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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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a' n0 V: D' B1 c9 H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M2 n9 k4 X: J3 V: d& N* B( o9 G
5 D8 T0 H7 o4 q+ {% \
他是一名陰陽師。  @* U* J) r, C* H
5 t; u! e5 N/ M: k6 {2 F8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U: A+ D0 M4 ^" S$ m* Y, E/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6 i; v& L; T( h; O2 E" j
9 B8 l) y0 w+ z& E1 M# V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a1 E) ?3 f, M#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6 i) f1 z0 E/ M( o. P+ J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W0 H. [+ q) l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F; W# N0 E" g9 x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A: p# w9 u* _  G+ G" |5 c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7 X) }7 a5 z& H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P) ^4 t3 D' p$ I& u" D' C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4 R6 h2 f4 |) s; p$ e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L" h" j5 d: p! J
% C; G- ^3 Y/ a"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3 }- Q. h8 ~7 Y  E9 X9 T& B
. s: T0 d4 R, i2 t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 p# Y0 ^0 l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7 k. L1 S7 G+ O; \% X
' i/ D- |4 M4 D! S1 n. h' M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h* R: g# r0 y
1 a. _5 q! Y3 A' G1 d8 c( x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V  G3 W: ]; }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3 \" L- p) t2 k9 b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y: a" }' r9 ?5 k! M/ T+ P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2 X5 _) M. h) S' Z: c3 d( v- F0 ^6 }
6 Z4 {6 u  Q9 m" u2 B1 J9 L( z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7 {: k- X2 J9 _: h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i+ h# y' h6 q' t0 S, s8 H

“你看見了什么？”; u' M" A* c: }2 {9 {% D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i' m; M  \- a; F1 g; p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8 ]' U  n; X1 e' i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g/ ~7 Y! R7 v0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7 J; o: T+ [" x* c9 G9 q

“噢。”" ]5 l. `) \; Q+ r
' ]1 O& r, e( [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9 {3 t6 m* Y% f: V/ `
所以才問父親的。“' `$ h  x  O4 K# l1 \, M
7 O8 e* D8 i  @" o  `' o: t/ P2 F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V9 ?4 T  v- V# A3 G/ Q) A
, j1 }2 N; O( o" B. T. L
“那樣的東西？”& w$ Z4 c, f& x+ ~1 F
! O6 J1 y3 k2 Q6 u" R: q
“對。”
( F, @& A) P* P' M, \
“我還是不明白。”' M+ f/ ?% f! q
; B' }+ P4 Q! y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V& ~5 P; j' [6 o

“不是亡者嗎？”- V% P5 M5 e* X, H9 z4 o* |" o: f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Q4 M9 H* p" Q# B

“哦……”
5 K( B& |5 L& I* C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3 l3 q  k9 U: `0 `9 B7 h
( F2 \* b  |- J& s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G0 y5 s: X, \: T
, j! u* ^& K1 t6 m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2 g1 o6 P- n; T, u$ O

“是的，父親。”+ p8 t% s9 n! r#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9 g+ s- ?7 u' c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Q  z& z& z; Y9 L2 t
: i9 @9 X& @' U8 W2 ^6 G3 D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5 r1 _; u# ~& T6 q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8 r; A  x- A  l

“挺有趣的啊。”' e5 b  J/ R1 c0 v9 a+ O% B' D: b) V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N' E) G0 B5 R! J  d+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2 r5 J/ u/ V+ d* M9 P- s
" i. y" h9 A4 y7 B6 Q* d7 w% V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x) E+ b5 t9 v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9 N3 T' n8 j/ J1 {1 X+ U9 i$ G
* }9 W6 x1 a) O" _. e' B7 m; e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9 J8 q  O3 Y' |& v. I  t; y- Y
# ?" |+ X4 j; K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4 ~$ ~4 F" `2 d" N: D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C0 o5 `$ A3 a# _
“是嗎。”5 e% Q8 p! h" P* M
3 `' l" ~. n4 T# {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 l& I* q. V& q8 i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p, u  J6 ]" R) k. g0 f; u( N5 d
  `, |0 A0 h) h# g+ q! n*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4 d; T+ j/ K' O* s7 `# B
酒至微醺。
3 r1 [1 ]& Y, Q; O$ N( b. j0 h% ]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O5 l( j! _: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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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  K. w5 e4 s. w9 t# f' s% B
" V- {/ y" f9 Y& n( b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5 {" S5 S) s4 {) q) e
( |" W  U# c( Z5 h# n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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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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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4 B- G' `8 p, u2 @4 ]
) B1 h/ e, Y' `- i8 W/ D"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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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D' s) D% x' y
1 C8 q8 z- [2 C/ E- e# B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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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0 k" m8 r/ W" a8 R) J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 Y  p. m3 W9 c" f/ a9 R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6 T% O' G8 m' b2 }% @5 W9 i% w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p& |. v. b- \7 `
8 s1 Q& d0 {  m$ G, y. |! M0 h" b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 b# T5 n0 y8 F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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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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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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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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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S: A3 r/ @# y, n/ \4 K# J: z; D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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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h3 L* }3 g4 E; v( A; [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7 I) O3 ^- A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b; K3 J8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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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 Z7 k8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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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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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 o, Y, f) ^: n) K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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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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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3 W& I1 M) e$ O0 l/ V: u, @( c
) I' w$ \) {  l* K$ ]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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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1 i& I7 v9 ~7 v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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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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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0 q8 r" h& w7 O" d7 h: ~/ z8 m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u: |* A* f0 k8 t0 m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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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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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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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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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E% H, y$ u1 l1 `, T5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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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I5 t  J9 W& `( E+ W3 L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0 ?3 `" F7 z# |9 l.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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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5 D4 ~& W2 ~2 c8 d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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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7 J9 m% \' r; |+ u4 g8 _5 [

“對呀。”* D0 s: Z6 ]) W& K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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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1 S& a6 Z7 U: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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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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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o0 _; o8 f8 z0 H

“噢？”6 i  `1 l5 P+ e% V' |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A  J! F4 Y: Z$ |! Z: n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Z; d/ M, e5 b- f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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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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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h8 x# c0 Q( T, S" X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i+ a3 Z# P1 A6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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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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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H. q0 J5 Z  _& o%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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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y! d  P0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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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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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9 x& ^5 |! o9 Q' t& r! f) Z( M% X

“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Q0 r9 p" M' r1 S. }8 v9 f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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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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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G3 Q' J: y" R; P5 P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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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5 f7 z$ }6 `9 \) Y' j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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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2 s, `' u3 P) F
' @6 f8 K- l. p, y( P: l6 P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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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7 k, H- l- M  t9 B* [, q( @( ~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o  O7 F# p7 a& l2 O0 Z. q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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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A/ P8 P3 f1 [% Y' r. B. g

博雅脫口而出。
' b1 T% j# {5 N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 i+ g! t" B# a$ C) ~% k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6 a! X' B8 w2 d- v1 O/ `& H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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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m4 Z% ^9 y5 P+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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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 K% Q1 v  A) l- C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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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O2 o8 o; T+ u+ D$ P$ J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c4 L+ k1 ~0 b; d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K1 T9 |# @9 ~1 d8 F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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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7 g: g, F- o
  q; {# h% o3 j! t8 J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N/ N% _7 _( P: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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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8 d/ ]/ H/ b& V* R. M( B: Z* q2 v3 x
+ J$ P* ~# `9 c
三6 e' ?9 c* A, E) }2 @3 T; H' R. y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9 _7 ~- y& M: e6 }8 b$ d
1 x! Z5 w/ J" V, X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8 n( `; B( g$ ?$ F- g4 r#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 A% D$ G+ ^3 ~- Z% o  r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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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s) n$ s  y/ O# z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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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6 S- z  ]; h1 D+ Z, H8 D$ ^" i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1 @+ w" M. N$ L2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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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X: U% `2 E/ S  P- h

“這酒怎么樣？”* n* g1 n8 u: u# j1 U' |4 C-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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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r0 P5 v'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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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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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5 {; P  S% I% j8 U% k+ W' m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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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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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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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5 N& t2 D6 L: h4 l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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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W' E" q( h' C' F0 b( t9 z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 l- G. q& O+ d! N8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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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9 B8 z0 j- X*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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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 o, T8 O! c;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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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W$ v) o' w8 ^" X8 ~* e2 t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b2 v% w! ~( J, V2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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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8 n1 L0 S( J6 H& _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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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1 t8 H# A8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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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Z9 y( X% t+ I4 q! F$ `( @! ~7 B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  x: r9 t! V

“您氣色不佳啊。”( n. F5 s4 N6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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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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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I. q$ |  E( C: p2 N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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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_- ]7 a2 H+ U0 u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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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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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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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C0 i% O, t4 R5 _, H;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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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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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5 D8 P2 l$ k+ @  l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5 E, n9 \) H# k  [7 S+ k" b  o  b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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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u: o! D1 T9 v+ K% x- P
; [. e8 A1 F. H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 K8 H3 v+ d8 l/ K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w" w5 `$ D' Z' D! N9 v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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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s8 o5 E7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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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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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c( t) b: F4 ?7 D
+ K  Q8 z) `6 g6 ^"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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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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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5 e' q" N# z# C" u; T. K/ O5 M
6 Z/ K2 c& C, s! Q- f1 [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I5 Y  X/ F/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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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O8 o- r2 ?# e/ J3 u# P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 }4 W# }% q* p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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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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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m8 }! c( s- a! a/ h* i
# j* u9 s3 h8 Y5 I0 o/ c4 k- Y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B4 ~; ~& R/ [+ h4 o8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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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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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4 H) {) G# W9 K8 \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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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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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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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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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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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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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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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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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Y) b+ n/ Y5 }* E; b- W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6 k  ?* u3 M: x3 n

“嘿！”9 u! L* {5 M% }! h* u2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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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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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0 T( B3 {. C6 ~, A" Q2 H

“對。”8 ^' Q7 J6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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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Z. W# L6 Q! |4 _' j

“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e9 N! H9 r& P( O* ?4 y. X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t" q; A# B0 w0 X. b9 G$ w3 ~*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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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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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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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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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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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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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4 J; ?! }. P2 {( G" E. I, o"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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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8 j/ |  `7 I- r' L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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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9 ]  f, T. b* O# ?9 [1 E  q
5 X, k& z6 u" ~# N. _9 x: y9 x. d: Q
“唉，就是那么回事。”0 C; Q: k; ?1 [2 t# B4 _8 C5 \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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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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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0 E1 J3 F9 A: I. X

“哦，寫信……”& |  @, y3 w, n/ G- K& h! ^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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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4 B+ N& a) s7 Z+ S! s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1 m" S: P# H" {; t8 b3 r! o: s-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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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6 Z2 Y4 Z( ~& w3 d- t! m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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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6 P7 P. Y& m3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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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7 U5 _2 P1 t( B. S; C8 p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9 W' V3 c# B4 t  O) y+ r7 O5 `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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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d& _( Z( o3 t6 o& H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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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Z* G# [8 F0 O; x( |' C% _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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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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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6 @9 E. ^+ W! M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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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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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t5 ~/ }9 S, H+ R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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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 B! e$ J( S/ v'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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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7 L% v) u5 G6 X- U" h) j  U+ r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5 v! ?, K! g) v. n0 z- E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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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C% E8 V* N' ?3 T1 N' F3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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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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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_0 _6 B: k1 [; M( R; l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M9 f& T) \- S5 H2 Y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B$ B; M! s; r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h& a  ?) n' y0 |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2 F4 Y) _& Z) S* S

“滿月？”  Z( R! g0 ]* i* K1 p. U, {

發問的是為成。% m" j5 W3 k) L  A9 P) L! F8 j# e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W6 t/ O9 t2 ^. t' l# S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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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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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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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6 T0 Q: y1 `" [8 x4 f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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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4 X: b6 {% Y7 t4 ?8 ?) [( k

二人點頭。4 [/ d4 a& ~  Y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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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b& L7 I! S. p! Q0 W4 R/ k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F  B4 B% o  {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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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0 p1 n9 @. \& j$ h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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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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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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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M4 y- {- s6 t; H1 k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8 @& U% }3 U"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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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m9 k8 o, H/ F; z7 c% k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f; t1 d, h" q9 O  P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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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2 M% G: T7 e! H(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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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Y, B! ?( j" C: H1 x  h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 i7 T5 \: m! B3 h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g7 c- d! ]" K5 U' c) @/ |9 v* n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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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0 p! x/ K6 o, r1 u)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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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0 u) ?) \& i! S  _
' n# ~" {' e. j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5 ^9 @+ O3 q&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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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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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2 w/ p, ^8 D: [7 ]( I) N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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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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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2 l8 I! R, k3 C5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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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0 `7 {2 G+ S7 L8 K! u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5 s' M: g- V0 Q9 _( l: z& T

七1 B( S- k- c7 ?. s8 K4 _$ N) B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D4 g% S5 V, v) G& S) A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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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3 f& z! J* ^$ c/ J3 f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D* L. ^; n8 W- D*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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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2 H+ [" K! w# K& z* v2 L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6 {9 h9 e1 O+ @2 _8 `# L4 U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Y# Q) ]* I: }9 ]! G5 R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T9 B5 T! q& W% A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C% t  H1 r+ [) ^2 j  @
# \, @2 K) Y* X5 c- t7 @0 Z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C+ t8 ]! f' u+ u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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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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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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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2 }" z. X% S* {' q3 T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R% x' K( b: a) p3 L: z& [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1 l7 [6 `1 h- D2 d: n(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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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6 z, `$ u' A$ c* Y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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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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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8 I( P1 N4 v8 d" [# Q( o3 a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2 {0 S( ]3 C& }  S6 u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4 V/ ?* W7 Y# j1 e%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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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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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U9 @1 h. {1 d! M: n% u9 k%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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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4 n- I- q!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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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6 H+ m/ G) [% j! H9 m, ]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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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2 L, ?. R* r/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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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d4 `7 j/ \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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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1 C2 d, \, U!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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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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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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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G1 ]6 _: i5 K7 v$ B6 z+ X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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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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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7 u1 n1 i/ O0 |, ]6 n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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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3 i/ i% h6 J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 H" K+ y0 Q8 |# z
“當然。”
& K0 H. {+ X$ ]$ Q; B
青音點點頭。

九. y. R  S7 S# a

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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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5 K- s3 T! [" G+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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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6 N- U9 S$ r' ~0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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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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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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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9 S7 K  S1 U8 k" Z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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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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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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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k7 m* l9 m( W$ }7 D+ \  B: K  E

四周一片昏暗。/ w4 N+ v; n- y' w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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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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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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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4 i$ w  u* E, s(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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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g- Y! [8 _& J2 I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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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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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k& B# k$ W5 i3 b2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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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F# p0 e& e6 ]7 p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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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3 b7 N& k* O7 q$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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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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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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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0 h5 s( P6 q3 ^4 u' T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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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2 e: o, q1 I2 I+ z, t9 K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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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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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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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W( S1 P3 z5 Z6 o% [2 i+ u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_* G( E2 y; [& Y6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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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2 c/ v2 U# K( h; f& M, T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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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U$ k5 `: y3 V" m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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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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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N$ ?6 s: i( F, k! V: E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A5 _' h/ a! z7 b, Y( [. ]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N1 W0 t% |* A0 p- g; Y% r0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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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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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_' g$ J% v' I( L6 h- N5 r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7 Z( Z+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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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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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 {) N# C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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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9 E1 N. w/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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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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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V/ V% o7 @: B7 T
6 h. H) ]) m* G. N4 v  j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d% G5 w3 C3 f7 [

是從身後傳來的。
0 [& @. @7 Q$ p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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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C4 P" H+ D5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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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v5 R: S& [  p
" D" E, r* v' _+ N; S3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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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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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1 N1 W( v! v$ |8 s9 g. w! t. Z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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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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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n4 i* z3 @" ~4 G8 E#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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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6 b/ C" W. N- n" Y: p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P' \: r8 J) |+ n*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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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K% O/ u0 f; U+ t' o+ b

“好餓啊……”( r7 s2 Y3 M0 _$ X6 @) Q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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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 w% V* U% A) k& c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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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1 b" e9 ~4 ~# x. ^. E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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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p+ Q% K, S+ W, U5 I
1 E4 I- a+ L( L4 T4 v2 Y
“為成……”' X0 ~% `0 Z0 c. S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l  @3 i: h' H  o! @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f0 R2 w! y! u9 E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4 m5 }! e1 y0 @8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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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H1 d) O1 u) B( N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4 M. n. I) G( d6 ]) a8 w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3 b( ?0 \8 F# D
* |9 u* J" j5 e( j9 b# S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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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j# i% U& X- [2 Y: N-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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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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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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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A5 i( j/ h0 ?* Z8 S5 ?2 n) X, ]: M#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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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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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o4 ]2 R* z% o. y$ ~

“這是怎么回事？”; w* ~3 N1 G( z" {* z7 c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Z! V1 P, i3 _( u

“哇！”, a* [7 g' h7 @5 g; S2 F0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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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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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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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c# ~. J* ^2 V2 z1 Z5 l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N, F5 b' F1 C+ t* ~' U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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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t4 T3 B" h- A$ [3 C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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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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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c, F; P, L2 w% t/ ^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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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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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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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4 s! j0 e/ S" ^5 u1 U5 ]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3 Z/ x+ [5 h) Y% z8 N' a5 B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4 ~# w  C1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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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0 i; }8 z; a8 R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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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X9 u" t/ }* Y*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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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6 L, {. @! v4 M/ T# L  U3 A& R9 O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C+ _8 _& ?0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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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7 M) n& p( P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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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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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I0 g# U+ M9 I3 }

晴明點點頭。8 n: w. Y9 d/ D. s3 f
* n6 W  u: c! ^# ^$ ^% E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O* Z( b/ n6 a' f6 L, N6 c, L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3 R% {9 n3 o1 e# d% i5 O7 q
* i+ G# i; F! U* R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G2 F* h6 C1 N7 L- I8 V" s# N

“今天晚上呢？”- g' O3 e- @4 y  T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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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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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X1 ~# }: ?5 u0 U# K4 G,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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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9 O  e+ X' S/ Z$ e"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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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 p9 _9 |/ Q4 [! s: y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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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  |) e# u0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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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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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晴明苦笑著。# B% M* m: c, T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5 b9 ]* p( [; i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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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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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F# Y' A2 c, _6 j' C  s6 S

“我代你？”/ D! R; _  q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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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u: w" P# V7 }5 H

“由我來？”8 [5 Q1 {/ i/ A. g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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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4 A3 ?1 B6 ]0 f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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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0 o/ l. J; c4 I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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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0 L$ \. j. l+ N2 g3 V& C7 m: t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A( M' o$ t4 d1 |, }1 X0 D( B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1 x7 J; ^6 [: ~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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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Y8 _& A0 ^$ }! l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g7 ?/ n% k0 p8 {. M* L% U

“要做倒是能做……”7 U0 }# M. k9 r, N, Y% L& d/ g- p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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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S* w. {& O3 N1 m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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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N9 K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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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5 y, q. G, r* g0 ?) B1 B0 z)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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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v, x" L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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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6 `; D0 P2 ^4 P7 |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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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0 a6 A7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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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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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2 w( _- n7 T* }1 C* J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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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6 ]# r' g5 L- i9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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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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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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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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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5 z/ Y; R: k5 }1 p4 x0 [9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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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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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H4 L* t% i& g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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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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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C/ n! q5 R- j6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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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9 _& a5 p. C+ m* d5 r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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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0 _5 s$ O) H4 P, M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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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4 ]! S  X6 l8 c& S5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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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y0 A7 a  G+ l9 n) R2 B, b

“是狗肉！”8 a. V6 u$ I/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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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V" i- z+ a. z!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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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 `; \*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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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m6 q0 l- `%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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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i2 Z/ c3 t. \, }$ p% W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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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_# k' h9 h( F! b& A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t- s' P0 J3 S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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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z! }- T$ V& h, X- e! t- B

“請讓我們吃肉！”- N1 X+ h* c" o8 c' a3 P% ~/ R( r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p1 m9 J  p' T2 d3 g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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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P3 o* u) ?! B- t# n5 Z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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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S5 c# C+ ~8 b! [7 c/ h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9 D4 z9 P8 P# _$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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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1 E8 R: U# v& _7 P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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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C+ ^3 v7 x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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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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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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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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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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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9 t* I' H, H/ w1 K7 t& v3 g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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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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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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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r8 h9 @" s; f2 T" N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2 O) l/ G8 T7 `$ f5 v1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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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I/ e* z: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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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4 s3 s6 n0 M" v%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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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4 C) L+ c, ?, i' h$ C! G$ K# e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9 l! o5 ~* i# N* w' [6 J6 I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f% F: z+ r0 n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h, U: `. a4 P

“嗯……”* ~; l  q# H. q9 D8 L( K
+ a9 Q4 c; t/ k' J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1 s5 I) r0 T+ q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 t) g) i# t9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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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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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y( g( w" D0 ~; M6 g- T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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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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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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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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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r# S1 d0 Y)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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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m  Z0 w$ u7 ]! e9 |& j%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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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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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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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V. ^: u3 F: D, v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5 B( r) h; }/ B) e0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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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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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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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m' C; \! w1 y2 K
) F8 [* s0 j% h  H  q
) ^" a1 z0 L. v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F8 T7 P, u1 y- a) ~1 b7 o6 l, l/ v

是藤花的氣息。
2 q2 V2 g5 K! V0 s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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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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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7 g  o+ p- f' L1 B
, z0 Q7 p( ?" E; Z" G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P! N  x; ^$ q, _! O% i3 V
; t  |/ Z, U6 R3 t0 P# B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1 p% A0 v, ?9 ~3 E"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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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z+ V+ T1 D) L! q0 J! e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g% s0 b* y" [9 e, D1 [% G1 }5 f' W
( D9 z/ Z* }0 o$ Z, s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3 F3 |6 [9 n$ u) Z1 J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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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S) l3 t1 I- {5 x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p; [1 G7 ^7 O0 e0 \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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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8 P; x, y" q& Q
3 f% o- n9 p3 {7 ?
蜜蟲。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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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6 c( a! g# E$ P/ g2 z/ q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2 I9 Q  `# b0 r-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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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4 b  f7 B' J9 b# L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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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9 a5 R- o, E& h! M3 J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t1 J1 H% ^1 l/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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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_2 O* [) @5 j4 I- e5 x. f. v

“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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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B  e; W" _& U* I. M& e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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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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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g$ }( q5 L, U  b
' A' V8 V0 H/ r4 w0 a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2 p  r; [2 E5 u% \# s+ w' Z

“抓住再裝進去？”1 K- v  ^5 t, v4 J* G5 L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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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i3 |7 t9 g  u7 a: R& y/ T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我知道。”) t2 a. q! z5 F5 v8 l8 ^+ x- E
7 X* n4 d- }8 u# Q6 g2 n  p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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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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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X3 F/ k9 n4 I5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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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4 i% k* q4 ]. I4 z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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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2 R5 @0 \$ u& e3 [, c

“嘿。‘蟲子姑娘’嗎……”; |/ D) n, `4 ^$ y- X+ p' m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P, P, M: R0 B3 f' U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k$ r/ \, b* }! |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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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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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C8 Q6 u; L. F: X( q1 }8 N+ o8 w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8 W& z+ j$ y: n; l' Q7 i! q" N5 b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4 U5 {2 n, R/ N- m; J3 E+ Y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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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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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v9 W+ e+ f7 T9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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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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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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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V1 _! Q% I7 z9 t6 p

晴明浮出微笑。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a: u, V2 u% J- N/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6 N" K! n, a9 N  D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3 l, ?( ]3 B7 \, g. v$ x! K"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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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4 s! B  d! ^  T6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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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l9 C9 [9 k; d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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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P- u$ E/ c) _2 H0 g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R6 F2 O1 `/ z2 `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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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5 [  ]8 P!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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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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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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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k5 \: z  B# @  }2 o( W8 E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Q) ?; R* X0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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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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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2 `! \, Y7 T8 r5 E! o+ o0 S  S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f7 h0 V, g0 s% R# [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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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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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z; b7 @4 i. N* \! y& H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4 k' O7 z4 H9 b/ s. ^6 W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5 m- i8 E0 R& R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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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7 l  Z: o; S0 n6 \6 L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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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3 F/ l% E( G( t1 m8 U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K" s" M) o' h$ f+ L/ U! n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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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H: b8 J) R" y, F3 M5 H" w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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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6 T6 A5 N  N- J"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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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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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4 o4 u+ L: K+ o: Y. `! U5 `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w* i( D- U3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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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g: X+ i7 ^5 g2 S* r- V- T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K9 Z' m. s. z) }" h% c( g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w  o3 s; s: K2 h: r% c% x7 j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6 U' O2 q  _! U( ~6 j9 s7 V" E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Q% E& M. A( K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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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5 Z1 D, B- \4 b4 Q7 \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u3 [% p6 P'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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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3 k* }) I6 t1 ]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j$ H/ j9 {5 T- K+ b" q- r/ L  O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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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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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9 W) c1 q" g5 M% p' e"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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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8 F. b  i& C. ^; ~*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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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 S/ E1 q' D+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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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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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V2 V* [; q% C: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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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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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r7 L0 g/ N3 }3 u

“不過，晴明——”2 F- C4 N# \; k

博雅開了腔。& T- c) P" F4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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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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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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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F  C  Z$ y3 e! U' d,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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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7 r: l, A5 C( H, W9 T4 x" T

“噢。”# C+ ]2 N; z3 Y. _9 G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v3 W  p/ f+ {/ S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 s( E9 ~- L5 W- E8 E

“噢。”+ B+ K5 |" w+ d# h; ?1 D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d& q6 u# N7 v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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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h, f  S% F9 C' ^( i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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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a* R9 l4 `7 i) ^)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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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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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7 {0 d+ l( [- q( m( o8 Q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d7 y* D' `$ i- S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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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9 D, _3 s: q. M, O1 m* v9 P

“不喜歡嗎？”" @2 ]: ~9 i: k8 c; Z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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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9 X) _" z* Q& I! [1 V4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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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5 V; o% r( g3 R) _' n+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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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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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L: O4 z' G: n% T' O9 j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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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 u) O6 q/ Z; u9 V9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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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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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 j' b; w7 @) b) ^. \

“那、那是在……”; E, p, g) s" _5 p: B0 h1 v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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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0 y# F, w' t/ L6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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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7 p1 i+ t+ s! g- u

“噢。”

博雅點著頭。$ G5 P7 H;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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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k1 Z' K& p& j5 v* m+ S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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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H7 w0 a9 i3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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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d' X2 H+ j% Z  s# e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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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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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8 F5 D5 ~6 l8 c7 k( d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F5 |( T" Q% A! O" p8 |' j+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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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X2 `; K( x! c2 Y: |! R9 F

“原來是這個意思。”  i- F$ t( d; N7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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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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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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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0 x* s* y7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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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8 C% g7 N9 E; ]: X6 S: q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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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5 M! e9 G2 _' H9 N4 |! s$ p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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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l$ q2 p. S. l  v+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r/ Z( Z5 @- {: R3 i

“理所當然嗎？”( n% P$ ^, n# W3 y$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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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2 c/ e3 {8 u( R6 N1 b# p$ r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5 a" K' N1 _+ {( j4 l. Y*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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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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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m) s! ^& \+ Q' U3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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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a  D' \( N. K' e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3 F+ W7 g" Z" t6 U5 h* F& @- w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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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G! W. ^$ C& U/ ?!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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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1 g) J) X& P,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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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c7 y6 I/ Z8 t7 M! k/ l! O. \/ a3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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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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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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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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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8 x/ Y3 W5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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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A: u% F9 O/ S* T%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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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v- U/ D6 \1 u. p. n  l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1 z  m9 |7 j7 u/ H. [!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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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u  Z& K$ {' b$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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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S3 j' l" _) t  T$ K: n* o" I

“是的……”4 N& ?( }! R, v5 D+ {,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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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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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5 q- f& o2 b3 v1 z! D& n8 A9 ?4 k+ x& _3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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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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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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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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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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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0 ^2 e! j+ d! k( N0 H; K# G) l! M. h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8 M: a2 Z# i/ _$ `& \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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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D8 b. M; O# e& ]0 X3 \6 u" Z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2 \6 f* y9 f4 l/ Y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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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5 n- V; A1 |. D% J2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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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E5 W+ {: ~' p8 \-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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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C$ ]+ R6 P+ E" T3 a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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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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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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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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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C# R# x7 v/ |! g/ }! H. G, Q' E" k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a* k0 p7 V' a( h6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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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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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X$ e/ a2 _: C(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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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4 n% s2 I: Q0 X$ N+ \7 H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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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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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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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p/ `8 E+ ~! Z& e2 B  J.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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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0 F+ T# ?- n2 u9 X%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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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X4 K# a%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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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 c$ B# V& Q. I* s3 {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M, k$ z9 p$ [# v" w) R3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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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0 r( ~: h- P) {, \0 S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5 q$ {$ L  c: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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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5 Q2 g4 I& U" `/ x; g' {" ^# X9 R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y, z/ A' j" F5 F: O1 I6 m+ t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x! X" V+ r5 Q8 H/ I" q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5 Z9 I  D  G8 o0 _2 p3 T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1 Q$ z& v& t1 M0 E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T2 E6 |0 d9 D7 v/ B) `) b2 a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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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2 x/ P  e6 [6 n: d/ l- o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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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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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4 N# J2 X9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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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8 E0 w7 p+ P  e

“淘什么氣呀，黑丸……”! f1 S1 j* m- q1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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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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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4 n% i* i; Y( c( w( S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h+ ~- |; F3 h"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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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s5 S8 B! g8 p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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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3 U' o0 M; S# S% K2 c# n+ P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h4 V8 e* f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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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t3 L9 ]4 l4 i  @1 k. n( o: \' v2 R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h/ B% d/ c, j'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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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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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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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I/ u, `1 {: u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7 o/ r) |! S.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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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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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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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 f" Z# ~. l( k/ g2 _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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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1 x2 n4 {* x% Z% c2 X)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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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9 }" J/ E1 g) a: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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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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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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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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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K( [5 D6 M5 L# w# D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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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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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J1 ^1 K: `" C. @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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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J9 u: R4 q# V. n% G%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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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4 p# t  y& r! \*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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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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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9 O! N9 s  \7 I7 z# C8 T! S0 A7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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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8 U5 F- \8 i- H/ @0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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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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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5 v  e+ `! }1 L2 g6 J2 ?

二人相對無言。7 {7 b8 Z$ {4 Z0 y7 ]3 v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4 s2 W; t8 |5 P$ H2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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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g. a5 A7 u# ?: \2 `( R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E; Y1 m( R. O" X4 Y6 X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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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2 d8 ?" f4 _6 j0 u* u: T: b8 f! S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6 P" |. \; t, w* T' ?' o* G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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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4 V1 w7 D3 }8 ^; R7 k" `$ l

晴明微微一笑。( M$ E5 L$ }. h.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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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5 D& r1 B" K; d. s8 L#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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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_5 o+ Z1 y$ a. E9 O

“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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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4 {0 C8 g3 e" x& F

“去做什么呢？”! U) S1 U! h% x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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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5 W9 a. F- X* L$ {# K! r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6 O, K0 ]' w3 Q) S

“噢。”: K* E8 X  ^; {0 y/ r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7 e: d& g  M* `2 f! }8 m+ E5 x8 B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v0 b0 W* d)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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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3 I# v! [5 r, t4 G7 W5 y

“什么辦法？”/ U2 p, Q) F- k  j" \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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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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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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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t. Y  q! Z- ^& y/ t1 l$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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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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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2 K% C' g/ I  Q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s6 k' z" a4 m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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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7 S% H2 d6 Y* l; K/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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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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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U; i6 u5 B6 o' E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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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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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 ~" w: D5 ~3 \* G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6 w# m: F* y0 s  j2 W& Q& H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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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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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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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7 F- h- m4 l. J* v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 a. }+ V  e, @7 N6 k+ X: ]' v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3 V3 E. x. u. \, Z: I; k-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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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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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s, ~* x, y" E3 L2 E- x& K2 e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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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0 i0 X: @" L( B4 c

“真拿他沒辦法。”! b& ^1 F+ L3 w* y$ Q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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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2 [1 f7 o# w9 q+ y#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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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A4 c3 t& Y6 j0 ~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4 v2 L& E5 i* ]3 E+ y* Z2 a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H' H, _2 Q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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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7 U/ \' e3 J& @% `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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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S. Z+ o) q* w* h! K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v4 W1 w' W9 d( Z) M) r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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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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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v' J; ~8 e8 E& M$ `: ?: u  T- t8 e2 `

“等我？”6 E* `9 a% x4 k2 R9 `$ `  G$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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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3 d7 `; v8 M# }* g4 B) D- I$ y

“一起去？”, C% g3 }! |  U4 j0 V  L3 o- r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5 v+ g& E* n, v  x$ w' T) L

“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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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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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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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5 [. ?3 H6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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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8 c- W7 S& `- P. G& w8 |'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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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v' q- ^* o# |8 h  h0 {* r. U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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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A! s6 n( {/ d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n, G7 {: z1 z3 T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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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U' f( Z0 v: G7 m0 Q. J$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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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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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V$ O# T, }- P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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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X1 @" n, \* J  e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4 |- T' M- s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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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M$ Z5 i9 m8 }/ e! _#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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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W! h9 J/ ?' f; l$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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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i& c7 _1 w- N9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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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f+ P* u9 j+ f0 m" X) C+ }( K6 G7 T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c) B  o$ K% e2 P&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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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2 H6 H" M9 g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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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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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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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I. R. a6 A7 ]9 v& U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I$ W. G. t( E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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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9 X5 G+ Y9 k8 g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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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2 [9 n' x: d% ~9 I. ^- Y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5 ~+ _3 l7 b+ B% v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w. Y; z* j. r( }4 h  X; j' S% G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F/ Q. V3 U1 n5 r5 }( y8 [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o$ f) H0 q' ^9 U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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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T4 U+ Q0 j/ E1 \! ^) a9 I'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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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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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6 k3 h  ^" B; a

“是的。”  {* v  G. B9 U

露子點點頭。" H# i! m9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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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X$ Y; {# a" @) Y) P. j3 Z

睛明點頭。3 [) X0 @7 r8 t4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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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5 a: U5 {6 D' g3 X5 i9 r+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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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j+ W$ V8 r& Z) f6 [% b$ D# F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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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p9 G( Z9 k% ]5 j5 L  [9 s1 _/ q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U) [, ~  d%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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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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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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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s8 ~2 `7 S' ?( q3 w. r, X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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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4 y' O. |) g: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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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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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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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5 P# f) j) E9 z  i- t- H+ F  f  P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T5 ^/ K4 a" s

“為了看一看。”* f+ ~0 M! ~: o3 I7 H* u' O

“看一看？看黑丸？”
+ ?* d) ^" Z+ F- n, ~. f% _  [
“對。”
3 w' [8 l! k' G' Y( M- }! E: G1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9 o; b, j) J! f9 h5 r- Y: C
7 B" Z' h, U1 Z) I! |
“為什么？”% I8 Q8 a6 |' z6 U: K. Z) e8 L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4 z. c# k* |0 [2 t0 j
3 n; \4 Q2 p; F0 ]9 p8 J! J) N; o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k3 d: T, }' P& d& l8 w0 N( p

“‘找到時’？”% w% \$ Y9 C8 {) l, j: Z# s# O
- u' K  u. P, G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0 m% e8 }% L$ H: U
九% H6 y, m' ]4 q0 d" s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e+ _* Y8 u$ S/ X# ?9 r: M( t' Y
& c! m$ c+ U& X* i0 U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L: a$ M# v5 k+ V* D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p/ b9 ?* M9 i% Q2 F
) |$ `6 m* G0 T$ q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h  G8 M8 r) j% ~, ^; _

“赤蠶蠱？”
7 G% V9 {+ `8 i1 ]0 y# |5 _9 m*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6 [' S% ?% T2 q: e  t

“什么？！”( q! P* u/ s% C/ D2 t& W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I! ]4 V# V. G  i4 |8 v$ B

“等我？”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n- o' g/ o# P( O7 c! ?5 w
, X+ ~6 G! z  L1 e4 X+ E& O5 F
“那……”& z5 w8 y+ O# W9 o5 m
  O/ n- E+ J, u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8 H+ l3 o7 J8 R4 @4 U6 B( M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Z4 i1 m# @6 r) E
“為什么三只杯子？”8 I! B- e9 z4 p, ~, }

“博雅，葉二帶了嗎？”/ z! v, J$ c8 I$ e9 i% }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3 K- P2 l/ V$ N0 v* ]& L) O% s. Q$ U

晴明站了起來。
+ m5 o" ^8 @. T3 A6 h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2 Q! C5 y6 m, U3 W3 N$ c# _7 a

“不、不是。”* c* u, V1 E( b: I9 J' }9 d

“要去吧？”9 n. T9 o& R) {3 H5 o7 L2 M" D7 I

“去、去！”

“走吧。”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9 N# {6 @- d- S& K

十
1 y( Q5 ?0 C, E( u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a& _) R) {7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5 `4 T) B9 E' T; E9 @
! s; i  o; }+ _; n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c8 B) R  Y  ?& `

月光自中天瀉落。
5 \7 a# p8 a2 `* m$ C' b
二人已飲至微醺。
$ m( [- Q4 {6 K% X7 Q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8 Y1 x$ k- T1 {# U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u% W& g8 I" U4 G; s3 L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6 I) t3 D/ y/ b/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v- _3 t' @& z1 ?, m6 p8 K
, x9 ?* D& @) m! Y* `
“快了。”# Q/ Q/ v$ r' Z' H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a& q' ]% u8 s% Z. ?
( U  O3 f$ m* W, \* U9 d! n* G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7 f. M  s; H7 N+ _7 O6 ~0 _

“你不清楚？為什么？”( @+ P" E2 ~8 w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c) b$ `( }0 K$ d4 O8 h

“看我？”1 f& M5 `# C, j9 Y/ V3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e  S/ ^8 n5 L
+ k3 M+ `: H8 ^2 I% m' O. n#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W4 B) G0 I2 l! a5 n5 K2 i8 d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O* s* Q( a+ O0 s. o& x
“是式神嗎？”
# O. ?' Z. e4 s) \5 R! o" E. a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 }7 l: [- B3 o# o+ a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y3 g+ |% Z( C! r) k" c, h
8 N) ]. U9 P9 o, b9 C! U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h7 m5 j" F& T( D  i  C2 ^
; f" o0 L' R" m0 p9 E& n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7 w8 ?" n0 z, ~% T/ Q6 c
& z& ^, `: \# ^) y
“你來啦。”
. Q+ ]$ r( `: t" |. u3 o( D1 J1 ?% L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1 N% }' w; E& S% y
- d) ^/ L+ m0 |; O4 a) N- t2 b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8 D# k) k4 O+ ^! g0 h, n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S1 a3 u& v  s( ^0 o7 K, A% \
——正是蘆屋道滿。
3 \. O) ]4 X. P2 R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u$ h# h$ J* c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8 E  d5 p8 C) j- F+ m6 q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s2 Q' y3 b# ]* `3 M3 Q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x& p0 M5 H" ~+ C7 T$ Q! H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 ]0 U. ~2 i  h% @6 T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v9 {$ ]+ [9 ]1 Q$ Q8 P3 P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B7 {* u# D$ X% M6 ~
“對。閒極無聊嘛。”1 v' |' Z7 C% i/ k. o# |) G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n1 l6 ]- v" u1 B* r# Z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1 y7 c2 W; {# N# H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I, n- G; j! o7 e& W  B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y8 A# k- q. Z8 q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4 ]  }/ G" s  E4 H1 B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G$ V5 ^; e' [: U6 [
5 w+ r9 y9 U) M" T5 _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9 ?6 O6 @& [* U+ B
“嘿嘿。”
" \) P6 l' K  J3 i7 l$ ^
說完，道滿笑了。
2 R1 q5 P4 B4 a8 g% U) x1 Z7 y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q5 t& s5 p6 p7 G6 e5 S: r5 Y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H0 ?7 n6 k; t" `3 N' @5 m* r+ _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a& @1 N5 V$ ?! ^9 X2 r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 V  L2 J* T& }& L4 h1 x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A9 E9 y9 e+ P! N; y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K+ w: `' c' E( m2 B% q9 u/ U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I6 y( p1 }! i5 w+ H8 z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3 |5 M& K' I7 I, |- L& n- A) @" n4 M
“太好了……”
8 _4 i2 O. V8 m. W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9 x2 g0 Y! P" Z/ {
“喂……”
' u: N; j7 ?! j7 G8 T0 W, o) }3 C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 j! q; H9 Y7 F& o: d4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A" v. ?4 Z% i) O( Y2 Z, V) X
孵化已經開始了。
9 o  ~  O5 v! U2 T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C' x6 L9 t. \! D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n) P8 k3 X; I
那是一個頭——臉。+ m* C9 h/ V# N! {5 e, G
+ V1 Q( I) |1 T" z
有著蝶眼的人臉……, y# v+ t) o# ?' u& r% U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 j( b# h+ P8 h5 [! [4 T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H1 i0 f) Q1 M9 s5 V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8 R* |; A% r8 I. q/ H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3 K4 @. M1 F7 ]
, o9 C" }9 P  C/ Z: m( p* H: R* w
“ ……”
3 |9 C$ Z* t- o, G, G, S9 ^$ Z# W
道滿發出驚嘆聲。, C( o4 p$ ?7 u4 c$ C8 e5 v
; U; S( d% p( {7 W/ b- F( A2 K
“真是太美了……”$ u6 R( c: G& V. E: E* m2 c1 x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P! p3 K# {& [1 r0 J! N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y% `: R, X. v% ?9 w: ~

露子說話了。
6 K2 Q! M0 P; O- Y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4 b, v' X3 G4 h9 [# f
道滿嘟囔著。. I3 i6 y& J# Q: G3 D8 Q
5 [( ], Z& D( {5 [/ K8 D* K! h9 Q# t
“露子姑娘……”& ~9 |  J0 r6 R4 x* H+ {# H2 h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5 I- {& `' u2 p: M) o" t
“給我？”. G7 y. Q9 m7 I0 D3 H& a' Q

“對。”+ i  K' u2 ~  X& l; X: j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0 C3 l$ s, a3 Z  C9 c  g9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3 l3 }, [4 G$ t# h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3 R. Z; F* d% Z/ W" \' @% V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9 f7 g0 R% P& ]$ `" f, k
9 V: M' r5 a& T! w* A/ \7 A" V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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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2 [$ M9 m1 Y3 ^1 T6 B& @

一7 Y$ b5 p: }: c; h6 d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3 {; }: h/ ?5 R) Y4 p% Q; }5 `* J( u' G
. q) {3 s' W* j. V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 A7 I7 e$ ]5 U1 H. R/ X9 v
此刻是夜晚。
7 D* y, s* d) @, y9 k+ c! d* x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7 _* P) w( n4 z/ b3 y3 K0 a; i1 D.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 D& g% C, C0 ?; {3 J" q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R+ I6 i; Z: X3 ^0 {: F2 e6 U3 k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V9 ]1 k6 }! D4 ?! A9 m4 S5 j
沒有風。
" Z! Q1 g% p) W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9 x5 J/ ?# O! m$ w$ D! c8 D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B* G* @/ x+ u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B9 v; N! O; j2 O; H3 r5 \; N
1 Z2 F/ O3 z( g, K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7 N. s7 M1 `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6 C3 x* _3 G% m5 n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4 d5 I& f1 z0 M% d
- l/ H7 _! |* b- c' w: f% {-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l% ]* S' Y4 J' F" r$ t' t
琤琤. 翩翩飛舞。
" s' ^) M* x* ~8 W: _( X
琤琤. 翩翩飛舞。" ]3 H% h6 K- a( @5 H; a

琤琤. 翩翩飛舞。( b! Y& b$ M  I. A' F% A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a1 T; t' a+ x+ i' U/ q2 Z# }
! D  O( X4 p8 Z$ C# K! ]6 i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4 p6 r  @% f7 D% V3 a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z: A' S  p6 O5 b# R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B& W' _' a3 n5 Q* m
# e/ R# t: c% c5 q* ?8 p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h3 N$ v$ M8 p. q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3 Z8 [' c" |, y;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L/ B5 t  K7 m0 j( v' \2 f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q4 ^1 v& l* A6 `# A  X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7 u7 Y# s( P+ y- b, s. o" I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z7 X7 Y3 ?- h: B" q. R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N7 k! e  H! c2 k
9 E6 y( @# c/ P. ^) Z5 P
難道是幻覺嗎？8 G& C/ b9 f* O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1 R1 s7 k5 f- x& \
* k- m3 q; |5 _9 K7 P
又傳來了說話聲。
5 A  ?* H- R2 ?) g8 [( v7 v1 a: D6 F
“昨天也來過吧。”. a# P# t# f# L* w

那聲音說道。! R( X5 i/ s: C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v, V! A$ b7 S- k7 R9 u
# u7 [/ o# _8 R: J: A- x4 O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 ^+ Y+ X7 T' q5 v* A
' M1 T+ Y3 a+ B- l# d9 M- }! _& t9 y& z' n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F* {/ R, {( @4 s$ k+ `: A7 ?0 x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T* K! f  f) I4 C3 N5 R
“是伊成大人嗎？”# G. e0 J" `, ]
* n+ w* I2 f2 v5 i! r  E6 t7 E8 s, _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h% _/ [* D  I* c4 \.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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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c! k" v/ R/ y3 h3 r+ K
“我就先告辭啦。”. T7 f, p' j: b% v6 u! j
) L" ~% g: v8 Q. N
“告辭？”3 c- ?6 _  F. \& M2 {. o; v
& u3 r0 h, }+ B  s' l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H4 a! g+ w4 q2 S
“哦，嗯。”  r% S7 \" @  S* h" G

伊成不由應聲道。% [: Y" {# R$ q$ ]  u4 y
+ o2 C. t# h. Q/ p) B( e' T4 a4 P/ B
二
4 Y, b3 M2 _4 f3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n7 O& ]( r$ g( M4 g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W' T1 ?. F4 O: L" h# Y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 {# L3 D& H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o% m9 d8 A% J, l. a" q+ b
  a2 b& H8 |- j7 j  n; l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9 a& d6 j, q: k' s: e# S) c
1 A+ X5 ?6 I# I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L! L( l: c6 ^7 J2 I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i) q) W2 E: H/ j/ T
9 j5 P# `. V  q/ i; b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8 z1 t% Z, J4 H0 H" K*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8 Y6 D0 ]: f# ?  `4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d6 \! D0 B4 s8 Z/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S  ^1 g. e( [- X3 g' h  h& Z
1 z: V. q& w3 M, E6 L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9 z8 H- Z1 _, d; Q2 L0 D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3 B9 r. J6 T. I( o8 o

“櫻花怎么啦？”, ]4 N9 Z) k- V7 i# U
& Q1 ^7 O3 v: [
“就是說。那個……”9 O: ]$ {. U/ }# u

博雅支支吾吾。! y3 V2 ?5 N) F
1 t- [+ `; f; r. {+ d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7 \1 h, s+ G% P. B, S
“人的生命嗎？”6 u: a- ~' p4 T# t  k
' k8 E+ s2 I4 \; v! J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i4 h/ C" g1 M% @, U
“……”, f1 L# J' U5 t: _
& q5 n& b- G( g8 i! `1 y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i, h: e  D* o. j- d! j7 r% g
, E1 @" G4 S: w4 T2 F3 L
“……”
) V% l! p0 B3 \9 y* _1 m+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7 f; {+ [2 q. S3 x+ y+ F
( h' h. E; B* _3 b7 O8 b4 g2 M
“唔。”$ C: `: v6 ]' _+ n& F8 k
# S& _. Q, ?" Z. m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2 H! \4 B9 G6 q/ Q/ R$ ~. k  R

“……”
8 Q$ V+ x2 B9 U) c4 N+ I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K7 e- I& S5 m- C; I: S
5 @  F. a! }& t3 f3 s' k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 N5 z' F; C, c7 o3 e7 }/ w& y
“蜜夜……”" ?5 V6 i! z0 S6 @$ K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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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8 O' ]6 y, r4 c
“逃避？”3 [) d2 R. f  K4 V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V4 R! C+ n# G& }8 K- N/ X5 [4 K
; S5 Y! R+ @# u, d7 J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7 s. ?* n- ^2 a6 ]& o

“又有什么事？”# Z8 d' N! a7 t1 ~6 p* j2 R

“你剛才笑了。”
* @, C8 R+ q4 W& S: S, ^- a
“笑就等於逃避？”3 n* N% P( P$ M5 R

“不是嗎？”* A; Q# i$ M9 j" \- N$ [7 z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9 s  J  i. n2 d, N5 _9 E8 b6 x
: i: V( \, L% Z6 Q8 h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2 Q9 m, Q, N# U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8 m8 n* E- z4 Z6 W, w*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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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2 i& L3 u" D, [9 W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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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I+ F' d;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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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2 _4 t& f8 C- {$ Y) J2 O& |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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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3 F% N% ^$ L+ O2 N% U

“我就佩服你。”8 \/ T: j  c1 t

“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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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l/ @; W8 Q2 k" y( s4 p1 ?8 ~9 Z
1 R& Q7 s& j8 i. T! V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5 f1 F) t& H)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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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0 N2 Z! W+ v3 Q
7 Q/ h3 ]  S8 I+ D: @8 \; g0 g
“怎樣？”  e9 D% A; F, Z'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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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2 e! N* N' }1 I5 R& _1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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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0 D7 {7 n. r5 }2 o* n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j; I1 T  c2 H% D8 \

“沒那回事。”- ~. u1 q: j* K+ f, l' x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g% h; K, A" D* U

“要緊事？”( ]+ I& B( H7 e7 ^% E3 w1 I6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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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8 Y' v. t  F$ G3 b#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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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q" L6 r4 U1 @. ~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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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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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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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z, ~0 V( ^# q4 n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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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6 O$ f/ E+ k( U- `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u9 {7 O- I9 y! b! a  J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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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H3 V  |" M* e0 k: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I# I0 f9 M! m9 _; j$ H) f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d% t& ]7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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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 h4 ?$ Z! z+ l) J; ]7 ]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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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k4 M" O7 ~; p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 `4 u8 S4 p! u# r6 x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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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F& X' x' V4 c% Q+ b6 f) a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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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Q2 c! V+ [/ _9 p# c0 |+ J! r2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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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3 `( _6 U$ R3 G! @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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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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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l7 q9 x! {% D& [3 Q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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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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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7 o, Y1 l1 r/ e! e. s; z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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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1 k. Q0 Z3 l$ J3 ^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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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  r" j,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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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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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C6 ~) {% U7 W; J+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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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M3 a2 z  m; I3 J& p0 s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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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9 D, z) F5 ^# @/ v! @% B% g; ]3 B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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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2 r! Q% \6 r: d/ Y! t) }( `  i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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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z4 O% O# A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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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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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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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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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J! b8 p; z1 J*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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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H6 f) E5 m( B% i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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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 y/ y( k/ J) f5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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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9 a) U1 }, X3 e% D! S  I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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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1 A/ z8 Y- O1 R& C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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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3 \# p& w/ u1 M) o4 c4 q, q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9 x. z! n8 `% J4 I' v! D# S( k8 \7 P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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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6 _9 D. l' h/ u" F# x! y' L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z% Z$ H1 ?" d) {  d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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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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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 |' l/ I2 q4 a# P& m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U9 |! n, h3 T; t- r- I(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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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T! J8 I' T5 k1 w5 z' {; V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w1 S% ~/ q7 S6 B) G9 G9 I2 \- N9 M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d5 o" t/ Q! k# Q# h. x+ |0 u

“是咒。”3 y* \3 t. T5 k$ l4 U. C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i; a9 k7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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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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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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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好。”: B/ z+ b8 F" B7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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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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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c5 g4 W; X# k4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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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3 e% R' J6 K- i0 o8 r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 b5 p- I1 `$ Y5 \9 L#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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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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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9 S* H" n6 e- O. X
  Q6 E5 X0 d3 |+ ^, J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l% x. B& |( A( V! r0 e0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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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4 w; g3 X% D: `) ].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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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6 n+ c* R, l# f% Q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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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 T8 {" @! `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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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2 _  Y; L& ^. p" K* a7 H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 m$ P) z+ c! t# i*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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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a- E( K) P$ s( z, q' m-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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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_9 t9 K, v' L9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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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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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r/ Q" f" Y2 I& C& z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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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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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g' f; M9 o7 h' [$ l1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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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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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7 F' S: M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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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3 u+ l5 v9 _9 C! G$ Q, V/ [
# ~4 s) [5 C; W8 v8 {# C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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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d% T2 D- ~; {#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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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n  ~* K; v# Z0 L- E3 s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1 s) ?: o/ L9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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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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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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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y- l* W- q( |7 C* ].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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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0 {  |+ Y$ I5 t2 e

“‘山’字吧。”& k( d7 n6 L! w3 s! {& B" P

博雅自語道。: v: S+ ^% P' [$ I) x%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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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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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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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G" P: t9 J7 c% g, [

“不會出事嗎？”; y9 P& ~9 \3 A( w, G) j2 V& v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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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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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  Q) z) s# B9 Y1 ^, }  y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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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K6 I4 S, r& E6 y6 D-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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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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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G" n5 ~4 w5 {6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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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n8 R/ h. w$ P2 s; M7 k# l+ I: N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P. G!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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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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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h1 n3 A$ O7 y0 |7 V2 n1 i4 F1 t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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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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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4 j+ [( R( f+ J6 O; z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0 Y% {7 T( O. a0 J9 r: h! n7 M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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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R2 C* |' f5 R2 y: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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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3 E% W. |/ t2 ?5 h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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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N' M# S0 H# V: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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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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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6 I+ n  }5 i' X4 w3 I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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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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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Z+ t+ q% z) j+ h6 t, P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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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d% ],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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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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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3 f' w9 ^5 f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  f; b5 t9 G9 m4 w7 b! _. ~: c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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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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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w' f9 x# E. n" i2 ^

“是什么時候呢？”3 U; e2 k/ J9 d  @) ~( |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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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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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w# E3 h/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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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T+ x# q8 _* H3 D#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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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3 A* _" Z$ x8 d+ Q  \6 |1 ]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O8 u  X1 O) Z9 y) C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O1 }7 L7 B- u- ~7 q8 v4 }9 S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W! R6 p3 o% O, C,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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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 z8 E: m4 `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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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P" C3 w, \+ j

“沒錯。”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1 v  {% z% A7 {% h% {& D1 W0 q- {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o1 \' R$ e+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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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6 H  n) C; A+ P9 E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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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M: P0 o. Y" Z7 q5 W* G" k! ^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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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s% M0 {' E# h  R) ~/ ~$ N6 t+ Y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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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3 [9 l. Y. K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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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2 [' j& M- R' ?2 w" g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2 h5 g" Q5 [+ R

“他怎么說？”. C( W# n! L2 K) R  n( P! l- n

“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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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6 k. z- V- W) {: t! S8 S. M7 n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6 ^' G8 E) E8 G* `# c1 A% @

“於是，你就封山了？”/ c+ v" p8 L8 b% s' g$ a0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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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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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0 y8 _2 [1 t- ^+ x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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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a: _8 n" k8 W: z4 d) E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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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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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5 J% Y3 p# `$ l* M; L; C!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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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O& Y5 ^2 v0 Z. m! Y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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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8 N5 K! g& D+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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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W$ d% H! y- N,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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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D9 H: r1 S'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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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j; S, K0 S* o+ Q-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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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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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Y1 Q! j! U0 C+ g8 p  |! m* W
$ p8 h! O) y! O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7 f2 A0 t; G0 K3 S4 i! g5 p1 z
# O& \7 `. }) u& O( H$ f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Y& Q2 N8 A! `4 Q. K9 R/ R. [6 n
7 N% }3 ~5 S+ m* }3 B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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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K. f( X3 k  Y+ M: h0 V# n

“封山的咒？”
8 J- }* K- o8 e1 ?2 ^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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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 E. @8 b# p- s+ q! V2 ]8 B
, a0 D: i( Z+ T7 y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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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4 b; Q% P' k7 E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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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e- |& s5 j0 q8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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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2 n* m4 Q2 V3 Y7 V* G8 R7 f; ^& E# D
1 `" V, \4 Z8 B!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 d/ g% D* ^  t/ _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8 {& g( o( }9 }: F, o/ t( ]
; f7 d! P9 J: G; V: y7 }
“噢，大體上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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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1 S" {5 N* C4 S! N
) X* @6 `; B+ Q* @9 L/ L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i+ m# X5 }' i( G7 S
, p- z" N( H4 k, e) o' A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1 k3 L- ~, C- |9 O' P) {. w

“喂，喂，晴明……”( Z4 Y2 [8 {/ H. H9 Y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M) W6 r! S1 d/ F1 K

“是！”
4 K# {3 Y# m7 ^) w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W. r3 H% l7 M0 q
6 N1 U4 _; S8 k( M$ {9 y( R4 d" H/ [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9 h6 G- e, N* X
“就是做這個。”9 s0 Y% l/ o* y6 }9 I- i$ Q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h9 `' ?" A6 c+ S) G
“山”字變成了“出”字。4 I6 ]+ ~5 e7 O  X- l
$ Z/ O% Q' k; Z; K5 b0 ], u5 M  `" n
“這樣就行了。”
, S) ]9 C/ S. c, C$ F8 R%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8 K, J" c  Y# F5 b* |3 X; w1 s
0 S; r/ y4 A8 M+ c1 A( R; k
“晴、晴明……”
( w5 q0 `0 Q# x( j. f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h$ z3 q9 |8 s- q( G
) F" T+ W$ N2 [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8 O. J' A% x# l6 J7 [6 g

“櫻花嗎……”- x( X; f4 I3 c7 h$ r: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0 \/ d9 D. A4 _2 L  E0 I# d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V$ V5 R" c% h% I5 q; }  ~# P
$ L) Q2 x( Y: J8 [4 U9 k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J$ \- y8 t# z/ o; r* s. n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5 w, Q# n1 @. ~0 T  W
“是海尊大人吧？”. f& |- \* I& A: ?; w
0 N8 i6 E7 N+ d. J  ~
“是。”
+ b. t& g0 m) X2 `5 D
海尊點頭。% {# n5 R2 e1 f( q- M2 L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w5 ?. V% F0 F7 n3 A8 p. O9 M/ c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6 _: F9 u" W0 s+ W% i3 Z; ~- G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3 m% a* @3 j, V. Y' f" e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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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9 B; ^+ e5 Q- B' J! q5 x9 w5 g2 U
( [, o( {7 D4 _1 j+ y* Z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4 A$ I$ f) }9 T2 Q
0 Z& Z6 e3 n; n: T, }! j" ?; H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8 U5 D" D/ ~$ o# a
. [* Z$ M6 l, s8 |0 I* ]& v  y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3 O1 g9 f+ Z- a4 n/ L' M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R: E: m; F9 r
2 e9 `  }( Q" N2 c1 a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m# a8 t8 B% v
) z/ s4 _$ e1 G6 p1 ?
“原來是那件事啊。”1 j! h" {5 {% F& P& X# V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錢？”

“錢，和欲……”
3 X" A$ \* X0 p) u
“欲？”% I' m' c" X* U2 W0 `
- ?4 v: Q; X9 x( _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S( W; N& t/ L5 Y# ~$ U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海尊點頭。* b2 Z# I/ h' k0 O5 w
2 ]7 q7 p- p6 x. b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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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0 S0 G# o/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1 b& p" t; f8 o) r1 @2 [+ @
“多美的櫻花啊……”$ i+ j$ W! ?; Q
# `9 ~- O: a( @$ ]0 ~% T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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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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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H; R. Q: l4 `; i) G
0 k" I0 B9 c2 c; p+ h/ V0 h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2 I" P1 p4 p. y9 @$ A# [
: @& Q! _' D8 w2 R
“他終於走了……”; |/ n5 i. t* `& A+ S4 d
5 X: j7 N3 k* y
博雅喃喃低語。

“嗯。”. q' @. r# [9 S  ?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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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3 o. p- W6 u9 Z
: G2 o( |# w0 b% u7 M! ~! b7 D
0 \" ?; Z. l. q  P0 F( I

一* G# v& k, F' Y9 R6 |) E

兩人在淺斟慢酌。2 y3 ?, w6 q7 g4 d. N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L  G$ q8 S) u: }
7 V; q0 L  X0 L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V* O5 |) |9 @4 Y& X- U
: e5 n4 f3 N: z' T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6 h( I6 k% b) D9 ~- t
4 r  R7 j$ Y5 J$ R6 R! ?3 z2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g/ R. c, z* ]* U% n  G
0 j: ~6 ]6 Y4 C2 }3 p6 N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K/ _* w. g  H2 P: d. e
' J: V+ y! r% o; K' ?8 y0 X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3 ]  `; Z/ `' w& [4 K& k* p
: s/ X( E2 b0 c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Z3 P; j! ~' U- Q
, X5 @9 I$ Z7 q; l$ u* s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5 {  ], U, e* B! ^
9 m  V4 \$ w* d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1 b1 v* d6 Q: J+ E
" [/ d1 s' h3 n% k
“真是不可思議。”4 S! f( p2 h0 A- z
; ~& F7 s/ p, c1 F, O  ]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9 Y8 |# v1 p9 u* F$ _+ u
' O1 Y. K* h! I+ x6 i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s6 o9 {  l- o
9 t3 x" Y, B4 c3 V& \) _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0 g9 ]2 x6 H1 n% d: Z8 `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W' O+ m1 b% B3 C4 z& v" s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6 o+ d$ G; C6 {  p+ m% o, e9 y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b* z8 D1 {* H$ c) l! j2 e
" F5 r- G4 y7 s% i$ w+ e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p; S4 z) _& \$ D9 Y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2 s$ j. v+ v3 @( j6 e- W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r; Z8 t  y1 ~( d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 K4 w/ j0 t) y+ t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3 ]9 j0 P, J% i9 w/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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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5 v1 H/ J& j% a7 f1 |: U; G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5 z. D! V. C% A9 \% O, [
+ Y% F' k( W8 d) A: N/ q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1 S  `' ~& @5 m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q% `3 l. o+ K, k$ x; e# M
* @, _3 p. [0 V& a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3 {9 F4 w$ T2 \  ]
' F/ ]  o  ^2 Z& h5 m3 n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 K4 ^$ V( v, [6 q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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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I% P3 r# `3 ^; l6 P$ L0 c

“是啊。”6 H; Z9 k9 V1 u2 _. E
1 K7 w( I/ n9 J' c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u2 H2 Y+ N" T9 I6 @0 a# z0 Y

二
! V& M, W! p8 e  Q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y7 }4 j( g( H; d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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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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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v& S; }& r1 U: w( q: t' K
1 t. W, ?+ N# J5 W; ~
是這樣一個聲音。7 Y# I8 H, K8 ~; [; N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5 a4 y5 x1 z. E0 B( m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a* D0 l5 E3 @# Q8 ]1 E$ d6 D. S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 V% T. A1 R% O" h! D3 X0 _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Z1 h7 _$ G% b% }" T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9 n8 _1 @, ?# H4 m4 l# V* f1 x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C8 D9 ?* N3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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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a& q2 Z# ?* |$ j! h
5 e" w. v  @6 o) P9 t) P
是紫宸殿的方向。
* i! p  C* H- X3 B1 D3 M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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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v4 E- R+ v% U%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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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R: Z1 [& O8 v/ Z-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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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G' ]% @) M, w4 h+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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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z- f. A& q" p% \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8 J+ J. E" t3 C& O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7 c* F: J* F/ x)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q9 p& @. `  b6 ]' ~6 `: z& R

“就是它吧。”成親說。6 y7 b$ ](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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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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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2 Y/ Z2 y" S, Q: T)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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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A7 L  N/ Y6 ]' o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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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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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Y- M6 O6 k" p9 P

“哇！”* g/ H1 a$ j1 m( M% @, l: v, X

見者無不驚呼。8 ?5 }( g" G- O" h4 W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 z/ H6 N; ]8 x7 c7 H) T  K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P( {! u" t% U9 n* `6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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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3 v4 H4 p# }8 \. s5 n' K

“唉……”6 z1 {5 k# l3 C1 C( T$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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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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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I- Z. E+ U/ ]7 C+ ]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1 z+ Z0 e3 W, n* r" F( e. _6 H
1 b4 L1 k2 O5 Q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 f2 W7 ?1 r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 t5 o! ]  T+ t2 v  T
“咦！”& `* ^% _0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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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6 L7 c( D4 N5 V& w2 C. H0 z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4 P6 n8 l; {2 n+ o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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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0 P( @0 L& B0 f1 N- [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T, z; \( e*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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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v! }! K5 ~0 c* T" z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l5 Y' d+ W(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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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3 V( b; r& B8 P8 _9 M, Y) ~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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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H/ X/ \3 o( j4 g, _;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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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 Q  R) i- a1 x7 ~0 N6 S2 v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 t6 w/ N7 V7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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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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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1 ?" w  ~0 j8 j7 A9 V7 M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1 J9 C# R4 r9 A7 P  P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7 [' z) c( b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d( ]( r& U)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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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 i! M& W- N8 e" g* [& ?* I; X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i$ i0 D# o/ W+ [
$ a6 T6 A: q. K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p, C. W+ B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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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Z& B# h0 F. K; F1 N' i2 |7 k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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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 R( @( b- Y) [; `# w" Q+ h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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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9 \+ U+ J. O, H6 h5 z( C

“沒有好轉？”& U7 H) k9 t% @4 d3 l* Y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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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8 o( |6 a& Y1 E/ U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G1 J# l# I% n& C& b+ c! S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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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1 G( {9 k( b' J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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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Y6 V6 h2 T. ~, a! W" w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0 I1 G# W0 e8 q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1 X/ ^7 W2 c5 w% c#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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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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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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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m7 Q& k8 y! t! ^7 N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4 _" h& ?( U5 L9 i. ^; v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K' D, J! R+ {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 K; v3 h+ w+ o; _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t4 Q$ t( B! `/ v6 l* s, L* t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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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n) p* W8 i1 D( t. Z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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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v  V7 M7 o8 q6 p/ A(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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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R& m8 K& b: T6 h7 q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U' e2 L! Z+ W2 \0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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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8 H! G8 W' q6 h7 l8 H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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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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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9 t  ]( x6 U1 \% P  J  K% D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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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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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5 W! K5 l) ?+ a- J  J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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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C/ U& ^, e  n- {% g, _2 K$ ]7 f
4 o/ N4 E8 B) N' W% D  f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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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9 C/ [' B' w6 q) w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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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是的。”  A( j7 T2 w$ o, Y5 C
0 W6 p! Z5 [3 {8 W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y, h1 a6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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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L# u, E/ @! e& t7 w1 {( {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2 T' P9 E$ S9 A1 T: f- Z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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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 g2 G6 W& s: G
1 K' T9 s# |/ B1 b, t: f3 H, O: Q( n
“有蟲子啊。”2 L6 T, X8 e: y; w# V&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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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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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 q: F2 y$ z4 _

“好癢。”- {* W7 X& W  z% t! {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H' l0 k! N5 j0 c) D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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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o/ ~9 `4 z) d, `- V
. V- t# R0 r, n! q# M- V3 s$ v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0 Z/ h0 ~& E; N9 |' Z8 [: K$ K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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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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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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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J: z) q" D9 X$ d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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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n! _0 {, f8 }* n( ^& Z
6 m6 Y8 D* K, K9 W, V1 d4 |) n, j9 G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s& j- H& S' w& R+ g! Q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 @" O. L: ]0 j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 f2 c' t/ D9 f# v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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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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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6 ~& ~/ E1 z7 },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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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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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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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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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o% f% E+ k& K" m( s* {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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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4 y& C# t8 q$ ^- y- e2 g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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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5 s: ]: y. P; H6 Z1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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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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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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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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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Z4 [7 l6 O7 a5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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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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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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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3 h: L  @- S  h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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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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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2 z, `& g/ H5 p3 c# n" ?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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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7 d1 ]% e6 n& y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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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u: ?+ Z- i/ m" e* `1 m6 u& H7 G;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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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r5 g3 J7 u3 b. J' N* Y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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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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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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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2 x6 [% I3 R0 v" v  }  ]; V  s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B% Y2 w, y9 c( A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k, \2 D0 Y& Y4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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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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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y. ]1 w# K2 c+ D$ E: B0 Q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8 Y( B7 B! O3 `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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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9 ~9 W6 ]6 p7 c: F3 j, k; Q' [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1 e. U7 c$ S4 I- [2 H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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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1 M5 }. ]2 ]& I" d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o" s8 F  G0 t8 I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9 f# _/ [6 R6 b/ P5 A1 o- p- [: T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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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y2 N/ ~5 z  U7 J6 h" ^; l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O# c5 ]9 d: y. L* v; G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i( H8 a/ q0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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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H% J1 [- X) e. Y' E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A  y( d2 {; m. T+ d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6 ?( r$ Z8 d) Y- C* s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o  E3 m# t' J6 N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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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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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 c: F# S4 ~; T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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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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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G# C6 j* g* o+ F% a6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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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3 u3 |9 s- p! z) ~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 D0 Y5 q! u' l; r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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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2 G# |( |* n) q. r$ o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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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 p4 v4 \. j$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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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3 z0 `6 S  {( e- x$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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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O5 ?# @! ~0 f+ s8 A0 o6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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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L3 o# \7 B8 |9 f) E. l9 o" H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G* Z8 }/ h' _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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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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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P9 j6 D$ {: K9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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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Z0 t+ c" }* x7 i5 O

“啊……”2 v3 Q, k( s( w8 l! B2 x3 C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5 ?# U8 v, r8 K6 q& W0 ~% _8 A8 _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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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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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y7 a, z% Q# ~! P$ U3 Z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P: U% s( ]/ h; ?; F" Y+ d8 Q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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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 ?6 t* W  Z# y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0 D1 n, v* S! T3 c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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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o/ X6 p5 |: ?9 d7 ^7 p5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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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S% s: c% [+ D4 b, b$ h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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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2 v( l3 ~1 F, f- d9 a0 J( ^& G/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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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 N2 w$ M4 O  b' I  Q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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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S& j: J+ ~+ F9 j: F2 E& H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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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q3 C2 q" I! k0 L$ T( e5 h- J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l! H) P' a# Q; s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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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5 \2 g6 F% w2 T+ b. R)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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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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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X/ U1 g* m1 l* ?  _3 ^

“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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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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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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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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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1 z8 m/ X8 S) t0 t6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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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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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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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a0 R; N$ @& a6 O, l9 k0 U; o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6 D# Y% T/ ]: S" d" o# \% y&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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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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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Q  L" R+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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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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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4 [7 \0 k  ~$ K9 e8 u4 t

“請務必賞光。”8 [7 `2 I6 m% r5 N; o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 ?0 O4 J& E& h! n, R

“好，稍後見。”9 k$ G2 V: N- r( A/ f4 ~( q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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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5 m* D3 O. ^- y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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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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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y8 g9 c% ?" W' D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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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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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1 s  `1 L2 c6 e: I  B( I; _( _8 g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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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k- O% `- T0 ].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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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8 {$ {7 J. Y% T"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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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5 y) y6 E4 G' o7 P9 u  W: Y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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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W% x$ j, s/ ]6 h8 o" ~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d, I5 F! m( n9 o4 c1 D9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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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4 F' k9 R# q, n6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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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0 b4 Q9 z" n  ^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q0 j' I1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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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x; k/ }8 ^: |% B; ]; H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2 w7 m" R  o7 r!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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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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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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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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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 d0 f8 `* u9 t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c+ Z& D0 N! b% D6 c; ~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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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3 }( Q' U, W. ]- @( y) G

博雅點了點頭。7 w% x& Y- n: c( y) I9 ~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2 G% j) X( o# f. [8 a! [8 ^3 i'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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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W8 C7 C& x/ @& A' }* C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3 Z2 z2 j. F2 u3 R9 k/ ]2 M7 D  i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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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r% N% T7 {* p1 n" i*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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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8 C3 p& w5 L5 ]5 i! u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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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c& J! [( {/ T  r) d4 W; ]1 q

“需要多少只？”" i* y% m0 l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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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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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D+ B$ Y5 j4 n3 `1 R! m, v! Z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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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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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P9 X3 q0 }6 [4 C, Q" k1 H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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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 U- ]- N' ?+ e( F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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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0 \- Y, m$ q2 J! }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2 E, Q* k, w7 w# x% G

“還不行。”; `) z6 o6 m! ~2 ]% q+ W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T- N7 S) j( d4 @.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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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z; }- }% J&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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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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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I% Y2 n% I  R& `+ i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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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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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q* i: s2 s. a

“噢。”( E$ O4 r, k5 b/ y  q5 {# ]  A$ A0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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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 \; z; A" N: o( \' J( Y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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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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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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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M# ~& g$ N$ ^5 ]+ i2 e%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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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e. i3 x7 u" }) G& q. ^) s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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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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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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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0 T' m9 f- w- t8 A8 `& J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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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 ?6 |3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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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S. ~: \' v" T0 k& L#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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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g3 y( l! Q1 |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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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T4 c7 m: U; i/ @4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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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y+ ?3 k*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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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4 \2 y& m) S8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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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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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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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5 s; l: M4 z, I"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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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F- B* Y# C8 O' ^) U  Z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t3 U: H! e  H&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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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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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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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A* l5 X' `- r1 T, B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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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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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2 F0 f4 T* A( r$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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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Q# q, S' p0 k3 s9 H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7 v8 w# Y* a; c* ~* a  {2 {+ q8 S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H- x, s;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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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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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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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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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U+ d# Q( ~2 q! b

“沒錯。”8 m- v( c& K7 U3 u; {. E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u4 q) m4 o#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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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 I3 n( c1 P  B2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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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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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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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7 a9 _# g2 D( J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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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9 h" M, U1 o/ h4 z7 h

“然後呢？”7 \. h2 Z3 Z; z4 E: {8 n" L, q4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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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O+ v# C: z' n0 S1 h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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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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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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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9 s0 V" `1 L$ a' _( [8 c" d' ~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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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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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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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r* w+ Z: e( c,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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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K" [1 C. H4 S7 _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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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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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T' t% v+ O$ N, m* Q7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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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H/ `7 T: R& d- Z4 k#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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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E! Y# ~8 B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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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9 j: W9 \, S( k* R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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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N8 o3 y5 K( T8 y* z: @1 \7 O5 T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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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U, b. _2 @6 V2 L! \0 |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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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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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1 Z7 w+ A3 W2 i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b5 r7 Z2 ~0 _! e; t" e/ p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l( B( s" `# h( Q7 A

向空中。3 T# z7 {! y( Z; N# N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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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D' W% a( I& T3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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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2 f/ B& k3 Q; `5 j- c" s-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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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3 z4 k; u  V+ g4 [$ N; ]$ \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t5 s4 S. B8 ?$ a' y4 I0 A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M( q7 v0 a+ {9 t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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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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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2 d& ]$ o6 b9 h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0 T" @5 C: [3 o3 ?

晴明點點頭。+ i  [. E2 r2 h) f) i) G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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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 i- \1 ^6 R* g*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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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J# O* j8 V' }% j2 c-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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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0 d& ?, Q( _: H) V! J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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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U  I- G) E1 I-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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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2 l: H6 X: ~. ]9 c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X3 o8 o" b) e3 n6 f$ [( a1 r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 d$ s" O. x5 H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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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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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x8 y4 n1 Q&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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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A+ g$ s5 d/ Q4 W7 D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Z# v, N7 R& M1 N! ?: C2 \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i* n% r+ r" j2 y& Z8 I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 y; Q* a& L  f8 r8 q9 y; X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G- S1 x2 t,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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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  t7 U5 e1 k3 o( n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j: y- u. T# M/ r6 O  @$ U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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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2 V7 r& ?+ T  G5 V. e" t3 W' I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8 R5 v- u. m, s" K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  w( g& M, z: |6 O# e1 D0 d3 e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F  j, \4 n& y* n  Z3 c(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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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