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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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5 Z3 E; E3 @) _8 r$ A; _9 W/ e

$ X+ J" Q' S0 i$ x5 {, a! }- \- V' P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L! D& M1 G1 g  w+ S4 e* S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7 ~. `2 C0 j  d  U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O. c- a' O* r5 A$ C, f; e" X5 g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 o" P2 ~6 \) U* [8 s7 S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Z! U, r, D4 e" s
( Z; a) n5 v6 G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z) D! }4 }! n# S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2 H" ]- V0 @9 C' j( P
  r1 ^3 B$ }! d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v. F9 V, ^# w
" i) k4 f6 j6 R/ Y4 v) a" O# T  R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A$ ?3 P! U  Y  G; k( e* {
, M3 a) H1 C3 Z+ {7 o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9 x+ F; ]2 y- p1 Z, r- z5 E- T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Y. F2 J. L3 D, K+ S8 W! h# R
6 p- q- i% |' ]+ a/ U/ `" d0 Y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h4 q. X; }) \4 {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9 y0 Q2 O: @1 t2 s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 f4 ^, z: q: o1 l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0 i0 V; `+ y( N2 L
% ?. V6 ^# R& O# V1 M' }+ U0 [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U! t0 R5 Q, f
“什么事？”忠行問道。; `5 b8 [. k/ n( h9 A: f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1 C- Z5 n2 i) N7 d3 n; @, A
3 c, I! L1 q0 }, \" k: m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V2 j0 ?+ ~* C. `: C( f

“什么時候？”% Q- Q0 ?) ^' Y- e  Y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m0 }5 A; J8 a

“你看見了什么？”
# w% V3 d5 B; R* a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D- |, F, x1 o  z
- H9 l+ E' O  n$ y6 s* i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b2 D5 |' S  W. b( E9 n- Y) t1 \
* i" Y" K) k5 y. i) a3 t4 A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H! V( X  m7 n+ A6 r# M
$ Q) B2 x" O: u1 p; q& A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u( R/ ~. U3 {; N, A% P

“那樣的東西？”

“對。”
! k8 u7 V4 n7 g* K# J
“我還是不明白。”
9 v0 U2 V/ K" a! U7 Y+ ]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0 y7 {0 P8 x9 j' \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4 f5 l6 o% ?; K$ J" B( M

“哦……”3 h3 t1 v; L% R/ L- E
( T+ i5 u  x; F; R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R% ?2 ^3 |  i1 s9 q0 k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P7 C8 J, S7 l( u, J
' n" g4 @. y- F) u! M; r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O, N/ j8 D) Z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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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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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 V9 O# s0 P9 R5 V$ z5 n' a3 L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A/ x( A* e5 o( T8 U1 F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7 P5 P9 J: }  ^3 T( k9 R' Q
* w3 M" r! u# r. r0 h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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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N4 b$ d1 p* X% n' a7 \: f, ]
4 i  l" X; v* o' p0 Y
“噢。”7 T" P3 Z/ Z* U%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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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 Q8 v9 V( O: H9 z0 p; E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Y! S% @' ~) B2 @+ p3 k$ V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g: u# O3 P9 H
6 I# z$ E' e  F) m4 w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O" [$ L" N& `/ e, ^8 G- D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t5 G9 g! G7 L1 O

二8 a/ _" j& O, ]$ ^: k# N
, w7 T4 }( P% G( E, K
酒至微醺。# x+ T4 \$ P6 z: a4 X" _5 V. h# L8 Y
3 Q& Y0 X  v# t: A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G- M) o7 z& V& G0 A; |(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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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4 y) c0 H% ?8 V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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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8 D6 A  @6 s! E$ }; q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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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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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9 C& Z# E! w: E' ?
6 p! E7 C& B; M& x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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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p8 g2 M- i8 t4 s% A) M
! o4 K% W+ [/ R( Z- L0 F& j1 i8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a' d0 Y! J  y* F
7 |+ L- c2 A# C2 W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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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 d4 Z. S3 ~. E- f; z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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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m9 m! _8 }  l
# Q/ d# j0 r$ J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3 U: U& n* J; u& w6 O7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2 V3 y* l6 q9 U- ?/ i* i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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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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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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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 J1 ~: F: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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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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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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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n- p* i3 ?4 B! B3 V9 I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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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5 T! Z2 Y' F+ f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o4 `8 r4 ^- @( N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U. }: M, O/ a  K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h3 a2 P# o" F1 s" ~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9 J% n) H% A+ Y. z0 b8 {7 S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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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3 A; F4 C3 A" L# u2 m/ y8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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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3 W( v0 x, @2 c% _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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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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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0 K  Q# ~) c-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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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i  _  t2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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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6 q, a/ j6 [4 y7 D' B3 d' j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I9 }9 _: q4 T' e

“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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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J: v3 }/ g, d; B5 p7 s1 T%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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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s- k' f+ q( U; t3 j* G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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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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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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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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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3 I2 d" X* d) E1 y, k2 q9 m

“他嘛……”# {6 R) r5 Y1 V0 \8 @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1 [7 P2 l# ~$ h- h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h/ m+ y, E  z! ~( l$ J) T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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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o) u4 Z; x0 f* w& v, d/ o: i. Q

“噢？”7 }4 o# D2 q) E& z9 P/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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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H' p+ z8 _5 ^* G3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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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b5 z7 B# v  ^" Y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4 ?, q2 b6 E1 o4 O" B# I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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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Q4 h! G0 U$ |& [8 k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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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4 l# g; j* m+ E3 @! J5 F" n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4 S' y1 K2 w9 H; f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n* E) U% n; T3 k, f' |& ~3 E

“啊……”! V$ o- I# h, _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A" I) x. y: B# @. [

“老虎？！”& X. J+ o; x8 Q8 [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4 W6 R% m! N7 W7 b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g" W. Q1 z+ u8 f/ l; D2 X7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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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8 @* H2 K  t1 i4 _, X# `
# m; }/ |" n- ^' m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v( d3 u. }; ^4 K; s& U$ |  |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0 ?( I8 K9 }5 l; B5 h6 K# c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 l9 D( o# B
4 t: u5 d- P2 g) ]) w5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l7 k, \( h3 v1 F" x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0 Q* w6 _0 f; t9 W* S& b

“不必驚慌。博雅。”6 y# C, R0 ?8 [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1 u" d7 X. g0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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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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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1 A6 _1 z/ w% p& g6 K8 J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7 m; R" r, t  j& p;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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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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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h! X# t8 E7 E

“真是……”' T5 r4 R. X2 _- \7 J. K8 y

博雅脫口而出。6 h, v1 K0 I% @# Y& w) u! H. x' W
6 h# D5 r% Q! h' m%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2 P+ D9 h) l" N' W# P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y+ y( l" m; ]1 `; L. e
, T* J9 c3 X5 [% [& s1 Y8 E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9 ]2 Q; M3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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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 c% n$ [  \' C2 R1 v' W5 V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2 l7 B4 }( v0 S* A( A, A% c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 X$ X2 `; n6 v7 x1 `  K/ Z: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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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 V6 v* M+ f4 m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d3 w+ ~+ a3 R0 L* X  B$ H
7 |$ ^/ M& x7 B' ?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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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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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Q. F0 L/ P: m5 |$ T/ j5 N) ~

“貓又？”* y  c9 U7 ?$ B' K: @$ I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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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4 Z+ w+ m3 a6 P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L  \& X!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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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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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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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f+ @9 Y1 B6 b7 o) I& Y+ V$ g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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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9 f6 V7 d5 W1 s$ w" a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0 U: j/ ]5 y* r. D  r  i- H( ^
% j7 H( z3 @5 Q% O' }  X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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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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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1 h6 n# ]9 x# C( G/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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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8 a4 X3 m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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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N9 I( }. I& D6 R$ B( \2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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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u+ L5 n& r+ j: j7 b) B' x8 T4 C. E(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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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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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k, N. K1 g% d" t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1 H3 V  A3 E# f7 M

“噢？”! l" o1 w1 M)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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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m$ K2 z. T, o% y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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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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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m$ l0 b9 [) B. S+ d/ R

“頭顱。”

“頭顱？”/ ?0 }# T# `, c- @* Y- N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3 o& v1 L9 e+ t; S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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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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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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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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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6 h8 w+ v6 r/ C, X  P) w* Q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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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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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 ]1 a! F2 c+ B3 p3 B

“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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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5 G4 {3 z6 q3 ]* J) t8 O% M8 v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e9 K# P) @: ]( A6 _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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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q7 w  [/ t! u4 i; d7 R# {1 X! k# u8 |9 m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7 x- n! X8 R+ `: r* a7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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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x$ @- n- q8 z- u& S& ]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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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s7 F+ j! s$ Y( f3 C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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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a$ h4 A, b( X8 v1 y4 Q0 @; M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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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 K7 F) ?, `1 v( B- b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t) U6 I* Q% H. R. D# U( ?2 z' N

“很可怕的事情？”# u. j/ o# u+ u, Z& U) l9 o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p1 G: C: x- E6 z. O: J3 I. B/ g*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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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2 c) A& [  C: p9 \*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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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g5 w) B% R+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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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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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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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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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U  F, `% b# J3 R. x( d% K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 |. a# k  i0 F2 x$ h6 s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 h, k/ ^$ D" M2 ^) J; H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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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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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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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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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8 T$ g$ T% J8 G2 X' [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O. ?5 f! b  b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6 t1 Y& M(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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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2 x7 t1 N* |& M4 j5 E4 S  x0 K0 _
" V& ]4 C. @; Z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2 I' U* W2 M8 |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G( v+ Q$ ~4 `9 L/ b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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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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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R- U1 S. s9 V) s/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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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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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 F: d4 b: f"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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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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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2 N/ J" w* t3 j5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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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P6 G& Q5 Z7 Q* j9 i$ m

“為成大人的事嗎？”/ a% Q; D' n8 v% o7 W- _.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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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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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0 K7 U- y! \0 q8 D) s0 k

“在哪裏談的？”! d8 ^$ E# I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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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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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9 g* _4 C3 R0 l* p" R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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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T5 N" h# T- H5 M3 k( K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6 Q0 Z5 ]7 ^( b9 b  M1 Y5 ^. d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i) F2 F- _/ H(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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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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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1 G- i* C5 m+ q4 ^4 U! M% B* f

“噢，女人啊。”( B! W8 f8 ^. o5 G0 Z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7 G8 E5 d6 _9 H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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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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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B9 m9 p* O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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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F8 ~4 Z0 m+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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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5 p" e, ?* \4 f' n+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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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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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5 K( _; p: D. s% H3 @- V% W; k: B) `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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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9 W4 {5 a4 D+ J2 n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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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Q9 c& L6 p3 |" F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Y' [) N% s* v1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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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J" T, Z# G& z0 y;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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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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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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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a% P. _$ c2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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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n' J" `8 n1 s/ m

“是的。”  n+ G0 P3 M/ S$ K4 V- s( o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X9 D: q. X! U* R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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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C2 e9 L' }5 h: W0 a) B; d- a"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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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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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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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7 B: c8 o! [& q0 c- f/ p4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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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4 ^0 N/ Q  a6 s; D5 M% T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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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5 U% u' a2 S8 H9 n0 N6 h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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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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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 P! E) T, G1 g. B;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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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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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6 h6 ]/ B  D6 ~6 \; P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 Y6 v- t+ T% A0 r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4 [- ]9 }2 O. z!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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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Z6 W# G% `( ~/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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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7 Q+ U6 e7 \, j$ b: D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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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V0 I% G9 P% S" L$ O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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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v  `+ [1 C  i' Z% y" q4 i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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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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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m9 y: M7 [( p8 D2 L  j$ n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H) I/ M; x-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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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 h1 q' U$ P1 @1 p& W' w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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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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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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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H  Y/ Z- [4 v4 a. [3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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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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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m4 i. [7 Q5 _0 Q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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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x3 E1 v3 ^- L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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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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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K0 \. p. E2 @: c, L  d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 q1 g: @9 E( i: y3 A4 [

“求您給一口……”& Y5 _& N, d' o) R3 V8 t( K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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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 X4 U% r*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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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_; h; @* W2 v& E- T( O0 z# I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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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6 z0 m- }; d' Y1 \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A  }3 y: r, @) I;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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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2 F! Y! a6 H% ^6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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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5 _; b2 v+ ?  D, A% n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8 c' g3 [0 H/ H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8 m$ z# G, k2 n3 {) a: F: o  c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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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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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r7 E" V7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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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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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K0 o0 ^: z1 g% M2 c: e1 t&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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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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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j- w. c) a& p- s, D! s

“嗷嗷……”5 e! ~; K/ L( l3 p/ O0 |% P1 h( |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F- m. i8 ]( r6 j# m3 d& l

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6 ~, y1 @- N, b! N5 `' _& l' ~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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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 J1 t3 c0 Z  @: r" l: ]9 S4 g# N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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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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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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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7 t( T2 a5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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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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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6 v* l( f  `; L8 S- E3 T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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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M# K5 z; z-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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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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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8 I2 |- u9 ?& h# X# N$ T7 I/ s  s  Z6 X

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U& @! P" c3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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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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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7 g' N# N- v( y(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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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x4 a2 F0 Y: i0 L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H4 }' _  e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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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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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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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n- a: y, T6 m# }"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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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k7 A5 N4 E9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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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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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D+ M1 j, v2 @;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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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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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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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v* p: J' }! d8 B'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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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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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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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Z# Q8 u+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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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8 d* ~, A7 V- T2 O: U& o+ J! a* ~8 a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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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z  z# J* f$ y&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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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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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f' a; v  J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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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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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Y/ I) A# l7 b$ D9 V4 m3 ]1 T% a; i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w* o0 p9 O0 e4 K& y9 {6 Y4 P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I+ E7 T2 ^8 P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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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  K' V7 X( v1 K# j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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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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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q4 f3 p5 j1 Y# v

九

為成在趕路。6 o$ I; W; F, S7 O+ A- \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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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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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n. O. C) c5 ?2 h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y/ `; o' k7 s& r5 m

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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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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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_! d8 I3 [' s, ~1 z  O: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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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6 t4 j& ^  o7 S# p# {6 V) m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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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h8 Z3 N0 f: o  Z# B" i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3 H' O/ B; O% ]6 g4 F1 e5 F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n* u  }2 D/ x6 j.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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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M4 e% k# @- e, q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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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w& h) \+ }. m  D1 [8 Z

為成脫口而出。, i* C" |, r. b: S, h*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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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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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p1 p6 S2 Z! H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S1 y0 I" H9 c! [8 M. H" p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3 X. J1 ^1 K2 |1 Y! r

衣服裏是空的？！# u$ Y' K! u6 a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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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 l* P+ I# q* e# c

“天啊！”2 r6 p. k  Y: q+ a9 r- W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 I0 F4 A1 B% K

但是，他站不起來。! I1 U% J/ v! a
" n/ j% e  J( f- E5 ?# `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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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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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1 Q- H/ y% w- U+ o" N& I" u
0 ~8 F. l% R# N; m4 O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0 W/ ~' X' a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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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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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6 R5 ]$ T7 O0 X; Y& t: _( U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N: }# V$ _/ m& @5 f5 a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J3 `3 ]" y' W/ n! J: A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 }% s7 B! t  D9 ?5 J, q) h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4 _# b1 |% j4 Y
2 i# C& o2 n. s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9 M. z3 g- K, C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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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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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I0 Q% p9 w3 A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r% C5 A4 k+ O' Q
5 G( |0 W8 y+ `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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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J$ Q+ E+ \, m7 A0 o( i
# Z/ F9 Q; X: {2 _  {7 }
月光灑滿一路。' G6 M, B. s9 B9 Z& Q

為成熱淚長流。) A- k; k& T; o: I;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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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6 q1 E- `8 u" y4 @9 y- b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7 f5 E. ?! k5 n
' I+ a2 y. ^9 h: }& w) x  p* q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 D+ K& ~. @+ Y; c0 ~$ P
！！當！* T0 J5 f$ z$ b  f0 m4 O

是從身後傳來的。: G7 F8 i! `( N2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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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X) X! c4 m# b( p9 w" C! K9 s
* \4 S' F, \- m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s: ~% j# t* d0 R
6 A; ]) B) `, `8 }$ Q5 h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D4 |% f% V/ P5 j/ L+ D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x. m) b) x1 D9 _% r. g, Z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w! V1 W1 v1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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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a* x$ Z* E2 `/ H
; Z+ ]. z9 _' ]; J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l& F' D0 z0 e4 r. [8 g/ S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7 n0 O6 B( p& r6 t6 H+ P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I" ^4 [9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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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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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W+ s+ s$ y& J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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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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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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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m4 a5 K1 ?" I) {+ R) U2 x: J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 y1 b3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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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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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9 f: ?) ]4 x. T. t0 _7 F,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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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7 V" l% K( f! z& Q% Y: A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9 p1 Q" F; L+ Q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6 Z. {+ S4 f9 |& {4 q8 @

“姑娘，姑娘啊！”2 z. k% ]( [4 B
% G1 b: }* r, {" ?5 e2 F  r$ {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1 F9 U& {. X6 t  |( R
! [$ Y& B5 u9 P( O' r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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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 i. k4 o3 C9 V' G' z! y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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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Z$ m' {+ m, ]' }, \# Q4 ]7 T

“這是怎么回事？”4 k* v$ A' p" e
$ K2 C% b( R1 l/ j; C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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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z) t4 Q, L( F. s! f
) G; e+ q) A+ M! o, }0 W+ }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T2 f9 d  ~: w$ A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6 s- L9 x8 g6 e% \# X* T
9 Z6 V! I' O8 Y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 |0 t" b6 K3 o! v! F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9 O' K" l3 d, d2 J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y3 p7 f3 R$ g
" s/ L9 F# `5 l- C8 g& K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4 {3 `0 f2 Y3 Y  u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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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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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8 ?: O) x) D;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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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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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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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V: D0 F0 y1 m" F3 s2 g6 G% f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6 |* O7 c+ L3 U" C5 N% L/ X3 _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o: c  m& Q/ V3 ~" u5 \, w3 ~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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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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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8 y. Q* [/ B" K
" u9 h& |  J; n, N9 I0 g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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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9 H  j! o6 T0 H1 F2 A)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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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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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V) L0 l8 p- Q3 Y
6 ~0 J$ A3 c% B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L) O: i8 ?- x# A) K6 m' U
* ^3 L% Y" {7 O  ~! W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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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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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 k6 P% J2 t! f' C& l- E# w4 o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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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5 z3 a0 ]) [5 O4 Z3 L
# Q* q) ~' a3 Z; V( v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2 S' O- M, R! G" }# u6 t/ L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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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 e( C, B! w

保憲點點頭。! K5 i" P5 E6 q" x; K' {8 F+ q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8 p) K+ Q- o: T8 ^
5 z0 w4 g5 V) R
“可是？”+ z9 h* X% h' m( X& w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d& Y# y( ?5 {: p% {8 J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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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 u2 W7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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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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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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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1 J( W8 J3 d8 D: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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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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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X: b6 P9 q  l# A* {  A4 ^

“我代你？”# v1 ~4 x5 g! _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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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7 |! L6 M.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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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1 E. |8 j( u' X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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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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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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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V! y- x( L5 r8 d- S8 J& N: w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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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2 F/ i* g+ K1 i
0 [: }7 l# Z6 W
“怎么啦？”+ x! Y& A4 N" t& o, j) N* t- x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s2 N0 C' P8 i  w+ n
0 G; T$ G1 D2 b  D- b3 B! A4 s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J, h8 G2 q& v! Q! Q3 Q; z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D! |# r: M/ h* s, J% h
* n% |4 B( J9 Q) ^& h) v( ~
“在這裏。”2 A1 \1 Y9 E2 u/ k' y9 T( o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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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l& X3 [3 f% B: b: {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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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1 e8 J: |8 @! K& T# R3 _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_( W# ^# A!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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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 s, r8 _9 d* w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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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  s2 V1 Q3 i- }3 ~& t2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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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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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7 L4 v5 {9 |4 m7 N4 f# [  F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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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t9 O- Z8 c8 ?2 `) t

十二7 E7 z& y* N-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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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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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2 q0 d: M$ `) g! R& y, W
) T! U! z& r3 z9 ^& I5 l' O, _- F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c5 ]) U9 X4 u! ]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I1 a9 O1 ]: s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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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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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 c4 w2 T# e8 k! O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C4 h8 `& z4 s& F6 P+ C3 P. |2 j

“是狗肉！”7 T4 I. b7 J% j% s# H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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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8 A) {2 }* ^0 v8 d7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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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h5 Y, a5 O: _
# U6 d- ^  G1 @8 ?3 I$ ^
“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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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7 u$ \7 w: Y# L  |$ l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z) b$ B7 n& G( h5 F
! @8 W  C5 `: ^8 s2 t3 N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F7 ^; x, V: u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H) B+ L: B9 b+ g: u  R3 ?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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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Y+ n4 K2 _4 d* Q, e

“為成大人……”4 n) @5 `5 t5 V6 s0 h) e
$ K# o+ M" X+ N  X4 l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I( ~7 y8 s% `; {7 I2 d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w) }% R: X$ a- y" t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2 Z4 d) e2 @0 \

實忠肩扛鋤頭。6 N" j" w) W$ M. _! H# g( B$ X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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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5 v% ~. V* U+ v2 u) e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2 ]- s" T: T" l. |7 ~0 a( z1 i5 d
1 X) n5 \0 t8 z- O
“過去吧，實忠。”$ M% C* f: C; g) e1 R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P, s, b5 @( B5 y& |3 P! M&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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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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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U8 j! R; d2 P) W/ L: N(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 ?1 N9 d; r1 V. P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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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9 g; U7 d2 [' J
1 b" \( U5 _/ [( X) y7 }: K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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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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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7 r' |1 T- s  Y4 U3 J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W9 V# }' w" O9 a# U) M, V" v. `8 c
; ~, c, |) ^+ L* K- _% G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H* J6 A0 C# ^/ z! f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7 b& ^# W$ ?4 k7 F, T9 k
0 ~/ R  a2 P, X' E9 M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y0 X- Z4 x4 q9 ^: d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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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2 t) f* r  e6 J% }$ B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3 x/ l% U: F8 f) ^$ }, \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p# {# j% Q; ^& D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4 d& K5 i1 b$ X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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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6 f: @2 o% D8 g  Z9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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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p; n; Z! T& P7 ]6 Z( x8 D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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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4 }/ t  S) ~& t1 b  f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y0 e& q: Y9 v5 @* [& V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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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9 l+ p, ^) @8 t0 Y, P5 u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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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3 V5 {' Y* B  D1 u) I

倣佛是喃喃自語。) h8 |9 T* t0 _6 ~, m$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r& l; l1 ]7 x2 C% c- m"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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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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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L7 S& d; Z8 o- f* ]2 Z5 Q/ n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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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M6 n4 P* \# |9 `. R5 A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y5 Y2 ~  ?" V- w! h* K4 V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6 p* W- q0 t0 H2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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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O1 |+ 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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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U- O( N% b, W! z, B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J# z4 H& s, r/ F: ]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2 @/ `) U4 e3 k" O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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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5 E9 O- R, g# P- Z) Z+ J* w; Y' V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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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9 a. T! P% \: c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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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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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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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3 G3 \' x. t) v# l0 }; X+ m# f- Q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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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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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J1 S$ i# }5 K$ L3 w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l$ a; b1 ]+ j  S- S  o6 g! H) G! f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r) t  V$ k, X0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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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t. I* `1 C8 k; r6 K) s( x!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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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6 d( p# k! m2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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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I: x% S" x. P  j9 u! s- Y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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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G& C4 Y; W4 q' v6 k% |)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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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H  X/ V6 T0 F3 W# ^; q0 r( t

“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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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d8 e& O7 W' p' y" \6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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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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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9 x" w" V6 D7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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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h7 O% p" x# ]3 r- J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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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知道。”0 b$ W! C7 B  p+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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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a! U+ g/ h) k* N$ u# W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_/ p; y, ~8 U* n)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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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T: \) D2 L5 e& a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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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3 ]  y; i& s/ J, D! V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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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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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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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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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L1 O4 ~$ b' I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5 K. q4 v+ p;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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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x3 v9 o, ^3 d/ H" \8 o5 E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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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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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g- Y( e, @$ Q1 _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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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6 U8 g3 l0 X1 e% t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o- N- _2 `& @# d; ?+ g8 F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h6 I) ?4 Z. X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P, u& h2 D0 B' Z& e6 C  X: ~

“宮中無趣？”; d0 I& m+ [, E; c1 m. e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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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4 X0 U. g0 q+ t# v4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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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h4 |1 A* L5 E% r  L

晴明浮出微笑。1 Q; T$ ]: I9 \# u4 ?! R' s1 x

二. L' ]1 P, s# W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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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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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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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g  y- X. K7 t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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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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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o0 }4 ]% |+ y; q0 A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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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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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1 g, H; d, ?. t+ j6 k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a& A- o) Z7 w+ \: }0 i( j5 K% N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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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6 F; B0 t3 R, z7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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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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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2 r6 A3 C2 o0 I& O2 B5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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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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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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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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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q( C2 Y# z' E1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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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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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c& }8 w' x7 R1 ?$ Y! R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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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I4 s* Z' i/ L) Z8 P( B4 v  }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9 E1 n+ K" S/ S* a7 @  z+ i  g- B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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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7 h; J' |* J* f  O;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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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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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5 S) H& t4 p5 C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K! c8 O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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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0 o, C4 G; o* R& J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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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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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3 b' |) l- H. R) M3 o! J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k0 K3 O: c$ N! ~  [5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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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7 o! _7 O% m2 Z/ ~% l: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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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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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q. k9 S7 ~!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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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4 x, _7 S) m! _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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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3 I! o) J3 B- W) s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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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2 p; O, y" }0 n: Q2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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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Q9 m5 e) C6 O)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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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Y4 h  \-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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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X3 `- m7 z5 ^1 z0 p) B! }- D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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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Q; H+ u) h4 x2 y! A* A2 @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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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r) \7 b" n  M. V; F7 z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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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X& A+ J. q% m. M4 J1 R5 @2 u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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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O2 V' {: d3 x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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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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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h# s" f8 g- e& w/ Z! M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z/ {+ `- D$ O1 B$ Y.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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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3 h; f* W+ j/ _, N+ G9 K6 q- {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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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b: @! d$ @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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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4 ^5 X6 {5 F!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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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W" |: d3 N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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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 e; [& }+ ^) g: w4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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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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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 d" N) ^8 W! s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A0 v* f1 f$ K; u" p6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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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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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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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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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3 c5 {  z6 Y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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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2 r9 Q) p2 W% Q! C2 j% e

“又是咒？”! x- U$ z/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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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f2 I4 R) J0 X,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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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T0 [& ?: _- ~( B1 q$ H  R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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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l/ `( o4 y) O8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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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1 b7 m8 O3 n* {* U* Q* O1 l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  |1 B4 k!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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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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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O3 ~! J9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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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U9 {  M" b) _0 H; M1 N7 ^& U

“博雅，這就是說……”( t) b0 r1 F+ q& ]8 ]- V+ {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T/ b6 e6 m: j4 z& Q/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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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u" M0 ]8 F( x5 N: @

“對。”  d' y3 g" H# J

“那、那是在……”9 z' V( M2 T0 h/ N' N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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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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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s& t/ }(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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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 g* @; F+ B$ W* y4 Q( X

“正是，博雅。”

“噢。”8 a* C8 H/ d* u5 s2 P: w+ a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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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7 \0 X7 `) d6 L*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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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D' g2 [) I) C/ E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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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0 \$ d; v3 z: S& {* B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H8 D3 {* Y& k2 c&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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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G" g8 S- |9 P  X0 D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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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q- ]" _( z/ U! [0 |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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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 i. ]! h( s! \8 `' y7 R% V# i  b/ a6 `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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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Q. G' p8 @$ e;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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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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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_* \: v4 m$ n& B% P(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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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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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8 x  J4 [5 y! x, H* h7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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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Q! _/ L3 C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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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2 y( M; \( t7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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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0 Z1 l# Y1 T8 [2 m(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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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b: @) z/ D( a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8 z& l& Y8 `/ q. T-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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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b' y# W+ ~5 S3 o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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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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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0 N$ w; N& M/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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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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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y! Z3 I3 }: T' W4 K1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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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m5 o% N2 n4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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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9 S7 |4 T7 Y* [: J* M7 J

“是的……”9 d( t! U: S3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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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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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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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g' @$ y. q  s+ [% ^9 z  j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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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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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 Q- \  X2 q  S(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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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1 Y; ]$ |: _: P. ]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 A/ s$ _0 ]9 ^7 d+ w1 C& Q7 k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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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9 ]* M0 {$ v+ Z2 K8 D9 w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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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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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 G0 J, u% b2 |)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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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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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Y0 H( G8 d: W$ v9 e2 c! b2 G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u7 [: A8 b! J) Z* [, q1 e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8 y0 @# l( z- v  j5 A% E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Y8 ^+ u/ F' f! c'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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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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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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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Z7 W. v' k' }& C7 J9 L*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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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4 \$ Z7 h' |3 F8 @  J" e9 Q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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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q$ |% S2 t1 p- C0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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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1 T1 b1 s, r% p4 H;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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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7 p4 L% z1 S5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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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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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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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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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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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0 c2 I+ A$ S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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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3 U- }% V- J' O1 R+ B2 q+ V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3 y( K8 _* i. z3 d! ~8 h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_0 r1 d6 L' C7 k# h$ |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0 N$ X0 i3 l' _) a  o9 C"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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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3 a# j1 w0 [& U"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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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c9 ?3 a4 W+ x3 H0 |5 w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U( @& b( t! ^5 c;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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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0 R" P" K2 o' e) j. r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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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j. g: }( L* ~/ o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5 ]5 D; `! Y; i# E9 F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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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8 E: C9 u9 O2 v6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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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1 ^  ^% w( k1 {  \7 v$ V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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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T2 _8 F. D3 Y3 I, F9 V- n2 G6 {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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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w! _4 R9 C. Y/ x3 N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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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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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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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3 `: M' F7 _" e  I8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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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 s5 y: A0 n3 x! Z0 c8 C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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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2 |% s9 a3 U. ]/ n; M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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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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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H% e: V0 `) [# R* E- Z9 F
3 ^3 e1 x$ X+ H+ E+ y5 U/ b8 f+ ]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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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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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V4 M! W6 P0 s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h9 w, ?4 q7 @( `8 c9 z2 T) U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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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c% n+ n( q7 e9 ]! L+ m

“有牛犢般大了嗎？”, f+ F& G+ p9 a, K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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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  N3 |+ e/ |4 u7 Q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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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U  E& P7 t5 O+ j6 z/ \: c
* J$ n' f: u3 _( K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u4 t* u* u3 f! t2 u7 q0 {: ~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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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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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5 V3 X$ z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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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8 m- U( v. s+ l# J  c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s% |0 }3 o; U% y: {$ {+ S7 y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K! v9 l: w% q/ Z+ s( I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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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s( J2 Z, G5 Z2 n*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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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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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R4 B% c& b1 q' N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d( o8 H) M7 V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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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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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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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f1 H% {$ n& w) G! ]0 D# R0 B) c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7 S9 ?5 K) F$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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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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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 n9 f  G  ^, L/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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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l3 x1 U; u1 @$ h2 j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q, z* x  [: Z/ j)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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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5 U5 @' n) j. ?6 ^6 j$ L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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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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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3 H/ ?& }1 E/ ?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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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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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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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M& ^2 X+ n, U* q) }
6 Q6 f, A+ l  K% F& P8 k) i
“他說有辦法。”4 d" h: j; g" G) x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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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p/ b# t! M2 s% G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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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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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A+ ^7 z+ `6 S: z5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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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a: P* Z% C0 Q& X- J3 E+ N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f* p/ P) G6 M! T2 M7 n6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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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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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5 G, p8 `# ~1 Y) O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3 F7 k- m' a  d2 Y! Q4 S; z

“是的，我照辦了……”' _9 V! n0 X* Y$ G2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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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3 I  u8 G1 H2 F/ q6 |% G8 C" D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S/ M4 u% y1 g9 ~0 ?) A0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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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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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H7 {/ i* @( [2 X6 L% l# c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x5 j7 S( |+ P  U+ i8 l+ _+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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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G4 Z& U+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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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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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s7 J% Z4 u; {+ M, I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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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9 s: I2 i5 o) ?) l& h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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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h' F9 B( O3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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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1 D9 N+ d4 t6 }+ G. D6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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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3 a2 v: K8 I*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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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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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8 \; O2 |$ P' h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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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d1 ?7 K& \" T) V' X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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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2 d& [) u  \1 A, V" i( I2 k( m9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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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 u& |$ V  k7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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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Z: Q# U0 x/ h: `. t, A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5 j% K2 n' {( _. Z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9 {" s7 W0 T; C. p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H4 a7 T9 V7 D$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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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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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3 v1 }  w: g2 o" d

“等我？”# n: l/ F4 Q$ A0 K" T8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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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P5 c, h) X) Z0 D+ c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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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 L! q* X* K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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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W. F+ r+ l$ s) k  R9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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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w* G- b, B- I8 m1 T" T, `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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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0 B2 `+ c. F# r8 V: L- ?9 F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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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B6 o8 w& @) Q, c' i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o8 \6 _. y$ Q& X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G* y  w0 F- ~# \7 G, U3 Z! b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i- p5 E0 v% |; ^# X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 @1 F) j; b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6 H- R! H! `1 Y; o- q! V) g5 D4 G! q

“噢——”$ v8 i! x/ z; Z& \# W0 |. z" j  B, J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4 Y& B# p/ Z) J& c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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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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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z+ Q0 j+ s6 c3 l) b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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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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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L( l% [$ \( ?9 J& Y- K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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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6 @( u$ {1 l9 w0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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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p$ z, ^' E! B1 b8 D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X2 B! M8 e* e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p' j9 F- M. A  @, i$ ]- A0 u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s, n* m& K' y! |- P4 z4 O; N# m# L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1 b6 N7 I% F1 D# i' s. k! N1 q" X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4 N. e( j& Q$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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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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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7 y# q& z! J" x: Q! G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3 H1 C/ k+ Z  q) @4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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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 L( N4 f- T- u. A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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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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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l3 r$ v: P$ f- x* Q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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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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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i0 z7 E- _3 @7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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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K$ O. p" H6 n

“嗯。”* j& b4 e7 L  j, W# i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8 T9 E; e: ^- V$ s7 l) m' V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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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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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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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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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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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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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B3 y$ P4 n! E; G7 m" \

“不過？”  C. d( |7 }: ?$ M; ?! r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J1 v/ t1 }- V0 R3 N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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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B1 E2 }  E/ e8 a6 R" |3 U8 i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0 b' D& A7 A&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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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  X, Q( K& [3 J

“看一看？看黑丸？”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9 _7 V3 \% T4 ]! I6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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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l) W" f# t( ]/ O+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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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0 ]; y' a% x# l' B0 O2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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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8 n, s4 }! B* O2 U1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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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5 H# t$ L0 h. I0 m2 D; h2 c! V$ S3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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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B# H. Q7 D& w9 Q& k,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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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k% q  @* Z; F- f6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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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t5 u4 E1 _7 o# K7 H$ g  H+ T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1 ~$ S2 D0 U7 S( z# r+ _
“什么？！”
" \0 A5 P6 G4 O- n& p# T! E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2 J% q5 t; ^0 C, k7 \
“等我？”
3 M3 E/ u5 J+ U7 L, m1 F" h0 O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 U( o- i) z+ m1 z+ V+ s0 g
“露子姑娘家。”1 J- T7 J6 e+ w+ a$ O
! D7 X. ?" K& p6 I( ~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I) @8 V, U7 ^/ [; T! a

“……”5 h6 z! }) _6 e7 N8 U$ ]7 z7 v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2 Y2 g$ p, g. R8 S! H: k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Y" x: R4 M, m" n9 K3 K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y7 m3 H$ z* m8 A! r! ~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v0 _* m) q; y
“怎么啦，不去？”/ N6 l) B' p9 c% y- ?# c6 y
+ i' W! z1 a0 |7 N
“不、不是。”

“要去吧？”& T9 o5 A3 }8 W0 d2 \
1 w$ N% e: _) r
“去、去！”
6 S# n- j% ^" j/ d. h) \4 M0 l9 ]
“走吧。”) J6 C. u1 l  T5 t5 B0 `0 t

“走。”
' `4 Z/ l4 S$ [$ U% f; u3 _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 P8 {+ F% K; A/ o, b- ~7 I5 x6 l5 k
十; y8 {& `- Z6 R7 ^+ f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S$ c/ T5 q- A1 Y  l% K( t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4 X3 K  w+ G0 O  w4 f& X+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l5 I# o- l9 g
1 n* M6 F6 g: w# @% x9 b3 m- t4 U) X
月光自中天瀉落。. l5 I) ^1 _: m" Q" r" D

二人已飲至微醺。; q! q7 _3 p1 N* L' c
& z: F6 u* s! [/ u8 l: A  z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3 u( `& M. S6 {( w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8 @7 H  |- n2 s* G8 n- q( Z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D5 u8 A: p. x5 ?6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d/ i8 q  o2 M2 |: x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1 l5 g0 o2 r* W: f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4 e8 N8 I, y* P" I4 u/ f; v7 _* }
7 f$ {7 m9 r) N' C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 G3 k* `. P; b  {+ P5 f0 ~. I$ ~$ g
“快了。”4 o1 {) d0 Y6 J6 @& _9 A4 h4 I" |, q
: n+ T, c4 L+ X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g/ I% \/ j8 F
" r" a8 v# J  P$ u' y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x% V8 _. G* R9 w2 W! n) @

“你不清楚？為什么？”1 n) }1 w& {) \5 _) g! p- k7 N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2 y! N; [- @4 l. s! z

“看我？”+ }  D' r) T! S3 w/ l* \- `5 ~3 d; G
/ ^1 o; w1 n3 g% {' s+ s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E" ?. v) V0 [% \' g6 \" V% n7 F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c5 |& Y+ E, S3 m/ r7 S. B: M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9 |9 l4 D7 I9 }+ o! ?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J9 _! B$ [, [# p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1 U4 C9 a  M4 U4 K9 u
+ P: H4 Z- e9 K3 C6 ]5 M1 ^
“你來啦。”& q5 K1 z& P+ v4 F( l9 J$ n) K

晴明抬起臉。( C+ K7 h7 j- D' u6 {( q' P) P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_+ G5 w3 F, I* _$ o4 M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6 V5 w- v) l1 H+ y6 R" v% s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8 ?* _( F* A! P  |: r+ O# q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g+ B4 o, Q, |( B
+ h5 y3 K4 @3 |% j; d1 M7 D6 B
“喲，備好了嘛。”) O8 O- x2 ~7 H; J/ u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q  Y3 e& T% y0 `0 r/ o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7 a1 u. t/ \+ h( o1 K
1 n( r5 a% b9 W1 S( c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X7 }+ v( q3 B4 ?4 _9 R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 z+ u% l5 E1 M# j! \) b2 {$ V7 F
“對。閒極無聊嘛。”8 E; v1 M, l8 l. N5 ^7 z9 L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5 t* v  Q/ A  E1 j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F# q) p) B+ e7 Y& s$ m: x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f0 W6 o: [1 L: _4 m3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A2 _, O2 @/ ]3 A- ^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4 g: T8 d# L$ [) V: q7 C, C0 h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5 B/ s8 S, Y# d1 U9 F6 B" p
. e5 a% t3 D  \, ^9 H1 @
“什么事？”博雅問。" L1 l, ?) ~3 l- D
7 M  s2 q' Y: L% f; P/ v' x5 d( f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1 L- K# T3 S! i% D; C/ A+ D  I8 m% b" Y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j& l: z/ h7 ]0 q% n8 p
# s3 X8 u& J( g9 m' e0 H
“嘿嘿。”8 E4 ]$ F: x. k" F2 n/ M8 c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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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4 i. {' r6 Y6 i; w- w# b. \) r
道滿對露子說。
5 p+ q8 P1 S$ w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I, [+ f. F& X7 Q7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 F( v2 O7 Q9 v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L+ }9 k, o6 X1 ^5 F6 G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K3 o7 c: I; m+ Y4 C# \- `5 ~1 A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4 j8 d5 C3 O  X. k( z
' F5 G" h+ D" P. H* Y' l
“好！”. y8 {4 x0 E1 x) a3 p7 V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p( W. f0 a9 U2 H* B9 ^
' W1 L5 s9 g. C. F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s3 \# z( Y( j5 }. T1 R; `

說著，莞爾一笑。
- f( c; z* g+ G4 w) G% I: Q1 Y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 p. L* g' Z! q; L
“太好了……”& m5 o# c. `- a5 l; ]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2 \, X3 q0 f$ Z2 h6 A* n) F
# k! V4 o: S* [9 Z; A- Q" q- I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5 k% g9 X$ [8 r$ V
“喂……”
5 `' P% p7 R* `- Z8 o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4 X9 J- l1 ^3 ^- X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4 s0 b& e; s. `2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9 H& L* |  H- h
6 i" m7 k' H- C; S( U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1 Z( V: Q! Z4 m3 P/ X

那是一個頭——臉。
9 W( s3 ?/ W; \* o& i
有著蝶眼的人臉……1 `- U4 V! e" P* [, w
- e; P# r! H* e; P# n* l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8 H/ z3 z% ~# v( R, `1 d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l( i% d) }) U. R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8 g3 P4 n, Z7 l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6 m: y/ A  S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p# E# P1 x3 ?- h6 y* |7 O  A
% P1 ~) I' s3 z& y% G( ?" K+ U
“ ……”' D3 i# H. E4 x& G9 M- Y
0 F0 N9 D- u, c+ H1 T( _- S
道滿發出驚嘆聲。% G' j- {  M0 M6 U4 Y
: M: D+ z, D! g2 K" x: q
“真是太美了……”, @; D2 k- w) Z
9 E5 A9 N% c9 |# k9 P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4 e% ^0 ~4 p" X4 W% E
2 \  m  K9 O, |+ B, Q5 j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_) `0 A5 l5 u9 s
; y6 M% {! z" X' A2 E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0 y  Z3 m; n. l" v6 I  h/ C

“真漂亮……”: C: ^7 {6 J8 P

露子說話了。
; U( [0 F; L  i6 H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6 N1 k5 M1 F0 P7 _* q  A
9 L) |1 t7 J* v! q" i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3 x3 p( {, |9 [- n$ @6 n; z
3 ^& r- w5 M' A, Q9 w. G! x7 [
“給我？”

“對。”; `% q* Q# \% ?) v7 T0 n$ @7 d0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l& f( E7 S. D7 |% e6 V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4 I0 B" E% b6 ]5 R2 ]# F
' }; V2 C7 C4 P$ }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2 L5 U) G  ]: g1 Q2 I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0 _( w. Q1 p4 Z2 t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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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一; V" N* u# V8 k& m6 g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3 b2 L# X3 K0 C9 L
" W' s8 k! f3 z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H7 {- V3 }8 N: [5 g7 j( o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1 z6 f# E* v1 [
此刻是夜晚。9 H" B& Z0 T1 V8 w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3 m5 X+ L1 T* O1 a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F6 G, u8 U# g9 o, Y
$ g1 K/ ~9 ~4 a1 B+ a  d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7 e9 K% s( {6 v6 |' U4 ?) U% c- e
' R. H# O$ B  k+ j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h. e' d0 @" b8 Z9 M& [* g6 X
沒有風。! _, V2 A- g( ~4 T&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o% {. k* h- `/ c
, o1 Z9 M( F- `5 q( c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E8 e! ]8 B2 ~. J
" p/ R6 S1 S+ a9 o) U1 `. C- u- m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2 ^) h& x4 c4 H
0 `/ D* [+ {4 u. h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n( a- P- r$ Q  d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c) c1 j( D/ Q& u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u( k- Y9 I& Y) Q* j* p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F4 ]: b( i5 t: ?7 {; t8 G4 _2 ~
" V- Q3 E& V: p9 G4 e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9 X  ?  E9 i/ F
  F; N. r' J! B% T3 P% l8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8 p; n9 D; j( }, y  T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e! E- V$ Y, n2 ^+ w8 E# l
+ Q. T* M) b) S6 v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U- w# M4 D9 E5 I) M* i
) w% ?% o' v" m, I1 z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8 F7 ]5 E3 [( d  i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0 f& o8 g, t) K. ?
4 F9 i: }$ c- ~+ Y* I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p# e& j* A# q! F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o; t- H- D& _5 L1 O! p7 K9 u1 g&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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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E5 z7 I2 f8 Q2 U, y
% B# i6 f: r4 S4 P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1 c$ \/ {4 l: r5 [1 T! _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2 @: j% W5 K4 ^% M
6 k! e/ Z5 ?0 {; ^+ N  ^3 r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 o# k' F9 v% z, H  q& Z

難道是幻覺嗎？
; O7 X9 h+ Y8 Y/ W1 [2 h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0 Y+ W1 {$ v8 R
又傳來了說話聲。
) T1 x! Z5 t. w' i- M% x. {3 P
“昨天也來過吧。”
1 L' _) L2 ?) F, i0 N0 R6 ?
那聲音說道。
4 @4 }( j7 m* @4 n5 B6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 y  r$ m6 X5 _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H4 N+ z6 n2 ^: n7 \7 _
那聲音又響起……
" C9 M9 E. R- c9 d& _  p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G' ]  Q! k( J8 z8 }
. B$ }% Y: V! Y3 e2 {" n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 Z& u; p( \+ J; e" G8 J  N- n2 r
5 l/ e; g$ c7 M& [% c) V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a/ D  o) {  U0 g

“噢？”
6 ^" R* [! g) D$ _
“我就先告辭啦。”. T5 Q# @' m; ]" a

“告辭？”4 Z' O% l# O3 ^0 Z
  Q* {0 O& x$ s: {* t, t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T" p, [6 A( l) P+ e- T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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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9 B& h! h$ Q3 U8 H7 d( ~8 [! N
, ]/ I4 L. x/ i
伊成不由應聲道。" ~$ U' x' F5 `3 D) P& N, a+ s$ f3 f

二  t2 x* q; E7 ?-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S/ x) n/ j0 S( [5 M! {
% B+ S4 i% u$ a'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5 A# ~0 D! d. I( m1 u. G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5 I: |+ r& `9 P# @0 H1 d: ~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6 l  S2 y( T1 e) W/ U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 z  ~' X6 z9 m$ o2 k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1 G" o- v/ v! a3 a- G  R! r
- n# f. C1 B& s- ~%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9 L4 ~' D6 T% r# _  e; ]$ w

“那個什么？”
3 J7 I/ V' P0 w% d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3 U3 R1 U% O& Y" W% q% ~% N0 V
“人的生命嗎？”
. @" K" g) L8 j: q2 M' j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K7 |9 v" Z! z- d1 @
“……”, H" }; c) L% q7 i; A; z
  l2 a/ Z: T$ T6 Z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z7 O( K( m3 h# `+ U. {" e3 E: Y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7 v# F$ z8 Q0 k1 B
“唔。”9 x+ d# u  {0 U  w, y2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X, Q$ c1 x4 W& o) ?
  }' U+ p- C" }*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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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 m) c/ Z' G% |& u* I
% B+ l- C/ q% [4 X! K: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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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6 N8 z6 B  t, m8 }) |9 [2 R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 [) N) G, m* i0 I% \. b, |1 P
“逃避？”7 H! b2 f! j5 V* {; W5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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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t6 s2 |3 s( i$ R5 j1 Y3 c5 f; ^" W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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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7 {6 `" @: O2 \6 R7 {3 b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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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p7 ^+ C$ w5 h7 _5 D& m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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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G" A8 l. o9 {" u  k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5 C; S/ C* f. t: T1 I#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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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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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2 n; Q% W3 ~; M! D

晴明實話實說。  _  Z% U( ?# [4 ^! H& m5 i+ ]0 t
8 |* o* |! D: w8 G& X
“你總算坦白了。”' l( x. H- ]1 H4 A( s7 ?0 v

“嗯，坦白了。”% _7 w+ z4 N8 U) g) F) U: N0 ~
2 t3 s: ~; q0 i- [4 q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g  n* b& ?! L) [! h
) N5 t3 A3 U3 |- e0 M& V8 }' k& W
“為什么佩服我？”3 g- _8 o# Y6 P, T9 v! q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s# ~6 d- |+ }6 };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0 M# c9 |% B8 r7 Z7 D

“就是這樣。”+ Q. n) K  |) Q) e2 M- t0 {
0 h" G  q# v5 M/ ]4 d" m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G; I1 ?/ ~5 Z9 j. S9 X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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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1 u; U5 T  Y4 x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3 J; T. L; I' [7 [# Q/ c

“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K0 t) y% g* S# E1 d5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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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x  o$ T: f4 [( D) s2 o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Z) p7 K2 a+ c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 ]6 W! S  [  s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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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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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v* c1 F#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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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J- o. B6 q# X) a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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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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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8 Q9 p$ _: Q' z8 u+ B' u2 w* X. Q

三# z0 V0 B; R7 b# N;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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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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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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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1 H( c3 Q2 B+ s: A1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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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5 I& a% q' e" G+ _  h' L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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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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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1 Q' O* r, n( ~9 X4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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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8 J5 R, B; G) G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6 _0 Y0 P; ~2 h0 o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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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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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9 I+ `% l1 U& [" l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Y: J$ d' |9 `" D- r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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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h9 _" D+ {. K( s* _5 t: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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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6 M& @! R7 j4 [( u) t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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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6 f0 `! ]. u, [4 E5 U6 c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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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3 ]" q6 n$ ?' C  r) j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D, P& m3 j  ~5 M) t8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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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z  o" o" P: g( [4 p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f  X$ u: |4 }* v" Q% R/ i$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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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V9 c0 {! x9 ^+ @-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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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x# z6 f% N(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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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9 w: ~5 d% X) y- s5 h+ B7 y3 @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V' p1 F* W8 {! m

話說得沒頭沒腦。9 n% f! f2 ~4 P*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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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9 E$ ?3 x8 @/ U/ t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I/ `+ R0 [) b) L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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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g, i% Z1 \9 o
5 z2 {2 |/ D) H7 L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y) [; d7 b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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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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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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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 d3 I/ N4 l6 T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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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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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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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1 H: e' _. c- D5 p5 w/ p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3 ]- R; l5 n8 H' m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4 U7 S) I) L; c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p: X& |5 |' C5 \6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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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r# W. A1 i$ K7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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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M4 e/ ^  }1 W  M% T* e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7 i- k1 l. Q( P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q! S" l" I5 P" b. m&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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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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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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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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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P* U, |3 {+ s! r& |8 N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b& X+ N, Y3 x# _3 G. C4 [; Y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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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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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h% W1 W  }6 k6 G- H$ F1 w! a3 E

“是咒。”6 T4 n" ]) e6 ~, d6 C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L2 i; w0 K3 Z' D2 a+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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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7 ^) X8 g( E: n,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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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5 }! \/ `: D6 O- s: m- n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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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a- `6 ]3 b3 @# }0 r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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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0 f$ `8 y2 o/ A;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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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7 t* K6 D# j9 ?0 J7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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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 T4 [1 e4 c; l9 ~'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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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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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X& ~! `6 s" D4 {, a! d8 R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C. q9 T" }' H( u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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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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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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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5 i0 m- h&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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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5 R& V( p# h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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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 Y8 z3 J4 D( j9 c% V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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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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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k6 o6 u2 D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6 f1 i$ b' L3 z: b1 J; l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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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s) T, ]& L. q) q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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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5 z' @5 r! h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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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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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B% k3 F- T; M( Y+ e' K6 d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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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s) c- g& l! G# a; R' Y6 R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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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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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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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g) }! e1 X2 _& @1 j$ A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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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y8 I+ S5 i; a5 ?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3 s) I; U% w; T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h" q% j( c' v4 D4 A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r3 M2 R- {6 E' W5 L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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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D0 ]8 K  I4 Z$ K6 Z, D9 i$ c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Q: d2 i/ ?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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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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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6 Y* k. z$ p( C7 B3 N$ T' g0 O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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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T! q: @  k& B# i0 w( E$ i

是一個漢字。" L+ v" {# H3 A  `5 |' O! {,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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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5 @8 V" Y/ E$ Y& @

博雅自語道。* d0 Z% }# }6 I8 s# B% F7 s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8 x* o; b  X: p# i; R- m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Z7 x0 s$ x1 \3 X. V7 E- [, V' G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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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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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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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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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K6 I1 t2 B+ h5 E# K7 k. }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4 F- ]- H& k& {! A0 {. Q2 V' A2 l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9 C$ ?) Q# ]1 _& V" ]; Y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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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2 Q3 f- a5 {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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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5 f3 T0 r3 h! m/ r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 }; O' B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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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s+ Z# ^) l!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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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o4 L( C& Z- Z: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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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Q3 ]' C1 H1 [( C- ^

黑貓。+ s6 T8 U* Z: l$ ~, t'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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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9 L/ s: d& h6 r9 ]3 X7 {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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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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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R7 V" w2 ^8 \/ `4 v( y

“什么事？”保憲問。. J  U: C9 n6 X2 E4 ?1 Z6 Q! q- F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i7 r) r8 \- V6 t)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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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0 d9 `* C; H5 U3 N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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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8 z# [% v' Y. c, }1 n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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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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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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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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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x2 g# z) R, u/ O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j) @' Y; l* \  {: {1 I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x; _5 {  H. P' i$ V: Q2 w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g& J7 [" K  g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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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_. r" q1 V/ ?# r7 ?* N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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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1 f" T' A9 H5 W2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9 @+ O- ?# ]8 r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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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N5 u- e9 d.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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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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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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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7 f. y" U7 u) V; x- i7 p: M"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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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h3 g! j# C, h4 K' u8 R$ o% P

“好。”; @$ ]: L  c% Y# T+ ~9 J  _; j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W( F: v" r; ?9 z+ O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 {' k' J9 h# `# A3 h. l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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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 l1 ^' K7 _3 u* k. K+ T; l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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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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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7 T  G" Y+ B%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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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2 e% }0 Q9 d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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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y3 [( @5 h$ n& H# B2 s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s8 `( s+ M# {) w- M; H) O/ c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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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T. U; c+ }# Z+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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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O( r6 a2 L5 M,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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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9 k6 Y) w: n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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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 \. x) ~8 U+ N  s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3 C5 t+ N6 E' o% e2 k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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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f$ k. a; k# B2 g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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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b+ z# a  E/ I- M# R, J# W" a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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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a  {  U( ?,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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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8 g+ \! Y  d& I3 e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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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f1 u) k2 S$ {% d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9 V$ s5 `% m% t: k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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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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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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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4 o6 T4 R+ |) b,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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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8 A( M% E( L4 h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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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9 B. A$ X& F4 E

“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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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x' L9 t' P* |2 m- s"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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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W5 J0 B; `' \& i! T) x3 o" E! D;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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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D6 d0 `2 y) S7 j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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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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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n' y/ g5 Q% I6 p# I+ c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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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8 k& d" C1 T: i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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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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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f2 z0 K8 y& |2 D! R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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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4 l, [; k+ o9 G2 j# l: {" k' v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1 _. @! N# \2 y1 x. ?: }
( F/ o0 z8 Q3 r" d% O5 D, m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0 p- X& F1 _' f: T$ u  W! r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9 D# y" e4 Z# x+ a: y* _
3 Y6 Q% @$ v% `4 f( }0 l
“封山的咒？”$ d4 b2 G0 H; n1 a( ~: m
& W5 A& H0 E3 q" a; d5 r2 y
“對。”0 w4 N' ?$ r( O; j4 x/ N8 j# B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U7 V& y, {. B+ v6 t% ~: _
  S0 p3 ^) m3 g7 c
“就是它。”
/ C0 Q/ C! _( p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l% W) `- |5 z! {+ X+ I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r9 t2 O% p; n. M; g% B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N2 O4 I0 u% F5 V6 [5 R5 b* l
  p/ |; J5 }! K6 U, i3 E. L& D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7 X6 J: j( B& y6 w
5 Q8 c2 Q$ R* y! _& \$ J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 f. z5 |( u3 w0 C4 H( _: _) U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 b! n& Z. s0 N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h0 M7 T1 g2 k( v
: t/ _7 A. X0 O
“是啊……”6 C4 Y6 u! o' c& j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h- q: s6 m- l+ B
“噢，大體上知道吧。”( T0 ~7 r6 i* p. V0 k& \$ U  B

“那你就告訴我嘛。”
3 @! n* m1 D: p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_' r3 X- Y1 L- }5 ?; D6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S  _; N: `, t9 @!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7 n8 {5 M" x" T; x+ L$ p
( _6 E. \$ [6 R, S. g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0 X' g- b8 R# L

“蜜夜，準備好了嗎？”
* }  k2 ~7 K: c) s
“是！”; X7 E+ L6 t1 f2 R' c
! o; m% `) q3 V3 O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 n( u1 c8 ^( H+ A+ d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 g' ?: q# ^
- O( L% o% @9 E3 S
“就是做這個。”
. I, r4 e1 f* n6 U4 z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1 O- s. t+ I  w2 {) _8 @+ L1 W

“這樣就行了。”; }; [2 `# j  O  `
9 L7 o* [! G  z3 F- a) N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 Q5 e1 s0 Y
“晴、晴明……”- a' E: C9 c! C
  s: m0 Y: O. P: P4 A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R" Y" _- T/ D! m7 K"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1 i, ~$ u; l: Y% w  B8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g# N6 Z# C- l) M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R. s, B" G" k

“是海尊大人吧？”

“是。”/ ?1 n8 @+ x4 Y4 m. j- w3 o
; J; u' g. \; I/ p* J- q: M, f
海尊點頭。
  E0 Z- D% ^1 A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Z* G5 |5 O) K& w) _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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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4 X  k1 U" o: n. a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o! S5 ^3 @/ p: t) Y/ D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9 W  @# E  [9 K. \) I9 t/ ?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H0 K+ N8 i0 K. U$ |& S& p& q
1 E5 A0 T' N# P% b
字。

“原來是這樣。”6 f+ S' E9 _" b  x' |& T
8 l, @8 o9 J2 ~6 g1 i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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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8 T$ l  F( S" u* R% f5 D7 K2 g4 `% U8 C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 w! B3 g( u0 Y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X' [0 l6 i8 C

“我想要錢。”
! i8 S' E8 S+ y9 T. |5 `
“錢？”6 {; Z+ C' _6 ~* w; w% Y# M

“錢，和欲……”: W1 m$ x+ P% s. o9 r5 g' I1 y
/ U6 p2 L# s. z' f
“欲？”
9 ?! ~- M- u+ ]* G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g9 Z* q# c5 d! V  q- _% P
, ^( k+ g' c, m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1 i  o7 x& ~" a! t

“是的。”
: i& g" b. C8 r! |9 p/ t- j
海尊點頭。# {) ]; @$ |2 K" M, ]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3 F; S# n( j! H% S/ n+ K3 Q

“多美的櫻花啊……”- O$ \5 B3 T3 y! `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S; e' q) P5 I( j5 |4 B% i( l
8 \) y$ H+ B' A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l! T- t$ F1 f/ v
2 q0 ^0 I5 ]6 K1 [. A4 c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0 M' k& l/ ], X* J8 E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J! M8 l9 k  n+ h6 u6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K8 C" E# Q' m9 P% Z' W$ j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2 Q$ U" n5 B5 S3 E
9 p, B& u9 }2 s0 m
“他終於走了……”! J3 r9 D, {( v; j

博雅喃喃低語。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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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7 S+ E- \4 [3 D/ y. I5 A& U
/ j3 P+ U+ A. h5 B! o! D9 o! S/ ?1 S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6 c0 t( V, A$ Q" x* l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9 x1 d  z) U* \2 Z4 B6 _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v. Q; S/ R& O' I, m8 ]+ S: F
$ V1 E$ i9 n5 Q/ c. E/ u. D
梅雨已經結束。4 s+ v( U1 q- G) h# |
! b; t8 y' A& s+ {8 y- A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Y3 x& l" \) f6 z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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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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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K$ Q# j# f& d& f
; [& s+ s  A( X* x, v0 o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2 w, z2 \; A- N
9 P; Z) ?4 x  Z+ Q" Z& ^) F% Y& d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T% j$ T- u8 Z  T- E/ H# T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e# E5 `7 H+ t6 \% _" K$ J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1 r. d: l4 b4 N6 k, V7 m% T# b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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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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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3 y/ N( S- m* e  V  h, _3 v5 D*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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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8 }/ ]; T7 U& R, l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f8 \1 Q- B, l  a. I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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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W0 q: P* r+ K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i7 M/ d& A9 k+ ~* I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A. ~0 \3 i: C- c9 E# ~  E  C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6 o' R9 R2 T+ S5 E# t/ U2 K6 B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7 B6 ~7 E5 ?6 {0 r$ u) {5 c% y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1 i2 v( C7 H9 p% [  X
0 `, u7 S& N) s: w! ~& ]0 J! Y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_- T! S* J% H, k
2 `0 R4 z$ {/ \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x! A% v6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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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5 b: M" ^$ n  Z8 m% c  ?" E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L6 U4 \2 z  H- T0 B
$ U, s! ]% ^0 D1 K! v! V
二3 F& G! y1 i$ i$ A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5 I+ [# m8 e3 h% G9 }$ S0 r. u
$ b+ T2 M* B4 [! ]* F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8 r, p' L5 E  A* ]! O# m# f( r3 S5 h

“喲。這可怎么辦呀……”- r% ?% w# ?! f

是這樣一個聲音。5 W4 c7 C) I/ z( D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C& e. S7 H( z) p+ s9 V. H$ E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6 h7 O! U- V, A  @
' m6 `5 c+ v( x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X4 {5 ?. C) y
) W% z! o5 Y# t+ d4 _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6 I! p, I! b1 g' P0 M6 D" K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c! l  n! r. T% Y3 R) w0 U8 H
5 y$ X" d- Q6 X: b: P6 U3 K! H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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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x5 u! E. O. Z1 t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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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w- [2 }( |+ w: G1 L: R) o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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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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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1 e" j1 z" a4 X6 }
0 x! m$ @' J' R8 Z: r3 ^# \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8 _4 [% F, ?3 N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5 _9 Z$ l5 D0 B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Y" b, ~5 @9 V
  ^% S3 N4 H1 M# T7 W; d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1 l/ N: v4 V1 Z3 @
. f+ X* ^' \$ `$ o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6 K( n( C) @% T9 d1 T/ ?: G* P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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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2 V* i# x8 c4 u
, F+ a0 J' [$ X' P; Q# [3 [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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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f9 d1 K, ]1 ]9 n$ W. ^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8 ~0 e: T) R3 b1 `* ?" F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0 ^) [& T, m4 A- e
) I2 N# c' g4 k! H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Y5 o; ?# s+ ^( N9 e" s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G5 P* e( W; g( M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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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7 k1 G' j9 V1 Z8 o4 F% {
; a9 F6 F% l: B5 P
見者無不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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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g! V3 \8 b+ b! F( U$ z& l3 Y8 A8 K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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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3 t- ^! {4 i6 a( v1 x$ D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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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 X+ i( d: {1 E- a  |/ C! a6 j' Q8 `
6 B6 p! C( U% v; M& X, ~, O# E4 B; w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L1 o. p! ^3 ?5 Z% G& `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5 F* q- Z9 U# m& B4 [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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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2 A# a0 \) f( g$ F- O) [) R2 l4 ^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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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 _) ^% G! X' F- M. K; o3 W. w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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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l- ~3 p/ b6 k*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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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7 H  J! h9 k3 z# H; y

“敢來這一手！”; _+ q- S" w! e: k* u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l* b! j* }3 ]. j/ w' N6 Y) o*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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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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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S% G. C8 Z+ W# O$ i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Q5 b$ w: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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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X/ G! g+ A( r2 e' k6 |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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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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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2 W( b' m$ f8 U0 B% Y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W) M; f; M9 A# n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J8 Z1 {% h4 x: B. x8 o1 h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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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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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j9 _5 h1 ]8 q# p8 T
. V( l! b. R, n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4 O; T1 T4 i0 g  p( ]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5 P2 l" d$ K7 ~5 a$ T3 }" v1 i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2 h/ t8 v# l9 s+ [. ], X1 B2 K

“噢，我倒是有好藥。”6 _+ m* K* O( l# Q1 ^, x,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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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I" F- W- o& n: `7 y( D, x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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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5 q  E% I7 C! y* a5 r+ x' g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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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9 y3 E% U9 X7 [$ r$ @3 S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 M6 t3 r! E9 W9 i. N* F/ i  |3 K3 b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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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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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n4 \# P. t0 V9 a+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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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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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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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 K  {! |- F3 L& y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q8 L  n" T% A/ t4 A3 }

“啊！”
$ n, a: H2 Q! @- v( I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8 C4 F3 C# K  W$ u# N! W3 ^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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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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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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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3 q6 o' S, ]" T. U* o
8 L9 A8 W. N! e1 @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1 R0 f' p3 N! E6 r: q7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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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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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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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L! u, x/ c; @) }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L1 o  Y7 }- @* K1 z. k8 M
4 e- [: g" N/ w1 a+ z/ V& ?) w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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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8 h; N, b; W7 B3 C0 L" J" z8 @  w: `
“咦……”& S2 z3 @6 X8 h8 z9 J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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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0 |3 W9 i: y. }/ x* ?3 H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Q/ j( ]% T0 S) p
0 T9 Y' b4 \7 [% s& l' s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n+ G; R) Z( |4 H7 t5 Q+ V8 Q' i
* ]- z3 F8 u8 A# B
“天啊！”- ]! C4 c& i0 s; i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t: B% c! d; w, E2 p" q. E  U
4 t7 N5 q- e( Y% R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y2 Y: w0 q0 y$ N; a% Z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B+ U0 d: ^. t5 U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0 I% o1 N6 y, _2 a  N

三
; [2 u# z  J; N/ k! p/ L$ Y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K8 B  r9 `! n+ i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t- u, d4 }0 [, j0 @
# R7 B4 |4 J, f  N8 g4 d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Z; l) r4 {' J& m' J: w  D' M( P. U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4 ^2 D1 p  m, ]) Z' @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0 `: G9 E( p0 i% r0 H
3 i' w3 ^5 }" E7 I* q0 k0 W, N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7 y. P) X; C0 x% K4 s! p; U# [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8 N! i, K# {) d% a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7 X& C/ \0 g/ d1 k3 f8 s5 m0 m!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1 c# P& q% i; P! c) t6 y8 @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c1 V$ ~5 c& H' G5 v( n
8 d; T6 n6 t; `; b* s
“哦。”$ J( y6 x8 g+ T* l  }6 J( O
* a2 x$ Z# l& i, H% }9 D) m9 b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 d; ~! }" b8 _' S
“說話聲？”9 X3 W/ o: C6 e3 r2 Y
: e% ~/ i0 m; @, ]. k: _1 M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 o; i7 `9 d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k3 E8 S7 ^" F+ Y+ r& A$ ~! H* ~
2 \4 i7 q# F: H+ O  M* _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6 `1 B$ E+ f! L8 J! a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9 J  Q! W* o0 R9 a5 d: p, K& c+ W# z6 U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N! a5 ^4 N; t5 \5 _+ i3 c
( q8 B) }8 F0 J" G1 {9 V+ i, t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a3 d2 n) p. A1 l
“有蟲子啊。”2 _: z, n' N% V; S2 R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8 m- |6 [9 m+ r$ j8 M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D4 O, D0 T7 c4 N3 E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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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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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8 K* K" b5 W; p$ X4 X' A/ y. A3 e
“好癢好癢。”9 ?& A; I* J1 P1 ~9 e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K0 N5 }9 h# C9 Q$ K& P
( q+ N: k+ I1 b3 Y1 V' @& v2 \7 o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2 r1 ^% G! h1 `0 a- B

“好痛啊。”, Z3 S) N' O1 m6 w9 j, {' Y7 w7 j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w0 i+ r" Z. x% h+ N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8 @9 ^. W8 T3 J! a
2 `2 W9 A# h+ h6 N/ U- p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7 `+ p. m7 R: m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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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F# X! a" [$ G% _+ D, Z- b& z% j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F6 X0 d" y! y: H4 ?6 L- z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m5 W' B5 L- D3 [3 f2 k/ \
% }" _0 Z, ^* T2 R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 m3 D# f5 O1 Y: \1 N) x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A( Y8 y: A. f7 E+ q2 b. m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a. k3 m; n( F3 e
: R( r: B/ k" B( \7 ^) H( y4 [, q0 D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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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9 @1 f! t$ z* g: S1 R9 o2 S
. a: R. {& ]2 a3 ~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3 P' J2 X* C8 Y! d
6 |+ Y4 h, R) \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F- g. V+ X; \5 `  C. m

“友則大人……”
7 n: u" W! B: P; V. d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D( n2 [5 x: d3 e" ?* H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r' ]9 h: z: t( J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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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 v; L; s' I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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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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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6 r. }1 N$ J; y
8 G6 W* i7 O7 ~, F2 K1 K  N' K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7 H0 v$ c; ^; s, ?5 W6 p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4 I' \* B0 w3 ]8 Y" s- D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V5 ]  l+ F- r( S% G
/ w  v1 p  A9 j: y' k
“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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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M5 f6 f. R% }& ["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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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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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3 y* P2 X: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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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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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 u3 s' H) f. O
“全部脫掉嗎？……”
3 M$ @+ x( L7 C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4 ]& l+ W' c/ k/ o" k" x; e) Y
0 f& s  D: |0 e/ ]' G+ y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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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3 V/ }% h, E9 f; O7 ?( b) G( c- N) r
' M7 K! v9 }! ^( l# i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S( L8 ^: O* g$ N2 n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m% t, b4 f1 N8 X7 C* K+ b'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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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 I8 d2 m& p. c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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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1 \. |3 [' p1 K" y3 ~9 M+ N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W3 N% _2 c, z% w2 E& f% J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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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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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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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n- g4 y& L* t: L#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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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1 A  ?- C4 B6 \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i2 f! C) T. k' n2 ^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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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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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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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8 h5 F( K0 H4 R0 j1 y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 I6 G' U& Q' t2 ^" N+ I2 e

“寫的是什么？……”. `: G/ _6 f7 i  F  f3 u+ {9 [3 _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4 r( j) N- t0 Z5 P3 b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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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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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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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 r9 y1 C/ B0 g9 c7 i, g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0 E5 q8 m0 ~) G7 i  ~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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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R7 y8 W) l1 @; i* l" Y5 ~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9 Q( }, p% f9 w# F
1 B- ]: k; S$ v+ }" ^, e& `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a! g8 K* K6 u! ~) C2 B' Q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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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D0 B. N  u& H/ _  S" K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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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Y1 G1 c9 m& l3 q8 U5 Q

“啊……”; \; m( v$ F& Z/ r  E0 e* n/ T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U3 O' }1 F# }% J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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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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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8 H2 J; y9 d- ^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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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5 B1 I) e) k/ B. E3 z; C
  M8 R3 {: F, X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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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4 \4 J7 Z# x; G* z9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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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W/ C/ L7 c( n,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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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z# _1 t4 [5 S$ J* v0 [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2 S: ~9 L8 a/ M. b( K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7 P* v  n7 u; u% Q- C* ?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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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8 k! c, E: Q* }4 b' v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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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8 R% w8 E/ {( q1 L* A. D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3 a' D# o$ X  W; h+ Z3 |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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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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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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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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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0 X% G, S3 ^( s: j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l7 h( F- K/ P5 e9 s
7 Z* Y6 C: l+ H2 |' z- Y0 ?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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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I; a6 ^- u/ J% d! b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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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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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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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d, ~; U1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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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s. {. z4 y- [* H2 q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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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4 ~: @# U; K" k5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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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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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h; V! W+ A2 Q- a# N: G5 d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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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_  [, h- x3 Y%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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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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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m+ l: o/ ~: P# |- v3 l1 u% d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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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0 |7 i*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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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9 A5 h: i* k5 E: i4 m8 G5 X7 _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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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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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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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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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9 }) {* A9 k5 G: n* k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7 Y! R$ z/ Y' f# H! p

“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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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3 q+ T1 S% r  r% t6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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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q3 c0 a. {7 S% Q%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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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c  H" f. R" J9 {% }0 f/ n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5 I* t8 R9 l3 _( K* m7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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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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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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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U. Q1 `; F5 T;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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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y% r  ]3 x4 L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R/ B; j/ R: R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9 t4 i& {" q7 `0 N7 ?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_% J. B6 l, g+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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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x9 X3 f+ u( ^( p! Z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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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2 v, ^7 a& ~# P;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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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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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 f: D8 P$ I' E$ g: x* l# Q! t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8 H# Z3 X;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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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m5 @8 \& |+ j" j8 F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2 A: H- d: X0 ^: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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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n+ q% i/ u5 r7 @3 h6 e7 y6 u) e1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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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K( O" p& i' d/ ~3 Y( N2 Z2 A

“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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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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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X! \9 C1 b9 {( v9 i8 X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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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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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3 f7 a  M' D,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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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U+ p9 t& d&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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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5 p- L2 y- o8 d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0 K* ~# _! ?) b. F0 Z/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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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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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y" c- p4 O% p6 y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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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8 T8 B5 ?5 O; g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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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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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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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n2 T# ?: w9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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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  w) C  A  I9 b- }/ L/ Q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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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B, c* t7 U- O2 e4 K% \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 F- b4 b# W7 M( e  m

“我了解的情況？”# J& a2 I" P& w4 I1 v1 Z* Z5 |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x3 e- S/ S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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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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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0 r$ l; F- ?' X8 E8 v: H6 u,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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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G3 r' n6 v4 U8 R  n) m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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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2 s+ r8 S$ O; F0 I, I% Y& O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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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4 M1 n) H/ {4 q/ K) }: {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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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3 L  r, o4 y" p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8 s; T% g- H, i2 a8 G3 w; C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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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p1 e% Z; @7 e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1 m3 T  l- U% S& ~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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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k3 T6 }  Y- p2 z6 d/ i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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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I, S) [. l7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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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8 m! B; h- k1 R4 Q2 K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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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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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V$ b" Y: c$ z# A, P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4 ?/ g( X! j, w) \' u+ [) W' Y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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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F) @' K$ T- D5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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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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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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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v4 T& L' ~- L$ w! }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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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Q: D5 z' L5 o6 V% f; L2 E4 f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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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Z) U$ }# p  F# Q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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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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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7 z  |9 y" _  F% C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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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o# X; I* M) u4 J9 c2 n+ @: m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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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_! p' ]" ~4 j/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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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A$ V  p5 _, W; E! i1 N" l)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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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6 o4 g+ W, l/ J" \  s7 A& }8 k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4 H% Z+ P! P/ h0 X! Q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Y& N. [4 Z9 ]& s6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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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l- o% X! l. V* Q% H$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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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 i4 v" g& |, J$ G0 c( A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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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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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D8 }' {( K' H. a1 N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4 e/ U! k  _* s0 ^8 n+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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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M- x  @9 s: j9 b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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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R& h& @" y& h5 N) C/ Z& ]5 T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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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U7 @! c2 t*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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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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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8 J7 u+ m! _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0 G) Y+ `) U+ y& }% n9 L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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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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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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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1 b1 e( H! Q. X4 t+ B  z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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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8 W' s) O9 \, e7 H4 P9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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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U8 X& [& ?3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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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a8 G; u. E5 ?( T- n3 s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N" j0 U7 ~#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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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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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5 s1 P7 A/ u( \3 t' U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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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R4 L& L* N/ w. i- d& R/ k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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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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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6 u- |0 c* u6 d1 j

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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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B* y4 e! C( m% y+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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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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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c" a; O) X" N; {* u4 h2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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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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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f$ W+ @, r. v1 u9 J+ U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u! ^: J& Z& L' F  m3 b2 Q) ^

“唔……”( C8 m- |5 H, o: F: K: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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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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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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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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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z; ~% Y# |( k9 n8 U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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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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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k) @0 U$ v, |2 f; r, H9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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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f# _( ~( }& a+ K9 S' w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A& M- O- Z7 q& B( z6 s" {% Q/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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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J" }/ ]$ _% w1 y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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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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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9 D6 p6 q* i/ E: B0 K! q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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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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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Q, h$ v- C% f3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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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6 @8 r& P/ A/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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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0 q  h/ T/ U% e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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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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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G  _# K1 i  v5 J9 r/ m% \* j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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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O6 q& F: J* c  u9 Y3 W- k9 ]
2 i. _& B  S+ ]' o. T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4 E5 u0 b" g7 A' E3 T0 }( ]" f: X3 A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4 H8 j8 B( _% t4 {9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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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