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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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5 k  x4 V) c5 M$ l" f( D

4 N+ q5 |' h2 h) V; U! B
+ E0 j% X' `) K: G3 h( E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v. s( M8 Q" Q5 z/ e3 A% w# i
6 A1 e, R. a$ H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0 m3 `1 S1 _0 F! p, v
7 M: W& b7 Z" L3 P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H1 m8 x4 J& |9 v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j% p6 V1 n6 _4 \. K8 r5 Q) X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X2 @1 @8 s' z7 N: R# _: E/ l! j; b
2 D" I( Y( H0 [' P+ X) N( k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X  L- [7 m! o  C& D7 x) V9 N
0 {5 k: Q) k" d; {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r7 m; G. F3 ~/ T3 R7 h- {( A
' X6 N$ z' m" N, l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 Z# Y/ ^7 ~9 H: k$ G0 f) c2 X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b# h. F0 S; ~/ T3 t0 @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7 Q! l2 n6 e$ t7 `& m* I
) h* z* J- g. R' k8 x- ]. Q. h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3 Q( L, R3 z3 B7 q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 D  L3 e9 K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a# O$ O3 p$ I. K
8 Q' q5 \! }( o2 A* r6 g7 J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 a- d( P6 D& X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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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z  g  I: W5 b; o9 x+ N+ K% N

“什么事？”忠行問道。
9 g8 T& U6 T& S$ V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7 l  S. k5 K) F( q2 {
7 \; }' t' ^7 f% g* h. B% i
“哪些？”
  K- E# ]: a* O  _% D% k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8 P; {6 _  C+ W$ H: \2 @
, ^' z# Z- F; U; R5 K! u; F: r+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0 g& f2 t3 O0 b5 q& V3 i5 {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1 k. y) N; e+ Q# s" |+ x* T! U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E& U  w6 p8 e7 t
2 A& m# e3 d% B) J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5 h" k% n8 S3 R3 h  m6 p
0 P. z3 b# ^( u0 b* s0 W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Z: h$ Y( L: V  Z2 H3 J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G, T1 J$ h9 r8 K3 k! t9 S
“那樣的東西？”
" `3 w/ J- P: q( w
“對。”% U& N0 C3 X+ C! A. t' o9 m: [
0 T) H6 ^  l4 K  q% c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6 Q. x5 Y* M- z: O
5 L. H% z1 b9 I) ^7 y' P+ I* J& z$ f4 \
“不是亡者嗎？”  B/ L8 i& Y; ~9 d4 G+ j" ?
( F2 z0 h' D7 P  _) h; h6 F# c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 z6 Q- B0 C1 z( s. K; Q
" U6 \( T7 S+ g"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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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W$ F3 D  z$ E8 Z  Y3 Q; }" ]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3 o" i" d% X2 i' P) U- K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F' C& G0 A*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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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M' Q* c' @( a

“是的，有時會看見。”
+ R. P& i3 A" X% E- R2 r  A
“嗯……”
& u5 f5 ^' u& L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7 P& E9 I! H4 {3 t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6 o/ d" |# F6 f

“挺有趣的啊。”, q8 g4 z  E& N" T( z; G  H. w" q
# G6 j/ S' y$ V$ p: f; T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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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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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6 s6 j) n; Y  e+ u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0 P. i* c. [* S1 x. _$ n9 A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5 r, v$ t# @( w7 w2 y9 v" `
, ^0 ?$ K( d& \) C9 W7 G+ D
“噢。”
$ z- H6 z1 ?( \. n( b0 I$ p/ b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i. {9 K$ o6 ^- e2 U9 ~* W; z
“是嗎。”
5 C% V0 U8 ?" D1 L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k5 b, g- F# a) j: D# ]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z6 ^9 u# p2 }6 b1 U/ l5 Z% s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3 `) \( C8 K8 D. k*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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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1 h* B+ `3 M' B0 o; g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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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1 {: l  q5 b, ~9 r& s' C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7 r) L' O2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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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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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0 s) D" n: z& [' a' w) o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h0 d+ y: V9 v( j, |# _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s" H2 o' n/ L8 h5 F. J2 w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4 h. O9 u) H3 ^- `5 y
' g3 y# D2 \  u" _$ f8 v' f9 H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b- l) j  s5 d) w* _! {3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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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g4 }" c' r0 M$ H5 G( P" t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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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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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9 H1 Z: V"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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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7 _; W) ?9 s( l& R)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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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q$ e2 l( g2 h, _4 r9 B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b7 j& u* O4 \1 ^; ?' b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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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4 G; r% h* B9 ?1 h  k. m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 e4 L  i" J) G3 B% ?. G4 y
6 T& f: g: q" d1 E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j( c6 [: I- S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J/ g" W) ?& N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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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G1 S# b# ~) q1 ?6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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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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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3 x* @% L) M4 b7 d'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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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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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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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P9 j- Q! k: U. R: j$ ^&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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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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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 r( ?& I' {& n' R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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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2 {) {8 ]# o! n4 z4 w9 D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w5 o9 `( W! Y* t' E& {( F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r# X* H' N* d.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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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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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8 u& B0 D0 Z%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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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k0 D: I0 x9 t: @( G. T3 _$ d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K. A! {2 V#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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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9 u0 M9 e# S1 t5 V(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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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S3 W" E; V*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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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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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N6 E) Q, z0 A$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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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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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Q0 h* `7 V$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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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U! X0 n% V: ]* N6 g/ F% E; O5 s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H6 Y8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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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9 M$ s6 c- ^# h5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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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5 \, I1 }6 f( _+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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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3 B( u9 J$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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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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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7 J6 s7 v: N% k) V3 Y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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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2 a+ u8 k& k: ^- W' }5 P  J3 G%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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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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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2 b+ R5 Z7 D- T, n" v

“已經來了。”3 K5 A7 l0 B* U) A# u) c2 M, K;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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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q' p: L, g. O1 F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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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Z5 K8 F! {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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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_% T! o# a# P0 I: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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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6 C8 q( g5 n  ~" e# |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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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l6 H9 L6 m! {0 n8 o( k4 P" D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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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D* j8 Q/ U8 r' o; A3 M; x7 |3 J
' V8 w1 s3 K' Q% N+ T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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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H0 ^2 B! c% k, q# e
! v: d/ ^. c. d; R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V& ^& Q4 F# a' S8 r6 [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9 k3 `: U# Q5 U! ]
: D8 E+ {' D2 c0 \. k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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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 t2 _( c) r1 O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t. y$ `  J+ ]% o& E(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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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2 W! J  l7 r5 Z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r; T$ e5 O" q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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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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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 i: l0 c# p- Y# F1 @% k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I+ w4 R. o: U: J-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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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9 X7 H9 p2 J( S% P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9 I3 m/ F" R6 z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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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9 w% h# Q1 C% g( Q$ U$ a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3 P! Y" m) R% `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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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J. c' K; R/ ]' C1 r3 H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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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 F: g# X% l&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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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b6 w- l7 U: a( i/ O3 K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c$ l) X, Z$ e5 B2 W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R% w' _. W' J5 J! ?
5 k2 @+ Z3 \, [( S( g7 e. o6 y, ^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1 B- |( P7 k% B6 N
( J7 A7 R" K" v! D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x) c% w* j" v! j4 E; V: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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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D- Z8 T5 P)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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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4 B! l0 c! p5 N$ M! D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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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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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V( ~* F0 M6 Q" P0 F0 G! B% ~. z* j4 j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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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9 }) {' {7 d# ~9 g1 p. j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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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a! N/ ]$ j%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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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1 P- P2 x% H1 r: o$ Q4 a
“是奇特的頭顱？”4 v6 `4 a9 a1 a' B; D2 _( ^) {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M% M, W6 z! {: d
0 [- k$ J8 ?/ T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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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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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5 B) |4 X: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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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7 w" D2 [" ~9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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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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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2 ~2 @+ ]$ j6 ^2 e6 o# d3 x( ~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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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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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5 ]/ ?/ U5 a2 f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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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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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W$ l3 _% y$ k- u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 p7 p4 Z' E1 {# M$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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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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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8 S% `& }) i) h6 c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N% W4 M" u- B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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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l; R+ c* T: t6 `4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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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Y: J3 w& ^5 y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k" }; b8 k$ e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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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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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6 y$ C/ A8 h1 t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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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7 M8 a: o/ j( P"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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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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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H% w, J+ B5 q) y% E! B

“找個地方？”  Q9 Q$ L/ k6 g+ x% [1 ?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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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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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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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A& E  s( x, @2 i  f, C- K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 B! R; c$ ^. N1 S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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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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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S/ I& h8 n: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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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V1 ]) d0 ]/ T0 s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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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P- s( l' C- n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d3 K$ F1 J4 a9 t6 y( _

五! j7 {- B9 Y, ~5 B%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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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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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O3 `0 _! @2 Y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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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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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 Y7 N- D) R' t  A+ q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_  p& b) k  K' ~' B# Q5 Y  C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t9 M6 v+ h7 o6 o8 \6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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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c6 Q3 W7 D( h( B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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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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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8 p  [3 |# S8 u2 r! w" p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a+ R/ M, C- \6 f/ X  |7 o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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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H: D8 I( S- N; V3 K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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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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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p7 V& [  ]$ x9 E" \

“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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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p2 f9 ~0 R# r% [9 g" J1 H! T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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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s4 O- e+ I& X- E8 g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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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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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g7 G9 W8 h7 a  A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V0 S% n4 k. G) d! f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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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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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N/ f* W# I8 b- Z( C4 o; A3 B6 M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p6 Z6 r$ q4 j5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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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2 h! ?9 ^! d9 y0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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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A. A9 L1 r  U"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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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n# ~4 ]3 S4 m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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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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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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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u* U- X$ j0 n* d" n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e$ P$ z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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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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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6 l) f7 H  N( f7 Z( v# M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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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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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m3 I. D" p# B: {% R4 d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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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k$ n3 t! S; P* [& t(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 }# F8 I  l" ?&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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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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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4 k/ U% I. }; h6 P+ \' W9 ?3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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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j" M: {% e2 P& [: G6 ^2 l5 B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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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S. U  |9 A  s  W( [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2 y* L( @; \! z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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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I$ T8 q' Y1 D5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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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0 ^" o2 [/ @+ G*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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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 T% w* g+ A/ q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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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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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5 D  u- B* t5 m+ S4 h9 R4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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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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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n+ d; h  G+ g&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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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y5 Y& v) d5 a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S6 F1 N% R; P; F3 A7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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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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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b" P3 p& `! y# Y+ D1 K

“喂，來吧，來吧！”( M* l' i/ G1 U1 f& J7 t" j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S+ G" p* h1 k, F" c( a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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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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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w3 a1 p( v' l9 |% f: v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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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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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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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_8 {$ G2 r* Z! x* ?- })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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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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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 ?/ s# d  Q/ L- X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Y+ n( H8 t. i7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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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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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i9 T% m' q! Y3 z9 P4 L" N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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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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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a  |" Q8 X#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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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x# y: B# ^$ I( ?) H4 V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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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p  ~! h7 k5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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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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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2 }) k. Q* b4 M3 ^& c8 o! N# q$ `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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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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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 |2 q# k+ C7 z& f! O2 Q9 O! f

“好餓啊……”

“嗷嗷……”: A0 u' k. k8 I9 x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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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q+ P/ g5 b* M4 Z# K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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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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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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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k- V4 q% T0 z  A+ G$ T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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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p- O3 `- \" r2 `+ A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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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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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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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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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5 c0 h8 a& o. _* T5 F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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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I9 Q8 l/ h" a8 x+ ^# q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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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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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K) l' E1 v% I1 z/ ~# T2 G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1 @- Y- f! Z+ c4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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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_) d: j$ d4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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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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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c! q  e+ `3 Y4 n! u5 O5 J, R& h( [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3 k: ]6 l- x* h+ v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g+ D1 ^9 f" r  `8 c; ~" Z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o/ Z2 B1 g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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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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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U) l( e( j* h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 Q: Z( b& W3 Z( P+ J+ \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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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f" ^% j- d; Y; l5 |$ W.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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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3 ]* q2 R# F: j3 L8 j9 U) A. u, G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1 B4 L/ I0 `; W2 u4 P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1 I9 A" v2 U.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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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X3 T! s, V' \, X2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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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4 Y5 [4 C# D$ h, t, y4 C2 O' g( e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P/ @# |4 Y* T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S9 g1 C2 H3 q* b- s: m1 E( V; w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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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2 w7 y# N  \& ^6 C2 M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N  i" C+ @7 D; n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q: U: U* O7 i8 i, |2 `! Z( z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W4 s/ W% A- z( E; M* e; t* {8 v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k% c1 Y- t'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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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5 v4 u  [( `3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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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1 n- o; w/ a6 }) y7 E: k# K

“當然。”

青音點點頭。  V. V7 B; E  r! E. A;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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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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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4 u- f$ k1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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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8 ^7 S0 a0 D$ e$ F# t& }8 W* d' O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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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I  H+ n6 f# H( P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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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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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W- B& r) d4 b6 i5 l8 J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6 B  O8 M; n5 y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_& n3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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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H7 T" C) D/ z5 B. g. N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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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 T7 N" a3 {  a; q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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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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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r$ c& J9 l2 n5 K'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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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8 D9 v+ o- n4 Z2 r$ A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T; L8 k- n3 o  ?$ y, [- V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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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 n8 d# ^( _  v0 k7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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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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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B9 t4 _8 n: }1 t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A- t, b+ A* A5 S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Y: s/ j0 F+ n8 \: `) y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R* s& C+ v, }* E( q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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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3 s: o2 X3 {4 ?  X; \8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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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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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f$ a& C6 z2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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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8 E# Y1 ^& c, p' p- V  Y% M+ _
5 G/ S5 H8 R: l) M; p, }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0 ], s; o" S% J- t% A" t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4 d7 O; q3 \& ]2 ?, n. T/ z* ?. w6 A4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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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0 S: W0 F4 b. n9 o( M
+ I, n2 b# ~; f
“哇！”4 K& ?, B! y5 _, O) v' j2 j' m
) C: p- ?: P3 N  Z, Z* {* K& w! p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9 s+ a0 ~* Z6 R% Y" t. g% Z7 a

而且，好沉重。; O4 X* J. a! U; H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n( b# }: P0 h7 Z- o& x1 Y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g( a! f$ _/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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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Z! B. m0 J2 L9 c6 `& \7 r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6 G+ L8 F. t1 k  X8 Z!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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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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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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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i1 |) ~* o, ?/ D" K: d" x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 Q2 v7 x" C$ A, u# `: P7 g0 W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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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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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9 L9 F& a% l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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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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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y  L2 b4 `0 \
% X' l% n0 ~# y: l: o6 Q
！當！！7 O+ T0 ^* C# |2 K8 m  V/ i) `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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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h8 K& z1 Q6 G; V( ^5 B

是從身後傳來的。, b. H+ t9 @,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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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d% j1 Q' c( J4 A+ V2 f! Z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D3 ?. m) g5 ^" v2 O2 |

好可怕啊。: q' Q3 m( p, C# f  q3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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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8 `7 M7 L! h  @$ S0 o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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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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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9 o4 z/ s5 |+ M8 {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t2 h; _' P* m4 V* S#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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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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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I# j: ?) r4 J4 y1 l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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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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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v" q- L, o+ J1 I1 B! r3 c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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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r2 P* g, |# @5 s(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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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E9 {. o8 M0 p2 K  _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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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N6 i, A( t2 L! c! }6 i- i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2 U4 v, m) B, L; u#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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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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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 L) D3 l. d4 K

“為成……”: ?! U4 w' }0 A(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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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7 {0 i, T7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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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k- ^0 w1 U8 m) g# ~! V"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3 g8 X" s* S/ w6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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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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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Q& u  q) g) z7 ?3 ?; _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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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U1 y6 M1 U& h& J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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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C( v) H8 t# n' |2 j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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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8 z9 k* E# C8 m, U4 R2 t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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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D+ V/ h+ ]& a, S5 E7 D
) Q# {/ D$ G9 l5 }/ ]  j; ?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 w, R& o* c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7 T* g2 P3 `) d5 M# }; X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p  c% L% {" {1 I' Q- M8 v$ v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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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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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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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b! o& r4 f8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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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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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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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5 E5 g, d7 I0 t+ ?, k
9 l# H. C! \0 A6 ?, V$ r3 p2 F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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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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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H; W" l" m% d5 Z4 a6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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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6 H4 \; L1 \4 g4 c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i# Y* I; p" m# [% b2 }% Z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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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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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D$ b( |2 t8 k5 r* D+ ^0 G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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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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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z6 ~; ]6 g$ P. K4 l% E) q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7 v+ @3 k, C( i5 D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8 T2 V" Q4 c$ _5 L

“唉，太麻煩了，晴明……”$ T6 A# B. W3 `! z, S2 J" |
% N/ V" Q# [, ~, g+ r2 M$ `, U5 l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I8 v1 L1 }' L, M/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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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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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1 b5 |+ X: P7 O$ z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8 Q& s1 y* g& s: g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9 r7 f- o' u6 t3 A1 T

“那是當然。”& @3 y# Q1 E3 p% G
( w, f9 F) z# x
保憲點點頭。& g" E' `8 x" C# w3 d( q/ I4 w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7 S. |$ L7 ~$ p7 c2 L
7 C6 l# u- z8 ^+ f$ y6 L2 S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9 F! T: ]1 O3 q1 O' P# B
. y$ C. z) O. S5 ^5 q2 o% J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1 a( s( G9 n,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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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B7 l1 r9 O7 _& v7 M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 S! o5 J# ~9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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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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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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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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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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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 T' W: A$ s: Z& s) ]. @
$ C* C3 p. u( _' E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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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i1 r, K2 I8 _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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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 |9 ?3 r6 B! p! a7 @( i0 J, a" N
0 S1 h$ q: D* }2 N+ R. y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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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l# Z5 x2 H+ M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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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U7 m* V$ q9 ~. p3 S0 q# I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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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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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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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I$ j- m2 }3 k* W: V- X3 T  s
6 Y- ?/ a1 D0 Q/ [) k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那樣就行了？”" z/ B1 C2 V)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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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X4 N/ G. \( U2 t* r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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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W. W% C$ n% ^

“行了。”$ E+ n, P! O% X, F9 ~" J5 U( d7 _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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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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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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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O+ p1 Y- }6 P8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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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4 a4 R8 @0 Y( V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1 W4 W1 H" y# d; i9 l6 `+ h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1 Z  m9 \$ W4 L;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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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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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5 Q  x3 r$ g# f$ z1 Q+ r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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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N$ S$ A0 U" [  F$ s

“好餓呀……”( `9 A6 ~%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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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7 v9 H& _5 X; F%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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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8 U5 \* Y# ^9 i/ f/ _- q* J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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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7 d+ U2 P" K. f
+ k$ H( a! U* Z% X) R* [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a0 s1 R' C' V+ P7 T& H1 W( O# ]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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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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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S3 R5 k7 r& u, |, R1 b8 E# P1 b7 o

博雅喃喃著。* f( g) j& i2 D
: V# N. n9 ~' Y7 Z5 V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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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6 Q! j" I* ^- |+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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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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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Y* k# U7 ^3 s' C+ _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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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i5 w7 Y* M0 K) P' q-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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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7 r5 a, }- E1 i+ j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0 U! F7 t& Q: t4 h1 \'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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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H) U: J- C4 x% U

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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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Z' W/ O* d  m)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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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 H/ p& |2 t, C( F6 h" o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q' k% f3 Z  Q+ P, e; C$ z

“過去吧，實忠。”0 m/ k3 C6 M( D! ?6 a$ i% `% I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5 b! L+ a- a- X. M4 \& [;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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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3 _' n. ~) Z9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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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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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r  ?9 ^+ H. R* \& W% X  D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5 U. a- T; E1 E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_. U# q, K) S' p- ?)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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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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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Q  N* r3 ~4 E1 a/ ~" e* G% N. X1 a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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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9 c8 M( ^1 T3 ?2 c! d: f+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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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6 U0 M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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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1 z2 F/ N" ?, \3 X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S+ X6 W+ w/ F" l% X9 i; k0 p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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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0 `. l- Z* v, x3 @" u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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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y+ e/ H* r4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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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V' n* X6 k) i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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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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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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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8 `" _4 m! N; ^3 @+ I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2 C% r9 x) \7 F5 L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T1 a  e) f9 @% [& F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 B- D4 ]

“了不起……”' K' W: p5 U3 d  e" r2 U9 ^) a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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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7 T9 p8 t# }0 p% T) ?
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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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8 ^+ g% ^" n3 V  `1 Q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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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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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w! f9 m5 O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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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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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C" l+ S' B- L6 c! G$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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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E5 L4 u3 [6 N0 G" o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G/ S; Y/ a, E5 `8 V# O' i. C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B" ^* P9 E4 R6 Y5 r' _1 o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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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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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5 b, Q$ \' y& U+ K6 Y8 a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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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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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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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w8 `; @" Z  P$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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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蜜夜。4 s% r& E7 F1 u'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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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6 ~7 P9 g& O$ J; x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p4 K, U: v.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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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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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w. {3 ]% F# X. `( u(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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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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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W! h0 y; s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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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1 K5 h* f5 Y/ R7 K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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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8 `2 v3 H- J4 P9 `

“……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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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t- s/ ~* E6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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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Q9 _, u( z) \% G* L( e* g+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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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2 Y& B; i4 ~; M4 C3 v6 c+ ?2 Y0 y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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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s# }* B1 d9 U4 `2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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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3 u* Y/ ^. j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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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H6 J- |, A4 Q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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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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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4 Q& O  H$ K4 w& t( z0 R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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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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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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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R' ^6 J# ^- I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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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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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7 J8 @$ S) H1 E5 ^! T: h0 L$ R" y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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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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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5 M" j- A8 o( t5 t4 R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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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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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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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8 e. H8 m;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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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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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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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Q( `1 ]- w% Q# c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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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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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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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 n9 w/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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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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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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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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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F" _7 m0 a%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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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9 ~2 \* A  V+ D(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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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L- A. {  e+ v, \  w, ]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S6 D; g2 z) P) k# p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d. r: ?4 A- a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0 J: {: v" ]( h; w: K7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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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3 @7 A# F. Y% t6 p" j7 Z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4 d# r% F0 r/ w, f*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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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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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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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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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o" x; a* I+ Y2 ~+ f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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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7 B: m. ^5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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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k& f+ p2 R9 x( \"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7 }% K. O7 _, l, Q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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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9 r* B, P" o, {$ V; Z; k- Q7 [# a! D5 q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j( }# k6 Q1 |& s' C1 ~; c3 p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S2 n1 ]) \/ ], B: Q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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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y( W$ @) i" |# V! K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8 H  F0 x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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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S$ t' k' |$ U4 {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z1 e. i+ x) E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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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D1 v" O( Q5 g1 t  U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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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r$ g$ n3 V# {*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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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5 Q9 L! J8 @+ K+ H)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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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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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3 R; d. u; Q1 Z) h7 E8 c'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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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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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G, R- D' ?7 u: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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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8 W4 O( p: q; P' m( V6 t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5 S  h$ O# {5 P8 C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X0 V: h8 k2 j6 J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7 m: L% M. g8 ?& X0 Q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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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7 y1 b# U1 |+ i* i( @8 W8 {, N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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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u5 {; {  R: @; D% T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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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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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Q& d$ z8 I2 O) g0 N9 a+ A. p  u! s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v" |9 q/ q; e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r+ Q9 s& b; H: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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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r. v7 m; J3 G5 Y. t. c! L0 h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9 x: B8 w' h# B' |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0 H* l7 o$ w* z. ], r$ _6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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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l% }% m1 E- X6 k8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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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7 z5 G;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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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5 V9 ?" A0 I3 D/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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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X& i( U: ~1 B( P: i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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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2 F1 k& i! _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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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K. m& [0 }$ D' ]9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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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t5 G- d% {( e/ O( {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h( {# a6 |" R) M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v& @6 ]# L. e4 p# S# l6 O1 F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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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9 E0 ~' R, }, e9 }" q8 b2 A2 J2 m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l& ?) v8 v% K. s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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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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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_4 R" s) a( M&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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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w' }! Q+ C* H, a! `. s.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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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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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B6 H5 `, l" G4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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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v' c. O9 _5 Q) P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v# _# k8 h$ H4 {' x5 \

“噢。”" k& l- F- X2 W0 }8 }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i  @/ \, T6 o, R0 |) j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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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5 o& S1 T+ P8 Y8 J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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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_; R: I; O2 b. t: R/ `+ Y) n, o

“不喜歡嗎？”  ?) ^+ }( K#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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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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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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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G( g* F( P! Q1 e5 r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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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2 a4 m' i7 j! A; K9 |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x0 `/ l3 k' r* @1 Q- U( o; ~6 a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S# O- q. a& ]% C

“明白啦。”% I* L. }/ F' `9 X+ q% b! ~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6 I6 g3 i4 R  v' H: F: `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 c1 I/ J: M0 p8 b7 A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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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對。”! }6 S0 [, f0 H7 m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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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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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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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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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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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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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 e$ ]# M) @9 [$ L7 V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9 R- t! w) C: ^! e* f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9 t0 S& D% H. N5 P( Z% U2 M$ m* j

“……”4 _1 t  M, X. h: S. P; y) H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p  s# j# h' z& g,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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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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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6 M0 r8 \4 B. H' K' m%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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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2 H- r* _  I7 E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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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4 u9 r+ l1 {0 j0 e  E&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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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2 w" D3 G# ?1 }0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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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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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k1 y% ^& J3 E+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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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6 ?5 s3 z4 Y" ]8 }6 n7 x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9 ^6 @9 L) ~6 q7 z

“真的？”

“不過嘛，晴明……”& A! _% q2 O& w  q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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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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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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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3 `! p% Q) Y$ i. Q6 Z; a: ?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M9 A8 Q" O) b+ U' t2 s8 C8 b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b0 _0 v. b2 p# J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0 V# G7 N"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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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5 M4 Q$ N# v; T8 b9 g-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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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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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R8 {; n# R4 f7 o. F& B  x,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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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c) S5 t( Y- s+ _; q,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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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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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  y) c9 ?# s%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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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s6 `# p7 C2 q  D,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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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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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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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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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w; z+ [% {) y!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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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8 ^/ v5 j%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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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X$ P3 J1 b' R"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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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Y  K$ C) x6 d" d) ?0 r0 g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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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1 k+ z8 B  I, Y$ T, q/ T: I

“您請講吧。”0 S2 [; N' O( u! K) [/ o0 X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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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 _3 b; N/ G: |3 t7 x5 N5 T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 m# w) s& E) N. M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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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8 {) U8 _9 C' x( M7 L% F9 l7 G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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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p8 d5 `8 m6 J# |% k5 S; k" Z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Z0 V& a6 a/ s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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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A+ g  P* b. v# B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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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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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Z) F. ~5 u- [6 E/ c0 S5 D6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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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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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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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5 l* e& V$ v- t& v/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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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h: Y  X* R0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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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 K6 N. J3 [, z; O# N; Q, r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D1 o+ m# I% c- C1 a4 j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0 `' a' Z3 Y* D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3 e: B2 d- ?7 N: `# Z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2 k0 g3 T" L% D1 z4 o)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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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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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4 k( o1 f) x. I3 I1 t% n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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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t3 v8 W(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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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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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8 K8 T0 P. L4 C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3 W- U, U$ u3 r# E9 P- o$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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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j' l: w. U; x% X% Y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w& F% n" ]'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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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1 m- ]3 B% E4 e4 {2 o( a6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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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1 O8 B$ ]*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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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4 y# o5 R6 b) N6 V6 q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5 e# w6 O.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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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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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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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B! j# C( S; V2 y# d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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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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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d' q4 Z( e4 h' ?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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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2 }1 t, `' N4 V, z9 c) ]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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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v7 `0 W, j! U0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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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q: X+ W# K; c7 ]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 q9 m" I1 n! l: F$ ^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3 |. g% q$ o) n: o7 R) q%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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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8 f! P& K: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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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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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  e: {# h$ t! k+ }) w$ h. [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V5 d9 \+ Z3 X6 q' ~6 \%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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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q# P9 K6 @$ r. ?0 i- I6 {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9 A, h6 I$ D( w0 ?0 A2 s'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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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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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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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0 m! u  y1 W, y" {5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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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 `& }& ]- t! d

勸說沒有結果。; H% @* r. p0 D' J" x: k' k# @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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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C% f8 n0 p% ?6 Q6 u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2 h  _5 T0 b* {: b9 q! N*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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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1 ^7 ]$ }- n# R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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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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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S- d0 |3 [, b& _7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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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T8 R' X: F/ O! o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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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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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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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r2 h- `# g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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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5 V6 N" S- `0 w3 x2 I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3 Z" g4 b3 b5 j7 a; x0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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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8 p+ h# K% M0 d/ m! y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t8 u6 j! V4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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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K1 C! L4 C+ p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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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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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3 B. W# q, s. w% F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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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4 C3 I# ^9 @' A.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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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h2 m( T; e( F;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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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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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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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8 d" z) T8 J9 \& H+ d" p

“嗯，是蘆屋道滿……”  `* K% d2 I, u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3 a( S* ^2 a5 A& Z' S; G- v5 l

“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7 J) C! Z7 D# j2 Y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s# z# T2 b/ f  O%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m( u* t+ R/ }4 x( G( K6 k8 ?

“噢。”& U0 m) |% |$ x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9 t! q! m! k' N+ t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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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V" P' E+ v( v8 _: 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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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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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D" w% j+ D* Z- ~

“噢，原來是蠱毒。”3 a1 D- f9 c  m" q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P. o5 A# [$ e" b& w8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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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I$ V6 e9 O5 U; b; }9 W0 S7 t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2 {3 V3 V! k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P) A; l0 Q$ E/ \7 w) I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K" W% p6 d: I5 f.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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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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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u) }# n2 v7 D"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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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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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M& y# `5 P* K#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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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6 D% h% F, b+ }  l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D; g% S# L/ ~- H% ^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p) j& `/ P, [: B' J5 }! I# r

“麻煩？”& F8 m- n: C: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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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C, \. E- Q+ ?" O* Y' O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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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2 @7 Q- {# Z3 ?! b* {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z# o9 s0 T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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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A1 z/ l/ H: j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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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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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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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y8 T7 ?) `% k+ U- q-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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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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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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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8 M, a* O$ p# {! V& }* m7 q

“今晚？”  M5 L/ H% 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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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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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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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9 I+ X4 C(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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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R1 |% h  y0 n+ R( M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1 E  e, A; s# ?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2 a0 V7 O8 f/ M, h! _1 E: Q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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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L6 c  d' e-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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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I9 T# \% F3 ^: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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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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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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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7 P$ j7 Z# z3 }( N1 K% B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2 R7 z2 P- g0 w0 {2 v' k&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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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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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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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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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2 P* B) e; p, `# j: R" T
( V0 u- b6 |3 ~: g9 J7 n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g) z0 n. |2 s
! _) p% H$ L" t* S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l' k/ z: g-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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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w8 w" v0 z: u) D" v) @" f8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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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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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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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3 d2 d2 w& d$ Q) A. Q5 _8 y; k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p( X$ E7 K* U. ~5 X/ ]" X)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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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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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S0 Y( N  n+ o/ d4 T% T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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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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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5 W' ^$ j" f5 m#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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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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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 q. [# g1 [2 v) J2 O7 {

露子點點頭。5 r/ @, P, _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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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1 X" d, ]& K7 N' p$ r% j/ h( P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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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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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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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1 \, ?+ ^2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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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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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A0 ^, V3 m( e/ F1 {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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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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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  _" x6 U) o+ Z5 w7 Q'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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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w5 u$ C9 ~& K2 e8 V

“不過？”$ j/ f% |* {  ]# ^0 W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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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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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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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6 b$ D* i# ^' d$ H$ D8 ^# M8 A

“是要拜訪。”* L2 N5 h; v+ ^0 D3 L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2 C+ k( R,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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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3 d9 Z& `, C) }, N7 t: v1 G

“看一看？看黑丸？”1 u; s, F* ^% \' `/ O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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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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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9 T  {* D6 C' Q; @' L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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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u5 p! a" ]5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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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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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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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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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7 D; W; N& ^" r; m, F- c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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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_/ \) p- B, G$ x* I# W3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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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0 P9 b  s$ h# I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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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蠶蠱？”0 ]6 J4 M" n0 Z4 K" }  O  j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3 r: l& O+ e+ _

“什么？！”4 e+ k; z7 a' w* m$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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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p" S% b& e. I& U6 z

“等我？”- }$ g- @8 K- e8 f( Z) u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2 D( i' j2 p- |' c% q1 j: T$ m
/ o( O* u  k6 B' T6 ?  o
“露子姑娘家。”6 i4 X, }" T1 i7 g" q: g7 _% @9 r! c! k
- w' @3 T% C8 y3 @, V0 Q
“那……”0 t, k$ g+ k% ]% b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1 X0 ^1 F7 V8 V. [9 l

“……”6 P2 O  A  U7 t8 w. v0 ]/ X
) O4 [6 a& {" Y/ n7 d3 y0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M: l: R; Z$ O9 T0 n) }! h' q
& {; O; {9 |8 F! w7 B
“博雅，葉二帶了嗎？”5 @- l  r, @% B; P
1 s$ {* ^7 N! ^& Z6 u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0 }% ]- k3 u( ]5 V
" d* Q4 M0 P* {$ [; o8 X3 m" N) d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 D. u  P7 J8 z9 t/ P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要去吧？”
5 L) A3 h" P0 w
“去、去！”( }( C2 y" P9 w$ V  B9 ^  ?
' z- O1 ^# p: \' |
“走吧。”& ]' ^4 J/ l, {: p
% H; I/ L* h, [% R, R) l
“走。”
- r! [/ G2 Q% I; f6 |7 d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4 b3 ~/ D) b- e! ]4 q
十) q$ }7 T/ a1 S6 O& D7 [2 Q
, R8 H$ Z+ w8 r# n0 u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0 P, j6 v& z  @2 }! H2 s/ C  C, t
1 W: Y$ Z5 s/ K3 f8 Y2 X0 F
月光自中天瀉落。8 E' k: H& p  ]
2 v$ @2 y" u9 V+ c5 i% T% |5 `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7 n% h. m) u( V& [4 Q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0 Q# C) Q+ b3 x" ?8 }3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t4 v' e# n; [0 M% V2 j5 H
: K" p0 h" h6 H# O, J3 R$ J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5 _1 P6 |$ G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L& o" b8 H+ J) z/ V' r/ T5 W
4 D5 z* O8 V" w+ P; |) M, |" \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a, y; l% q) J& K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q" K: c" D  a, i!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9 G* p6 M% C/ c$ v* Y  @4 A
“你不清楚？為什么？”" g1 B$ b4 u2 f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L0 `( @( _. C6 f4 H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5 d( u% |  W6 f0 V6 i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C; F6 D# s0 h0 m5 R' F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5 `8 x8 h9 o# N- s& T
, V5 Y- X8 u" b9 N) E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p4 ~# y# Y/ S, n
8 h( L& q$ a" b+ m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0 @0 n, @; O3 T: d2 N- N8 y
9 r* @  e- `' U) j$ D2 E# q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3 W4 l6 d1 k8 G0 Y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5 T) `7 {7 C. Q
6 N) `& \" J, \9 |6 M% g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F8 ^5 e% t3 G9 B$ z# y" X)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0 V! M+ h. l! P& H
“備酒了嗎？”& U& _4 Y" _$ o7 L4 t
5 S8 z' a4 O& K7 q! S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 V2 d1 n+ I) }- F( {;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r2 n- n- m, q( x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1 j& E0 F0 w3 X; [( T# ^)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P: K6 T+ A; E/ o% D2 K$ \
  e  a# V4 I9 h1 q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 ]. x, o; L6 _3 |0 j4 A2 y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1 P- X' `" H1 F1 q2 H! [% L. n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Z( }: F# I! W! O6 v$ s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w3 X/ v' X5 F6 J' G0 C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5 X/ D4 v1 [  \) e; S) z9 a( a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1 A0 `9 O+ h2 _& m# j0 I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8 V. S0 N: c3 ^) N
& v/ \2 A5 D1 c
“笛子？”8 P. P8 U4 S) y' e/ j4 a
1 G2 x# X5 D# `1 s* w5 X; l% v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J, K1 i8 W. z( c
“嘿嘿。”
  x- q9 y+ ~; f7 j- B7 B
說完，道滿笑了。6 J) q/ x" l# t9 s" @
& P7 f4 L5 w+ d3 k: C# x* }: B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2 W# i$ f/ a# \  ~  F: `  v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k; X5 c; H0 U0 @1 N7 \$ ~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2 u6 R% {+ T4 v.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0 B8 U9 M4 E( ^, g" h  I
4 [" L# R; O1 m$ r3 f0 L8 _6 Z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B4 W$ \) _1 ^9 I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g+ Y. t1 Y- N4 I# G. m9 H" w
, W. U' d/ `2 h2 f4 G
“好！”- O" t2 _* g% t) C* p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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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0 [% e/ S4 p& W1 a6 |' o# O
! O0 }. {, c8 X7 R
說著，莞爾一笑。
% r# y7 R2 t1 l5 N$ o4 k9 ~8 p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 {* _7 ^- ?- i9 G- H
# @6 E3 \' u, m' B$ d- e+ V+ c
“喂……”0 j6 v1 Z; s7 |+ s: Q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F% u3 G, G8 i4 O7 d$ v
# w; W: h( p! X2 t: Q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h& P0 n/ [* J&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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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e4 y) m! j; ^' r) Y" A- E) w, j
8 n' S( W! C* W- l+ b, o+ o) G7 n&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8 c2 z% r2 r% x' x9 Y2 w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R2 m& ~! x: b$ ~8 e$ J& v% T! z0 \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6 I9 y! \1 e& H+ m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d1 l, c1 J, v1 t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e7 G4 m# F9 ^& Z5 G
5 n8 g8 K2 x( G3 m" F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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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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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1 q' P( h9 d$ u8 g8 n' P

“真是太美了……”2 l9 a. T2 m) X$ P, B
4 m% r, h1 q1 F, G$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1 K) O/ I$ G4 O* p- ]: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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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7 g7 x9 U( d5 c( U4 s# G3 g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6 U: b3 R* h7 B' ~6 m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7 M1 S5 Q/ j; J

道滿嘟囔著。
  ]0 r0 T; D/ A6 t5 U) c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O" w+ R% v+ S# ^/ r- Z4 \

“給我？”

“對。”
; J6 h) n) g* r/ r! L8 H3 X! C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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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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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1 g& O% }' N) U" L' Q
6 I) U, b! w5 u" @) }6 h# A2 p
8 q9 Y- ?' n5 |( ?9 L. n7 C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2 {, V1 s7 Q+ j- a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3 k3 L4 j0 v7 A5 D" f
, W' H# Z! X( o5 z& n. T5 d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i5 a7 g% c8 h  g: Z# s" ^- X) B
8 h" u7 T* X+ u* A(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x- |: {5 Y3 u, K+ D  D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a& q# ?/ O- {3 {
沒有風。
& Q7 i) z3 z( Z: U- P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 ]- q- R. c* x0 E& X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G8 ~8 F3 [' ^+ ?" L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2 z, c/ \- X; H4 X/ w9 w$ [  T1 M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H; ~. ]$ }9 g7 N5 g. w8 d" u8 Q( e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6 P5 W/ w6 H3 g2 t7 ~( v# I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v8 Q* d1 V: q9 P! W; \* ?% h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9 W0 U( P& [  M+ z# B& {5 k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0 p' e' b+ c3 p+ v; E+ j5 Z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1 }' p) w' X; C  m1 }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8 X1 ~; ?/ |1 U- o4 p5 _) x
+ Z6 A- B. c: l. A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A+ _4 C2 p% \* h: f  h6 y* s) M, e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1 L" u  ]- r) a3 _1 K. v
$ z2 `8 M% i+ H% W) X* W1 Q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c  z9 [/ Y1 O) h- d8 i, M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l& P7 A' [5 ^! ]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4 V4 G* I  T0 h) G: Y" m3 i; C3 `7 X
) ~. \: T1 n8 e. v- s7 m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1 p+ [  n, S$ s/ R* ?( Y: @7 H' _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3 }2 g$ h# L6 b3 w
難道是幻覺嗎？' `5 b2 V0 L2 x; u
5 `' r/ e% T4 A- x* x" j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H1 s, a# w' s9 d8 X( w6 V* ]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X+ L3 J3 F6 u$ J" n) E
/ v; [9 V: e/ v) H
那聲音說道。
( K8 |) T9 `) e9 @$ r; o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2 C) S' B) j$ \3 ]  ~" Y- X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r+ ~0 v2 ~  O! v8 b7 W! S" Y- A% l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 ?; s( y; `' M# `3 k, j' F
“是伊成大人嗎？”) L/ s5 ~0 m+ J' L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H  i0 p( |% r) L" ?2 Z- }! ^
" ^9 s  _, h3 i. T" f6 c
“我就先告辭啦。”- F1 D. F& |* B! ?
& Q- t2 [) J1 h8 i. Z( s
“告辭？”* _7 v5 }* ~4 ]& O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7 _. m$ u5 `( h/ r- B4 |% E
“哦，嗯。”7 ]) T% }4 |. f' }" a

伊成不由應聲道。& |9 K4 S) v, h  v8 C+ ~
/ v! k1 o* A3 ^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z7 ^' z" m+ H% y% t% G
  a; T4 p: \0 r" }% p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9 ]+ b3 v" w+ d" M% O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T( J+ C3 x! |, p
! N' P0 ?2 B0 d. S) m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n8 k/ q" C1 t- i1 _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Y6 e# g; }3 s& x/ \% y0 I" `2 b
( p1 P& j- N4 A4 \- F( F5 e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b# f0 m" h  a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9 F2 E/ \' h3 @( a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F) h. D: V5 s6 L
3 E9 s8 b& ?& o2 j* M; M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b  T/ f0 u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z4 P) U. P' R9 T$ E$ P  G7 [

“就是說。那個……”* x9 M7 n' j# `8 L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9 b4 s/ w* u$ r0 N: M, h0 s3 ?'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b" `; f6 t! H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2 [1 b4 _+ P: d8 g0 p
' q: o; n7 f6 V! K, @& G" V0 {
“……”* P" r+ \, _  m" x! @1 Y+ \
$ G. e; ~3 A0 I* N/ S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O: y+ ~5 u1 C# D
“……”, s5 Z  A) X7 ?, b! M+ [" j
! V1 t1 f& P1 q+ g, S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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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u2 ?8 B! L' u
# X4 J5 X% ?+ P!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Q1 u! Y: d* J1 \

“……”9 V$ c* F  Z' N  @. E: O/ |/ Z/ j5 R+ K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i  I$ S  ?8 Z9 w) G9 j
: f' ]4 j2 _0 t' s. q+ e# w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t1 P: F4 Q9 E& _5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H! x8 R7 v( q" k- x0 t, Z1 v
, v: f( w+ F# \7 N) M. {
博雅雙頰微紅。
* i9 X: h+ \' m7 O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w6 Q" o  B* z" D: j$ r: P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5 l: S1 c6 ?" O9 ?
# P1 l: d4 B9 }! B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n/ K3 P* b' G

“逃避？”1 |. R3 z6 r" h: Z- E'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4 y1 t# l. b/ Z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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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u0 X0 k( z) ~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r6 }% j* F% q2 e. B9 H* g- `
" m" {2 Q8 K4 T' r9 t
“你剛才笑了。”4 g5 c; n. u% @: c5 J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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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2 x" [* s2 X8 Q. ?5 X1 c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0 N& i9 K3 X& E0 _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d/ e' V: p/ r'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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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0 n. u, }. {; s; ]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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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4 A* t, V5 K$ a) M( R$ b
晴明實話實說。+ W' N% F& s$ v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a9 _+ V1 y  |! `  P, v7 R- W3 d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S$ \4 L! w7 [- `, ~- t: k2 X

“為什么佩服我？”
5 q/ m" t2 J# a$ k# I4 w9 @1 c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A8 I# r7 v8 [$ H

“我？驅使鬼神？”
) m$ A" P# }, z' b4 B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1 F/ N8 H+ d6 p6 o, q1 m
$ C0 V- g8 Z& W0 K" q1 ?- E- u6 n# f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怎樣？”0 M% Y/ P6 p3 g" Z  D0 m  x, F
8 k, V2 r# |- _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  g! j, Z" B
9 M# }& t5 a0 r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1 }; c4 c8 }8 o) x' ?8 B8 c1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4 u' A! `" u# A8 S!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0 _8 q# K; `6 G3 d$ [6 Y
- @" L* a' j, [9 u2 }, m6 J+ X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g/ s; a2 V
" V' T3 p- Y, m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6 O- \! n5 c" ?; v$ v6 [, r5 i
8 h) a' h3 K' o" b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7 l8 C! Z2 b0 U7 |5 \1 [
1 L, a7 T3 T* l- j  ^% [( P0 s. f" M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0 `' Z+ P9 f7 x# ]; Q
$ L; r3 ~9 Y/ a/ I0 L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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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Q6 A7 [% ~0 ]  ?* _3 ?)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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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 u8 ^5 S9 ?: F0 m% Q  N. I9 b' ^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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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8 R* q  ]& v+ C0 S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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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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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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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J3 g3 |1 ?( t- o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S# A- \; o- Y5 f) a  t' v,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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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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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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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8 N+ N9 i; p) Q: i0 F, j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7 o$ R4 K# z  f9 C* p: w; D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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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F8 I1 S$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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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S: |, Z  @  L5 l# ~# C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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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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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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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k' M; _  G7 E1 C% K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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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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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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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9 T% \  I3 |6 L- j( o1 d1 u) i9 c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5 @# S7 q6 o, q. p1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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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c- ?+ Z; I& d2 E. \3 t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s+ C; _2 c8 w. q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M' l! H9 @0 X1 G& w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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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8 c6 u5 }" z: i1 W;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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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a( Z) [# U% j  G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M7 n( k- H, \) d3 X1 {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2 w& }# I  f/ R7 C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1 y* V( w9 ?% X( K'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2 B$ L+ d0 z- q/ L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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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9 [; \8 K( S2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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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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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4 i& k0 w( i6 o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5 `  Z* X8 X2 y& Y. K6 R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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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H5 I1 r3 G% a% n- g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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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G, _( j- s1 l" _6 l
( B! M3 g$ O; m0 F
“給‘山’字？”$ B- ?  ]: H, T. E!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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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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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5 F: F5 g* a  Z9 C! A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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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z7 |1 C" @" D8 U* B. l# U$ j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V1 J3 {! f# A0 k7 e% d( I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w1 T4 O; B! Q8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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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0 ?9 u, l. @/ k, H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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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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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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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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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3 r$ L- y4 _/ c" x  ~# H
; V  l  I$ J) A7 y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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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7 |4 C6 L* l2 H* v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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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p) H, e) k,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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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2 F6 C0 A5 T  o' D) w# U' I&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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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0 F, i/ ?, H5 T) O, d' j

…“博雅說。& O. I2 Z) k  m" m4 {, x+ ]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 g  C, R: O# Y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u8 @% R, g0 T. u9 {, g& z

“呼喚名字？”博雅問。5 W  v" I8 ~9 a$ u4 L. d7 l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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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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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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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a9 N+ K, ~1 R6 y( K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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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I' D2 C" ^( H#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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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N3 n1 v) F#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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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Y1 ~: Y; M* r9 X+ k

四: Y; v5 R" A0 Y+ E9 y$ h5 l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 f# ~( F5 Z. Q/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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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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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Y7 [# {% O' P: [" D) t9 B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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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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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5 w7 }& i5 ]; G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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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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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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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2 a4 W7 B* ?" m" e4 T/ V,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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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Q0 A/ X/ T! A)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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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M& E$ p# ?4 l4 N" y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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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6 K) d  i+ s$ d& A4 i( P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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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6 o/ Z, k6 M7 E3 R5 N* J$ I+ z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P9 Y7 T  b, M& N! O5 i3 i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l' g) K. _! N; B+ v1 o' E3 `) i4 @

“看見什么了？”1 O  }7 X& k, P+ n" @% J3 O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2 T  K- ?+ ~4 @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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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0 I" \4 w; ~% Y8 W# x+ j- j+ ^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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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Q3 b0 [.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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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5 m6 }1 W3 y9 w$ Q8 N( w)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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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8 @" s, n7 o1 Q/ z$ `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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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h9 F8 P0 |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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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1 i0 c8 T! h" o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k, x' O6 r-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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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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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5 o0 |) M& n8 F* Q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 g' @( S: r1 e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x  b3 ]) d4 J0 x/ x.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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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7 c7 E+ ]6 O$ b' V$ A1 M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K( o) X/ M9 S% Y5 N3 p) D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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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W( b2 G8 U0 r9 ~4 K3 D% y# e0 D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H. }) k' Q: {( R* Z" o' B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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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8 L+ G: d1 _$ \; d5 N: o' L/ m3 k9 @

博雅自語道。7 T% s$ j' F( z3 S/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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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Q$ ^5 |7 D1 p0 J: C

字。" r" d1 v: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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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x: m1 H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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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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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8 b5 |: u(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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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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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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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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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 Q/ m! J' T# F( B'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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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 M7 G7 d2 L, g3 H2 l

“你也見過他的。”/ n3 s( E' i( }) Y  o4 ~

“什么？！”- Y9 t$ S2 g( w8 R1 V;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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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C9 D( q0 D! }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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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5 n3 T: U- c: E, W% i- m

這是在保憲家裏。# N6 `5 w' @0 r3 M3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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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V& x0 b4 }; c9 K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0 t( v' A9 R(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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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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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2 H! u1 y$ I$ M. L( O6 {3 B(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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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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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x1 i+ Z- n3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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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w2 y" W/ P+ U) G0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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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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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1 u: h* Q2 X) o/ R. H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6 s$ w! l9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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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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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8 A2 o: X) l2 D

“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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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7 [3 u8 f) @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 x: m1 Z+ k/ H! V$ V; i

“……”- t/ e3 {; j  h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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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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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7 j+ Z0 w% s+ |  h

“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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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2 A6 E! f  ?& d% E

“好。”5 V3 w/ p6 z9 [( o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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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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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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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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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y+ i: J" @! ^5 D1 |7 G) j5 [

發問的是博雅。! ~9 Y+ x/ t/ J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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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m# ?- W6 i% j/ ?+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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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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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o0 U4 d; o' t$ n5 }& j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9 h" A% M7 \0 S: Q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4 c9 S7 J  I% p; x# \3 n# d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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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0 j4 \$ a0 d: {( P3 f

晴明點頭。2 z& z! k8 u  S9 \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 V9 S/ g( t. ^: Q3 [

“我射出了回頭箭。”! e: i* G  M7 R0 x1 a: s" K! D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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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0 k0 E* `) I" |. r1 J, l5 T+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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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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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G  o, a/ |8 l4 q) ?* ?8 z3 ]4 {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 A" i. v/ o/ J) G6 K8 G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 ?* V! `* V" z7 t" [7 D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W3 b2 P7 N"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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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4 }5 V; r) }/ V2 B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L' E& |1 J0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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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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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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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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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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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4 v7 A( \3 u' V6 j0 z# L

“請問。保憲大人……”6 b9 i' Y! t  C6 o8 q; a! R  X

“噢，什么事？”; @! ^2 M)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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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s6 Z; q2 o9 b" G4 k' E0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7 ?  y' _: H% q  G7 g+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6 v7 Y* _" B2 s' C$ i

“什么事？”( c/ A$ P9 A* m9 g: n: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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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F, C/ v( ~/ {: t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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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9 x$ x' @2 u% [) P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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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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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H+ U7 u: }& p6 @& B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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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O1 V% q) K$ @2 t, h" ^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r$ U8 f0 e$ N- L# f  L2 S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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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Q8 g! C) i  J, |/ {% `+ R* _" j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0 a) ?; b3 z: N9 E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6 K: s: X, @+ ^( P" G7 g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v( ]' }- p4 \, W

“為什么？”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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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8 U& t% t* D! T. m.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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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對。”, T+ V0 V" y" U# |( f2 o5 d7 ^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1 T1 {( [: }, }+ `9 h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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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3 Q% r+ [) c4 ?$ \: a. R& @) R, X
5 q  @% e4 T- Y- |% j) g- \% t6 U% k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 M- }6 C7 U* B( u9 _( o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 x# n2 F$ ~5 \2 Q4 `  O! c( [4 `% f3 j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g$ ~  Y: y. T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7 a3 w* {# L  C* \
3 t- K+ E7 h  g/ {, Y
“於是海尊法師就……”+ e1 e% L7 G) G' u* A0 O4 m( w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q4 }$ p7 M& r
& [9 x, o0 y- i4 X) i" b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a; m( Q+ }( F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3 Y8 c2 \9 G6 W7 y$ a5 k( T

“噢，大體上知道吧。”# R' I0 }. }, O( B8 y

“那你就告訴我嘛。”
8 ^3 a; U! ?  A. l* i7 W+ M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2 J" U8 [0 K. {7 N# X# g, n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V* a. d# L$ p: s' B4 X5 f8 T
“什么！”
4 @* i) U8 ?1 U' \! b$ x0 ]( C% @) k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I$ D# M. v# J* @/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8 L% c" _" T8 J& i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v* P5 E! Q- w6 n
) L) o6 ^1 E1 l0 K) e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M& u5 p* g$ O% I' H/ g& Q
" D8 {4 P4 w: E, B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L3 D2 {8 l. g* f6 e
& c" R2 Y( ^. P3 [2 @
晴明接過毛筆。8 o& o8 [4 b$ w3 Y5 Q0 B1 \; X8 W# z
" k: o8 n1 F$ G  s8 Z7 s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h: O5 m& N! t$ s+ Z- N! N/ n; Z
“就是做這個。”
# f( \: K) y* y* d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 M1 W, F' F% e/ n2 p: e( X
/ p3 J, _. [9 R
“這樣就行了。”
2 t) ]$ t  V% ^7 r' k9 J; I2 E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6 K- l/ r7 I  m( P0 `4 M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h* j, e' j+ m* y  m2 z2 _' h. j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0 L' U: k) z& p5 q: G6 \
3 s! K6 ~& \: r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5 u8 g; A$ C; ?% q2 V3 M5 n
$ e/ Z) Y" F  k( B% A" M' D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6 c! D6 N. I1 @( T2 @2 u7 c9 Z4 b
, @3 l/ H: \4 t2 r3 F4 |1 T1 A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c0 l6 q1 ~  i
% `# J9 O2 R8 P) D. }) |6 n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z3 j/ R2 |* N1 f% s( Q5 x5 n- G9 h
“是海尊大人吧？”4 \  }  ?5 Z/ j# w# q: k' ^2 H
. g% g1 P: G; O5 j* e6 o6 R' E6 Q
“是。”& b/ h  i' I' O& ^

海尊點頭。- U* Y+ z1 _4 I
- V0 D' t9 O5 u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v; F# y% e: o# r! z! Z2 S: F6 \
9 O8 p5 j4 _4 V' J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D( D, U8 R, `( O1 f/ a) X

“對。”$ x: F) X4 t2 p9 _2 v/ }' g( w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1 T/ M5 |% D. G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O0 X3 `6 c) x+ p( w7 F  _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Q9 g$ H- G* n1 B) H
3 y0 R0 t. u! x& E' k% Q2 c-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M9 y' V2 k! n7 o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g% y& z) ?/ y* ]
7 i% `( C, k* y+ e( e( e/ ]7 l
字。

“原來是這樣。”
1 c1 Z( g* a1 q, Y+ e9 B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O$ Z  e7 b8 \4 T5 K
1 X* v+ Q4 c7 o. ?" u! u* |# r8 b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 U7 f5 Q3 Q% v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y% F6 L* r  f9 r! F* C& {0 L
$ \3 \1 |# c; W( y7 b8 M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3 A1 a- D" H, J: L. u" I
" S! `) w9 l% x+ d& n
“我想要錢。”

“錢？”6 }. s# o& ?$ j) J, o% g
  M9 \9 r: Z0 u3 W* v0 b
“錢，和欲……”* I: `0 v$ g: n; d8 @5 L" j' l
* P" `. F2 h: F- b8 O. n: V
“欲？”
0 y- e. s$ G) Z- I1 f  H9 v# s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9 y8 Y% N5 b& D, ~9 U- S. J- V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5 F+ O# F" C8 O+ O. n, h" h- Q
“是的。”; B* R1 K  z4 T# |  H. S2 e. h

海尊點頭。: u. D2 P& p# M6 m7 s
& z5 N# a1 i6 K/ `" t* N: W: C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P9 {. r/ N5 m; ~- n( \

…“5 Z& t/ L9 @# o# H; e* H' o! m! B3 b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L! I: C* B: A; a$ q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g5 F2 t# R) F  ]; e

“多美的櫻花啊……”
0 C1 C5 q9 y, P5 F7 K+ w+ N. N
海尊喃喃著。
+ @2 }; U3 b, I8 T1 H% E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0 h- G( {) U0 I. j) d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2 |& d  g' A, j
; X/ U* `) n8 z$ ?5 M& B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2 f, O0 d. c7 M6 l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j! Q9 P% B  D# q
0 a8 ~) W% V' ^% [$ A" G; Q2 K; t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3 i, k9 _, j  Q+ b
“嗯。”
' c& q6 ~8 _- h3 t5 G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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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0 c0 i2 q; Q. K/ }5 T( ?5 @
# J* L) `- g: [& i0 I5 q

一
) j: M) k* z3 g- W' a; j
兩人在淺斟慢酌。& y7 }5 P% M" Q  A
1 \0 M7 M; X; j: [, c) Y* y# f- d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9 N7 ^* |' X  K7 U# n/ U; q; q1 J
% ^( e5 R# ]' H# V+ _  M) _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m5 @6 ]) t6 w; q- \4 V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8 h" o' l% a- G8 o9 ], I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2 X9 D$ h3 L, ^- K) c& i+ q3 z
, i. ^, {6 C; M# c; C) e5 \# p/ O9 G
梅雨已經結束。/ d5 R$ Q8 G' e: z3 x" B0 ?
/ s9 e2 \+ A6 r- S- B' a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w2 B+ j4 x- P* V  S
- e# n. X0 D% ~8 X9 {! ^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J6 r& U+ h$ t6 p
* y+ H9 E# s: a: l9 c! F$ t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o1 S* z8 R3 B2 K1 _" E; \
$ `; z% B9 U# S" ?3 s7 m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 g0 u' H9 h; }: g  v1 L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h' {1 \3 k3 H% W- r, d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m" w4 f% F1 U' {& y9 i- O
4 E0 h% W0 B* _) H9 p' O
“真是不可思議。”
, Z; i! N6 ~4 O' z, {8 _, Y: f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3 y# e% R: j( b+ Y4 R/ |/ w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W& b* O. U% U# F* K" ~" B
/ l' o8 y; g7 F1 N. y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0 e3 Z- n' w; o- H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2 M2 U* \3 \* e' l6 T. a8 W; p! R$ _; I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 l- s# j8 L* f- A
: `8 y0 L/ G& w$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H6 f1 S/ v: T, o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r! ~' L/ B! G- _8 r+ ^5 |  _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4 }2 l8 p! I$ p' c& n;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I* x& Z; Y# K1 ^: n- B* t' A
5 M! X/ b* B8 G1 g- Y% ?, Q
“什么時候？”
. J' a1 w/ S#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x3 l& F  |$ r8 |! o
- E- V; L, m; D. [& O
“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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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 H6 U! H/ t( n1 w- V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4 v5 e) g0 ~( m0 }, h! H. V
- f* D4 y' b1 D: |4 l0 m- y0 B9 Z+ d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U, z/ H7 }$ p$ H, h$ w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Q4 I/ o% u3 A: P2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g9 w* j- z2 C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2 x* L5 \. O/ z/ ^, V
1 r+ b+ t& W3 D' M- M. O3 {. ^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h  G4 [2 n# F  B5 j8 w
; G) I2 g7 v& _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h; M, z2 g) p, L# T: V: t. n
# q6 G' F" ~7 f6 Q
“是啊。”0 U2 ~8 b! L# h, j: O: W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2 D6 E- e1 d' A7 W7 B) m
二
# H8 {0 h" x  v2 o; `1 Z, G+ Y/ b& I8 H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6 I2 e* W# l9 t2 u6 T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5 e% b* o( j; [1 ~) r
是這樣一個聲音。; f# U8 \0 g. w  U' @& b+ n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1 D8 M, B4 g1 C0 h8 t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 P2 O/ f5 X, B. P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u0 z( y! v* O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4 G  Z: O/ v- V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1 C; V* b! E6 R. Y: w" l% w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J$ @4 Y* o! `+ h! d( y
9 ^) H7 }( V! {3 Y5 k( W
是紫宸殿的方向。# o/ j! ?: l. X# s
! r, A+ T8 g! B( g! m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l+ Q; _3 p+ e+ W% f+ p. a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C) t- G8 M; ^  R5 M& b7 T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0 {  t3 ?7 ?- _: G! k, k% r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1 C% h1 F7 u- |/ x% N' u0 P. L! H
- ^; d" f" f9 o$ P3 o
肯定不是人。; ^7 }% r  G4 k8 [' @* H
; |( f4 x# O* \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1 E* n; C* s5 X5 u
0 ^& K; R6 h# l6 `- ~- X+ C; e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 J( G- O$ k$ q/ c0 G) T$ m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8 _. R9 y6 I% r( b0 A* i; _" o. B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M/ J+ V4 J; r* T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Z: f2 D" l" Q- ?3 n, `7 b+ Q
% c, E- K+ q, ^4 \
“就是它吧。”成親說。, y/ k3 G1 J( r. G& i, s3 l
- a6 k" K' B( ^4 g# K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 B- R2 r7 B% d+ T$ c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  K( Q7 b1 j" c: A
' {5 T) W9 F4 k) H* I; M. [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B% N4 p5 n6 r  k3 q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 {7 w+ Z4 X
4 W& h# i# G6 ?! E3 Q9 V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f3 O5 g3 L7 ^- X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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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y* U. c( S& |1 F
見者無不驚呼。9 K- u2 b, N5 L  n& U" F  J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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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U  f' W8 S8 n  b'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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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N3 l; g" ]) }(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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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實在沒有辦法。”5 v$ ]9 X. B) m# t+ A( K
3 [* Z# S) |9 k; d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3 w: S1 U: ]' X3 b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8 `+ B! X9 g2 ^- A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6 t2 u/ ]- d  E% h: w7 a
1 f: N8 M8 \7 Z# _: d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W% d5 ]+ M; {4 `1 Z3 }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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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m8 o4 {, U+ @) T: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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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6 L% I: C) W. z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 \; x9 O# t* ]. o

“別讓它逃啦！”; s9 U! J" r  a3 a% t# y1 L# c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y& j% g3 O; L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s' [+ e. N* s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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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f5 f7 ^' O3 Z: W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H" j* d% r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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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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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5 E+ `4 }: w# B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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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5 `8 }2 s" S) I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I2 l) \8 Y5 Y% r* ]$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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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6 s. q) t# ?#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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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Z8 v# X& m( S4 w; X
+ [  ^/ |! C: d) y1 ?3 R, x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1 a# m) j0 ]. h2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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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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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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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6 _6 w0 C; p) x/ Q! z) e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3 i, O/ f# \& n0 c6 F
2 a" R" z" t2 Y0 b
據說情況不妙。0 o/ a" [' L3 K3 l1 _,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 B5 o% W0 R( c3 V" L7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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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u3 E& y0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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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 D$ ^3 D9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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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4 f- l# D6 X
* o( l" u' n, l4 N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4 ^; S; f9 Y. ^6 D1 W1 h; @, v, t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 |4 t9 c& C3 s! S4 ?- ]: p9 L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x! Q, C7 A8 X6 q' w
5 [  |: i  ~  ^, c- J, q
“沒有好轉？”; Y$ m- i# g" `6 v& K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9 y3 S- B; I! `2 X
3 B% Y3 W; Y+ r, ]/ {' Q5 x( a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3 y; [- H, V/ N% l3 r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 ]  Q5 V% e1 F/ ~; L* b3 V
% {* J0 D7 J) V+ [" f
“哦？”$ V6 ?1 B" h3 ]!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A% {" `+ {# a)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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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7 q* d1 F% A( t7 W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q+ }" @; H- \8 I+ ^* c+ l
1 j) h: J8 K+ P1 m# ^: B! g3 M
“竟然會……”5 O( w6 [0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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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5 D% g* u" z4 |$ m1 q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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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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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g) |- n5 \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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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P5 F) N$ K5 n4 P- e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6 @7 G& O# x& K) U* W1 T" S!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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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i% e6 Z' w9 i9 H  m) x0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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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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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G0 E) ~" v4 g6 b4 S  m- r, \2 i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F0 o6 d' b$ U( D3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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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U! N' P9 r+ u5 y9 N! |0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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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o( K0 P-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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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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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7 N; |' _, A) e3 C9 c/ n0 k) p7 S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4 q8 }8 ?2 Q' J9 k/ V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o+ d! p; U$ _% I/ W8 l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7 c8 `( g0 E! h$ T2 h5 |3 V6 i2 A; o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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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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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m3 ^8 I6 r- K, H) i0 A" K: j" q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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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T: K+ o2 I9 B' ~& `3 Y" G6 s$ N) G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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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7 u3 A: i" s5 P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M+ k# |, S0 U/ r! U,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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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4 \: x: Y# T# ^  V' b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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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s* z+ S5 j! U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D7 Z" i0 b: h$ Z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3 C3 C9 V, Y9 l+ W3 x4 n

四) I( J& P4 K! |' v7 G( ~- t, w$ D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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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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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t! ~: S- s+ U'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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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2 `2 H& W: N+ M3 {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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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L  Q" F. R4 r  D. M: g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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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q) V1 w.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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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2 _# T# F) R6 R' t6 a% ?, y

“好癢。”/ D' z6 U; J. B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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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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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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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4 w. e. m0 d8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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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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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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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6 i: f( F" W7 w* B4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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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f2 W. p  u& z9 p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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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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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2 p. o' u4 z" _+ T7 B  `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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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9 E2 t& Z: G5 y  u0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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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 i( ]" n! P7 T* Y8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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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8 n4 `) q9 N0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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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u+ }  u9 \) P2 D; K& z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D, Y& D, q5 U#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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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5 s! o: [- K!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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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f2 ?2 j3 U# C! B* L, U
2 q1 L, e% v3 ?' R, Q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u' l% z" m9 J$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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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4 \* t5 h; N4 N) L8 a#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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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3 O* Z' h# Y8 j8 l8 S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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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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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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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M# k, ?9 F1 F# V  p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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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M$ n3 e4 J7 n, r0 q+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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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r, [& @6 ~1 f8 L' j5 I; J( ~
; |# t$ S9 Z. _: [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d& f$ ?4 H9 d+ d' ~( ]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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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3 n5 [; @8 @9 m7 Y  s$ k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 V  ~6 G6 }4 \' [%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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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1 X3 c3 `: P& R, X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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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1 t# m* O. U) Y( S5 N

“晴明大人……”! N& p3 G; r: h2 H% B  l) H( n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R$ w7 x& i1 `, }" V+ d+ p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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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C' u; W2 `0 @. p' A+ W4 R) i, ^4 \" F
# Y+ E" s6 Q" e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4 c) [  z! n$ n' s; a  r4 d0 \$ ]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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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5 v. ^- k* w2 G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B% ~2 g" Z: p7 E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r. c1 ?. j* z- V3 i7 N
; @* s1 A. V! _& b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3 b; b( c5 s& ^3 Q) s
5 r; L& @0 y0 y/ G3 b6 U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B, M  z/ K/ v/ |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N6 Q; E+ o" l) I4 L5 m( G/ b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4 r3 k1 m6 @1 `; f-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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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1 a/ Z6 Z4 p( g% p9 u! g# K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L  T' c" P+ r6 N" ]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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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 x) m- w; u5 y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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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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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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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m9 ?3 \7 E9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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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 Y: E% g' R+ r( G' Y8 c* _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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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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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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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3 _! e) m4 V' w$ H#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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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b" I( K0 r8 Y#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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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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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c2 r8 o. R2 V7 b0 {/ w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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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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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4 B& h& O( p; E7 z+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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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2 C  J  \/ K/ Z: n8 N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 C: Z# M2 R; P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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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4 X0 t! N. @' I6 n% F(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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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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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0 F" s, @0 i) o2 H( S

友則顫聲問晴明。* f$ r  n# V! U. I5 s$ ]1 }+ N

“是孔雀明王之咒。”2 _3 \' q) s1 p5 K& M% \: M* I* Q& M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v/ K" {1 V% W* _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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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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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2 r% F;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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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2 m( f7 _  H/ J4 Y2 V8 k+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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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S9 \2 S# n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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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 @) B. ~3 R"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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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 U' I$ B&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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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2 k) s- t: P8 L) d3 F, {' s0 y# I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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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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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u' a( q& h*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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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q- b1 Q9 i4 Z  P2 f" O: k) v5 _5 Z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1 _% |4 ^: {8 P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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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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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5 Q$ s) Z' P2 c1 V, H8 C5 v; f7 U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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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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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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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8 Y/ K; w7 P7 V;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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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R) y- P  S3 B; E& H3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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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 e% d+ b% o. s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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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8 \; a# t8 j& G- {/ D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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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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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W3 M5 |- T! k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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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9 M) f/ s; b- @,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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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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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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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2 j! D9 s% V2 ]6 ~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c( |$ ^!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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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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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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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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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p0 e7 H* a4 w8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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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G! Q+ D. G+ |, ~, @1 }" p$ ^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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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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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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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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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2 v+ a& {- a  _% x2 p" D8 |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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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T4 Z$ q/ `7 B,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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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2 {) d, W3 r$ S9 g. w$ }. a& b  C, Z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2 s4 i0 b' q/ y

八! u% v' Z3 d6 M8 |

晴明和博雅對飲。- ]% H0 V7 ?4 i# l! t0 v, V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k) P% y/ u/ S# f  E* Q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3 Q+ i7 c" }5 r; i; Y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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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L/ Y( T! `  o, @+ p  @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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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8 }, a7 R; y" X6 D) R, s& O6 \

“仙丹？”

“就是藥啦。”& U; I- S/ z) s6 W" g% X0 A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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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a' `- R% Y* A2 l0 r, [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9 X2 D7 m, g/ `0 G! w9 d+ R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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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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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9 R7 k, `1 b* I, {4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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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C2 P& G) m: r# F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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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J& \5 x. w1 b$ ?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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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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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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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t+ }) Z4 |2 Y$ _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 N$ \2 R4 a$ f9 H;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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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k8 x  `  x7 k- S9 x0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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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m+ R* [5 o" w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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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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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P* O& x) D  C/ w0 A.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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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 Z. |5 K% R0 S1 n/ x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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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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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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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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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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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9 q. Z( I, T1 A- m0 d  y

“是怎么制作的？”+ M( D2 E) ?2 v; d$ D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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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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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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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3 l% x6 d, p$ E( B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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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G6 D2 n,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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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2 ~6 w# y- c9 ]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_, f3 d4 C8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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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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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y' C- ?1 q) m/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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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H# {$ U8 i- P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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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D3 s$ j, L" k& f3 Q4 E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0 a% e6 w$ B4 m! W4 M  t/ C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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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5 p. y5 L4 B# G9 j2 r9 O(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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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W6 ~; b2 H$ o' ~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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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X1 T+ d$ K: u1 s0 T+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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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v7 U% N%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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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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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h" c6 H% k&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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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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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2 H6 g* o% @% m8 d: T#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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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2 ~/ I  x- @8 {. @6 h7 h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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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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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h! T( B" w) P) f;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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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L, ?& t. a6 x1 C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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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1 k, ]5 v$ q7 D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 g) _$ @3 t% q' W4 r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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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7 J* N0 T# m: h2 P! ?% ^7 Z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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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 Y0 T1 T! j2 l; d. v# O%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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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m+ y9 l+ {2 x7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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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4 R- u# f5 B6 y; J+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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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s% B, t  q; ?* N& ~) o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3 i7 j6 v' T3 E. z) }0 f( T5 w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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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0 i8 N5 }( N0 t0 _4 g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d: @2 P# |- F& m3 M4 n* p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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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c: y7 ^: s% J" J6 f6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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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Y4 r2 C* q) o2 G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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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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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V; ]) h$ o. e3 J" Y9 v* K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8 A- F  d: _5 p( A2 \( o7 A. o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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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 k3 m; ~& E! ~4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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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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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7 s7 K2 j2 J5 M) a0 Y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4 k; T% Q( `$ k2 t7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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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J0 ^3 g* \- N4 X& {# D: }" a. |! h7 t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N7 f9 n+ Y, U3 _

“承蒙關照啦。”$ p& B; F6 y% j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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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c. v* R4 V7 J, |, L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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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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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f$ D% T6 n$ p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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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U1 U3 z: c  U8 V& R* ^. o7 L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G6 {. z- B9 f0 k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 N: v; d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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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0 y* ]& g1 h# e0 F3 K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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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2 N+ |& S, _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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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9 h: E+ ]& Q6 I3 J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u$ A" V4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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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m+ {+ e2 `: I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H$ G# f3 r6 V8 b2 O* e5 h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3 P' Z! Y- K" m( m4 L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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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y$ \; D- e1 Q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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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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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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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3 D# B) L# g+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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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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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i5 E/ l' `& f) o4 ?% g  ~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L& E# N# z  a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g" X/ }; {; ^7 r9 }. H7 Y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k$ [6 O6 X  i& g( k*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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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M( h- H! l3 R: g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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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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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Q% h7 q& r  s1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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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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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8 ~$ }! l' n& ?+ N; s" G8 W6 v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7 U  a7 I: ]- i"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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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H. k; H9 ^) S) w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 ^! T4 J+ t8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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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5 j, Q# t  ^3 t& l$ Y" q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k; s! q1 Z8 p1 U' K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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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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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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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o0 H1 h: x" O+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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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7 r7 g% S7 m2 T" h3 \4 s; \9 V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T" D& F- U( G( J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W! h, J) Z2 N5 C.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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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b4 `9 k' _- ?( _/ `8 q5 Y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F! r- X' H# P9 S: |2 c/ C2 I' g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4 j+ K9 X+ j8 G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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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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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0 @  t; g1 d9 p) ~$ u5 U

“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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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w2 a/ A, p' N6 r

“唔……”' S" j5 G! L: A2 R) {,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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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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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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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6 ^. `: D; e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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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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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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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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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7 ]2 x, \% j( v, y3 C! T& M&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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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h9 t+ @0 S  y7 h! c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o7 K, R- E, j3 K7 T' G%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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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f& u$ @9 f3 `( x8 B& J& A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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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K4 t: j- C. m8 D$ R" @* J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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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c) H$ B) q: c  ^; K; J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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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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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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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N6 r2 M6 n! C4 Q: t3 Z" K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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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4 {0 p  ~- R* q- f. @3 I+ l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9 h( S# t/ ]&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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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0 ~1 t$ a' j0 ^4 W% m9 r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Q4 ?1 ~8 ^0 n9 o, w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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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q* w% a. W: w*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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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0 J$ I+ p- Z; a6 z; M  g3 v-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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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