍女去看她，情況和前一天小蝶一樣，臉色蒼白，沒有精神，兩頰消瘦。

還是讓她臥床休息，為了慎重起見，打開她的領口查看一下。
* Z1 G4 ~+ Z  D& q" c0 d1 A
“咦！ ”6 |! U, n9 O2 Q6 j. B
* }, A0 d) ]& b0 |' Q1 E
水穗的脖子上也出現了紫色的痣。( I. b0 w4 ?- R, N

這樣的事一連四天出現，先後有六名侍女遭遇同樣的事。1 ~* |! K1 m! Z: o% ]; U

全都是一到早上就臉色蒼白、消瘦，脖子上出現。, m3 z4 v0 d+ Y  I& o) Q- u

師尹的大宅裏共有十四名侍女，近半數已經脖上有痣。4 U8 v$ B1 J/ B
3 @. r" x) N; ?) R
夜晚入睡前與往常無異，但一到早上就已經出了問題。5 t: f0 B; D  \% c
) L, ^" f0 [. t
師尹感到問題一定出在晚上．他吩咐隨從派人通宵把守。% G+ i! C$ E' ]; ~4 C% G6 a7 S
' {) J1 l$ O  D
這個時代，侍女們的住處基本上是大房間通鋪。侍女們睡在寬敞的大房間裏。

沒有小房間，只是根據需要設置屏風之類的東西作為分隔之用——實際上只要擺上屏風，已經與獨立的房間一樣，有私下的空間了。

深夜。燈火熄滅。

暗下來的房間周圍有兩個男人坐著值夜。9 y. k$ d, U6 O

然而，這天晚上過後，還是有一名侍女脖子上出現了同樣的痣。
. o2 r. o. p+ p' G
據說是通宵值夜的入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一看，又發生了同樣的事。& M: e3 f4 f" W' a# p, s1 v  \% C

接下來的晚上。值夜人增至四個。% t- h0 e; X' ?% @
! p# I4 m! D6 Y5 w$ E; N, o
但是，還是發生同樣的事。　　一到深夜，無可抵擋的睡意襲來，四個男人相繼睡去。7 f9 H+ [8 [- p/ I* c  ^

然後到早上一看，又有一名侍女脖上有痣。

請了醫師來看．醫師說：“好像被吸了血啊。”) R' u' B7 |4 w% j% ]- A

有東西一到晚上，就出來吸侍女們的血。吸血的痕跡便形成痣留下來。0 w" x: @% W/ y4 g: ?

過幾天，被吸了血的侍女們臉色逐漸好轉。進食之後，內又有了血。事情不致危及性命。但實在令人心悸。
. p. d- e! e9 [
太可怕了。6 x$ e: c" T7 E  E4 ~9 x$ L

一到晚上．人們就提心吊膽。甚至有的侍女提出要回家。
( p2 M7 r5 ~5 {: ?1 A9 G
“所以，師尹大人就來哭求我。”晴明說。$ u1 k3 Z; m. a$ f& e. v" Y4 e

“怎么樣，去嗎？ ”
  c3 o. S9 b4 R* J) l9 Y
“我也去？ ”, W: _9 j  W( ?) _. C, I8 H
. }$ r+ i8 V( _2 }
“嗯。”

“不過……”$ u$ F6 o: J; `+ ]( c
, Y, C) }/ t/ V  x! @7 Z: ]
“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侍女們的住處待到天亮啦。”
. M' _" P) H! u4 m
“那也不算什么……”
2 |2 G) {8 t# v8 D- ~: g
“那就去吧。”  v6 a( ]& W- E0 ^! k" [) b
' c1 Z1 D2 h$ N+ \! U% ]
“嗯。”

“去吧。”
9 Q0 g. ?; I1 S- X
“好。”
; I$ `  F  r# [5 T% ?
“動身吧！ ”- _1 ^  B- p. H7 c: ?
: J, ^$ p6 I. }' w; B! s7 s- ^
“走！ ”/ S% h6 f! v* i* ^% A3 H1 u- @/ }
0 z! D8 U9 U1 i+ {4 Y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三
/ ]3 x! N9 W$ r5 N2 U
“事情就是這樣，只能拜托安倍晴明大人了……”

藤原師尹說道．他的口髭下的嘴唇不安地忽上忽下。$ q. F4 Z% K9 k1 s

他正對面的晴明旁邊，是端坐著的博雅，所以師尹似乎很不得勁。; r& G5 o/ F( t5 x: q

師尹的官位是從三位，在晴明之上，但旁邊有博雅。

博雅官正三位，自然比師尹高。
3 ]9 T/ ^' o% O1 b! Y8 ]
“那就事不宜遲，今晚就看看情況怎么樣吧。”

“那就是說……”, g: E6 u  H' Z3 |

“什么？ ”/ Z# w$ R3 t& T

“是在侍女的住處看情況嗎？ ”
5 e; Q% t; p; l. ^$ N! G
“是的。”0 B. x+ z5 Z. C" o; r: o0 y
% r7 ~  P; m$ I3 M& u, D$ r. s
“那么，源博雅大人也一起？ ”8 y9 w2 [" \/ A2 v* X( O

晴明輕瞟一眼博雅，點頭確認：“是的。”

“這樣好嗎？ ”5 T/ R5 j! O, Z( g" x7 c3 T

“什么好不好？ ”博雅問道。

“啊，麻煩博雅大人在侍女住的地方專門通宵守候，實在是不敢當……”

真是不得勁。煩。  ~' p5 g' k. P, k1 H! |" V

但是，這感覺可不能說出口。

官位在上者來到自己的家．而且還要人家做那樣的事，自己去睡可說不過去。

師尹知道博雅和晴明同來，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博雅還會那樣做．他早就知道晴明和博雅有交情，但交情如此之深．卻沒想到。
& j- b) l/ p( d; n- @; d8 k) C
“沒關係，你不必介意。” 　　雖然博雅這樣說了，但師尹仍一副極困窘的表情．竭力搜尋著下一句話。+ ~; j5 f$ |: ^. q

“那么，我也一起來……”

他終於擠出這么一句。) [( |6 L) {  X6 F6 {
" o7 n: a- d) T% E, j
“那就不必了。如果您關注的話，就在自己的寢室裏等結果，好嗎？為了慎重起見，您找一兩個能幹的人．一聲招呼就可以衝進來幫忙。讓他們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
+ E) D$ {! O' r8 ?+ J
晴明這么一說，師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冒著汗，說：“那就有勞兩位大人了。我照您的意思安排……”
9 |7 x  ^7 {/ z) Q9 a
四, U* E/ {& ~/ k) U* f; m  J" O

黑夜沉沉。, t1 Z, l% i' v, }
, i. d( g1 C) e; T: C
燈火已熄，晴明和博雅並坐在板間。& f4 S) L) J( t1 B( N$ m( a" N

二人背後是侍女們的睡眠之處，那裏下了簾子。

簾後傳來侍女們睡眠中的鼻息。7 H+ P2 t# b4 ^( E  W  q4 B
- k, K7 s5 r7 u( o8 p2 q6 b
不過，睡眠中的呼吸聲時大時小，有時是沉悶的嘆息。% m; q6 b7 K7 w" Q* d" u' z
# y+ D2 k# \9 R  m
翻身時的衣裾塞率聲混雜著指甲抓撓皮膚的聲音。
( M* s; E4 b7 `& e0 ?) n( o7 ?0 K
幾乎所有的侍女都還沒有入睡，或者只在很淺的睡眠中。
8 M/ U9 s9 q! ~) y' O
前面是庭院。

貓爪似的細月挂在西邊的天空，月光使庭院依稀可辨。

晴明特地沒有關他們所在處的板窗，他認為這樣好。% z7 j& A/ Z& U' L7 |

有幾棵樹木——有楓樹、松樹和杉樹。

下面是灌木叢，有一個小小的水池。7 o7 u) Y6 q% i& H8 [) r# j6 S1 k

水池倒映著小小的月亮。7 m0 ]( T1 n  `3 s* k- i

“晴明，會來嗎？ ”1 _$ O. f6 @4 [# N6 a1 E) |
# i/ C) r1 m' J: ]/ x+ R1 v# G
博雅壓低聲音說。: Q' d+ M& P/ e, _* t. o

“會來的。”0 [# j! a; ]' P7 K2 Q! R

晴明答得很幹脆。5 ?6 B7 K/ T7 E1 K1 Q1 Y

“你不害怕？ ”9 j! ?4 I6 v; i
1 t2 L' f' H0 o5 y7 ?) J# o/ ]4 d: M
“不怕。”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么，但它可是吸血的呀。”5 F0 a# r( ^0 n1 g9 X6 O& K! d
4 O5 n3 c: A+ |0 N
“它又不是吸我的血。”
8 [- y9 `) Q% _) r% ^& Z2 d
“迄今只是侍女，下次可能就是吸你我的血了啊。”/ J0 b* f0 f+ `$ p- F6 g4 J- V

“有這個可能性。”
9 i8 s0 j+ I4 m0 r! _
“這不是很可怕嗎？ ”
+ v# Y% e& A3 c8 Q# A' a* f' b
“博雅，害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
9 \1 `* ~+ C# q- {4 r; @
“沒錯。我害怕。”7 l" O; z7 b) r6 B. N" ~

博雅直率地點頭承認。! p; l  v0 N* a
; Y( `3 c2 T( z" ?
“跟你做朋友，總是遇到這種事。”

“呵呵。”

“它要是來了，你會怎么辦？ ”
% R% K) l8 R- m7 S9 v9 Z
“要是來了？ ”

“吸侍女血的那家夥啊。既然要來，不就是在打開板窗這個地方嗎？直接就盯上我們了吧？ ”! `- J3 p; k/ Y7 L* _& U4 Y# w( Y

“這個嘛……”

“晴明，別做沒有把握的事啊。” 　　“不會沒有把握的。它要來的話，我會提前知道．到那時想個法子就行。”
; Y/ Y8 l7 F' E6 Z
“那樣就行？ ”6 v$ l' ?* r3 s3 ?+ B6 e

“對。”
7 |  O* r2 w$ W3 Y
“但是，不是說來的時候大家都會變困、睡過去的嗎？一旦睡著了，來沒來，就不知道了啊。”! q; }- B6 ~8 l% D/ u" e- R
% Q! O5 y* u1 L# U
“關鍵在這裏。”: t# r) P- o: s( }. A/ J- b) I
# W( {/ ?/ R3 V  a" z
“關鍵在哪裏？ ”' f; t" n7 c* }

“關鍵在於我不會睡著。”8 r! T- M8 P) L1 `

“……”

“你會睡著，博雅。”
  I+ n, Y* N' g3 h( e5 N" w" }
“我？ ”1 U( v" d' ~# t$ q

“對。你會睡著。你一睡著，我不就知道它來了嗎？ ”  [# W" D/ m7 o' X$ [0 {

“這招是不錯，但我睡著了怎么辦呢？ ”9 ~* y' c7 Z& _

“或者就讓它吸點血吧。”
# A/ d- Q/ N  _+ Y: S, d8 A
“喂．晴明。莫非你又要重施故技，像黑川主那次一樣，把我哄來當誘餌？ ”; E8 @2 j" ?, e" d/ N$ k9 X$ _
# w7 O* }; F- Y% `/ g+ i4 l
“沒有哄你。此一時也彼一時也。”2 W8 i) i& E* l* s

“你這表情，分明就是哄人。”- B' p# Z9 H' ^" |
. ?5 I& M: G8 x( r, j" Y
“什么都沒瞞你。”- ?; _) C+ R1 s4 l

“但是．晴明……”* G# b. C& [1 L' g. ]  i9 S) @
% M+ T7 \( ~; X3 u* K2 }
“什么？ ”

“你總是……”

“總是怎么樣？ ”
1 Q- @, q/ i4 }" a1 M% W
“總是在這樣的時候……”

“怎么樣？ ”
( z1 h) r8 n' v. {& P8 L% C  @
“怎么說呢？你總是……”

博雅的聲音逐漸含混不清，然後頭一歪，腦袋向前耷拉下來，睡著了。  i% T: ~. ~7 j/ |7 p

五

黑暗中，晴明把食指和中指按在熟睡中的博雅額頭。. O8 u/ i, Z, B5 b5 {8 j+ I, s
* m: I. N* @2 X& D8 |
按著額頭的同時，又在博雅右耳根小聲念唱著。
' @( x# |+ k) q7 i6 U) }
念唱完畢，晴明嘟起紅唇，“噗”地往博雅的耳孔輕輕吹氣。, l. O$ v  K, e) v1 Y, E, J+ s
/ E( a' T: a& \- K, m
博雅睜開眼睛。
0 ]0 Z2 M  ^& p
“博雅，察覺到了嗎？ ”

“晴明，我怎么了？哦，我睡著了？ ”  g: j, p2 j0 z- _# t" V
. D0 |: U- N" ?  x" v: x: R+ l$ P
博雅揉揉眼睛，抬起頭。6 S5 A- r: l* j5 m* O! P

“不要做聲，來了。”

晴明對博雅耳語道。5 X; g- H# h" \7 @. i# @) s

“啊？！”; n5 }) ?4 M, \! z9 O# O
0 U+ g. N. Y# X) z3 @3 A0 Y7 h+ J
“把頭低下，從簾子之間悄悄看裏面。”

晴明這么一說，博雅便膝行而前，把臉貼在簾子上。
7 G$ e3 L# Z2 N8 G5 r# y  p
黑暗中，裏面站著一個發出朦朧的淺綠色光的東西。

那光比螢火蟲的光還微弱得多。

是個人影——女人。7 m6 p! H8 P/ {- N# [, w! ?  |
( U: i- Z4 |+ [6 y% w
女人站在侍女寢室的中央，嘴巴張大。

“呼！ ”
- a+ y( P: z- K; _6 `% E" J
“哈！ ”) M5 @5 Y) B- h6 A& b7 {! H

——她在呼吸。

每當她呼吸，好像就有東西從她的嘴裏跑出來，侍女們睡得更沉了。- ?3 F' l# H% D0 \

“是她？ ”博雅問。

“對。”
3 [9 d9 ]+ J3 `5 S) Z
“怎么辦？ ”

“稍等一下，等她開始吸血。否則，師尹大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i/ U2 W" o+ [

晴明說話之間，女子鎮靜自若地走著，俯視著腳下。* D  l% H+ U. \$ h  R% D/ V% F
" w* O+ J6 t! |& N% ]% f" C
她站住了．說：“哎．這女孩子．三天前已經吸過啦……”
8 E9 D, ^3 x5 w  i9 p* E
又邁步走動，然後又站住了，說：“這女孩子太瘦，血不多呀……”+ B( @  C, L% D$ @, y6 n& n2 n

又走動起來。
& c' e/ Q* k% z6 F0 x" ?% C( W- _
“咦……”

她發出歡喜的聲音。7 }8 M) u8 O, L# |( t
( w/ F. h$ |: V5 h0 N0 @8 d1 A" F' k
似乎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3 O8 c4 ^* Q% a3 y; y2 l
“這女孩子胖嘟嘟，一看就知道可口得很。”# z. Z1 F" x" V' M( @' ]0 v
. C+ c) a' p  r5 s4 W$ z
女子站住了，她的身體下沉般地縮小，趴在一名熟睡中的侍女身上。
7 d* q0 N6 K. i- r( e* C8 |
“好．行動吧。博雅，點燈！ ” 　　博雅按吩咐點著燈盞，晴明提燈站起來。
3 s" Z( k- s( d) K' h0 _
“走吧。”
+ x- ~: s! k. R. u% |5 E) Q
左手持燈，右手撥開簾子，晴明人內。! n& |" F! k- L

博雅緊隨其後。

即便晴明和博雅進入房內，那女子依然趴在一名侍女身上一動不動。* B' P5 ]) D7 \  S
% [- w9 ^8 M( i  d
像嬰兒吸吮奶水一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3 P6 _. o" _8 v% g
9 {% d3 x" y- ?; U
晴明滿不在乎地走過去，把左手的燈火按在她捏著侍女領口的右手上。0 [2 `4 J) Q7 c& M( R; a7 d2 V

“哎呀！ ”
8 a$ f7 l7 k4 b! X! E/ _# ~3 T
女子驚叫一聲．滾落一旁。

“幹什么嘛，要妨礙我進餐嗎？ ”- n! D8 I6 {) N0 w5 k

女子站起來。# T" u! a# k' _
# @- ~" F0 v, W  i
她嘴巴周圍沾滿了血。% [; K1 e+ ~/ A* s5 E9 V

“噓……”( k0 w$ o6 H$ g) W

“噓……”- j- i" Q1 }) `; ?; K( D: X

女子的呼吸聲響起。

然而，令博雅吃驚的是，如此大的響動，侍女們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 O+ Y- D/ l) r
“博雅，這裏交給我，你去叫師尹大人來好嗎？ ”
% H, x; x) V( s5 p- {% i% n+ H
“明、明白。”

博雅點點頭，後退著出了外廊。然後轉過身匆匆跑向師尹的寢室。

六

“這不是葵嗎？ ”4 y- x5 K1 Z& l2 P) [4 N
1 H- C9 L8 v2 c; Q+ t
說話的是藤原師尹。$ G2 ]) X4 h  c  Q2 v+ M. E) N. t

他站在外廊內．俯視著庭院。

庭院中，外廊跟前，兩名隨從左右拘押著一名女子。

看見那女子，師尹脫口說出了那句話。9 W: t% W; y: d8 k% n6 g

左右燃起了篝火，熊熊火焰映照夜空。
1 V, n  R8 Q' {1 D  E( r
師尹的右邊站著晴明和博雅。2 r/ C, d( T( T. a  Z) i6 {
5 C" @% j* Z: h# F
“那么．是葵天天晚上吸食侍女的血嗎？ ”師尹問。

“是這樣。”晴明點點頭。( j2 d: c3 r* d  }# @' I3 _6 w
+ ?6 O; g' a4 j$ s' t9 Y9 Z
“其他侍女呢？ ”師尹又問。

“都平安無事。被吸血的侍女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會睡到天亮。現在就處理掉這件事的話，是誰吸血的問題，就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了結。”
. A  S, g; d: a, k7 ^
“但是，該怎么辦呢？晴明大人……”( M( }; w' e: U7 m5 _
1 }0 _) r7 s+ X
師尹還沒有說完，女子——葵便喊叫起來：“喂喂．我要喝血，我要喝血……”1 ]2 n  r' `  C2 Z1 g4 e  D( Z
6 G1 T( g( b, }5 _, v8 i( U" i
她嘴邊還沾滿血跡。: ]) R# @  n- ?& q3 l

“那個女人的身上，看來是有邪物附體了。只要把鄂物驅除，就圓滿解決了。”. m2 V# {* c  X% x( w3 P
% [& J7 V/ c( ^5 J8 q7 `1 w
“怎么才能驅除呢？ ”

“讓我來。”0 A# H8 v/ g9 U$ A

晴明徑直走下庭院。

他向前幾步，站在被左右按住的女子面前。

“呸！ ”葵張開嘴巴，往暗明臉上吐痰。+ q2 l  J  l, x4 R+ A

晴明用左袖擋住她吐出來的東西。+ m8 W( e5 c8 Q- g1 x3 I$ t
6 \0 o0 u: ~' t* M/ _+ M8 L& j% h
黑血粘在他白色的衣袖上。, ]1 c! j0 B$ ]
* @4 w  B2 _# N# \
晴明不動聲色地看看臟污的衣袖之後，右手食指伸向女子的額頭。3 Q3 y6 f4 k5 C) a
, ?1 _/ a) E. G/ Q# v, d: ]" H
“哧！ ”% [' R$ o1 j' ]; G; ^# M0 F+ I' W

女子想咬晴明的手指，但當晴明的手指觸到她的額頭後，她一下子平靜了。$ m( d: s  G  ]. c1 T. [! Z0 g
7 E0 x/ Y  h6 t3 ^( K; j$ b7 K
“說吧，你是誰？ ”
. G! B* T5 j1 ]1 b( g7 Y, R  [
晴明一發同，女子便開口回答：“我是住在神泉苑，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水蛭。”
4 o9 P8 ^7 \3 b% ]( q
“你為什么會附體在葵的身上？ ”4 K4 H$ ]$ |$ n

“從前空海和尚在神泉苑祈雨，將寫有諸龍真言的紙投入池中。我在池中碰巧吃了那張紙，因此獲得神力，得以長生。”
7 A4 `- r( A. ^! G! Q+ ]0 U
“然後呢？ ”# V2 V' X( X4 B; W

“我忘不了那種滋味，便一心期待著寫有真言的紙再次投下來，結果十年前有妙月和尚寫的諸龍真言投下來……”( f: N% T3 j7 W* T  E& E* S' w
  K' u0 T" G$ Y* L" h% P% X# ~
“也被你吃了？ ” 　　“是的。吃了兩回，就更加想念那種滋味。每年都盼著：今年還有吧，明年還有吧。十天前，不是有念著諸龍真言的女子下池中了嗎？我馬上吸附在她身上——就是這名女子。”

“果然不錯。”4 Q: ~, _) p7 b
8 E/ V' P6 W% e! D* l& F" u
“附在人體，而不是在水中，一到晚上便口渴難耐．饑腸轆轆。於是就……”
- G, p1 x9 ^) i, y( K+ D( h
“就吸食侍女們的血？ ”
' Q& D, w+ ^* C: r! t% Q0 A; V4 W
“是的。”& u$ B4 F( N8 q6 e3 X
* J) h- u, U  z) u! W
“但是，事以至此，你也該乖乖回去了。”$ N' b' I1 z# A
" a5 u% V# O! U& D$ J
說著．晴明用手指尖按住女子的額頭，口中小聲念念有詞，將女子的鼻尖含在口中，“呼”地吹入一口氣。- ?9 y) `- ^5 d+ x4 {$ ~
. E" ]$ A! I* d0 G1 M/ D3 V% C0 J
於是．女子“啊”地張開了嘴巴。8 D; n6 c, P* }" u% i1 {) S( U
0 ]( Y; g8 q# v: @9 h
“怎么？！”

外廊內的師尹喊出聲來。
6 w1 M: c# c8 c% t
女子張大的口中．有東西爬了出來。

是一個肌膚黑亮黑亮、滑溜溜的東西。- r/ O/ U2 J% B4 s& u" ]) `6 _/ ?

那是一條小孩子略膊般粗的水蛭。* X& e* I7 M5 y( `0 u- N( o; D6 A
+ E. R9 u4 J" s2 m" A( X
水蛭從女子口中爬出來後，蠕動著爬向水池。

“因為想要祈雨的真言，不惜弄得烈日當空，就是你搞的鬼吧？ ”

晴明又煞有介事地接著說：“池中之水引自鴨川河。你可由此遊出河中，人海前往東海龍王處。不妨向龍王傳我晴明的話：快快下雨……”# z$ j( n, w' i2 z8 s

也不知它是否聽見了晴明的話。

水蛭從池邊滑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水裏，隨即無影無蹤。

師尹設酒款待晴明和博雅。黎明前，兩人乘牛車離開了師尹的大宅。
7 {( l" z  k! ~- S
晴明和博雅登上牛車時，黑暗的夜空突然響雷，開始下起雨來。9 C  D, I8 r* R: d, K$ ], n( g

七0 u, u7 J# g3 U: f% M/ K
! j0 ^7 g& @) g/ V
“哎，晴明——”- f+ k# W! \/ f5 J: ?

歸途的牛車上，博雅開了腔。: G0 T; E; @) k7 f* y
& ]  R7 u/ G& H" b8 w& O8 p+ n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牛車和地面。" _! v# k, }+ E4 H
! G/ J! B# E9 o, B9 m5 Z  m
“這場雨是你造成的吧？ ”$ A- f+ s# ]1 Z9 k5 P) ~. [; X9 T

“唔。”
5 \1 ?. @6 O; h% Y
對於博雅的問題，晴明面帶微笑，不置可否。

“哎，晴明，這場雨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我白天不是說過了嗎，博雅？

“

“說過什么？ ”
. s! K& G' |/ A+ {& b
“無論念什么咒，都召喚不到東海龍王，左右不了天地運行……”5 e% x  b) K/ K& P: h
$ p5 R. X1 B0 L. r( Z/ j1 ?1 Q. L
“可是，不是下雨了嗎？ ”2 f2 t3 z* v3 n- u' I
: Q2 c1 d: ~& J
“呵呵。”

對於博雅的追問，晴明只是微笑而已。

“哎，晴明……”% I3 j5 x3 M" l5 ]8 H
* n2 Q8 m$ v. {4 e  O: }
“什么事？ ”

“下雨太好了。”

“是啊。”# v( k% w6 c/ C5 l( c  g4 T+ e; S

“還得說一句：不論是否你造了雨，那位藤原師尹大人準以為是你造的。”

“就讓他那么想吧。”

“不用多久，朝廷上就能聽到對你造雨的好評啦。”/ L' a( _1 X% r: P/ S4 a  q( D

“會嗎？ ”

“會。”
  g6 G: x- e4 _# W: m. J  N
“那樣的話，也不枉特地跑一趟師尹大宅驅魔了。”

晴明說著，嘴角挂著笑容，傾聽著簾外大雨打著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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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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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43 PM | 只看該作者

撲地巫女

( V) Y! E# d0 S& ]/ U
5 e: _& j. W* e2 d5 g. V
一. K' b2 B& S: |9 o- m

此世即我世$ ?7 i) Z: d2 b/ W
2 N; @! g8 G. X# l
如月圓無缺
, m3 b: a8 K# p/ K& D" x5 j
據說此詩是藤原道長（藤原道長（966—1027）日本平安中期撮政．權傾朝野。# V. e1 ^- ^- @

955 年成為藤原家族的首領。1017年任太政大臣。著名隨筆《枕草子》中包含許多道長的事跡．據說《源氏物語》的男主人公即部分地以他為原型。）立女兒威子為皇後時，在晚宴上的抒懷之作。
) }5 E! r+ D& {# u0 a1 n
平安時代中期，藤原道長在宮廷鬥爭中取勝，成為為所欲為的權勢人物。

道長法號行寬。官職是從一位。是藤原兼家的第五個兒子。他喜愛《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對在宮內沙龍中提高紫式部的聲望作出了很大貢獻。7 k# S. l  \9 N5 B' V6 x# a
% s; P$ I; ]) k7 \; Q
他一家就出了三名皇後，人稱“一家三後”。

但是，盡管如此，“此世即我世”，和歌開頭便下斷言．實在厲害．還把自己的情況比做天上的月亮，也很不得了。
$ o0 @- z8 [1 ~
“如月圓無缺”．可說是大言不慚、忘乎所以的威勢，把這些比喻人歌，實在是令人瞠目。8 ]3 L; k: E8 W: e" p. k. E7 i% B) W
/ o& b1 r# n( m* P) o) b
就算說作者是開玩笑，但和歌是道長所作，就不再是俏皮話了。7 b' [, L$ m  ?* w8 x
3 v+ T4 r( @6 [- f9 ?/ N$ O. f
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無視董事長的存在，聲稱：“這公司是我的。”“我就能這樣。”只要他把這話說出口，馬上就會被抓住把柄，被扳倒，從權力的寶座栽下來，這就是現實世界。
) Z% _3 Q8 _' F  ~  E1 S
而且．這也不是鬧著玩，倣佛在某個小酒館裏，向身邊人說悄悄話之後吩咐各人“請保密”。

分明是明知故犯。
* i& ?+ Z5 L# Y+ F: ?5 j4 S: ~5 P
說來．在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儀式上，那場合有部門經理、常務董事、總經理，有關人士濟濟一堂，如果一個部門經理在這個儀式上發言：“這個公司是我的。”
8 B2 j; N& ]$ h3 L! Z
情況就相當於這樣。; e# g; t) y) @3 w/ w6 e5 x! S

即便董事長孫子的結婚對象是自己的孫女，這話也是萬萬說不得的。
0 a; u& E% T; f4 v4 a6 W1 i
對自己的地位是如此自信，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威脅自己的存在。　　或許可以說，這種人與源博雅這樣的好漢，是正好截然相反的人。
* \& o* u8 T! i$ v: P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道長這個人不具魅力。

可以說，如果作為小說的人物，在角色刻畫方面，道長可以成為一個極有深度的人物。

不過，這次不打算談論道長。但事情也不是與他完全無關。: C3 @' w% S* r  ?+ t
( q. m6 }& I/ A& D( S; {
這是關於道長的父親藤原兼家的故事。

這個時候道長剛出生不久，還只有兩歲。
$ c# r4 y' a. _" u
這是安和元年（即公元968 年）夏天。
& `9 b) a  Z% T9 J# c* K$ y
當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還活著。
2 u2 N0 K% Q% }* E
二

午後的陽光，炫目地照射著庭院。. T0 }) G3 [' Q3 l' C  |7 N5 i

數日來，一到午後便陣雨驟至，庭院裏的花草樹木7K分充足，在驕陽下長勢旺盛。& l& t: Y2 o- @$ ^4 k. X( x
% {2 B1 I6 N: w# E( A
地面熱得燙人，但外廊卻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時時有涼風吹過。

外廊內，晴明和博雅相對而坐。
% w8 U2 _6 p2 x
兩人正在大吃甜瓜。
5 M" v  k8 r6 v4 [% \5 k. F# R4 e9 i
誘人的大甜瓜放在盤子裏，已經切開。5 z6 h1 h+ l$ o8 \+ p

兩手捧著瓜塊。任汁液流淌，兩人吃得正來勁。
3 w+ c( t2 X/ S9 S; r5 U* q+ T
連風也帶上了幾絲甘甜、清爽的瓜味兒。
5 C) h1 k5 y$ [  H( y
晴明身穿白色狩衣。

看他無所顧忌地吃著瓜，寬松的狩衣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汁液。; c7 i$ z8 W# Y0 _
, W* T7 k: d" P' a3 O) a, A- a5 @$ L9 _
“好瓜好瓜。”晴明說道。+ H5 u9 Q% R2 D9 X. L' D& |* @
1 L! D& m7 p3 M/ \
“嗯，真好吃。”  T2 m) m4 @/ L- y6 f
) }' ?% Q9 }- J/ g  m, h
博雅邊說邊用手指抹去唇邊的汁液。
1 |) T1 U% ?' F. T! m
博雅把瓜皮放在盤子裏，問晴明：“不過．晴明，你那么愛吃瓜嗎？ ”
# g& r3 }& x7 n. D; @2 X, o
今天早上，一只白鷺啣著一封信飛到博雅處。信上寫著：“白天能帶上一兩只甜瓜作為禮物來玩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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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在傳遞消息。
% Z# [; M* X# @4 \& B) b
“好的。”+ L9 {) X6 L! H,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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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就在信紙上寫了回復，白鷺把信帶走了。4 F* K( r' X9 T6 p

博雅如約帶上兩只甜瓜，來訪晴明。

晴明把博雅帶來的瓜撫摸一通之後，說句“吃了吧”，便用刀剖開瓜．在外廊內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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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我愛吃。”  r3 ]! |3 W" q# x2 ~$ W

晴明邊將瓜皮放在盤子裏邊說。1 G2 [( [) q/ Y: K, V& M' H! `

他濡溼的紅唇晶亮晶亮的。

“不愛吃甜瓜，你還讓我特地帶來？ ”
# p; \' ~# S' D, ~6 ~
“不．我沒說我不愛吃。我只是說，並不是因為想吃瓜，才要你帶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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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么理由呢？ ”
# R/ f( W% E  B  s; }  s
“也算與工作有關吧。”0 ~+ t8 p9 S& Y
, _) Z0 N5 W. w8 X  V
“工作？ ”9 v0 l* ^& F/ l5 L. i" h5 p( ^, I
' r+ @/ J6 I2 H' y6 d
“有人托我處理瓜的事。過一會兒我必須外出一趟。所以．事前我得摸準瓜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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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呀。”! P  E4 I6 {" ^3 a( c9 a
7 [" R4 B) V! }4 i
“哦，就是我要處理關於瓜的事。”1 d2 e3 N, }2 m2 [! s

“誰托你的？ ”3 p6 p( p" b4 d* `$ D

“是藤原兼家大人。” 　　“藤原兼家，就是不久前晉升從三位的那位嗎？ ”( k7 g% e% y# m& J4 L) [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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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從三位，這下子他就超越他的兄長兼通大人了，宮裏的人都說他非常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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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說了。”8 j! j  E* _2 r% I& ^
( s! X) M1 @' T5 G( b% `8 R
“他兩年前得了第五個兒子吧。”

說到此，博雅歪著頭思索起來：“為什么兼家問起瓜來了？瓜和你有什么關係嗎？ ”: y8 \9 k7 G0 K$ `

“博雅。你聽著，我現在按前後次序告訴你……”  ?4 F" |. _3 K: h& f7 u

“噢。”

“在談兼家大人之前，你有沒有聽說過撲地巫女的事？ ”

“撲地巫女？ ”: T5 c. k4 u" e2 F6 S
, a4 p) _+ ~8 ]! Y
“對。”

“對對，聽說過。據說是個搞佔卦的、異常美麗的女子——是說她吧？ ”$ W' s: N0 w, ^% Y2 u0 B$ I

“應該就是她。”: {0 a- X9 [; j0 V! X- J

“近兩年經常聽到她的名字。說起來，剛才談及的藤原兼家大人，似乎也熱衷於往她那裏跑呢。這次升官晉爵，很大程度也靠她佔卦的功勞吧。”4 f/ O1 b9 H% r" W, g) T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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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兼家大人每次聽那女子佔卦，都衣冠束帶，她撲倒的時候，就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

法然院亦常召問．深信其言。每有召對，必衣冠柬帶．置其首於膝上問之。因應對合宜，故常召問也。# e5 Q) L2 u* u/ r: h
. ^( ~( b' k+ F5 X8 f
《今昔物語集》有以上的記述。所謂“法然院”即指藤原兼家。

“ ．這巫女頗受重視啊。”

“那是什么原因呢？ ”

“這一點嘛，博雅……”% l5 y' W1 Q) B3 M1 s9 k$ C

於是．晴明說起了緣由。

三6 ^3 u( X- I! T
( D4 f9 w; ~6 G) p& h7 k
三年前，西京一座小庵的女子佔卦很靈驗的說法，開始流傳開來。( z2 ]" u3 h7 J- ~7 J1 N
4 _7 z0 G  L9 Y; [1 D; t: R) ^
據說這女子原是價錢便宜的妓女。這女子在男子離開時，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 `5 M% x1 l2 W" Z2 k1 d# U4 k0 L
+ S% v7 m2 ?3 X+ D. l" F
“你好事將臨了。”

“不是女兒。是兒子。”; q! `1 b% g, |+ H
. i# b) Y9 x% o3 D
“還是不要外出為好。”* V3 s- z% D% X& z8 w) m
+ f1 H7 k) K, s2 z  g1 z
結果，數日之內，被預言好事將臨的男子在京城大街上撿到了錢。

被預言生兒子的男子，妻子當時正懷孕，生下來果如其言，是個兒子。" O8 O& }8 C& T. E( Y( ~) V

被勸說不要外出的男予，次日出獵時墮馬，摔斷了腿。4 @" X: [$ N# }

佔卦——不如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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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言往往靈驗。$ N& @" X) @. T. x4 P5 D1 x

後來．來買春的客人，反倒不如來聽取預言者為多。1 D, w: k3 e. w2 k! B& t
# B) r' ?. P" Z8 g; n, i  E
這名女子作預言時的方法有點特別。# Y* ~7 e& t  \8 Z" i; ^

她先是端坐閉目，接著合掌念咒數次。在這過程中，合掌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全身顫抖，接著向前撲倒，最後僵臥不動。& @( P( E% ^9 D2 b! G5 t2 ^3 L
  {; G* V  h; i
不久起身，說出倒臥時看見的情景，這就是她的預言，算做是佔卦。

預言時有時無。沒有的時候不收費。另外，若想知道特定的事情．為此特地來詢問的，卻幾乎都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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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問明天天氣怎么樣時，答復卻與天氣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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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說“天晴”二字，卻不清楚究竟說的是明天的天氣．還是十天之後的天氣。
% w. ]7 x* A. y; u
所以，若單論預言的對錯，準確率大約在十之五六。, R: k, `, F5 V

不過．有十之五六的準確率，已經很了不得。

因為這女子總是先撲倒再預言的，所以不知自何時起，人們就稱她為“撲地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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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年前開始，藤原兼家知道了這女子的事，也常常找她佔卦。

他最初問的是兒女事。

那時，兼家的妻子正懷孕，看樣子會難產。5 f+ x. f* W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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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兼家便前往這佔卦女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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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會生下圓滿無缺的十五之月吧。”; n' o/ Q* I.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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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得到了這樣一句話。6 x: X) R1 K6 g6 z1 O: u
7 l' w4 B" o) f6 P
想生則生．生則平安得子。% T7 A; k9 L2 G8 C2 e+ U

預言後數日．生下一個男孩。這孩子就是道長。

自此以後，兼家經常找時間前往巫女處。7 z/ `& @( n! I+ M

大概是從巫女那裏得到了很不錯的預言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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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年前起，兼家開始衣冠束帶地前往巫女處．當巫女撲倒時，他用膝部托起。　　到今年，．兼家受到特別的提拔任用，官位超越了兄長兼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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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現在起要談到瓜了。”

晴明對博雅說道。1 y. t: K- s$ {& {- f7 Z( K

十天前——兼家前往巫女處，得到了奇怪的預言。" q, ]* s% b6 P& h;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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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瓜。”5 b6 D$ V# D8 }, Y

巫女說道。

“瓜？瓜怎么了？ ”1 {$ i' P' `/ ~
7 r! r' U$ w& I( ?) G
“是瓜。”/ l+ x) f0 ^" J+ i* c5 s7 Z

“那么，瓜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q3 Y1 M4 F5 i7 P# `6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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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看見了瓜……”: F6 F2 [6 |4 e4 `

事情就是這樣。* ]) Q1 v7 Q4 d
1 g8 @2 j- W+ T- }/ n, B- }- Y& i  B
瓜是人們喜好的東西，總會設法弄來吃的。可預言說瓜又是怎么回事呢？想不透，於是便把預言放在一邊了。0 r. m: {( g1 C  w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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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天前，兼家大宅前有賣瓜的經過。

聽到叫賣聲，兼家讓人買來了兩個瓜。' [6 V! P% C, H7 B'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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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就要開瓜大啖，這時候，他想起了巫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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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好的徵兆還是壞的徵兆？ ”

如果是好的徵兆，吃了也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壞的徵兆．吃了會出大事吧？結果，那天兼家沒有吃瓜。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兼家又到巫女那裏去了。

“你到我這裏來，是個明智的決定。”巫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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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壞消息嗎？ ”% \: j/ V' o' s0 E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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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0 l- O  K- L: l. o% K
* _) x( X! A5 q  e! @" N
不知道是吉是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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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知道這事，在京城裏，只有安倍晴明一個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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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這么說。

“於是，就要我到兼家大人家裏去一趟。”# V; q* _* T. c9 l7 ?/ ?

晴明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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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判斷是吃瓜好，還是不吃好。”1 q! l0 [) t& ~6 }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 A3 x5 T; r* ]1 a& n  p9 H

“所以，我去作判斷之前，要真正地吃瓜、摸瓜——接觸過才行。”6 }9 \0 V5 y/ ^&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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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_: R- p5 B6 V" X/ v$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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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頗為讚同。) A  l1 g# U, d2 S( s

“怎么樣？你也去吧？ ”

“我也去？ ”0 D: b( S1 g/ K3 a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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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去兼家大人家？ ”
  [( u8 H+ C  @- @1 }# Z9 v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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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好嗎？ ”% p! v" ]0 j6 h5 Z

“我已經跟那邊打了招呼，說有可能與源博雅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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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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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 ”

“好。”0 A8 N* }" m& R* e6 }' X& y7 N9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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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u) v4 I9 R! p" e7 B# V4 P0 G4 \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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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9 x* {8 k9 X' O7 m4 }1 o
  Q( e, |- e" `! B9 B+ @/ v) V, A
此刻，金黃、誘人的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香甜的氣味散發到風中，倣佛刀還沒有切下，裏面的汁液已滴滴流出。3 e7 U- _6 P5 X0 B( B
# I; J8 L. h& L* ]. J5 w' w
“真是好瓜。”晴明說道。

隔著放瓜的盤子，坐在對面的是兼家。

“一定要請晴明先生看看，應該如何處置為好。”5 L& i1 i# k$ R: _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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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起來看嗎？ ”! H  _( j" v# f- {
( Q) I( ?& T$ r. x6 a# S
“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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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伸手拿起瓜，感覺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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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了一會兒，晴明會心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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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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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 ”
9 s, Q( s: X: w1 G
“這瓜不行啊。”  L8 X" V0 I1 ^  R0 h
" |' W" E' v4 Z! ?/ z6 e. [
“噢？ ”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您是說……”' _! h7 c0 p$ _" L3 T& u# I' [! u

“這是用近似蠱毒的方法下了咒。”4 U4 `& ?+ v. _! `
4 h' V6 r" V) D; {6 J3 K
“咒？ ”

“請等一下。”
4 [4 }; G/ P% F! d0 [
晴明對兼家說道：“請預備筆墨……”+ a' w0 S- D( f5 [5 j0 x. z

再讓人拿來紙，紙已用小刀裁小。晴明拿起筆。

睛明在原來三分之一大小的紙上，“刷刷”寫下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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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像咒文，又像是什么圖案。, k. B! n4 s( I! g; t9 K; d6 [; l! o
) [' B* C# c  |
晴明把紙放在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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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掌按在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 S) p8 w2 U' V4 f/ d

過了一會兒，把手挪開，說：“把瓜切開看看。”; t9 N0 h( P6 F) n( u
; |# _& l! \% G: u/ l
小刀的刀刃一下子沒入瓜中．晴明把瓜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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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之下——“哇？！”: Y( `9 o; R  _% l

“這是……”0 q- {+ d' S  Y1 w) K8 E

兼家和博雅同時叫喊起來。

一條黑蛇扭動著，從瓜裏爬出來。% ?. [4 Q( l( x- |6 e- u#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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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么回事？ ”

兼家提高了聲音。

“就是說，有入把惡咒下在瓜上。”
, ?9 f' n+ f& ~
“就是這條蛇？ ” 　　“蛇不是放進去的。是我把惡咒變為蛇的模樣，只是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明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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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爬出盤外．從榻榻米爬向兼家的方向。: a8 ^9 u. F2 y8 c2 Y& z

兼家恐懼地後退著，站了起來。

“快想想辦法，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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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J+ p" H# y* @5 C

晴明微笑著伸手抓住蛇，把扭動著的蛇塞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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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吃了那個瓜，結果會怎么樣？ ”4 e9 K# y( u0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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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用手抹著額頭的汗，問道。

“那條蛇會在兼家大人體內把五臟六腑都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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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 h0 j( H' }/ t, f* w# ^
) k4 N! ^  C* n& p: o
“會得極重的病，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O9 k! G0 T# V& M3 j) n  p% ~
1 u, @/ o4 U  X
“啊，這個……”

兼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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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究竟是誰幹的？ ”2 Z6 h7 r  v! F+ ]8 r6 f) s
6 k# X# U0 _) m) f! X6 z
“瓜是向誰買的呢？ ”

“是一個女人。那女人來賣瓜，因為瓜看上去很好，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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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還有段時間，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弄明白，但我還是去查一查吧。”7 b& `! M2 A* m7 V' @

“拜、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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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如果你不介意走一點路，那就一起來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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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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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站起來說道。/ z: r" q4 ~4 d: P4 A*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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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大宅。

往外走，在大門口，晴明停下腳步。4 t5 n8 _. B( m,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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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從袖口取出那條蛇。2 F8 [4 K: U( h% o

黑蛇纏繞在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好啦，回主人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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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晴明把蛇扔在地上。' L# ~. _! s& b6 j9 C' Y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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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貼著地面爬行。! U- b! R& s! t% V* Y( ?
2 x6 x/ m% y7 k5 E% S7 N/ V
“哎，博雅，我們跟著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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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邁步就走，博雅跟了上去。# `0 P8 s9 U2 Q  R- S- y
7 A* T& k( s- k" _5 g& M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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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京城的東端。. p& L" i$ [; \4 p" @' r9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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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仍以人的步行速度貼地爬行。  W( P) T& w+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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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山中，不知從何時起，置身杉樹林中。一人合抱、兩人合抱的古杉一棵棵指天而立。8 P/ W2 I: g* v1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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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涼沁沁的。7 X' g% U% S' ?! a! Z1 O( g, H

離傍晚尚早，四周卻已經顯得陰暗了。2 ?' R" G% x# G, b  i' [; ~" i$ N3 }) Q

因為杉樹的枝梢遮擋在頭頂上，陽光照射不到森林的地面。$ Q) n: g- G$ D5 A9 J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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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可見人的足跡和石階的痕跡。1 x6 B$ n6 r  V* n  \" ~

林中的小徑延伸著，蜿蜒向上。" J, U) e4 G* b# U2 o8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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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啦，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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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著小徑的前方說道。/ u3 v. Q7 \3 D8 B0 d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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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之間出現了一個屋頂。( n* ~0 M1 C( R; ?- _5 v* o

“就是它。”$ u$ X2 E; L) K( O  R4 p- Z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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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蛇一起來到那所房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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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殘破的寺院。

屋頂已經腐爛，一部分墻壁都剝落了。7 u) J! I) ~: A/ x

看樣子至少已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吧。9 b/ q/ M$ b" P. O

蛇緩緩爬人院子。, l7 m+ e7 D7 I) U# Q&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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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正要隨之入內，裏面突然出現了人影。

是一個女子。+ {% C: s2 Q" ~- l- d' Q

一個年約四十的小眼睛女子。

“是安倍晴明大人吧。”  {5 q- {5 A4 a# T/ p

女子小聲說道，倣佛在喃喃自語。

看來，她就是上門賣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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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g3 C* O6 F' {3 X* b

晴明點頭應道。- F( t! R. I0 E

“主人等著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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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說著，請晴明和博雅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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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4 Y! D  ~) z9 j) B/ q$ G

晴明這么一問，女子點頭稱是。3 w9 H0 h# [0 ~4 i- r5 d- ^0 r

“我家主人早就說了，能夠應付那個瓜的咒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了。如果有人解除了這個咒，與之同來的話，他就是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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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低下頭行禮，示意晴明往裏走。

“止步吧。不必進來。”

屋子裏面響起一個聲音。是一個男人無奈的聲音。0 V$ R! L8 Z3 }8 h# O/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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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介意。” 　　在女子的催促下，晴明和博雅進了屋。/ v& `3 K3 K$ T!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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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小寺院，進門即為本堂。但是，沒有供奉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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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兩名男子。: [, J" l* C. g9 I) k7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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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似有相當身份，穿著講究，與殘破的寺院很不相稱。

此人站得靠裏，背向來客。8 J+ S* D( @5 [  d# O& N4 _* F& `; \) n

另一名男子是個老人，一頭蓬亂的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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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骯臟的公卿便服，污垢斑斑，無法估計已有多久沒有洗過。

他的臉因曝曬和骯臟而呈黑紅色，無數皺紋深深地刻在上面。獅子鼻。一雙閃爍著黃色的光的眼睛如猛禽般銳利。( ?4 q- [. W& U- y

不用說晴明，就是博雅也已經不是初見這副尊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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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條黑蛇盤在老人腳下。& |7 _2 o1 K4 G3 o4 }

老人嫌它礙事似的用右手將蛇撿起，托在掌上，舉至頭部的高度，嘟起嘴巴啣住蛇頭，然後一口吞下。5 h; a6 ]: p/ J% c8 T

“你來啦，晴明……”老人說道。# p6 q2 e0 {2 x# W7 Z" G;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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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

晴明的紅唇浮現淺淺的笑意。% n# q3 \: N: C3 V5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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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這事的人也沒有幾個，所以我已經想到是你。”

“晴明，這位老者就是那個……”博雅說。9 x, F6 G1 ~: d2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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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大人……”0 j9 i: J% m$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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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他的名字。% |% z: J' l% b' k1 j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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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啦，晴明。”$ ^  L& r& h5 ^, |0 F* S# X# y

“還是後會有期的嘛。”6 g/ U9 {& ^2 q& @% c% w

“沒錯。”

“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

“受入之托啊。”

“受人之托？ ”

“事已至此，我自己當然不會想這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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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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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解悶嘛。”  [1 b+ ^5 Y, G# _  M% a

“你說是消遣解悶？ ”. Q* k- e" [$ \2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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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晴明你這樣愛管閒事，也是消遣解悶吧？ ”7 [% h( K. p  k8 L9 D8 C+ B

“我也是受人之托。”, k) i* F; Z! C$ Q* J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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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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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屋道滿瞟一眼裏屋。: }" }+ F6 d' h2 H" b: W1 h8 P

“我對那位大人說了，若是賀茂忠行、賀茂保憲，兩人中來任何一個都不妨，但晴明出馬的話，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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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兼通大人……”

晴明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o9 c0 M8 ~8 s( n0 u, T

是藤原兼家的兄長的名字。; _0 o, t. D8 `: _3 e$ X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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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穿的瞬間，背向他們的男子肩頭猛然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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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轉過來。看不見您的臉也好。而且，剛才說的名字．只是隨口說說而已。3 I) q3 R9 s6 c# k" [( e! q!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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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是您，誰也不知道。如果到此為止．那么我睛明和博雅也沒有打算向兼家大人說出來．“" [# Z9 {+ I: \- P: \  ^# f" M

“聰明人呀，晴明……”3 E5 }$ b  s0 ]

道滿哈哈大笑。! ^2 z) V' J-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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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覺得此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5 |" ?' P' r8 L
. S& y0 A; w& @/ p3 }5 [7 ^0 `; @. n
“好啊。”" P( r' e+ L/ M: B2 v$ l) c

道滿答應一聲，又說：“晴明，這次的事，你就對兼家說，是我道滿開玩笑而已。使他擔驚受怕了，為了向他表示歉意，以後有晴明也做不到的事，我道滿這裏隨時可以商量。想召喚我的話．在西風猛烈之夜，將百枚寫有我姓名的木牌投向空中．三天之內我就會上門拜訪……”

“我一定把話帶到。”4 a: |( g* b- Q/ E
8 k# l' s% A4 J, `" N
“事情就此結束。”

“好。”
5 Y0 w  e, C7 `  e9 i" I
“請回吧，晴明。”
$ ]/ @$ c" ~, j3 h7 G7 T2 a* E/ A! f
“明白了。”
0 z8 h! J  ?# ^7 E
對低頭致意的睛明，道滿又說：“等一等，晴明。”
. k  r$ L% L7 n: |" l6 V+ J0 ]5 v4 o8 e
“還有什么事嗎？ ”" a: S& S: _9 j" P: f9 j+ U2 C2 o
- v3 ^" {5 s& X2 i+ ^  g
“你要到那女人那裏去一趟吧？ ”
5 V+ d* b# ~- T5 ]" D
“有此打算。”3 U/ }4 d1 k" I3 `% X; L

“那就好。”
5 R( p. N$ F9 R: i
“告辭。”- T9 t2 H% n' d5 B# h
9 _/ W" k$ }9 e, U3 ~' u1 _. n; j
“好吧。”9 B9 L* D6 v9 ]
3 p  S. H4 H% H" k6 Z
晴明示意博雅，轉身離開。/ s$ D; W3 t! t4 e* Q( P

“走啦，博雅。”7 K, Y8 k7 @( d" V
( d: N$ `8 }4 B" m$ B; y2 V  }
六& [. y. a+ e! L& ^
1 R# y0 U9 i+ u. p+ P
“挺驚人的，不過……”8 {4 ]) l$ |$ C; i9 n2 a
2 c# N4 f0 ~1 j- b' C/ C
博雅開口說話時，二人剛走出杉林。7 r) P8 s" b& a- H/ e+ w4 M. j, B

太陽已在西山的山頂上。
' T* a( Q3 D( D4 f! S
“沒想到是兼通大人做了這么一件事，是因為……”
. B3 S$ G0 Y" v
“唔……”6 x5 d# G5 H1 u  p% p: [

“弟弟的官位超過了自己，氣憤難平吧。因為兼家大人為超過兼通大人，也曾在朝裏多方活動。”
5 W! x, |9 l7 K0 F
“哦。”
1 H+ `7 s' _+ G6 D& L' U
“這件事還是不能對兼家大人說吧？ ”. y3 T0 i7 o  X( X6 ?

“這樣比較好。”
2 s4 m: F( J2 x1 G/ u
“我也覺得這樣好。”博雅說。. _4 z1 Z/ R! y. H' d% e+ I! {

“這樣，曰後我們也好辦。”

“好辦？ ”

“萬一將來朝中有事，危及你我時，他就會出手幫忙吧。”
. E* k" A* R2 Y. H. F* n
“你說的‘他’是……”, W4 t* u7 ]" i3 \3 I# x4 r; ]
8 |) o; j( V) c4 L
“藤原兼通大人啊。”/ r4 m/ F  d& O5 s3 H: y$ a* D

“……”8 e$ ?2 l$ z. T8 ^, p+ ^$ A9 x0 U

“如果我們在那裏看見了他的臉，或者向兼家大人和盤托出，只會惹他怨恨。1 {7 W- n$ c# ~) R2 C
( i6 L" ?  h0 Y1 Z8 [  x. k/ P
得到機會，他就有可能叫人來謀取我們的性命。剛才以那種方式了結是最好的。“
6 D4 D% ]8 P" T# F4 K- l
“道滿大人說你‘聰明’，是指這回事吧？ ”' U) l& I1 J5 a

“跟鬼呀、怨恨呀打交道，廣交朋友是很必要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 Z9 p) v9 X6 V$ Q3 I" G
8 r+ y0 q8 q  p# j5 O7 R$ \5 W- H2 {
“要在人世上生存下去．就要這樣子處心積慮。”
/ o+ h8 N% @+ Q" {0 W7 @/ @8 W
“說到做事，剛才道滿大人說‘晴明做不來的事’，這是什么意思？ ”

“就是我做不了的事嘛。”. R; h6 V) x: {0 u  u8 j' F
) ^$ R) Y7 D2 `- N
“那是……”& P! b  E0 W4 t( o% q

“例如以咒殺人之類的事。”

睛明這么一說，博雅停住了腳步，打量著晴明。

“你怎么了？ ”
/ D3 H: b, n& D: A+ X/ q5 ^" g/ g7 u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5 ?6 O* @) K, [# L

博雅臉上呈現高枕無憂的神色。

“咳．為了在這世上活下去，有許多事要違心地去做。
: e: A/ g% j; o7 `- Q" Y& N3 x1 i
但是，如果你做得出以咒殺人的事……“. \+ A" A) d( l& f" Y; J

“如果做得出會怎樣？ ”

“那、那就……”
/ p  O+ ^& b% K, N4 z( D
“你怎么啦？ ” 　　“我也說不好——也就是說，我可能會討厭活在這個世上了。”$ l5 O$ t* p1 g( u1 K( S5 ?

“哈哈哈。”
. X6 P6 Z/ O, `# C
“我是這么想，晴明，因為有你，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 C( ~1 V7 O# o$ s1 E7 W& U
“……”

“無論你怎么冷眼看待世間，有時我也不明白你的事，但是，我明白你最根本的地方。”5 R+ q7 l8 B8 J' x. D5 @
4 j( U7 `* Y: l) m# V6 `9 Z  o6 q7 G" b
“明白什么？ ”

“其實是因為你總認為自己是單槍匹馬。老實說吧，晴明，你其實很寂寞，覺得自己在世上是孤身一人。我有時也痛切地感覺到你的處境。”
3 v1 G. X3 Q! G8 r4 a5 O9 n
“哪有這種事。”& C8 I$ J. z9 d0 h) H% ]7 o
" ^8 C- @, ]% n, X* i2 {
“真的？ ”- v( o) F: _; D$ W+ F
& z, V1 `& c0 t: l
“不是還有你嗎，博雅？ ”0 o) r9 v' k# t
( [  w. h* I/ F9 h' F% Q! _: E
晴明冒出這么一句。5 R% P+ e9 V; F5 f0 |& T% r

出乎意料的話讓博雅接不上話頭來。& d; A/ O& l' L, Y0 t4 Y' F
8 K8 S% ^! x7 R( T. e- `
“傻瓜。”

博雅只說出兩個字，他面露慍色地往前走去。/ t4 B1 c% \9 M2 n( q

走在後面的晴明笑嘻嘻的。
6 I: \/ _4 w, L# ^& d1 z6 C4 x
“不過，還好。”

博雅向身後的晴明搭話。* L5 |9 z- t  k  ~- ^1 l2 ^
: P# A5 C; @% s1 n% a% F  {
“什么‘還好’？ ”

“因為我終於知道．你別處還有女人。”* O7 c# y" F" l7 T1 R
7 H/ f) C: j* g* \# F  v! h7 _
“女人？ ”  Y; A; s6 H& K6 i# V7 o9 g
, X! b/ Q' G4 t# z/ K
“這不是要去見她嗎？道滿大人不是說過嗎？ ”$ X. N* f# a8 C9 t8 D

“哦，你說那事。”  W; y# P9 f% Q" I& ^1 u% \

“晴明．她是個什么人？ ”, I1 j5 ]) A* s9 _
% d- Q, K* ?5 a9 x  M( ~- y
“就是‘撲地巫女’嘛。”$ c3 z  T* ?& O; R" d3 @8 Z

晴明脫口而出。% Z- k. P  [* J& I

七

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晴明和博雅抵達京西的一所庵。
; i- r) f: {; {% r  F
庵不算氣派．但屋頂、墻壁完好．足以遮擋風雨。1 D; V# J6 }- _

外有垣墻，加上一個小門，圍成簡單的院子。0 U0 z& \8 v9 U; ?* K; _7 i. F
7 i* R# L* G$ C. Y# g2 [! i
庭院裏．暮色下還能看清開花前的胡枝子，綠意盎然。
0 W: p* [# y8 E! C. @! H
庵裏已上燈火，從外面能看見紅紅的、搖曳不定的光焰。& Z3 _/ s# \& ?7 t8 _
: d' |3 l" Y- _6 N$ M3 b: z# r
走進院門，庵內走出一名僧尼打扮的漂亮女子。

“正等著您呢。”女子說道。
! d( {: h& `* e1 Q
“晴明，這位師傅是那位……”7 w9 Q$ g  i( g$ m9 q

“對，你也見過的。是八百比丘尼師傅。”4 A* A: U9 b8 c% e0 C3 m( _5 z
8 P% ~+ z6 F3 S" l
從庵裏出來的，是數年前的一個冬夜，來到晴明家、在雪中裸露身體的女子。

就是那位說是吃了人魚肉、活了數百年的白比丘尼。

在雪中的庭院裏，晴明和博雅幫她除掉了體內的禍蛇。

“那次你們真是幫了大忙。”8 m4 a5 R# |8 i
* O/ c% m2 F- F- _
八百比丘尼鄭重地低頭致謝。  S6 T/ x# a8 l6 a* m9 f) v- h! ~* D
/ S4 N3 _" o4 Q
“那么．你就是‘撲地巫女’了？ ”( K9 S! @( F: A5 r3 L) D/ o

博雅這么一問，她答道：“是的。”7 a$ Z8 i( }% J% ~: d
8 l  w0 Q3 }! `7 O% A
然後，她引導二人進入庵內：“請這邊來。”
9 r( g  f* J1 e0 D5 K
室內的地爐子生著火，架在上面的鍋冒著湯氣。

打量一下，地爐邊上有盛滿野菜的碟子，連酒也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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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在地爐旁的圓墊子上就座。  x1 m! M; J+ v) S! S
8 l/ p- M8 }* u: c2 ^
小小的酒宴開始了。
7 D  I& F+ Q3 Q9 F
“您都知道了吧？ ”" m0 t: q4 Z" V+ N% y0 A& Z
  ~: M: I( s& l# N
杯酒下肚，將空杯放回盆上時，晴明問道。
# |8 n  t3 U# p0 _9 F" j
“是。”1 r" T1 I: v' ]% N

八百比丘尼點點頭。

“不是馬上就明白的。但當我看見兼家大人拿上來的甜瓜時。就聯想到應該跟兼通大人有關了。”) E5 ~, d, E9 E" h  ?* a

“是那家夥幹的——這一點也想到了嗎？ ”8 T  c% l! }) Z, C. F9 U

“能做到的人，也就是晴明大人、保憲大人——沒幾個人。因為這兩位是決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剩下就是那位……”

“蘆屋道滿。”

博雅把名字說了出來。  N* A/ w% a& @  L8 J, u" e
7 i4 x1 y( `, B& {- W
“對。”
4 d. o; ~0 d6 x) G7 g
八百比丘尼點頭認可。　　“對方若是那個道滿，像我這樣的就遠不是對手了。所以……”

“就拋出了我的名字。”

“對。”( `  {8 W5 ?* C1 T. s

八百比丘尼垂下白皙的眼瞼。
. i4 Q$ P- x3 E( d
“為此又可以見到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實在太高興了。”
+ l; ]6 D! _& v& ~$ _% \
八百比丘尼伸出纖指拿起酒瓶，為兩只空了的杯子斟滿酒。' y  s/ m' X, b4 D* S5 q' f& L& b

“像我活得這么長的，也能獲得不可想像的能力啊。”9 a3 D9 t1 q5 N' K$ L0 i- N. d7 x
! K: j5 N" i/ |( ?8 }
八百比丘尼說道。

“是佔卦的事嗎？ ”+ O- ~7 k: b0 o& V: Y, j+ w

博雅問道。
- a" [: R# ]: b/ w+ z: w3 l
“是的。隨口而出往往就很靈驗，於是人家來求，就模倣佔卦。不過，明白將來的事，也並不見得是好事。”: M' u2 w" Z, W8 E
! A5 Q5 W0 {. Q7 j0 A' ~5 p- u( z  X
“是啊。”5 N4 |( K" S- l' P- k* ]  I
. I( A% v4 |0 d& l
談話之間，夜已漸深。

“那位大人其實很寂寞吧。”. _. r3 w: g( S+ u  g4 Q
$ l$ Y% v" p' s
八百比丘尼說道。
' u4 m3 T& `) w, }3 M+ g
“哪位大人？ ”( s) V+ H* Y) z7 d3 m

博雅問道。
+ N" v' {2 ]2 o9 N5 H4 P
“蘆屋道滿大人……”

“是他啊。”- D. }- p" S1 G4 q
6 ^! ~- M' s; F- g/ I
“對。因為我也一樣。”

“一樣？ ”

“我也不同於一般人嘛。天生與眾不同的人，不能適應人世。可又不能去死，只好弄點什么事來做做，打發至死方休的漫長歲月。”: }) g7 O  V6 L1 B) y

“那家夥說了，是當做消遣的。”
$ k$ J, I- m5 l# n
“這像是他說的話。”

“……”" r+ c( S' E$ B0 o) Q: _

“某方面與眾不同，等於在那個方面出類拔萃，因此而感到寂寞——晴明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吧。”5 i& Y! \/ C/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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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八百比丘尼的恭維，晴明只是苦笑。
# ]- U, K" o( E
“哈哈……”
) B) z3 v2 w) _
博雅笑起來。

“博雅大人，您也是一樣的呀。”. U" @  @" J. y) t

八百比丘尼小聲說道。, ^# m' z6 @7 \

“博雅！ ”- h' m' I: X. y
; `! k4 A& k- Q4 }
晴明對止住笑聲的博雅說道。

“什么事？ ”
; ]  f* A/ E( t6 ~- q6 Z, _
“你帶了葉二嗎？ ”; A1 t8 M$ I8 Z

“帶著。”

“正好。我想聽博雅的笛子啦。可以吹一段嗎？ ”5 ]1 g' ~; g$ e* W
3 i' |  U/ O7 s; R4 N/ y8 S
“好。”5 }( i/ w# `: ~# q/ d. Z/ h# @0 |6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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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答應著，從懷裏取出葉二。8 L9 j+ c, d2 j- O. i( u

葉二是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裏得到的笛子。
$ L( K9 w! ~) ?
博雅的唇輕輕貼住笛子，靜靜地吹起來。+ G% {8 g6 R! f; N5 g% o" c
0 p, g! Y- u; o: V
不用說人，就連天地、神靈也感應到這笛聲，大地上的種種氣息都以這所小庵為中心，悄然聚攏，祥和靜穆的力量自上天降臨小庵上方。

博雅仍舊靜靜地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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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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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07-8-26 11:42 PM | 只看該作者

不思量; [: D: D: F5 f. s3 l: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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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9 G1 I: Y6 N! e7 c

現誇說採已是從前之事。其時聖上居於東門院之京極殿。三月二十日前後，乃櫻花滿開之時。上皇於寢殿日：南門櫻開極盛，其美無可言喻。此時南廂房內忽有詠歌之聲傳出，歌曰：離枝尤香是櫻花…？？上皇聞聲暗思：“誰人在此？ ”乃挑簾外望，因未見人，轉思：此何事體，說話者何人？命眾人遍查未獲。報稱遠近均無人。上皇甚覺意外，競生出畏懼之心：莫非神明所言？關白殿（關白．日本輔佐天皇的大臣，位高權重。“殿”相當於敬稱。）來見．上皇具言此事，關白殿奏日：“該處常有此事，不足為奇。”, W0 @8 E1 B2 s( x6 m
. P! a" H: C. @4 r: @2 `  W; @
《今昔物語集》第二十七卷《於京極殿有詠古歌音語第二十八》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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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妨想像一下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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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朝從七世紀初至十世紀初，延續近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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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王朝近三百年的歷史中，若論最具大唐風採的，或者說大唐最盛的時期，毫無疑問是公元712 年至756 年的四十五年時間。4 F" w/ K# w! b8 H5 G: N

這就是一般稱之為盛唐的時期。

這是怎樣一個時期呢？此一時期，玄宗皇帝統治大唐，他與楊貴妃的悲劇性戀愛廣為人知。以李白、杜甫為首的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拋金撒玉般寫下千古詩篇，也正是在此一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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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的都城長安，不妨說是行將離枝墜落的。爛熟期的果實。

天寶二年（即公元743 年）春天的一場盛宴，就倣佛象徵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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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長安的興慶宮。時值牡丹花盛開之際。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玄宗皇帝宣李白上前，命他作詩。5 o; `! A/ B$ E9 a$ Y$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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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地來到玄宗皇帝面前的李白，橫溢之才由筆端瀉出，即席揮就一首詩：6 w# T6 A& k5 Q. d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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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檻露華濃2 P2 r9 `2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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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3 y  I) {, I9 M; b# h* d

當時首屈一指的歌手李龜年把這首即興詩當場演唱，楊貴妃在宮廷樂師的合奏下翩翩起舞。

有幸觀瞻的人之中，還有當時出使大唐朝廷的安倍仲麻呂。後來發生安祿山之亂時，以絹將楊貴妃絞首的宦官高力士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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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是一顆雖未離枝、甘香誘人卻離腐爛只差一步、果肉幾乎已溶化的果實。興慶宮之宴不妨說是這般長安的一場歡宴。4 X% G# ?3 S, `" Z  [1 O" m

那么，本朝又是怎么樣的呢？平安京的歷史中，是否有過與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大唐盛宴相當的宴會呢？有過。7 t* i3 O1 M( g0 {; x# l

村上天皇之時．在天德四年（即公元960 年。）春天舉辦的宮內歌會就是這樣的一場盛事。$ Y. j: Y- p$ N% w0 @1 z
& S4 I' z: n8 P* E5 W5 a
什么是歌會呢？所謂歌會，是皇宮裏舉辦的一種活動。是宮中的人分為左右兩方，雙方分別呈上事前所作的和歌，比較哪一方優勝的宮廷賽會。# B' k: H8 `* j2 }& a% i  a2 s

做法有多種多樣，不但注重競技性，娛樂、歡宴的色彩也很濃厚。
, e4 p+ a9 D4 u3 c8 Z
是一種管弦歡歌、觥籌交錯的活動。! c4 l7 l# G; E( H: k) C

從仁和元年（即公元885 年。）至文治年間（即公元1185－1190年）的三百餘年，廣為人知的歌會舉行了四百七十二次，類似的活動還有三十次。在合計超過五百次的同類活動中，天德四年由村上天皇所舉辦的宮內歌會，無論其規模、格調、歷史意義，都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　　不是神事，不是祭祀，沒有儀式，本質上純粹是玩樂。- j  X/ Q1 d' Y0 `2 c

但是，在平安京持續近四百年的歷史中，這一次是最為豪華、燦爛的宴會。
( Q, r$ `+ w) A& [6 Z
猶如在枝頭沉甸甸地開放著的傃麗的大朵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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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白作詩、楊貴妃起舞的興慶宮之宴象徵大唐王朝的鼎盛期一樣，天德四年的宮內歌會，也可以視為象徵日本古代王朝文化的一個事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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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是怎么一回事呢？首先，主持這個活動的，是當時的天皇——村上天皇。& B- L* V: z4 C* ]+ d
) K+ z: x) K% E# P" `' U9 W
時間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陽歷的四月二十八日。9 x- y8 t4 {#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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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宮內清涼殿。( @  L1 X) _8 @) g/ a

最先的契機，是前一年，即天德三年八月十六日舉行的詩會。分為左右方的男子，分別預備了詩文，比拼哪一方的詩、哪一方的文章更為優勝。

這個活動刺激了宮內的女官們．於是她們說：“男子已鬥文章，女子該比和歌。”0 a) [  _6 v* H' C4 p; ?% E  ~9 O

“總是只有男人們玩得盡興．我們也搞活動吧。”  N7 J7 _8 \4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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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女子就來賽和歌吧。”$ s5 V% _2 F$ [/ _  M1 t5 O;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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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女官們中間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吧。1 Y; w! {- `4 B/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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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天皇將這個想法和自己的趣味結合起來．興之所至，組織了這場活動。& X4 j- R4 w8 i

在歷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歡搞這種活動。他自己也吟詠和歌，在樂器方面，箏、笙、橫笛、篳篥等均極精通。他是這些音樂的秘曲傳承者。記載天皇逸事的書與管弦有關的，以《江談抄》、《禁秘抄》為首，還有《古事談》、《文機談》、《教訓抄》等，可謂不勝枚舉。1 x! ^9 o5 f! j( {3 f" R

就是這樣一位朝廷的最高權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裏搞一次空前的風流雅事。: g8 Z! {( u3 u4 @, B7 o" W
: M' Q4 e6 Y6 {; E% w5 X
村上天皇在當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確定了左右方的“方人”。

所謂“方人”，在這裏，是指作為歌會主體的女官們。

方人不作和歌。

而是委托和歌作者創作作品，然後在歌會時將這些作品交給講師朗誦。女官們自己則在旁助戰，為己方吶喊助威，喝彩取樂。" I/ _" a% C4 B( z
9 _4 U$ y% D/ c+ _1 z
這次的方人是宮內的女官們。以更衣為首，典侍、掌侍、內侍、命婦、女藏人等女官分列左右。每組十四名——一共選出二十八人。
7 X+ H7 Y) t1 Y% Q1 G
這項旨意傳達給左右方的頭領更衣時，是在三月二日。

決定和歌題目、頒給每位參賽女宮，是在三月三日。

女官們根據自己得到的題目去安排創作和歌．競賽當天，左右方各自拿出預先準備的和歌一較高下。
; r. G# r* K% Y( R
順帶提及，這是二十回合決勝負的比賽。事先便須定下各題所詠和歌之數。根據題目，有的要作一首，有的要作兩首，作三首、五首的情況也有。按對決的順序，各個題目與所要求的和歌數目，具體如下：霞，一首。) I8 X" W1 {# y8 N) V

鶯，二首。

柳，一首。' d9 m; \. Z* w+ ~0 D

櫻，三首。

迎春花，一首。
9 T3 o+ z  z9 Q! K2 ]2 g- k, e5 Y. v5 |
藤花，一首。; Z/ b" [1 @8 V; ~9 n# r
2 [8 C4 ?3 ^# Z6 H
暮春，一首。

初夏，一首。1 k" Y5 f8 j4 W4 n+ @% P

布谷鳥，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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溲疏，一首。

夏草，一首。' `8 N3 [* ^( o- m
% k4 Z1 }9 }, \7 z/ B2 Y
戀情，五首。

有關春的和歌十首，有關夏的和歌五首，有關戀情的和歌五首——總共二十首。) s2 n+ {# ^5 p! L5 H

以左右方各預備二十首和歌來參賽計算，總共要創作四十首和歌。  Q, _8 M% e+ R1 R! u3 g
* {9 e5 g" ^6 ]' y; y* @+ V+ @
女官們肯定興高採烈地討論各題目請哪位作者來負責創作吧。

“請我吧……”
  e" X: {& @* b+ ?8 m
“我做的戀情詩可謂驚天動地啦！ ”- W( }% `' T8 ~( ?, z1 ~  V' B

——和歌作者們向女官們推銷自己。

“什么地方有高手呢？ ”" m/ _# ^$ \4 q0 O; p9 {- V

女官們和有關的人都會四處向熟人打聽。' j% W; ]- {# V+ H
) n5 \' u; e6 @& @& [
且不說過程了，最終選出了如下的歌人：左方為——朝忠卿（六首） .
4 D/ w3 }4 j$ q, _
橘好古（一首） .2 i: R- t) Z# q9 _" Z0 S8 P

少式命婦（一首） .

源順（二首） .3 \% p* Q5 A3 w

上望城（二首） .1 J/ D6 w  D* m! z

大中臣能宣（三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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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見（四首） .、本院侍從（一首） .

右方為——中務（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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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元真（三首） .) G# S+ P0 o6 t2 O9 P

藤原博古（一首） .6 U* Z  `; l% \/ U7 Z5 O* D

平兼盛（十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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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為八名，右方為四名。' g2 Y/ i5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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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朝忠、順、元真、能宣、忠見、兼盛、中務等七人屬於三十六歌仙。* r; m5 E% V5 w( [

歌人數目之所以少於賽歌之數，且左右方歌人人數不一，是由於並非一人限一首作品，而是允許一人作多首和歌的緣故。

歌會的一般做法，不是到了現場才知道歌題，即興作歌，而是允許根據題目事前做好。5 Q, w; i% o3 r  m0 m1 H3 O' l

左方的方人領隊，是宰相更衣源計子。

右方的方人領隊，是按察更衣藤原正妃。0 @& Q1 h7 t5 ?

裁判由左方的上達部、左大臣藤原實賴擔任。

本應中立的裁判由左方的人來擔任雖然有失公平．但作為僅次於天皇的掌權者，由他來做裁判，也是個合適的人選吧。( ]; M, t; r8 s

然後，左右方各有一名朗誦者，即講師。! T/ @( _* P4 Z/ B8 x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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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講師是源延光。0 p; ~& V* B( \' c- z: Q

右方的講師則是源博雅。7 k" ^1 G* k: g. p; {, P

在三月十九日，公卿們也分為左右方，其他“念人”6 G1 q* H3 d$ c) A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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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這天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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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念人”，不像方人那樣要為本方爭勝．而是為雙方歡呼喝彩的人。

這是一場集當時平安京傑出人才於一堂的活動，參加者有貴族、文化人、音樂人、藝術家等。/ ?9 S. q9 t) p# e3 y) h

於是，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四時——這樣的一場歌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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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 R0 o3 Q; A7 ^' s;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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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在喝酒。$ U  V# h  V$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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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安倍晴明家的外廊內，面對著庭院，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斟滿酒的琉璃杯端到嘴邊。8 Q( h2 O: n6 w

酒是來自異國的酒。4 B5 h$ x( R! b, [! H6 `& y6 Q

用葡萄釀造的胡酒。* `* C% Y: c6 W

晴明身穿寬松的白色狩衣，支起一條腿，背靠在柱子上。, L. O( Z/ f/ T/ d

晴明跟前也放著琉璃杯，斟滿異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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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去夏來之際。& Y. j1 ~/ e) H9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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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夜晚。" ?; v+ @5 h2 B: @; t# o8 U) R7 Y

晴明和博雅之間放著一盞燈，火焰的周圍飛舞著一兩只小蟲子。/ Y3 h1 a& s3 s( y. j, L2 j

庭院裏芳草萋萋。6 y0 p; k0 W5 Z; W8 H' B

後來居上的夏草，長得比鵝腸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沒在夏草中，無法分辨。: g2 j4 q, r1 U)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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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庭院，其實更像一塊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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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在晴明的庭院裏自由生長。青草和綠葉的氣味，飄蕩在夜色裏。  e4 m/ p$ C! o$ @1 V/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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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深深地呼吸著混雜了胡酒酒香和草木清香的大氣．一邊喝著酒。

庭院的深處有櫻花開著。

是八重櫻。, v1 e; ^, P1 g; N9 f  V9 ~

葉問密密麻麻地開滿淺桃紅色的花朵，把枝條都壓墜下。: q' l  y3 g1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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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對面有開著花的迎春花，遠處纏繞著老松樹的紫藤也垂下好幾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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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櫻、迎春花、紫藤本是夜間開放的，所以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無法看得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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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花朵和葉子的氣味，比眼前所見予人更為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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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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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著夜幕下的庭院開口道。) e5 D3 a  [6 y7 l6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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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u* l3 G. L7 ^8 e' g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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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應道，他的紅唇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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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只有眼見之物才存在啊。”

“你指的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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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紫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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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

“雖然看不見它開在院子裏的什么地方，但卻飄來令人心醉的香氣。”% |& e  ~. q$ g8 q

“嗯。”. R$ w; d1 y8 R  I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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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也是一樣嘛，晴明……”" Q) q4 w' @9 _6 j7 q6 [

“哦？ ” 　　“今天見面之前，我們處在不同的地方，對吧？雖然待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但一見面，我們就又在這裏喝上了。就算見不著對方，我們都確實存在著，對吧？ ”' S! i' b( [& z, g

“嗯。”

“就說紫藤，它的香味也是一樣。雖然眼睛沒有看見，但它的香味是不容置疑的。”/ B/ c! j# [8 |) y; K4 {9 Z# ^' C2 U8 D

“你想說什么，博雅？ ”6 W' i, N" f: N7 H/ f

“就是說嘛，晴明，我覺得，所謂生命，也不過如此吧。”& l& u. L2 E! u, A&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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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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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例如，院子裏長著草，對吧？ ”. L% a% M* \6 X; G2 G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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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8 Z& O7 [: A5 |# M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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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以野萱草而言，我們看見的，也不是野萱草的生命。”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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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的，只是它的顏色、它的形狀而已。不是看見野萱草的生命。”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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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也是一樣。我此刻只是以人的模樣，看著一個我所熟悉的、叫做晴明的男子的臉而已，我並沒有看見叫做晴明的那個生命本身。你也同樣，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叫博雅的男子的模樣和色彩。也不是看見我的生命本身。”* {: Q( a5 e& A, M* |5 ?; g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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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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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W$ `+ q: j: {* v  c

“‘然後’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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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得說‘因此就怎么樣怎么樣’吧，博雅？ ”

“沒怎么樣，就是這樣而已。我只想說，盡管眼睛看不見，生命還是存在。”) e7 x* U, H+ |+ M

“博雅。你剛才說的話真是很了不得。那些陰陽師或者僧人，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也是極少數。”

“是這樣嗎？ ”+ A( p& z% l7 g6 k4 w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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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明白嗎，博雅？你所說的，關係到咒的根本問題。”# j' ^7 o6 k5 t' H) L% z: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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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咒？ ”3 r9 o+ _5 `5 v! n1 G$ T5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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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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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等一等，晴明，我剛剛好不容易明白點，正心情愉快地喝酒呢。你一提到咒，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會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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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博雅，我會用你明白的方式說……”6 h0 g+ `; B5 ~; Z7 z;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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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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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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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好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晴明，我會用心去聽，拜托你說得盡量簡短。”

“應該的。那就從宇宙說起吧……”

“什么是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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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即天地、左右、前後——也就是說，是空間。

宙．即過去、現在、未來——也就是說，是時間。) ~2 t- n  @/ p# @$ m0 }! A

將之合而為一，作為認識世界的詞匯，此時已為中華文明所擁有。

“人為了理解存在於天地間的事物，使用了咒的概念。”

“啊？！”' L+ L; `+ N4 Q# q' o

“也就是說，人是運用咒的手段，來理解這個宇宙的事物。”, c9 S$ g3 A4 T" Z: c

“什、什么？ ”

“換個說法也行：宇宙是由於人看見它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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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睛明。你不是說要說得讓我能懂嗎？ ”2 L0 ~* N0 K+ {8 N

“那就來談談石頭吧。”, j; Z- O, R9 m- C/ g- s

“哦，談石頭吧。”

“是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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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怎么了？ ”: V( N3 s, g4 v# p) a- J. H' s

“例如，有個地方有一塊石頭。”+ ~7 }, E5 c9 n- h/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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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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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沒有取‘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它還只是一塊又硬又圓、沒有名字的東西。”4 q) w( U/ A& ?, j! Y

“但是，石頭不就是石頭嗎？ ”# j/ r6 w;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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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東西還沒有成為‘石頭’。”

“什么？！”

“人看見了它，給它取名為‘石頭’——也就是說，給它下了‘石頭’這個咒，石頭這東西才在這個宇宙裏出現。”# e: l% l! S0 D" h2 J' ^)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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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比如說，不管有沒有人給它取名，它從前就在那裏．以後也在那裏吧？ ”

“對。”

“既然如此，那東西是否在那裏，與咒之間，就沒有關係了嘛。”3 V0 G8 t" t4 O, ~1 M(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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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是‘那東西’，而是‘石頭’，就不能說沒有關係了。”* O4 |2 F, s8 C" P2 n

“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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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塊石頭到底是什么？ ”0 r) T- ], W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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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p& e1 e% u7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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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首先就是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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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v( v4 E8 c- N/ Q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那時石頭就成了武器。”1 L7 e8 Z+ ~4 Q- U.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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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 ”4 J; |3 j* R-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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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然只是塊石頭，但通過一個人拿它去打另一個人的行為．那塊石頭就被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舉過這個石頭的例子。你怎么看？這樣的話，明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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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0 G: O& y. K6 [  W# |6 ?

博雅勉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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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個例子一樣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樣？ ”

“就是說，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塊又圓又硬的東西，僅僅就是那個東西而已，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見了，被加上了‘石頭’的名字。也就是說，有人給它下了‘石頭’的咒，這世界上才出現了石頭這種存在——這樣說是可以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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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P* N7 a- Z, k8 f2 C"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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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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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算蒙你。”

“不，你有這個打算。”

“好吧，那就來談談和歌也是一種咒吧。”6 s4 x# P" x- S" G%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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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 ”

“對。心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於是把它寫成和歌，抓來捆綁在語言上，終於弄清楚了。”  v/ s# j5 k- E) l4 d5 q) Y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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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什么？ ”7 D  F8 Y! e. `7 |/ }/ N/ C

“就是原來我們在喜愛著誰那種感覺。有時候，人們必須在這種感覺上加上”- y$ u) o( C* Z4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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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這種咒，使之成為語言時．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0 f$ E+ e, f4 C' r% W7 q+ E+ z

“所謂咒，是語言嗎？ ”

“噢，算是吧。很接近。”: o& @9 C/ i: ^. y1 K; x# t5 A5 U

“接近？ ”. ^; A* I& w' `+ ~% M

“雖然很接近，但語言本身並不是咒。”* D: s! {8 }$ O

“那又是為什么？ ”

“因為語言只是承載咒的容器。”

“什么？！”; Q- O$ h  N! d! a& U3 t

“所謂咒，暫且先以神來比喻吧。咒，是奉獻給神的供品。所謂語言，就是承載這份供品的容器。”, J0 D6 Q- E: A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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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晴明。”- x2 |3 B9 B9 }% t, O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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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悲傷這個詞匯，人們才能將心中那樣一種感情．裝載在這個叫做悲傷的詞匯之中。悲傷這個詞匯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載了心中的那樣一種感情，這個世界才產生了稱為‘悲傷’的咒。咒並不能單獨存在於這個世上。語言也好，行為也好，儀式也好，音樂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這些容器所裝載，這個世界才產生了咒。”  D/ a( a( u# z1 _5 @& R# C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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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b* H" _$ t3 D8 B$ i0 c

“比方說吧，心愛的人啊，我見不到你，每天都很傷心——這樣說的時候，你能從傷心那個詞匯中，僅取出傷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給人看嗎？ ”& Q4 Y9 a5 f/ ~  S8 e4 G' r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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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b9 a/ I* ^; L* l3 n

“或者相反，不用語言、不用繪畫、不呼吸、不喘粗氣、不做任何事．你可以把‘傷心’這東西傳達給別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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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與咒，就是那么一種關係。”

“……”

“也就是說，這和生命本身不能夠從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給他人是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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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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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這東西，只有存在於你我呀、那邊的花草呀、蟲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能看見，才能呈現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這樣的容器，顯出‘生命’本身、讓別人感覺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U" R- d! N" ~) h+ y9 k" \% ~

晴明微笑著說道。0 \) V* s- d4 y# G$ v

博雅顯得憤憤不平。3 z4 Q  _7 D" k  u: f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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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不是像我說的那樣子嗎？ ”% E) b. i5 e! b

“什么那樣子？ ”. u0 k+ \' E% e, b$ B5 C

“你一談咒，不出我所料，我就變得糊裏糊涂的了。”, {# O/ E: x&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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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剛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經不知所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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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  k! ~% [# d!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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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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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呀，我剛才吃了一驚呢。你不依賴復雜的理論、思考，就直截了當地抓住了事物的本來面目．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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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誇我嗎？ ”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

“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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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盯著晴明的臉看，然後喃喃道：“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不過我覺得你像是真的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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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聽陰陽師的無聊戲言，不如聽你的笛子，心情更為舒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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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去年也是這樣子，到了這個時節，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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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 K5 ?; U* y3 t, {4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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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年舉辦歌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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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那場歌會也是這個時節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時候，也是櫻花盛開、紫藤和迎春花也開了……”& ?2 M  l, M5 u5 t; E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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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就是玄象被盜的那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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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了取回被異國之鬼竊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還去了羅城門嗎。”) Q1 s3 Z9 B: W& f(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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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剛才你談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見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誦‘戀情未露’的忠見大人嗎？ ”

tt你剛才說的事，讓我聯想到忠見大人。真叫人無可奈何啊。“6 L* [7 I$ A0 d+ ?$ Q  e/ e

“我剛才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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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和歌是咒嗎？ ”

“是那個啊……”4 q- G% {, f* h) a# ]

“歌會進行的時候，我也夠狼狽的……”6 r1 O, c3 F- Z* t5 P) w* Y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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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見博雅撓頭，拼命抑制住笑聲。, c& T- T6 L% H' u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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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當時把和歌念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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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提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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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這事不可呢！”

“這可別問我，博雅……”0 r9 L; S5 g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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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揚起頭，望向昏暗的庭院深處，倣佛想起了仟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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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光燦爛的晚上，我覺得已是夢中發生的遙遠的事情了。”. V4 b' Y9 T' Z6 Q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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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宴會，過後再看的話，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覺得好像是發生在遙遠的從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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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 L% U  n. F# Y+ j  c$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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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直率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嘟噥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啊．晴明。”' O+ l6 m# q; N. c. W5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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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宮內歌會開始於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b$ L) X7 ^+ o! b8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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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在清涼殿。# |! A5 R/ `9 v7 e# o8 f/ q: W* r

自當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雜役來到這裏，忙著布置會場。) l) A" v3 Z( U8 Z( y

清涼殿的西廂的七個房間一律挂新簾子，中央是聖上的禦座，放禦椅。禦椅左側放置屏風，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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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椅左右是女官們的坐位，在連接清涼殿和後涼殿的渡殿，設置了以左大臣藤原實賴和大納言源高明為首的、左右上達部的公卿們的席位。7 b+ T7 Q; S& {( q% {2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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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記錄中表明．聖上出現並於禦椅就坐，是在申時。

《禦記》有記錄。$ O# E$ `6 R; o3 K

首先是左右兩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謂盆景，是模擬水灣沙洲的盆景。, r0 W. ?) h$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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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景有兩種，分別是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誦和歌的盆景，另一個是放置已朗誦完畢的和歌的盆景。

因為左右兩方各預備了書案型盆景和簽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個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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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天皇面前的，是書案型盆景，雙方將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I' j+ ~1 x3 u" r" T

簽簡型盆景放已讀過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會中．簽筒型盆景放在兩方各自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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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需特別指出，歌會時，左右兩方的衣飾顏色是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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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著紅，右方著綠。

甚至連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別。- G% L) v; R, e. c6 h

關於這一天的歌會，許多人或作了記錄，或寫在日記中。- @# J8 e0 H" M8 u

左大臣寫了歌會的裁判記錄。

天皇命人寫下了正式記錄《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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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私人撰寫了天皇實錄《殿上日記》。4 y' k8 t- j! i# V  g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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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數種以假名撰寫的《假名日記》。" o6 ~/ r;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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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應該還有更多關於這次歌會的私人日記。記載之多正好反映了人們對這次活動所傾注的熱情。# G7 ]: `( f3 e0 E8 p) j6 W# j9 P3 b

各人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寫下的記錄，多少各有差異，有時．某人接觸之事，是其他人完全沒有接觸的，所以有關這一天的諸多日記，共同反映了這一天的歌會。0 `$ r* E' g$ H% M4 `

一位假名日記的作者，這樣記述了當日的盛況：左方，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表，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配上淡下濃之紫裳。焚香為昆侖方。右方，著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為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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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晴則歌會遲。左方既遲，右方先進盆景。盆景以沉木為山，以鏡為水，浮以沉木之舟。銀制河龜二．龜甲內夾色紙，上書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淺香木為座。覆以柳及鳥形之刺繡。墊淺縹綺……6 h6 H% b( E$ w2 _3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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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華麗的情景倣佛歷歷在目。4 z3 \/ `( B9 |8 t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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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的典侍著紅色櫻襲唐衣，配紗羅的褶裳；命婦和藏人著紅色櫻襲唐衣，配上淡下濃的紫裳。而右方則一身青綠。

左方的盆景臺，是淺香材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載，不是用單一材料做成。　　與左方重視材質木紋及顏色相對，右方著重強調香木的珍貴。而且，材質的色調，右方以青色為主。

左方盆景的遮蓋，花紋與底托相同，是蘇木紅的濃淡混合的花紋綾，繡有紫藤枝和五首草書的和歌。7 F' F8 m: {. K9 X; d* x

右方的遮蓋用與底托相同係統的青裾濃花紋綾，繡柳枝，也遵守花紋與色調的統一和對比。紫藤對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與本次歌會題目相關的刺繡，可謂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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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盆景的底墊，左方為紫綺，右方為淺縹綺，這裏也維持了左紅右綠的色調。1 }- a1 i" i# }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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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為山，以鏡為水，這點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著銀鶴，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銀龜，旨趣各不相同。, H* ?* K5 f9 w7 c. };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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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銀鶴嘴啣迎春花枝條，花朵以黃金打造；與之相對，右方的銀龜夾著色紙，上書和歌。

左右方都依據題意，將詠花的和歌夾在盆景的花木中，詠鳥的和歌啣於鳥嘴，詠戀情的和歌置於漁舟篝火。0 J0 m* F( r+ ]-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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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紫檀，用當時最昂貴的材料，極工藝之精妙，再加靈動的巧思，制作了這樣的盆景。

就這樣，日暮時分，點起篝火，享用著美酒佳肴，開始了歌會盛事。5 s) L8 t3 R( J0 ~0 Q0 ?& A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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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最高潮時，發生了兩件事。/ m% N3 k8 M: E4 g+ g: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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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與源博雅有關。

博雅是右方的講師——也就是說，他被右方選為朗誦和歌的人。

這時候，博雅居然弄錯了要朗誦的和歌。1 [0 K# p+ I1 p) {; ^

以鶯為題的和歌要朗誦兩首，但博雅跳過了一首，朗誦了下一個題目的和歌，是詠柳的。& a  J- L*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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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競賽規定不允許重來。) W( j2 E9 t" h4 j

“失序者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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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次序弄亂，讀錯的、漏讀的，兩者均視為負。' j" J* @% z5 l4 ^4 c"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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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日記有載：白玉缺，仍可磨。誇日之謂也。% F+ v4 M9 G: x7 h-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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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上有這樣的話：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說話有錯誤，就無可挽回了。這話就像是說今天發生的事啊——博雅這樣評價道。

博雅此時一定相當狼狽，直冒冷汗吧。$ i+ W0 \  P, E# N% M%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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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發生在歌會最後對決之時。

左方壬生忠見的和歌，與右方平兼盛的和歌實力相當。+ s1 V7 u7 F" h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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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也難分優劣。+ o2 f/ m% Y! I, D" [6 U$ e) |- u

忠見所作的左方和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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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情未露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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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獨自暗相思  `8 Y9 y! M2 m; g
1 K3 ]# _) l/ t" \! i
兼盛所作右方的和歌為：

深情隱現眉宇間% F4 S0 i8 E$ H: `2 @4 R- m9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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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知我相思) z& x6 _+ t2 x! c% \% W  G& \8 ?

題目是《戀情》。! a4 C% M& B& Z- T  s% C
: s) d, q! r/ p7 I9 |3 P' e6 T) n
這是最後第二十首的較量。% s8 N  A/ k# i" ^

藤原實賴抱著胳膊沉吟之時，左方的朗誦者源延光又大聲念起來：“戀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x+ a( T( w1 ?) C,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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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右方的朗誦者源博雅以蓋過源延光的音量吟誦己方作品：“深情隱現眉宇間，他人已知我相思……”

但是，無論怎么使勁，依然難分高下。$ d* R: r+ W7 }#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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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為難之下，上奏天皇。; S! |, F$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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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所作和歌均極優秀，實非臣能斷言一方為勝、一方為負。”( {# `7 i( {% _5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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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聖上畢竟是聖上，不會說“那你就判雙方平手”

這樣的話。

“實賴呀，我明白你的意思。雙方的作品都很好。不過。即便這樣你也要分出勝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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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為佳作，仍須裁定。”聖上說，你還是作個決定吧。2 A" O4 ]0 Z" T. S; Z
1 B2 H* k' N6 M8 R
擔任裁判的左大臣實賴被難住了，無奈之下，打算把裁決的職責讓給右方的大納言源高明。  b) V2 Z& V9 W/ L. G5 }

“高明大人，您意下如何？ ”: B, Z6 r9 n1 d2 D, w
! z, A4 r0 k9 `( O: q( Y3 F. v
源高明大納言一直彎著腰．臉上堆著殷勤的微笑．就是不吭聲。

這期間，左右兩方的人此起彼伏高聲朗誦著本方的作品。' ~& `& d3 }* R1 E.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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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賴一直在窺探聖上屬意於哪一方，但卻一無所獲。

一想到萬一自己的選擇與聖上的意願相左。他就無法拿主意了。

但是，此時聖上正小聲嘀咕著什么。實賴豎起耳朵偷聽，天皇似乎是在念叨著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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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吟著右方的和歌。”7 M! c0 {, S, X- T2 V

實賴自己記的裁判記錄上寫著。

聖上是在念平兼盛的“深情隱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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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也聽見了。

“天意在右啊。”

高明向實賴悄語道：似乎聖上喜歡右方的和歌。& d. @0 Z/ q* _. h$ g6 i

於是，實賴終於下了決心，判右方獲勝。6 E5 i6 `  v" C2 m0 I& o7 @)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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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是——左方十二首獲勝。" ]) u# A2 E& g& `; M* l2 s) D# K9 Y

右方三首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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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秋色的五首。) {# C% C7 V# m

即便沒有源博雅讀錯兩首次序因而判負，左方仍獲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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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盛大的宴會開始了。

美酒佳肴，歡歌笑語，能夠擺弄樂器的人都一顯身手。! \2 y( A$ {$ ~# g* F0 q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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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假名日記的作者寫道：夜深，勝負已定，乘興玩樂。眾人歡聚一堂，管弦之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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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左大臣彈箏，朝成宰相吹笙，重信大人舞蹈．藏人重輔吹笛。之後實利朝臣唱歌。琵琶伴奏。7 o. ?- Y. m* u- y

右方．源大納言彈琵琶，雅信宰相跳舞，大藏卿伴奏．博雅大人吹篳篥，之後繁平彈箏，公正唱歌c 笛子伴奏。. V. N; T$ d* d#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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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此時還彈了和琴。8 n( E2 |' c2 V, v9 b

博雅的音樂才華出類拔萃，因為他作過《長慶子》的曲子，頗得女官們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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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散的筵席。6 V! Y4 h9 ]; B; a5 \3 b

《殿上日記》這樣記述宴終的情景：東方既白．儀式結束，大臣以下，歌舞退出。: N. o- [& q, @' j2 s

宴會持續到黎明時分，天皇已回深宮。不久，大臣以下．眾人載歌載舞地離開了。: ~" g* [. k0 T*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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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場名留青史的歌會就結束了。$ h+ N5 o: i- H/ _) j: L& h0 g

不想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因為這一件事，這次天德四年三月的歌會．就更為深刻地銘記在歷史上了。" Y/ Z9 T, X5 |# D8 Z, u! r7 q/ T

左方進行最後一個回合的賽事的作者，與右方的平兼盛一爭高下的壬生忠見死了。9 O( S) }0 m! `/ V+ Q

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與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比拼勝負，失利之下遺憾萬分，鬱鬱不解，轉成“拒食症”，以至衰竭而死。

壬生忠見變成了鬼，夜夜出沒於宮內。7 a. o% S7 x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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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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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飲酒邊說：“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必定想起那次宴會和忠見大人。”, C+ q3 Y7 J$ C2 [

雖已時隔兩年，但似乎博雅仍未能與過去的歲月拉開適當的距離。: s4 w2 t2 g( r5 f) J  b. Y" b

只有些微的風。

夜色中，庭院的雜草開始輕輕搖曳。6 i# \# {9 o, [: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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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貪婪地呼吸著充滿植物芬芳的大氣，淺斟慢飲。% U. a; l2 b; D7 z" O

“竟然還有那樣的鬼啊……”博雅嘆息。# x8 X6 U. _# Z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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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 M: {& z% R. Z1 n

“忠見大人的事嘛。”! d. d% M' r5 N! u  P. l& ^

“忠見大人嘛……”

“聖上知道忠見大人鬼魂的事，是在什么時候？也許是一年之後吧……”

“他那種地位的人，對那些無聊事——像宮內鬧鬼那樣的事，在乎得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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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0 u' L+ L3 H3 n+ ^# V% Z

“聖上啊。”

“喂，晴明，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別管聖上叫‘他’嗎‘”, L' S$ f; t& D'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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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

晴明無所謂地微笑著。/ z! y5 C$ Q+ Y/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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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因為壬生忠見的鬼魂而鬧事的，是那些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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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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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為壬生忠見鬼魂之事拜訪晴明，是在應和元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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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距天德四年那場宮內歌會約一年之後。

像往常一樣，博雅和晴明在向著庭院的外廊內相對而坐。2 R1 R* C  o2 j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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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八重櫻開放之期尚早。

而庭院深處的山櫻已是花團錦簇，花壓枝低。2 b; O# F" t, h* I$ K5 n- m,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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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桃紅色的花瓣，無風之時也一片片悄然墜落。& N0 O; n0 d" Y, {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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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飄落，尚未著地之時，男一片已離枝。

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拜訪。博雅不帶隨從，獨自步行過來——他雖為朝臣，偶爾也有這樣率性的舉動。/ G, x. L& j5 N0 O, P2 [! a

時值上午。正是院裏雜草葉尖凝著露珠，還沒有幹掉的時候。9 ~8 }' n( _# k7 z- Q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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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吧？ ”; c' H3 c  o3 c: K& w, r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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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同晴明。8 j5 K5 p' ^& A'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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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客人來，在此之前有時間。”

晴明望望博雅，後背往柱子上一靠，接著說：“有事的話，說來聽聽。”

“忠見大人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想必你已知道？ ”

“就是壬生忠見大人的鬼魂那回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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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沒錯。”- @. t; ]2 h: N# V

壬生忠見是壬生忠岑的兒子，後者作為《古今和歌集》的編者之一聞名遐邇，他作為歌人，死後被列為三十六歌仙之一。7 P5 V2 e0 L. S% U9 K

天歷三年——從天德四年的歌會算起，七年前舉辦歌會時，忠見也為多個題目創作了和歌，兩次歌會之間的時期內．他還好幾次在其他歌會上推出作品。

稱之為歌會專家有點難聽．但這樣的歌會人才，相應的名氣也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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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約三十出頭，是個小官，任攝津的大目，屬於地方職位。以官階而言，是從八位上。. k, N3 B5 F&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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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錢，上京參加歌會時，住在朱雀門的曲殿。所謂曲殿，是大門警衛睡覺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門衛的值班室。

他以暫借一席之地的方式，棲身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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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正好說明壬生忠見在京城裏連個把熟人也沒有，沒有人照應一下他的落腳點。& F, o: W7 R% h

金錢方面肯定也相當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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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在攝津聽說了歌會的事，饑一頓飽一頓地趕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8 e7 p- g2 C2 T1 `0 @1 {4 k

對於像忠見這樣的低級官員，歌會正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們獲得公卿大臣們的認可，爭取額外的收獲。

壬生忠見的怨靈出現在宮內，是去年春天宮內舉辦歌會活動結束後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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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自歌會結束的第二天起，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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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患了拒食症——食不下咽，日見消瘦、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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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把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就會嘔吐。" q7 }7 C6 j* s7 ^5 Y) R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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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好不容易喝了一點稀粥，還是馬上就吐出來。只有兩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人們紛傳．原因在於他的“戀情未露”和歌負於兼盛的“深情隱現”和歌，使他心氣難平而致病。  ]/ P6 ?3 e" ]) q7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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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盛和忠見年齡相差無幾，都是三十歲出頭。

兼盛特地去探視此時的忠見。+ ^: v  G9 s3 N, T

忠見看上去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兼盛到訪時，忠見正躺倒在鋪稻草的地板上。8 n. X; ]) x' G

“戀情、未露……”

他緩慢地欠起身，小聲吟誦著自己的和歌：“……人已知．本欲獨自暗相思。”

忠見的臉向著兼盛的方向，眼睛卻沒有看兼盛。

看樣子他沒有換過衣物，也沒有洗過澡，身上散發出動物般的臭味。

“他簡直是要變成鬼了。”" D/ F; X# ]8 B% ~1 ^) W; u

據說兼盛從忠見處回來後，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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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會後過了半個月，忠見死了。

說是他瘦成了幽鬼的樣子。抱起他的遺體時，身子的重量還不到病倒前的一半。

不久，忠見的怨靈變成了鬼，出現在宮內。

夜半三更之時，忠見之鬼便出現在舉辦歌會的清涼殿附近。

“戀情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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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沙啞、凄楚的聲音吟詠著自己的和歌。" L% P) T4 J6 }2 @* Y" N5 P' v# q4 W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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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吟邊走過仙華門，穿過南院，在紫宸殿前消失。/ Q1 f$ @5 [0 E!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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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的鬼沒有幹什么壞事。他出現、吟詩、輕飄飄地走過，然後消失。

僅此而已。6 I6 }/ p  F* \/ W- @- a% I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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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的人不多。6 D: ?. P0 ~) T2 u7 A

值夜的人偶爾看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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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是害怕，但因為出現也不多，甚至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被當成了玩笑。; G# Q& L( Z4 r

“忠見今晚有何貴幹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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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苦吟新作吧。”6 t) o. D. |% D' d

在知情人中間，對忠見一事有默契：只要不傳到天皇耳邊就行。

“結果，聖上最終還是知道了。”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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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的確是這樣。”% q) C0 m% d- y! M

晴明右手托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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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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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匠們看見了，對吧？ ”

“沒錯……”

博雅點點頭。

誰都知道，此時清涼殿來了很多工匠，在那裏幹活兒。

因為打雷起火，燒著了清涼殿。這是去年秋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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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從去年起就一直從早到晚地在宮內進行著。8 c) }' l  s* Y/ n1 `- a( [+ b; F

“可是．聖上急於把它修好……”

約十天前起，好幾個工匠深夜仍未離去，要把能趕出來的功夫都用來趕工。

現場燃著篝火，有時要趕工到深夜。" v0 U; M4 @& P'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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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據說在六天前的晚上，偶爾留下來的三名工匠看見了忠見。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聲音。/ f! _: R- R1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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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以為是幻聽所致，再側耳傾聽，的確是人的聲音。3 n! \6 G/ q$ O7 a4 }' c  W

一個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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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從僅修好一半的清涼殿陰暗處，出現了一個身上發著慘白磷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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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吟著和歌，緩緩地從黑暗中輕盈地走過來。

人影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三名工匠在場一樣，通過了那個地方。# ?* w1 T; j! {; V1 ]) F-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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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露人已知……”

人影邊吟邊轉向左邊。

“本欲獨自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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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紫宸殿方向後，消失了。' T9 _5 f! L% s0 A  B;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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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只留下沉沉的黑夜。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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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見的怨靈變成鬼出現，夜夜吟誦著自己的和歌，在紫宸殿的方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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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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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傳到了天皇耳朵裏。

“然後呢？ ”晴明問道。+ }9 B( Y( N# D" l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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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對此大為緊張呢。他下令讓……”- [4 }. @  G$ {) Y#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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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眼珠子向上翻翻，看了看晴明。! y* _6 o/ p5 l/ H. @2 s; Y+ s1 t

“讓我去？ ”$ w1 ~3 \* y# B; @6 K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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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嘛．也見過忠見的怨靈幾次，但他是無害的。他不向外．全都是向內的。5 n& b, u: X% g& T! N# S0 H' M2 v

讓他留著，現在這樣子，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用的。“5 o) ^3 i2 r" J% ^6 S! q'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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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  h' l) X* _9 P7 u' Z

“也就是說，因為整個宮內的氣脈，包括忠見在內，都很平穩。如果驅逐了無害的東西，以致破壞了穩定，反而有可能發生怪事，有可能被更加不好的妖魔鬼怪附體呢。”" K8 F) e'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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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既然你這么說，此話應不假。可是問題是聖上並不是那么想的……”

“他……”. p1 L  C4 u, d5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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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不是說過不要那樣稱呼了嗎？ ”5 Z6 @  ?1 E/ }" Q# j6 }; `' Y

“讓式神每天晚上到他那裏去，在他耳邊小聲叮囑：別管忠見，就讓他那樣好啦——好嗎？ ”. d8 Q3 o$ P6 p- L' P7 ?

“要是暴露了，你可有性命之虞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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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博雅說話之時，一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從對面婀娜地走過來。+ _" ]: _4 q! ~$ X' D) x8 W$ B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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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晴明跟前，略低一低頭行禮說：“您約的客人到了。”

“帶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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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那女子又低頭行禮．循來路離去。

“那么，我且退下吧……”

博雅想站起來。

“不必，博雅。你就在那裏好了。因為這位來客所要求的事，與你剛才說的情況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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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8 {; _& o% S) n, l9 }' Y

“因為客人是壬生忠見的父親，壬生忠岑大人。”! l1 ^+ _& j3 k9 o1 a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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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生忠岑穿著陳舊褪色的窄袖便服，端坐在晴明和博雅面前。0 x+ k& @/ B9 k/ E7 X

這位老人年已八十有半的樣子。兩鬢雪白。看上去像一只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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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介紹了博雅之後，忠岑小聲說：“您是歌會時右方的講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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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忠岑曾做過泉大將藤原定國的隨從．為是貞親王歌會、寬平禦時後宮歌會、亭子院歌會等創作過和歌。他作為歌人的實力獲得認可，被任命為《古今和歌集》的編選者之一。3 m* w4 g1 @: X0 ]4 t: R

延喜五年（即公元905 年）在平貞文歌會中，左方的第一首和歌是他的作品：春來吉野山

誇朝影朦朧0 j1 L; Q7 o9 Y6 L  {5 e

此作被選為《拾遺》的卷頭歌。

同年，他為泉大將藤原定國的四十大壽獻屏風歌。又過了兩年，宇多法天皇行幸大井川，忠岑扈從，吟誦了和歌，留下了有別於紀貫之的《假名序》。6 G- i7 ~! J( Z- 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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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今和歌集》以前的歌會中，忠岑留下了不少與紀友則等人並肩的作品，但自延喜七年為大井川行幸獻上和歌之後，他就再沒有留下作品了。) c* V0 K. |0 @/ @!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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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當然知道這位歌人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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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擔任了講師。”博雅回應道。

博雅的官位是三位，忠岑的官位是六位——這樣的身份差別，一般不可能同坐於廊內、正面相對，但在晴明的宅院裏，這樣相處變得理所當然。

反而顯得博雅尊敬年長且已負歌人盛名的忠岑。

“忠岑大人……”

晴明將視線移向王生忠岑：“這位博雅大人也是為了同一件事過來的。”

“哦，是為了忠見的事？ ”) q; f, q; z- V# c! }: T5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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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予以肯定。8 N7 h4 Q/ s7 I) y! Z6 {

“那么，博雅大人也知道聖上要下旨鎮住忠見之靈？ ”5 g! P; |7 U) k- ?' ^0 u'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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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這道聖旨來給晴明的。”7 I1 ?" a# e/ V

聽博雅這么說，忠岑嘆了口氣。

“唉．真是……”( b  n& o9 a0 A: {2 u" @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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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隱情嗎？ ”博雅問。# H( ~1 M6 E- j7 O* L: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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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忠岑大人請求是否可將第二十首和歌的賽事，換一首和歌再比賽一次。$ L' u9 i: ]" p$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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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大人說，這是鎮住忠見怨靈的最佳辦法。“! Q, B# {+ c/ l6 v; t! Z# E

“再比賽一次？ ”

“當然是私下進行即可。如果兼盛大人答應的話，加上兼盛我們四人就行。裁判由晴明大人擔任，講師則與那一晚相同，是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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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 　　博雅這一問，忠岑便深鞠一躬，說：“說實話．其實那首‘戀情未露’和歌，並不是忠見所作。”" \) @( }& X: y/ [' H4 [
! [/ f* |: p# l- J/ o% _) E
“是代作嗎？ ”
* x) {4 ]& Y# `  Y
“是的。”

忠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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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代作並不稀奇。迄今許多人的歌會之作，都是他人代作。僅此並不足以成為重賽的理由……”晴明說道c 情況正如晴明所說，這一時期拿到歌會上的作品，未必都是作者本人的創作。

許多歌人把別人吟詠的和歌當做自己的作品推出，這樣的做法很普遍，也是被認可的。% @; O: H2 L- J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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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是代作，在此我卻要老實說出來，創作那首和歌的，其實是鬼。實在是很丟臉啊。”

忠岑滿臉慚愧說道。- x4 p* Z$ p( D& Q. b. n(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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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Y* s5 b- P" G9 E: J' S* b# h

博雅不覺叫了一聲。

“是鬼。而且不僅是那首和歌，那天晚上忠見所有的和歌——不，迄今我和忠見在歌會時吟誦的所有和歌，其實都是鬼吟誦的。”( t  X% ]3 _# R1 j

像是豁出去了，忠岑一口氣說完，這才打住。3 j# Z) {2 d% f6 q

“全部……都是鬼？ ”博雅問。, l: g( k% [5 I* Z  H$ E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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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說來話長。我初次遇鬼，是在寬平三年的春天……”

“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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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距今七十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 s' U, K: I) k  Y7 q& w

忠岑喉間帶著痰音說起來。- c8 Z# P5 X- z) c  V6 L
2 n. v, v& U7 ]
七

我生於貧困的地方官之家……  g( v- k6 D; e' g5 w4 Y

壬生忠岑開始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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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便深切體會到貧困的滋味，從明白世事起，便有了進京謀求更高官位的心願。4 Q/ F1 [3 n(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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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小官真的很糟，不做到高級的宮位，不可能過上像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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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親經常念叨的話。

忠岑喜歡創作和歌。& T5 _% s. z0 A; m0 q

雖然不是高手，但好歹也算自幼能夠吟詠和歌。

千方百計想要以創作和歌為進身之階，只要有歌會之類的機會，便到處找門路推銷自己的作品，然而都失敗了。

只要有錢，便能托上更大的人情、門路．也能推銷自己的和歌，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熟人。/ ]1 G& K) a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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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生在一個什么家庭啊！忠岑甚至詛咒過父親的窩囊，但後來，他明白到自己並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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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能詠歌——然而畢竟只是還算不錯，卻實在不是歌會那樣的場合拿得出手的。* L$ O2 q" Y( u* V

不過，是否好歌，自己還是能明白。$ p1 _4 _6 e4 R* g8 w: a( u

只要他聽過，就能判斷出那首和歌的高下，分得出是好歌還是壞歌。他察覺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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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能估計自己的歌才大致在何種程度。, {2 d0 o! K) ]+ y& c

“具備辨別和歌好壞的眼力和創作和歌，看來是兩回事啊。”忠岑嘆道。$ X1 ^9 {! P2 W+ S! ^) U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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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忠岑來到京城推銷自己的和歌，但心願未酬，更痛感自己沒有創作和歌的才華。) z1 ^+ k/ g"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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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光了，回鄉不成，他上了比壑山。

跟和歌分手吧。只要能回故鄉，再也不進京了。  X! x9 u* i" n/ Z9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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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作和歌。5 H! Z+ G9 Q0 l" C2 a

他邊上山邊想，淚流滿面。& k  D* h+ }9 o& r) Q& z; [4 K

當時是春天，是山櫻盛開的時節。山路上沿途開滿櫻花。; y: O1 z% p/ N- H+ s

花團錦簇壓枝低，花瓣在沒有風的時候也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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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嫩綠之中，置身山櫻盛開的一角，倣佛被輕盈的白光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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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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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了和歌之外，別無他能。自己惟一的才能，又較之他人為劣。

忠岑如此年輕便知道了自己的才具。; I# k. ^' B: ?1 s) l0 Y$ w

雪白的櫻花，在忠岑眼裏呈現一派傷心之色。& P% n0 ~# v! X'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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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他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倣佛是神的聲音。% n- E4 Y% m- f( z*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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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嫩綠蔚成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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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枝尤香是櫻花; t2 s' K& r$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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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歌。　　而且，似曾相識。; r$ ]0 K. h# J* B& y7 n( }

那么．是在哪裏聽過？正尋思時，又聽見了吟詠同一首和歌的聲音。

那么……9 A1 \+ G& x  Q% {- `

有人在吟誦這首和歌嗎？那聲音好像發自眼前盛開的櫻花．也似來自頭頂上的櫻花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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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沒有人攀上櫻樹，附近也沒有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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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是《萬葉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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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葉集》的無名氏作品中，應有這首和歌。# l" f( z+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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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為了應和那個又傳過來的聲音，自己也吟誦起那首和歌。

當那個聲音說：“新芽嫩綠蔚成霞——”, O& K/ P, a9 a4 c)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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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便接上道：“離枝尤香是櫻花。”# Y( k' X+ O* S$ c: L5 f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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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幹上方傳來愉快的哈哈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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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看右看，都不見人影。+ I: @  X7 [  K' h# W2 p( f

難道是看不見身影、卻喜歡和歌的鬼嗎？難道是鬼對這山中盛開的櫻花美景一見忘情，情不自禁地脫口吟出了佳句？就算真的是鬼，忠岑也不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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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事僅此而已。& `. g# R* l' a. K: r6 }$ ^" |8 m

回到攝津國，幾天後的某個夜晚，忠岑正獨自苦吟。6 t5 p: G: i( O, u8 l6 Y1 z

他想創作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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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但是．越是苦思冥想越不得要領。5 O( @+ o& F& K/ e/ Y4 v: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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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華——似乎自看透這點的那一刻起，他比之前更加難得好詞句。

“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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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試說出第一個詞組，感覺還不壞。

其後應接上“惹愁思”呢，還是其他表達？他遲疑不決。

“入春——”

再次把同一詞組說出口時，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即念吉野美——”3 g1 G( T+ ?: l  `  \- T

“吉野美？ ”  X* n" s) i8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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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剛一接口，馬上有一個聲音結句：“山繞飛霞心中現。”) Q% e! A* f: o) |3 Q4 j

“入春即念吉野美．山繞飛霞心中現。”/ ?( ]- H  w. f1 K( m" Y%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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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佳句。0 @" ~  Z( l( m: U, a$ i

“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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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一出聲，那個聲音便道：“是我是我。”4 W! s4 p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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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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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比壑山相會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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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0 H- [* g# l+ }0 I2 u4 q2 b, Y& }

那聲音沒有答這個問題．又說道：“我為你作和歌怎么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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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和歌？ ”) ~' k0 p. l: k% [1 Y

“對。你當時不是在想．自己沒有作和歌的才華嗎？ ”6 n8 b5 q2 ^1 F# j+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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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你不就是鬼嗎？ ”- J) N" |2 X- [  t* i4 }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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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啦。不過，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鬼呀。”6 V" q. J, T' ~( y4 U/ A7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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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萬葉集》裏的那首和歌：”新芽嫩綠蔚成霞，離枝尤香是櫻花‘嗎？ “  D" v7 ~6 s) D* T7 d1 O

“當然知道。那天，在比壑山的櫻樹下，你吟誦的不就是這首和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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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者列為無名氏的和歌，正是我的作品。”. f* b, g- q*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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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聲音大了起來。* O  x/ p! E; d7 w! H

“怎么……”( F/ P* Z+ U( S4 f5 B

“我作的和歌流傳世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兩首，而且都列為‘作者不詳’。+ x4 ]2 Y3 i! P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我實在是太惱火啦！ “( r0 Q1 N- s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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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鬼的聲音變得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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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夠容忍這樣的事？！”  B% e" g0 T* D$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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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嗷嗷！鬼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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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因為執著於和歌，死不瞑目而變成了鬼啊！”) j1 `: y+ X4 l- d" ^

即便是鬼，一見美麗的櫻花，就自然地將自己所作的和歌吟誦出來——那聲音，也就是鬼，說道。

“你不想參加歌會？ ”

“想倒是想。”

“既然如此，你就讓我來寫和歌。我代你作，你可憑這些和歌參加歌會。”9 h, m+ g1 I( N9 R/ b2 \

“行得通嗎？ ”: S& l1 w5 Q+ Z. O, U: A

“沒問題，因為是我作的。”鬼說道。

鬼又勸忠岑：你好像想過不再作和歌了，對吧？不如接受我的提議，怎么樣？+ ~: k- |5 @+ n. v- W4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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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顯身手吧。你以參加歌會為樂，我則以自己的作品在歌會上被朗誦為樂。這樣豈不兩全其美？遲疑再三，忠岑最終聽從了鬼的話。2 s, q. R8 S3 {2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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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當傳來舉辦歌會的消息，鬼便找上門來。

“我來啦。”鬼打招呼。

“這次拿出什么作品好呢？對了，這個怎么樣？ ”4 w+ g! P% y!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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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興高採烈地創作起來。) e/ `( w( [% S  B2 q
4 N& J/ b1 J1 M1 O+ z3 ?+ {0 d5 ]
一年如此，三年仍是如此……5 e. L3 I- O- J5 k

“最終，連兒子忠見也被鬼附了體，直至今天。”7 j! Q+ q% A% J  d6 M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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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對晴明和博雅說。3 s9 L& D- ~5 ]/ v  q+ v

八

“原來如此．情況已大致明白了。現在那鬼的情況怎么樣？ ”

聽完忠岑的敘述，晴明又問。" t0 z+ T9 o' y! B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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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忠見一起來京城之後，直到現在，將近一年都杳無音信，不知道它在哪裏，在幹什么。”忠岑回答。5 H8 Z3 e4 P& K* C

“是這樣……”0 ?: m, J, o3 d*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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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至此還沒有結束。”6 b! [) Z8 J  b/ ]

“還有什么事？ ”2 d# R! y- ?: y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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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一下這個好嗎？ ”5 D9 I: Q' J8 P

忠岑從懷裏取出一張紙片，遞給晴明。

晴明打開紙片，看裏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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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了一些字。* `: m+ a& S7 n1 A% I* G7 `'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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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和歌。

一看紙片，晴明不禁稱奇：“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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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 ”  \+ q5 w& N(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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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晴明身邊探頭窺視的博雅也不禁喊叫起來：“哇——”

紙上寫的是這樣的和歌：眉宇之間隱深情人問是否我相思“晴明．這不是……”* }& {6 p& ~5 }! m9 @3 x7 F6 i

博雅說道，“……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嗎？ ”. z3 \! ?6 T# S5 u4 z# w9 Z1 R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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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一模一樣……”7 P# a' c3 u3 \) H" x+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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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呢？ ”6 T( [' i% G  y" I0 H4 [

“忠岑大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明問。

“那旱我編纂《古今和歌集》時，沒有收入集中的許多和歌作品之一。”

“它為什么會和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呢？ ”- t# f7 e; V2 Z0 K" y- _. U) @/ ~
4 G2 u" m/ N+ X! l7 ^" C4 D8 y
“不是它與兼盛的和歌一模一樣，而是兼盛的和歌跟它一模一樣。”% t7 a; q& Y7 D0 Q; E- y: c( u% w

“也就是說，兼盛的和歌以此作為原歌，倣作了‘深情隱現’的和歌。”/ q, w& R3 ]5 J4 B" u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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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N9 E  r, m' s% w

“擔任裁判的實賴大人或聖上知道這件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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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會不知……”7 `& t8 D5 c( B5 j

以某一和歌為原歌，模倣原歌男作——這種被稱為“摘取原歌”的手法，在當時是普遍的做法之一。

但是，歌會時若出現這樣的和歌，無論多么好，評價都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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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與對方的和歌難分高下時，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沒有原歌的新作，當然是新作獲勝。) s# H' C7 U+ U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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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此看來，兼盛的和歌應輸給忠見的“戀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卻是勝者。

“不過，這件事兼盛大人沒有責任。”忠岑說。　　如果有人應為此事受到指責，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擔任裁判的藤原實賴，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與他們的和歌修養有關，雖然裁決是根據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對天皇說：你錯了。8 b( m& [2 J9 N-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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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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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閉目。" Y% D6 N3 i/ a7 w9 O7 X' k4 d/ x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道：“總之，我們三人先去見一次忠見大人，應該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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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努力一把的話……”* ?3 h0 h* [& f% K! h8 z: o# C- M# N6 `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數呢。”# A2 L+ g8 Q8 C: y5 A4 T! w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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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 t  n( M* X8 l, \/ t. o) j

“究竟會怎么樣，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觀賞一下京城裏的櫻花什么的，請晚上再到這裏來。”# U8 x1 I6 O6 F

“打擾了。”# ]8 I) Y1 C4 k. ^/ U

“博雅，你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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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博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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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請把一個東西帶在身上。”% S! h6 r; }6 M6 X% ]1 P

晴明說道。

“是什么東西？ ”

“是類似護符那樣的東西。只要有這件東西，你盡可放心地在京城裏走動。”( |% a' Y1 c2 k7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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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揚起頭，“啪啪”地擊三下掌，說道：“青蟲呀青蟲，把我的文具準備好。”9 f, t" O1 A& t) m9 C" _. S$ q7 c

隨即．剛才來報告忠岑來訪的女子，挽著唐衣的衣裾出現了。& T/ R; G0 B2 c! R/ a% ?2 ]- f1 W. D

她的手上拿著硯盒、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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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研墨，然後取過紙筆，將紙舉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揮筆“刷刷”8 w8 D7 H/ W& W& F- r: C

寫下幾個字。) a" H% Q7 w2 p( O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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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墨汁幹了，晴明把紙片折疊幾次。說道：“好，把它放在懷裏，放心觀賞櫻花吧。”: P! t% e7 L* R8 W2 h8 e

忠岑一邊接過紙片，一邊問：“非得賞櫻不可嗎？ ”8 R4 c) ~1 r  n$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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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無關係，所以務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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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_. n1 t6 Y: g- J

忠岑將折好的紙放入懷裏。，“哎，博雅，到傍晚還有時間．趁著現在讓青蟲買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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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酒？'‘”對，因為等待忠見大人的時候，會覺得冷。“

晴明朗朗地說道。

九) n9 S& ^0 q/ Q. n# Y- g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籠罩。& a, v/ M* }, r. p% x

月亮高懸天上，灑下滿地青光。只有大門和建築物的背光處黑糊糊的。; y" o8 X& V( \, K# F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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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了墊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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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手中端著酒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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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酒的是青蟲。

“怎么樣，博雅？幸好備了酒吧？ ”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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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表情勉強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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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靜。7 F- t+ I/ o" Y  V* x4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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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今晚沒有一人留在清涼殿。& b; J3 T/ i1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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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忠見的亡靈出現，眾人都在天黑前走了。6 B5 S& ?3 p2 R6 E% J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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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大人今晚會出來吧？ ”博雅同晴明。

“會吧。”; P) O; S% F( _$ B2 k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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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端起酒杯。

不久．從清涼殿方向冒出一個高亢的聲音：“戀情未露……”: J% Z! C- Q& V%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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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晴明小聲說。* B* h; a2 H: q: y6 _$ B'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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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知……”- y5 M- d, m. }: I& n(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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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地接近。

不僅僅是聲音。某種動靜也隨著那聲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動過來。# R. ^7 y1 u8 ^& m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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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忠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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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壓低聲音說。2 S9 G: f1 O8 l; J- c# z1 v/ z& b

月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發出朦朧的磷光．從清涼殿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

左右腳緩緩地交替邁向前方——壬生忠見慢慢走來。

“本欲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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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弱的尾音長長地拖著。( k1 ^4 M/ _; u% t: x# J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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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 ”1 h& [- s$ O! C+ U"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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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向兒子打招呼，但忠見的視線沒有任何變化，倣佛這邊空無一物。) V9 Z2 C9 ~& \1 F4 U7 S$ }

——他只看得見自己。& {. G, d4 P6 _: i# a( A1 K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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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走著。  ~# L$ A/ W) k+ F  i5 ]( ~% Y4 D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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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凝望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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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相思……”2 H0 A5 Q1 T: f: ~: s

最後的聲音在月光下拖曳，倣佛蜘蛛絲細長地延伸，然後消失。　　在聲音消失的同時，忠見的模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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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茫然呆立。# R1 C- b1 U4 I7 x) W: {! n

“竟有那樣的鬼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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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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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忠見……”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見消失之處的忠岑小聲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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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呀……”( M5 k5 S. @6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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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奇特。! w. t! S. u) z* [; T

並不是之前忠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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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見，忠見，你變成那個樣子了嗎？忠見啊……”' b/ v$ ?! y5 F8 ?

他拾起頭來。+ c6 C4 ^9 d9 w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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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在月光下閃爍。

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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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過去，被晴明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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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9 a+ M0 t5 a-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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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 Q0 s% p/ Z; m; N  C$ i

博雅僵住了，他細看原以為是忠岑的男子的臉。

那男子嘴巴歪著，長牙突出，放聲痛哭著。4 M  N5 F0 T" c  S% l: c!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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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晴明？這人究竟是誰？ ”

“是附身於壬生忠岑大人、忠見大人兩代人的鬼嘛。現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體為憑借，附身於忠岑大人。”% H' f9 G* G2 D5 g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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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你幹的嗎？ ”

“對。我把這鬼所詠的‘新芽嫩綠’和歌寫在紙上，作為咒使用，讓忠岑大人拿著，喚它進來。鬼便附身於忠岑大人，一直來到這裏。”; H6 K/ |8 Y* u

晴明來到忠岑跟前，向附身於忠岑的鬼問道：“歌會的時候發生過什么事？ ”% T2 v( e"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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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鬼答不上來。
  M6 b& Z# s1 O
鬼抱著頭說：“啊啊，忠見啊，對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樣的鬼。4 J% r6 ~6 U8 H( f! d: x( ~3 c" }) w

弄得跟我一樣。“
$ m0 _: I3 Z+ [5 v6 R
“發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著問道。

“那家夥——忠見那家夥，最後一首沒有讓我來作。他說要自己作，然後就作了……”
) Z4 y- m  m. X
“就是那首‘戀情未露’的和歌嗎？ ”

“對。忠見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參加歌會，然後輸掉。”
7 \. x4 Y2 `8 D- ?7 K
“這樣一來就明白了。”3 F; L4 E# B: Z5 F
' a2 n# V# t" G0 s! ^* ]0 \, S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你們陰陽師懂得什么？陰陽師能做的，就是這樣子把我們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樣呢？ ”% x% c$ Y4 \3 Q$ }9 Y, I3 e7 H) |

“你喜愛忠見父子，對吧？ ”
6 O  v0 ~) K$ P5 F$ e
“當然喜愛。我就是喜愛他們。他們愛和歌懂和歌，但是．沒有作和歌的才華。5 t  ?" z( D5 T" }
! j: S7 D& D7 g7 P( \- |( H
所以，他們需要我。“
1 B1 ^( t. c) G( e) p0 s1 _. @2 Q
“……”1 k( u2 e- \  H2 Y
$ I% e4 h; S. j' X. Y3 g
“我給他們創作歌會的和歌很快活。這次特別高興。如此奢華的宴會前所未聞。
7 d( A& s9 d  F& m3 V
我也很樂意和他們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H. ~4 ^; J; ]+ w4 I% K. Q
8 P, f  I# `. t, V8 d( ?7 ?
“我想問一下：是忠見大人說他自己想作和歌？ ”
% H* o- B7 k3 K
“對。他說無論如何也想作。就這次。所以我就說，你作吧，不妨一試。無論是怎樣的和歌，由我做點手腳，能贏下來……”
6 `. ~# {9 J3 d( y0 q
“忠見拒絕了你的幫忙？ ”/ x/ e) X. t) r5 I. ?
6 h; G5 k% Y1 R" S  n0 G
“對。忠見說，別多此一舉。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實力來參賽……”( w1 c5 G2 q7 |! Z
8 x* H$ ^3 G1 x$ z: Q' y, D6 F4 S
“然後。那首和歌就與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個回合了。”

“對。我對忠見說了，我隨時可以讓你取勝。歌會那個晚上，我也在現場。我說，我會在場的，一定會在場。所以．無論什么時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勝．馬上站起來說‘我想贏’就行。我還在。我留在現場了。忠見啊，為了告訴你這一點，我在講師的耳邊嘀咕了，使他弄錯了讀和歌的次序。你不覺得那事情不尋常嗎？通過那件事，你知道我在現場了吧？ ”7 J$ |0 {: y' p0 }6 y+ M
! o- H1 w3 g1 J' B0 D
“那是你幹的呀？ ”
- C( Z2 i, X+ J; \' `
博雅的聲音變粗了。

“對呀。就是我幹的……”
% G8 x1 n: K  B* h9 D9 y4 V
“為什么沒有實施？ ”
1 K" K, {, k" @7 q3 f6 ?) Q1 o! t
晴明還是接著追問。

“我原打算無論忠見想不想．都要讓他的和歌獲勝。可沒想到……”- ], ]; W$ f9 U$ i( \8 b
" x) ~, x; r) c" y  [% ]2 u
“沒想到什么？ ”
! \5 x0 J) O5 G
“兼盛提交的和歌，竟是我的作品！ ”

“你的？ ”/ R2 D  I8 H+ A" {7 v9 J8 W8 y6 U1 K
. s8 X- E6 G$ j5 |, ?0 ~  M  _6 r
“眉宇之間隱深情．人間是否我相思。”

“那不是兼盛大人所作和歌的原歌嗎？ ”
3 r/ E3 ]+ e$ g) B
“兼盛把它稍微變一下拿出來了。而且，他改過之後，竟比我的原作又好了幾分……”4 o7 ?, ]( X# z! C* ]
0 ~  x% ~% ]  u5 B# }+ |5 v
鬼的聲音顫抖著，將忠岑的腦袋左右搖晃。( A0 B* `4 G" n* {* D5 N& c
5 T% r0 f! |& ~" \7 R% P* |! h* @$ H4 j
“我心亂如麻。不知讓哪一方獲勝為好。無奈之下，便撒手不管了。我逃走了，勝負就看天意吧。沒想到……”2 Y; g3 t0 r. I+ k/ O/ y# o+ M  E
6 @  y5 a, P& w2 Y
“‘深情隱現’勝了……”

“對。”6 o* f$ `" g( S: q" B

“……”* f; O5 b6 X2 b. H! N. e
1 k/ k8 Z' e5 F) f
“然後，他竟然那樣就死了。我真糊涂，沒想到他是那樣固執的人。”$ U$ A: a/ o- U( @; b
8 ^9 B$ O! ~& o5 X  `
“原來如此。”

“晴明，你要把我怎么樣？把我消滅嗎？ ”

“不。”

晴明伸手到忠岑的懷中，取出寫有和歌的紙片。; Q9 O+ Q) Y, Y$ l* o& h" Q* W( Z6 ^
& V4 n7 K+ R+ a& _+ M% c
忠岑神色哀傷地望著晴明。

“消滅掉也無妨吧……”
: @- f3 z1 `8 {' l0 w8 J$ A
鬼小聲嘀咕道。

他凝望著黑暗的虛空，好一會兒才凄涼地笑笑。; u! D/ |% M0 T

“嘿。”
4 U3 |8 O7 b$ R4 P$ J$ @2 _4 y
像抽走了什么東西似的，忠岑的表情復歸原樣。& Y9 {* f6 f  H1 m6 X* {* `
9 K- _4 ^/ }! y4 c7 w9 I
“晴明大人，這是怎么了？發生過什么事？我剛才是怎么了？ ”6 m: U/ |2 j0 A6 J; p& `. p

“鬼附體啦。”3 V& P# i4 j, r8 j  G( ~& w; b/ K
4 Y# T& u* K2 H6 j! `6 b! ~! R
“鬼？ ”
5 @8 W9 m7 q0 v
“以後再詳細告訴你。都明白啦。”+ F2 Y! k* [/ m& v% D

“忠見呢？ ”
& I3 l8 T3 L4 \! ^1 Y
“忠見大人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樣的怨靈不是我晴明之力所能應付的。由得他是最好的辦法——我向聖上稟報好了。”- V2 p9 L. l# S/ D3 K

“晴明．鬼呢？ ”
: ?6 e6 C4 N1 [) n. M; y7 M  F
“走掉啦。”" f9 O' a' P% m0 w( T( u

“走到哪裏？ ”

“哦，去哪裏了呢？ ”1 J. \! c+ D  f

晴明喃喃道。

結束$ k- o8 F1 o; Z& c4 @  O

“竟有那樣的奇事！ ”% [$ a" g0 Y! h& L
: K" A5 ]% d7 G: S; m* q) B
廊內，博雅感慨良多地喝著酒。

事過一年，匆匆春又來到。
; g5 L# V, k) E! z
“哎，晴明，忠見大人今晚還出來嗎？ ”8 F3 Y6 r  X1 J0 o* F

“應該會出來吧。”
; L# {4 B4 @9 [0 E
晴明的聲音顯得落寞。* K. H3 _/ {2 a9 h7 w

“不知怎么了，突然想見見忠見大人。”
% {9 R& I6 b: T; ]6 s
“是啊。”* g, h# c/ Q2 Y( ^. S/ _
- w# ?5 M, \' V) F; z. y; I
晴明點點頭。6 x$ _; F2 ]3 O
% E$ }+ r4 J" |) p2 o; G
“要去嗎？ ”/ c! L+ D1 w3 y, L% h5 r
& v  X, s! i: Y6 R* i1 s  D
“走吧。”  P. W+ z/ z% w9 v  ?* b$ Q; w
$ ~5 {( g" x$ ]" m& C6 x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提著酒瓶，晴明和博雅在夜風之中，向宮內走去。1 Q+ T# H) H  T5 K- O
. \$ R8 C! F/ U, X! k0 F
“忠見大人也要喝酒吧。”) }0 _' o8 D3 ]) g

“是啊，他喝不喝呢？ ”- }# l+ H$ y- ~: @- ^3 j

二人邊走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n. g+ ?/ H3 O- E- G4 j2 h( g

“月色好啊，晴明……”

博雅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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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色調

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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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07-8-26 11:40 PM | 只看該作者

迷神" o) n2 l0 W, M0 w% G
0 O5 q# r) Y, q& X2 v. @/ X; B* F: a

. j) O0 T5 a$ s
一8 ~) i" T+ i8 y1 t7 G% \0 ]0 Q

櫻花盛開。

密密麻麻的花朵，連枝條都壓低了。
+ p- Q( J4 s5 [, @6 @
沒有風。& S5 O0 h6 @5 U

風連一片花瓣也不願吹動。: X$ {2 D; C/ s' W# t: w
" J& \% n# r. e( e  D
陽光明媚，照著這些櫻樹。5 T  _6 r8 |9 E: [1 Y' w% F& k2 A

在安倍晴明的家裏——源博雅坐在外廊內，和晴明一起眺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N0 ^+ V2 W& D! w5 N& H" F

二人跟前有一個裝著酒的酒瓶，各一只酒杯。杯子是墨玉做的高腳杯。

那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
( t/ Q2 ~& o. n* P. u% u
欲飲琵琶馬上催是來自大唐的王翰吟詠過的杯子。* T7 Q* e% I" U* y6 F2 y2 V; h

看一眼櫻花，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再看一眼櫻花。* m& A% y: ~' r2 Y) O( q0 k4 {' X6 e

突然，一片花瓣飄落地上。; {- q  ~- U' k, f$ V6 o

僅僅一瓣而已——倣佛照射其上的陽光滲入了花瓣，令花瓣不勝重荷。/ a8 ?, [8 E/ E; X1 q7 a; q: f

“晴明啊——”
: w: ~/ [/ A3 f3 T
博雅壓低聲音說話，倣佛怕自己呼出的氣息會驚落花瓣。5 w' N8 \: p5 J$ v
: [* s- G1 W  L7 }) z1 a
“什么事？ ”
+ L$ u: u0 `- X) p) s
晴明的聲音近於冷淡。% E) |: |$ M* A' ?' B. Q

“我剛剛看見了動人的一幕。”1 G1 Q9 A+ g2 N5 S6 T. z
) D$ f/ C4 [: _! |; @
“看見什么了？ ”+ o, X" Q) T2 Q5 b, e( G9 F

“我看見櫻花的花瓣，僅僅那么一片，竟然在沒有風的時候飄落地面。”
& W! P' S; B! u" O1 i6 B. V5 a
“哦。”

“你沒有看見？ ”
5 d2 k9 t: q$ l" E1 J0 a' d# |
“看見了。”
8 m" X' J6 g& Y& W' k' P
“你看見了，沒有產生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 ”

“就是說呀，晴明，那邊開著那么多櫻花…．．”- G% M" t  H$ B7 Q4 U  A. e
) P: ?6 _: q- c  {
“沒錯。”6 u- W3 a2 @# k8 G. D
( f7 @. s  R/ i, Z0 x& }7 `) q8 u
“在那數不清的櫻花花瓣中，在連風也沒有的情況下．卻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 L# n4 ^: p; d4 w+ D5 F/ c
“噢。”

“我看著它掉下來。可能過不了幾天，櫻花的花瓣就開始逐漸散落，到那時，落下的是哪一朵哪一瓣，就完全無從知曉了吧。可是，剛才掉下來的那一瓣，說不準就是櫻樹今春落下的頭一片花瓣呢……”

“噢。”5 g- o: E7 T5 `* H1 B) l
& K4 l+ B9 N3 s, b" e" Z
“總而言之，第一片落下的花瓣讓我看見了。這豈不是動人的一幕？ ”5 O' \8 ~  e, A$ R

博雅的說話聲大了一點。
* J' l. L! C- P/ f& d( l
“然後呢？ ”
  A  ]: X/ x, E1 z
睛明說話的腔調還是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那一幕，什么也沒想？ ”& q6 P: x, r7 D8 q. o' O' J$ q% x+ b

“倒也不是沒有。”

“還是有吧。”
% U! D1 R, o! Q
“有。”. H1 v2 E" U3 f( T9 [
, k' ?. t4 O, Y  b5 k+ A
“想了什么？ ”8 M- A6 _; y/ j6 ~* O

“比如說吧，因為花瓣落下這件事．使你博雅被下了咒之類。”

“你說什么？ ”

博雅似乎不大明白晴明的話，追問道：“那花瓣掉下來和咒有什么關係？ ”
: r+ U* m3 F; t4 x: D6 z" b' Z
“噢，說有關係也行，說沒有也行。”
% S3 Z1 P( b# n, i1 B) W; b: g7 F
“什么？！”3 M% x2 h: K" t; x
' q. z5 |6 H, V
“博雅，就你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有關係。” 　　“等一下，晴明。我一點也聽不明白。如果說是我的話就有關係，換了別人，也可以是沒有關係嗎？ ”

“正是這樣。”) I8 n  T& G# J0 J% a, j, K
: Y8 }) _8 n! h8 M4 ]& @
“我不明白。”* A: p- ^. t$ H: L* ^: w6 E, p
2 l. e- j0 |: W% l4 m/ [; o: j
“聽我說，博雅。”1 J+ r5 j% V9 ]6 ^" p9 `1 i
5 M1 D) a, H1 G/ H- L
“好。”
3 i# X1 x$ e- c
“花瓣離枝落地，僅此而已嘛。”6 d* u8 @$ u6 W( v% o' l

“嗯。”

“但是，如果一旦被人看見，咒就因此而產生了。”

“還是咒？你一提咒，我就覺得你把問題弄得麻煩起來？”- e, @6 P  {3 f) b4 {
- d& s" k5 o0 l1 y* t) z5 v
“哎．別這樣，聽我說嘛，博雅。”3 T5 m0 Q9 I6 o; [6 N

“聽著呢。”
4 a, Y0 `8 L3 u% ?7 @
“例如，有所謂‘美’這回事。”6 X9 r2 ^5 r; |! p0 l3 c
2 ^- s) h5 U* r
“美？ ”
" L/ o" n3 a1 e$ r( {. c# w* t. R
“也就是漂亮呀、愉快呀什么的。”

“那又怎么了？ ”
0 t: A" t1 B7 `* R3 b/ y( R
“博雅，你會吹笛子，對吧？ ”

“對．”8 z3 C  i( a1 o+ S7 W4 l& @

“聽到別人吹出的笛聲，也會覺得美吧？ ”
! a. v3 E  T7 C+ V/ d$ [& \# ?1 G* J. h
“會。”# [* m* d- o, Z5 j. X! ~: D
$ A) C. x* V( Q% g
“但是，即便聽了同樣的笛聲，也會有人覺得美，有人不覺得美。”% I" h# P- x9 n/ W2 Y
: P3 D: n8 _) k, U1 h4 V- z4 w" x
“那是當然。”

“問題就在這裏，博雅。”( D& ]- j7 }# L! r3 c0 C  q

“在哪裏？ ”' d4 X3 L  I+ [' |/ n
& q/ a% A/ k! ?+ M3 {& @
“就是說，笛聲本身並不是美。它和那邊的石頭、樹木，都是一樣的。美，產生於聽了笛聲的人的內心。”
9 h5 ], L0 ?- U) Q
“唔，對。”
) f5 n8 y2 ~5 O
“所以。笛聲僅僅是笛聲而已，它在聽者的內心產生美，或者不產生美。”

“對。”2 |: l. T. H* T9 o* W! Z4 _
( p' H9 g  W) a* x: i7 |5 C* N
“美也就是咒啦。”

“對。”
1 O7 J( q! k0 s1 v2 ^) p) p
“如果你看見櫻花瓣落下來，覺得美，被感動，那么它就在你的心中產生了美的咒。”
) A; c0 C1 }$ z' k
“對。”
  l4 T' Q( Z6 w6 c
“所以嘛，博雅，佛教教義中所謂的‘空’，正是指這件事。”3 C. o! p; a0 g
/ m/ u! i1 G0 p6 o' U8 |' ]6 q
“你說什么？ ”; q: H7 b# r9 |9 y3 a
0 Z! _" s2 p5 J7 v. d
“據佛家所言，存在於世上的一切，其本然均為空。”) B, a* ~1 y3 r7 S) i. @% d6 c' j7 m1 g
7 P3 k1 \( [/ t! j% r
“你是說那句‘色即是空’？ ”

“說‘有東西在那裏’，必須同時有那個東西，以及看見那個東西的人，才可成立。”
' s" m7 s1 ^' b3 |$ l# N
“……”

“光有櫻花開在那裏，是沒有用的。源博雅看見櫻花盛開，才產生了美這東西。- @1 _- U$ v2 {7 P( h, O3 h: r
  I6 Q# e2 O" A
但是，光有源博雅在那裏也不行。有櫻花，有源博雅這個人，當博雅看見櫻花後被櫻花所打動，這才產生了美。“+ ~6 k0 n+ ~: \- H, c2 L
; A: O+ d; J, ^' I" o/ b
“……”4 V3 n5 L2 r/ ?3 d5 ~" V

“也就是說，唔，這個世上的一切東西，都是通過咒這一內心活動而存在的吧。”$ s0 x/ P* P" \# |
& R9 m7 M3 I9 X9 e
“晴明，你平時看櫻花的時候，老是想得這么復雜嗎？ ”6 ?! v9 C7 \8 v4 [" Y- i

博雅泄氣地說。
5 y/ ~- y- Q- _+ ]2 e) [
“不復雜。”' F+ \# b7 h: L9 f6 v5 l
/ {' F( M" P! R* K4 x
“晴明，你直白點吧。看見櫻花落下，覺得美的話，你就認為美，不就行了嗎？要是覺得很奇妙，就認為很奇妙，不就行了嗎？ ”

“是嗎．很奇妙嗎……”

晴明喃喃道，似乎在考慮什么問題，沒有說話。
& _8 C/ \9 p- |8 b/ B# I: F
“喂，晴明，你怎么啦？ ”/ u' _# o; J( U8 T: ^9 n6 R! G% b8 ^7 q* S

博雅催促沉默下來的晴明。" i6 d" O# j& L5 i7 q! s# @) F
  N$ Z3 _3 _! {9 @; A, x, e
但是，晴明沒有回答。  i7 y5 F% E8 U/ F2 U
4 m: {1 K" \8 A* j% V* k5 r
“喂喂……”# m" T. E4 k3 e$ `0 P) t

當博雅又一次向他搭話時，晴明說了一句：“是這樣嗎？ ”( D+ M0 T' I1 i, _0 s" W& D
7 x: b' {- X# M7 c8 |' G) K
“什么‘是這樣嗎’？ ”+ U0 q) y5 T8 t% Q& v. x; x( V
' H# k- Z! H2 W) F% U0 z& J, z
“櫻花呀。”9 m! q# e4 x2 H9 M# n' b
' b2 n3 Z) n: ~" Q
“櫻花？ ”& M/ @5 M, W% L7 o7 V
! {4 }9 _# h6 j2 v- U; w
“櫻花就是櫻花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3 Y/ l5 `4 z  T% m: I
* ?' `1 ]2 E7 Y4 w- h
這么一來，博雅不明白了。

“博雅，這是你的功勞。”- o  S; }; c, ^4 V2 M
$ {+ [1 t/ y; e  G. w; j% G8 ?6 g
“什么是我的功勞？ ”

“多虧你跟我談櫻花的話題。”
9 I# I0 W( \" r5 h8 Z0 H* [- B2 E
“……”
7 ]2 z" A+ r: t: C0 f% o1 x5 Q
“雖然我自己說過櫻花僅僅是櫻花而已．但我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Q2 s# Q' T5 h$ h, ^

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博雅還是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9 x) k1 _' E1 e. ?

“其實從昨天起，我就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怎么想都捉摸不透，現在終於明白該怎么做了。”
9 {8 N8 ]! S5 s3 c
“晴明，是什么事？ ”
2 O" m" o& K- ?& q5 y
“稍後跟你說。在此之前，先要求你做一件事。”# h9 I6 N5 F! b) F0 y
, R7 O" B) k/ K. E% C& Q) F
“什么事？ ”& S3 V' Y  ]* @/ d5 T# {
) [3 U+ F( S) S- G' @
“在三條大道東面，住著一位叫智德的法師。我想麻煩你走一趟。”: B) Y  y; p, U5 J1 l& `
5 t0 B- x5 v8 F3 f
“可以。問題是，到他那裏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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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法師．其實他是從播磨國來的陰陽師。三年前起就一直住在京城。稍後你去他那裏，幫我問一件事。”
+ g. H' Q1 U, C9 J
“什么事？ ”0 j5 J% c# W" h1 X
6 f2 H5 c* m, j  z! f1 X+ s5 K) q
“你就問：鼠牛法師現在住在哪裏？ ”5 c. o5 [( p& T5 w0 n: |
$ S& j  @8 C3 ^; Z4 v& b; Q
“就這句話？ ”2 k+ `" V  j6 v- a

“他可能說不知道。但是，不能就此罷休。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如果對方答不知道，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智德法師．請他當場讀信。”

“接下來呢？ ”
& u" C9 H8 R8 {4 B5 h% v0 V; j
“可能他就會告訴你了。那樣的話，請你馬上回來。在此之前，我就會做好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 ”. h  v1 N' a/ d5 f& I" W

“一起外出的準備工作呀。”

“去哪裏？ ”
5 m. s4 i6 N0 W9 Y, T, @3 s6 v$ A
“就是等會兒你會從智德法師那裏獲悉的地點。”

“我不明白．晴明……”7 e9 r) c9 ?: j8 P0 ~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對了，博雅，我說漏了一點：你不能對智德法師說是我派你去的。”
. c; ]" [" ^$ u2 n9 q9 C# u
“為什么？ ”/ z0 G1 f- l: }# t. u: Z" i& L5 g1 [
5 {; \, Q7 o5 E" \" {# a8 J1 d
“因為即使你不說．他讀了信也會明白的。聽清了？到了那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雖然不明白，博雅好歹還是點了點頭，說聲“明白了”，就坐上牛車出門而去。2 o. x/ b' e, h7 ~1 d$ r- E

二4 E/ A0 e9 u/ d% ?( E: m' v2 h

過了一陣子，博雅返回。

“嚇了我一跳，晴明。跟你說的完全一樣啊。”
: K& c$ Y, f' c9 k% W* o. J* |
地點和剛才一樣，仍在外廊內。
) H- V  j- j" [* N& _
晴明穩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 q* j: G! P# z8 Q+ }
1 l$ ^6 ]' G( ]& D% H2 g4 a0 {" j
“智德法師身體還好吧？ ”/ J! T3 O+ J: X1 p/ q+ \$ \5 j6 m, e

“誰知道他好還是不好。他讀了你的信。一下子臉色蒼白。”7 E' f/ r2 e; O3 E9 R( g$ u
; x  ]4 N/ Z; X8 H6 v% ?
“不出所料。”4 `2 z0 ~8 ?( D, {- w) N3 T+ b& ]9 L5 ]
0 s, [: A' T# S* B
“之前還說不知道什么鼠牛法師，結果一下子就老實了，乖乖地說了。”
+ S; X9 \( r- x' S) T% |
“地點呢？ ”
1 X5 b, l' M* Y1 t4 E* K) d% Z& j3 m
“在京西。”6 r  f/ C% N! J4 o) @' J5 `
9 j1 [1 Q' O$ O& Z0 W' J
“是嗎。”. m0 j3 |" k3 ~3 P7 O! @
, b; y. Z8 W% `4 t% h8 {
“哎，晴明，你信上寫了什么？智德法師還畏畏縮縮地問我：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我說沒看，他竟松了一口氣，叮問一句‘真的嗎’。看他那模樣挺可憐。”

“因為你是櫻花嘛，博雅……”
8 j3 C- h6 o& d. b; m6 o5 G
“我是櫻花？ ”
) ?/ C  J" [: w
“對呀。你只是作為你存在於那裏，是對方自作自受落入不安的咒之中。你越是誠實地說沒有讀過，對方越是害怕。”

“跟你說的一樣。”; y/ \" ]' ~7 n- ]% x( ~; B5 e

“那就太好了。”
8 r8 K) C+ @* V7 `
“哎，晴明，信上究竟寫了什么嘛。”

“名字。”% V2 h8 t;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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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
" t4 T; \7 w* s4 g1 K5 g" ?
“是智德法師的真名。”2 R- O" |+ y. N. ^. ?8 T

“那是怎么回事？ ”
. F6 @# H- r2 W8 n
“明白嗎，博雅？做我們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將真名實姓和另外的名字分開使用的。”# t0 C5 a3 Y4 V1 u) t1 A0 r9 t$ W

“為什么？ ”" ^* M/ V8 m; R, E. J& ~
% d' D5 a* b; J$ k
“如果真名實姓為人所知，而他又是陰陽師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下咒。”% H4 \) E+ q# t4 d

“那么．你也是除了晴明之外，還有別的、真的名字？ ”, e8 K2 M- M/ @, f1 g
( u* G% _4 c9 }4 ]
“當然有。”6 p  t6 W4 X8 z
: B; ]" w( ?7 y/ [. Y* c- i; s% O5 t
“是什么名字？ ”
' |1 q) P4 z3 O3 f
隨即又道：“不，你不說也可以。如果你不想說，問你你也不會說．我不想讓你為了不想說的事花心思。”
) G' X2 Z. T/ i+ n( u( b
博雅連忙加以補充。: U2 P+ \. M& B3 r4 n+ h
, O9 X  Y! ?6 `) s& h4 @" f5 P, T, k
“還是問這個吧：你跟智德法師之間，以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

“說有也是有的。”( |; l+ g. w  R9 ~/ [

“發生了什么事？ ”$ i0 O0 N' k3 ~- R; m# K: p$ f

“約三年前，智德法師要來考驗我。結果，智德法師所用的式神被我收藏起來了。他求我還給他，我就還給他了。智德法師竟然因此而將真名實姓寫下來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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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把如此重要的姓名交給了你…∥‘話說到一半，問題又變成：”晴明，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讓他把自己的姓名寫給你的吧？ “
* T, x9 [) j$ c# q
“算了……”

“如果是他自己主動要寫的．他見了我也不至於那么慌張吧？ ”3 o5 ]) }& k; S

“唉，先不管它啦。”
3 z' |: e+ y. P0 {; F9 @/ I
“不管不行。而且，晴明，你讓我去跑腿兒，自己就一直在這裏喝酒賞花呀？ ”

“沒錯。”0 o2 d/ d7 L) H+ {

“我是因為你說要做許多準備工作才去的。可是你……”
& E$ x. Q# @) a0 O
“哎，別急嘛。這趟差事不能由我出面，所以才請你出馬。”
2 L% H# W) ]7 y2 K9 X- n; w7 ^
“為什么你就不行？ ”

“因為照我的想法．這鼠牛法師應該是智德法師的師傅，我一問他就說出來，事後鼠牛法師可要生他的氣了。”0 X; C8 o6 ]& p/ b* ]
6 @% V7 r. W# c+ J% R  S6 l
“為什么要生他的氣？你正和那位鼠牛法師鬧矛盾嗎？ ” 　　“不一樣。信上絕對沒有晴明兩個字，只是寫著智德法師的名字。所以，智德法師對自己也好，對鼠牛法師也好，都可以辯解說沒有受到晴明的威脅。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8 v  F; B0 p% @5 h% i+ o
“晤……”( `( g, e9 B6 F9 r6 w2 J
/ i+ @+ S8 X) B& B
“總之，既然知道了鼠牛法師的所在地，我們動身吧。”3 {; f' @# V9 y+ c8 m+ q2 o
; R5 \, N3 Q8 n2 O8 a+ A# C
“唔，也好。”  e8 d; a) A! n! Z

博雅還想說什么，但他點點頭，把話吞了回去。

“能動身了嗎？ ”; W2 B" p  e( h  z( x
( T: H; h  _, b6 B6 G
“走吧。”. n3 ^3 C1 o1 \$ V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_5 b4 x/ N' Y( T. E
/ v8 a& Z! i$ V' D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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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著。+ z0 |5 @: t  F) x1 Q) X, n

大黑牛慢吞吞地拉著載了晴明和博雅的牛車。$ y8 A' x) t) w5 @
: [% M. a/ s: k. g
既沒有牧牛的小童跟隨，也不見趕牛車的人。牛只是隨心所欲地向前走。
0 A: F! @2 ]5 Z+ [
“哎，晴明，你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吧。”
# [0 X( S# C9 P" m
在牛車裏，博雅向晴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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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該從何說起呢？ ”

晴明似乎已經決定說出來了。

“從頭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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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從菅原伊通大人的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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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呀？ ”

“他是住在西京極的人，去年秋天亡故了。”
2 k; S; U. `: S! }( z/ g' z
“然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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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名叫藤子，藤子還活著……”3 P) |6 d)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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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始敘述起來。

四

菅原伊通出生在河內國。- |9 T3 h5 d$ N+ t  R3 C

他年輕時即已上京，因為頗有才幹，所以在朝廷裏做事。

雖然沒有專門拜師學藝，但吹得一手好笛子。3 u4 S1 Q6 g' v8 W) n% G
) ^, j4 u8 [$ s; K. R/ O2 c
伊通娶的妻子叫藤子。6 T) F8 J- H) C$ x. e*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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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出生於大和國，她父親為給朝廷效力而進京．她是跟隨父親來京城的。" q$ O, D8 ]2 A* z% m' v7 m

父親和伊通相熟，成為伊通和藤子相識的機緣，他們互通書信，以和歌酬答。

在藤子父親得流行病去世那一年．二人結為夫婦。4 i. ^' B' `  e- ~#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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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琴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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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明之夜，伊通常為藤子吹笛子。

然而，在藤子成為伊通妻子的第三年，伊通也和藤子的父親一樣染上了流行病，不幸去世。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晴明說道。

藤子夜夜以淚洗面。5 y; A5 R9 R! @% x& e& ?+ j% V* g
3 S) b3 \2 ?+ n2 J
一到晚上，她就回想起伊通溫柔的話語和摟著她的有力的胳膊；每逢月出，她就回想起伊通吹奏的笛聲。

再也見不到伊通了，再也不能被他有力的胳膊擁抱了，再也聽不到那笛聲了——每念及此，藤子淚如雨下，萬念俱灰。

最終．就算丈夫已死，她也想要再見死去的丈夫一面。

“她去找的是智德法師。”
0 a; \/ s1 k8 w$ ]
藤子哭著懇求智德：我無論如何也想見丈夫，請法師成全。  A" \2 W% i' V% N/ g

“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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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德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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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那么．法師知道誰夠能做到嗎？如果能夠滿足我的願望……”
1 K$ O, K' Y& x: g$ c, M6 }
藤子說．多少錢她都願意出。

父親和丈夫留下來的財產多少有一些。3 H1 U' n0 m0 t' x; C9 ]

她聲稱，甚至賣掉房子也在所不惜。* d* ]- x( o2 q6 A

“好吧……”

智德法師答應了。. E% \* f- M8 x% H7 @# M

“智德法師不知從哪裏給她找到了鼠牛法師。”1 g% `; }( C; t* c& g0 Z
) t% G6 C8 Z8 I0 b4 n5 O+ A
“原來如此。”

博雅點點頭。# I3 B3 u) E% ~' a2 Q) L
# l, y. w0 u) f
論歲數，鼠牛法師是五十出頭的樣子。

他很快就收了錢，施了秘術。　　“不會馬上就出現。需要五至七天，有時要花個十天才能現身。因為從那個世界到這個世界的路程很漫長。”  r* I% J1 j1 f8 L# t

鼠牛法師說完就走了。" {# C* C. _4 E, [5 L( {; d2 c
& F( p% q/ H/ ]
“今晚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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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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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急的等待中，迎來了第十天——是一個美麗的月夜。. K& U7 l% j3 O)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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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具中無法人眠的藤子的耳朵裏，聽見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笛聲。再側耳傾聽，是久違的伊通吹出的曲子。

笛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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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大喜，立即起來，等待著笛聲靠近。

笛聲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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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笛聲接近，與歡喜有所不同的不安心情．逐漸從藤子心中滋生。9 j$ G7 E5 l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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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會以什么模樣返回呢？變成厲鬼、以鬼的模樣出現？或者，變成像空氣般沒有實體的靈回來？見到了死去的伊通，又能怎么樣呢？但是，即便伊通已死，還是想見他。* K" v; V4 |4 H9 g! [* J5 p

可是，自己心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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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害怕，還是想見他。$ X" E: L#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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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被這兩種心思折騰著的時候，笛聲來到了家門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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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呀，藤子……”8 y' Q/ `3 {/ D" d3 o
+ @  [6 B* q0 }. H; H, j& {; K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G( D" O, [" F& s

“請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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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正是心愛的伊通的聲音。

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伊通全身沐浴著月光，站在那裏。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與生前並無二致。可她既愛他，又莫名地感到害怕。$ [' O2 R/ S7 [) Z* \  M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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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裙褲的帶子解開了，看到這一點，她體內升騰著依戀之情，但卻話不成聲。% y, C. ]+ g- C0 G% v7 m* U: 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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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門還是不開門？就在此時，伊通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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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死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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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傷失故人+ w  M* K3 h, N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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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歌的意思是：跨越了死出山，如今身在冥途的我是如此哀傷．是因為見不到我愛戀中的你……( K( \7 y1 W/ y: d5 @/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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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藤子開不了門。

“因為你太想我了，你的念想變成了火焰，每天晚上我都被這火灼燒啊。”4 W2 O  V2 q) j9 C! e. v
( E1 F6 I1 n9 Z: N6 z* m) M5 N& S# U
透過板窗的縫隙仔細打量，只見伊通身上各處都有煙冒出。' f9 s) H7 c  Y' d

“你害怕也是有道理的。念及你那般苦戀著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就告了假，好不容易才趕來，但若你覺得害怕．今晚我這就回去了……”  ]1 ]. U  z4 t# D* [2 a! O

說完，伊通又吹著笛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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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個晚上都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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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每次藤子都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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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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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種情況以後天天晚上都將持續．就連藤子也害怕了。* t0 W/ o) W4 [) E$ l. N: j6 s

於是，藤子夫人又到智德處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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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見亡夫也可以了，請設法讓他不要來行嗎？ “那叫做‘還魂術’，豈是我這種人處理得了的？ ”智德說。4 I" A3 B! S8 U& b

“那．不能再請鼠牛先生來嗎？ ”

“我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即使知道，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即使他肯來，恐怕也得再花錢。”+ d0 u! H( b; I6 ?, q# o2 v

藤子被冷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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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來哭求我。”2 h8 @; y"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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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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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魂術並不是誰都能做的。在京城裏，除了我晴明，大概還有兩個人吧……”

“你心裏有數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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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有吧。”

“是誰？ ”
6 D# z6 G1 g6 e! P
博雅發問時，晴明突然往簾外望望，說道：“好像已經來了。”

說著，晴明掀起簾子，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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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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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 ”; v5 r7 N) g+ l' E6 Q/ U

“從鼠牛先生那裏派來接我們的人。”: V" J& w1 a1 U! v/ d3 L
1 e2 D* s3 n) {2 Q
“接？ ”

“對。鼠牛先生很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去找他。”+ B6 y  B$ h# P' x' p9 `9 V0 w+ v7 c
( W& g7 r: m7 u& U+ @8 e! K7 m6 g
“為什么？ ”

“大概是智德法師跟他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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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已經告訴晴明’這種話嗎？ ”9 e3 n9 l8 G) a. E. W5 _7 Z

“管他呢！不外乎發生過如此這般的事情吧。即使我沒有報出姓名，像鼠牛法師這等人物，自當看透是我晴明在背後。現在派人來接，正說明了這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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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說邊把簾子挑得高高，請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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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外窺探，見一只老鼠漂浮在空中，盯著牛車這邊看。8 Y6 H, O- r/ W- k) O

這只老鼠有翅膀，正吧嗒吧嗒地振翅。

不是鳥那樣的翅膀。是蝙蝠式的翅膀。但是，它並不是蝙蝠，千真萬確是只小萱鼠。有翼的萱鼠一邊輕輕扇翅膀，一邊在牛車前面飛翔。, q% c# v7 |& @+ H7 u( u
; a4 ]  O: T* x6 n1 \: ]( ?
五- k2 L& P0 e- O+ f7 ^
0 |3 K& ~7 J! c/ a
牛車停下。

下車一看，是一片荒地。

太陽向西邊的山後傾斜，紅光斜照在春天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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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前面有一所荒廢的房子，沐浴在紅紅的陽光之中。

荒廢的房子旁邊有一棵參天大楠樹。

晴明注視著破房子，他的前頭，那只有翼的萱鼠在飛翔。

晴明伸出左手，萱鼠停在他的手掌上，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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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啦。”$ Q, |7 K! n1 u: L
# X" g  A: p5 S9 M; _
晴明說著，合起左手掌，再次打開時，萱鼠已經無影無蹤。

“那是什么？ ”博雅問。- I# E6 ^+ I0 W

“式神呀。”9 V7 ^5 j4 o2 `1 R, C! m, K

晴明說完，邁步朝破房子走去。

“晴明，你要幹什么？ ”5 d  s0 ?' k: [; A6 c9 v6 r

“去跟鼠牛法師寒暄。”  r) q* @9 N0 \7 `

博雅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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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挺狂的呀。鼠和牛，只把幹支的第一和第二連起來就算名字，不嫌乏味嗎？ ”

晴明說著，進了破房子的門。8 h% s. \* _* z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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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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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間房子是泥地。+ M4 i$ V  @$ x: S" {
2 {; D2 t% Y) A! x* _; p" R
有一個爐灶。

靠裏面半間有木地板。/ `1 L( B( C9 L0 [9 x, Q9 _" r
9 B0 x9 S& I: i8 @
強烈的光線從窗戶射進來，另一邊的板壁上，倣佛懸挂著一塊紅布，形狀和窗戶一樣。另有幾線陽光從板壁的空隙射進房來。* w8 d5 b* x( A1 ^

微微有一絲血腥味。+ {6 A/ t# }5 u% i' R) @- f& g% c
3 ~- [: K1 j6 }% h
板間裏躺著一個法師打扮的男子。

右肘支在木地板上，右掌托腮躺著，身體的正面向著晴明和博雅。: i( m& u4 h+ ~7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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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亂糟糟，臉上長滿胡子。  ~! _6 d+ _% v0 n*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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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前放著一個酒瓶，和一個有缺口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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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味彌漫屋裏。8 Z$ j4 \7 w/ C' `8 w

“晴明，你來啦。”2 t0 e6 D6 D5 O& Q  y( {& @$ {' S

那男子照舊躺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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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歲數，應該在五十有半的樣子。$ f  \9 E# E' p. q

“久違了，道滿大人……”. y) K- g+ \/ `/ b

晴明說道，紅唇上略帶一絲笑意。/ M4 B0 C) J0 A9 u  m

“什么什么？晴明，你剛才說什么？ ”: C! `3 R5 j1 C' u  B3 g# f8 E3 D

“博雅，這一位是鼠牛法師——蘆屋道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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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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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與晴明齊名、在京城裏廣為人知的陰陽師。

播磨國有賀茂家、安倍家係統之外的陰陽師集團，作為來自播磨國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是最出名的。; k# k$ c( U5 p$ q1 G) o

自古以來，播磨國就是盛產陰陽師或方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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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過來喝一杯怎么樣？ ”

道滿笑著找話。

“那種酒不合我的口味。”4 a# M& V8 X9 C1 H2 e( f

說著，晴明的目光向上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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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方垂下兩條線，分別倒吊著一只老鼠和一只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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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嘴裏淌著血，血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酒瓶和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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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那、那是……” 　　“博雅，你也看見了吧？剛才在空中飛的老鼠嘛。那式神是道滿大人在這裏如此這般炮制出來的。”

“有何貴幹，晴明？ ”% I4 |$ w& y% N, c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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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向著博雅說話的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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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罪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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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給那女人的丈夫施還魂術的事？ ”

“沒錯。”) m0 e1 S) V# u) X2 }

“我只不過是滿足了她的願望而已……”5 ^# d1 y. F) z# l# j2 L! T#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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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置之不理的話，那男人就會每天晚上上門找那女人，最終會把那女人逼瘋或者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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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這個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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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和活人相見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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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晴明。還魂術，你不是也幹過嗎？ ”6 j/ F8 t( |/ B- u) r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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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欠起臃腫的身軀，盤腿而坐。

“道滿大人，你是為了錢而那樣做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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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往晴明身旁一站，說道。9 P5 ^; T/ v/ s2 O5 R6 Z

“你說我是為錢而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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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哈哈大笑。% M* `$ T! Q1 m# u

“哎，晴明，你告訴他。做陰陽師達到你我的層次．那么一點錢算什么？智德那種小人物姑且不論，錢是打動不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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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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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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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

“為咒而動。”

“那、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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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話變得含含糊糊。; o; v  D* R) {1 Y5 p- E4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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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人心嗎？ ”博雅說道。0 D1 T- o1 Y; r/ v7 |* t

“ ，對咒還有些認識嘛。你說對了，我們是根據人的心願做事。明白嗎？即便是還魂術，沒有人的強烈願望，我們也是無所作為的。正因為那個女人的強烈渴望，那男人才到她那裏去的。誰阻止得了？ ”% m; C& r  f3 y

博雅“噢”地欲言又止，求援似的望向晴明。

“道滿大人的話是真的……”

“晴明，對於人間的事，你就適可而止吧。我們介入人世間，只是即興而已。

是不是，晴明？你也是這樣看吧？ “' \- M- v$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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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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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地猜猜匣子裏的東西，猜不中的也有。怎么把有生之年過得有趣一些，僅此而已吧。唉，近來甚至還覺得，連這一點也無所謂了。有趣也好，無聊也好，活夠時間就得死。對了，晴明，這種問題，你不是比我懂得多嗎？ ”3 G4 B, Z: [; e+ \* Q4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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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在壁板上的、紅色的夕陽，慢慢地褪去顏色。6 ]) O, s  k3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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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由別人來解開所施的還魂術很危險．一不小心，女方也會死掉。”: ~" D( V1 `4 o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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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晴明。看著那女人發瘋，不也有趣嗎？ ”2 \0 o6 g  c. t# G)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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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最近覺得，看花開花落，多少也是有趣的。”' z( u" \! D' x( O# t4 q6 Z$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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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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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順其自然，任由花開花落，是有趣的，可道滿大人已經介入其中……”6 M) u- u9 ]/ X' h. {6 W

“你是要我阻止花落嗎？ ”) ?8 ?9 A.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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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還是笑。

“不是。只想讓它自然地落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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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挺有意思，晴明。”

道滿笑得露出了黃牙。& j( |$ t* x4 D% F5 D

“既然如此，你不妨一試吧。也好見識一下你怎么解開我道滿的法術。”9 C2 I/ |: D% J- r$ F

“那么，允許我自由行事．對吧？ ”8 h3 r2 {0 W) g* k& i! ~6 q

“噢，我不加指點，也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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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忘記這句話。”7 N* q$ m6 [: w# Y& r- ^;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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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7 y: a  w2 X$ k) v5 Z* g* K

道滿答話時，陽光已經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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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事情很急，我這就告辭……”
9 I& N4 M( D/ ?/ K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u+ |1 n7 |' h4 v

“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出門而去。

“行了嗎，晴明？ ”

“他對我說，對此事將不幹涉。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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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急急走向牛車。9 o$ o' ^)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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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下來的天幕開始出現繁星點點，在漸濃的暮色中．傳來道滿的笑聲。

“有意思。難得這么有趣的事，晴明……”- u3 K/ N6 @+ d$ ^% V

六/ [$ f& b- b# `( ^7 K! O( \: b
! P% E# o- u8 c( m
抵達女子在西京極的家時，天已黑下來。! @9 p1 G: q, E$ X

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與藤子相對而坐。- W; S8 L) Q2 T$ b. @" x2 M

“請問——”

晴明向藤子問道。

“您是否給了鼠牛法師屬於伊通大人的東西？或者是伊通大人身體的某一部分？ ”* _- ?0 P- u6 d7 v, d5 y: w! p

“我留著伊通大人的遺發，所以就把遺發……”8 D$ [! d8 b8 O+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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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頭發？ ”0 K( }" g4 w. K7 I
' @2 ^( A! c) {) ^
“對。”2 ?6 g& p# H' w9 v2 b% J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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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牛法師沒有打算要你的頭發嗎？ ”

“他是想要。”9 b( E' ^5 q+ y& V- r! R

“那，您給了嗎？ ”$ ^- R+ d4 T+ {  I, G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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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的遺發還有嗎？ ”; s6 Z& \& r.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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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全都交給鼠牛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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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Z5 _  k9 D- N*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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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壞事嗎？ ” 　　“不，不會。我們採取其他辦法。為此，需要你正式與伊通大人見一面。”

“怎么正式法呢？ ”

“打開門，把伊通大人接進來，或者您自己走出去——能夠做到嗎？ ”! {; {0 s/ e, `0 o; K/ K' Z+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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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想我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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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點點頭，一副豁出去的神情。3 ^, h2 P,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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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他來做準備工作。”7 y4 o5 w3 X9 l& x8 \1 E5 x

“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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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些鹽，以及您的一些頭發嗎？另外，這裏的燈火能否借給我一盞……”' }3 N- O5 T# o0 n( _0 c+ O  K2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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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走在手持燈火的博雅旁邊。

先邁左腳，接著右腳上前，左腳向右腳並攏。然後再先出右腳，再邁左腳，右腳向左腳並攏。之後又再左腳先邁出——反復地走著這樣的步法。: h6 _$ q& {/ I, G7 p* i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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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驅除惡靈和邪氣的方術。; n' m5 E7 U  [3 C; |

邊走邊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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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山府君——冥王的祭文。) v7 }- p! i; e( e9 n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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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做的事，最初是將得自藤子的頭發引火燒掉。然後將燒成的灰一點點撒在藤子家周圍，現在正像是在灰上描摹似的仔細踩踏一番。9 ^+ C1 ?( R8 [4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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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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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晴明踱完步子。

“如果伊通大人闖進這結界之中，和泰山府君的緣分就斷了。”2 S2 S% U( q' U/ r" z( n# g: D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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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泰山府君也是我的神，所以不能採取過於粗暴的做法。這樣應該剛好吧。”8 }5 [9 y5 t. Q; H* o- |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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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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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伊通大人要來的醜刻還有段時間。在此之前，有事想要問我嗎．博雅？ ”, U. |4 A8 C- J5 F

“問題多的是呢，晴明。”

“什么事？ ”

“剛才談到了頭發．那是怎么回事？ ”7 I' d$ H( r& |- r% [* f% L! C

“我是想，要用最省事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 Q  l+ [6 _% r! G, Z5 \! U! ~

“最省事的方法？ ”; i, l8 i/ O' Q$ C  X$ M4 U& |

“對。還魂術有好幾種方法。聽說鼠牛先生要了頭發，我猜想道滿是用頭發來搞還魂術吧。”# B! }% j4 [9 m

“……”: E) d& `* p) L$ ?: G, M6 x2 F-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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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恐怕是將藤子和伊通大人的頭發焚燒，用灰來作修法。”% l# q9 E4 v, J, o% h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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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修法？ ”& o' d# K3 a! t* `6 J

“大概是在埋葬伊通大人遺體的墳墓上面，激下二人頭發的灰，在那裏讀一二日泰山府君的祭文之類的吧。還有其他種種方法。如果仍留有二人的頭發，我會將其切碎．撒在墳墓上，由我取代道滿來向泰山府君祈求解開還魂之法即可。此時，若道滿要幹擾我，他只需相反地祈求不要解開還魂之法即可。”& ~* N, G/ O3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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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v1 E5 ^6 k  S& Z

“如果對方是不如道滿的人，事情總好辦，但這一回．應該是先施了還魂術的道滿的咒更強。”/ ^" K6 N' ]'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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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在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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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櫻花的花瓣啊，博雅。”" }2 i! ?/ R0 Z/ b2 I'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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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 ”" ^& Y& X7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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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教給我櫻花花瓣這回事啊。”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經你一說我才醒悟的。關鍵時刻，直接出示櫻花花瓣原來的樣子就行……”/ n+ g1 j4 r) a. }# T- J+ a3 C: t! Y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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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也說過吧？不僅是還魂之法，所有的咒，其實都是人心的願望……”+ g" I4 _$ E  h3 u4 J3 P

“在某種意義上，咒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強。因為咒擁有比我、比你更強——甚至於有能夠推動泰山府君的力量。”% R8 ^' w6 g  Z0 X; u'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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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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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它。你對於咒，其實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說不定呢，博雅……”- l) A# G5 Q/ d8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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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嗯。博雅，葉二帶來了嗎？ ”5 [& z8 l. G' z; S) P  ]( A% z

“哦．在我懷裏。”( S, N% N: _$ f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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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大人可能還會吹著笛子走來吧。他來到結界附近，可能會有所察覺而停下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你就吹葉二．好嗎？ ”! V7 O( J4 ]7 I)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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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據說是博雅得自鬼手中的笛子。

“明白了。我照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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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之下，晴明和博雅在藤子身後等待著。) X+ E5 p)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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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點點風，門扇不時發出很小的聲音。2 H  R4 ~. n# }& V

“沒事嗎？ ”

藤子小聲問道，她仍舊端坐。+ N+ K. d  _' ?$ m( O#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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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之所以顯得沙啞，是因為太緊張而使嘴巴和喉嚨幹澀。

“只要您把持得住，其餘的事情由我和博雅設法辦妥。”* c7 h5 g* }4 x( N8 \1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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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話柔聲細氣，與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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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下來。三人靜聽風聲。

此時——“來啦，晴明……”1 F7 Q) I; }8 i  O: Y

博雅低聲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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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笛聲。開始聲音很小……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M; @- i6 r% u& \6 Z( w* _, q1 d* c

“開始吧——”0 L+ o# H2 H6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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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藤子站了起來。* D1 M4 E5 Z7 ]7 c( g* z6 R0 m8 {; H( w9 r

倣佛等待握手似的，晴明和藤子一起來到板窗旁邊。

博雅緊隨其後。2 u2 h% p- ^# r9 g

三人在板窗旁等待，聽著笛聲逐漸大起來。7 X7 X; i: R" p/ |

博雅已握笛在手，調整好呼吸。% ]/ `- h: b9 C+ M. p7 B7 W

接近了。1 W1 r- H, v' `) y

晴明稍微啟開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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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縫隙窺探，看得見屋外灑滿月光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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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矮墻，墻外有一個人影。8 T- y, e; ?* ~! M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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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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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生前的公卿禮服，戴著烏帽子（舊禮帽．現神官戴。）。

那男子吹著笛子走來。, V( l( b2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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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墻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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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 ”/ |) y8 s9 l/ K$ {

晴明一開口，博雅便將葉二貼在唇上，平靜地吹起來。! L# R  W, V. v# w  @/ Q

從博雅將唇貼在葉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聲音便悠悠地擴散到夜間的空氣中。, F5 `. @* c- d2 e# k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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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但攝魂奪魄，甚至連身體倣佛也變得澄澈透明了。

那男子和博雅都專注地吹奏笛子。博雅和著他，他和著博雅。5 D* R! k" v. w' U: u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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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說不上是哪一方在前，和悅的笛聲像溶入了春天的空氣裏一樣消失了。

“藤子呀，藤子……”7 U7 r% [7 |% \2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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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從外面傳來。

倣佛蜘蛛絲從門口的縫隙潛入一樣，是低低的、若有若無的聲音。% C! ]/ b9 t5 ?- Q- o

“請打開門吧……” 　　見晴明的眼神示意，藤子便用顫抖的手開了門。- W: v& T- l7 D( t# U% I; S7 E

門打開的瞬間，混雜著春野氣息的濃烈的泥土味撲面而來。

“終於肯開了啊……”伊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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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氣帶著腐臭，讓人想別過臉去。- O8 n4 p& b. m8 r/ @

他臉色蒼白。# ^( K" C/ s( h( o

身上的禮服到處冒煙。6 W9 B; r5 c$ _9 Z

月光如水，灑在伊通身上，泛著青光。/ |, Z' w9 L5 O# Y+ H& ~: Y: H

伊通對站在藤子身邊的晴明和博雅倣佛視而不見。

“既然你心裏那么痛苦，我就回來待在你身邊吧。”

伊通的聲音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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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子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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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呀……”

藤子的聲音細若遊絲。- u- i1 c) v7 q- r( j0 N, v; g2 m

“已經足夠了。已經可以了。對不起，還把你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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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放心了。“

她哭著說道。6 n  N$ Y7 f6 A# w: S( X+ B

“你不再需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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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聲音備極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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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藤子搖晃著頭，倣佛說著一個“不”字。然後，她又像說一個“是”

字似的點點頭，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D$ _1 O9 H0 q$ m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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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通望著藤子，幾乎要哭出來。他又求救似的望望晴明。望望博雅。

他的目光落在博雅手上的笛子上，說：“剛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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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哽咽在喉間，他只是點點頭。

“您吹得真好。”" u/ m7 P9 w8 K7 V  Q. p; R6 ]

說著，伊通的臉慢慢潰壞。1 I" v+ b3 H# p/ E7 A8 f

肌膚的顏色在變化、溶解，眼球凸出，露出白色的頰骨和牙齒。1 N1 q/ V' P$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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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伊通想要喊叫般地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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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潰敗下去了。3 }* e$ d% W, Z" j" Y' C$ b

呈現在月光下的，只是一具人的腐屍，且是在土裏已埋了半年的樣子。

已成骸骨的手上，緊握著一支笛子。( Q* A2 y' e, V/ Q5 L2 {0 d, M;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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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咒的櫻花花瓣，飄落在骸骨上面。. F! e( v6 G1 g: }*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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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默默地啜泣，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壓抑著聲音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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