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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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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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8 h; o# D/ Q. U8 Y  b$ p
/ l3 O# j7 s  G: J! D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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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9 W. G5 s* \4 u- n' w
' k+ `4 K6 e3 T' _* F$ }9 _6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M. x, G0 Y$ P.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4 h( S5 A4 w5 V+ L' O( a2 e2 }
2 @" ?: X8 W3 f* i1 n% r+ j0 h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b) l+ t: @3 T/ P% U2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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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0 ~4 A: Z. e$ s" s  W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1 l- N. o% {& E+ y: P9 |( B7 E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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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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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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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F$ N; }) G# A# Q% f- K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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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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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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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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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1 e8 w: a0 N0 G' J2 F, m.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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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7 x! |5 r7 r9 ?$ v$ o# ]. `3 s9 Q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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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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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4 `) G( Y: |4 c- L7 P5 c3 p9 G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N/ x4 V( q4 [# @1 _
) v' D# S6 K' K$ J" y/ @
“哪些？”
9 C  J/ l( [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C5 ~+ e7 u/ `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4 w8 l4 e# E8 H3 T' L) d/ T2 [0 U
  f( u, f% h8 d6 h4 ?5 g# y7 s! z- j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o4 G! Q' R7 c! ?7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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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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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 Q3 \/ V1 g$ Z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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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l% Y0 p7 H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f! \, l& m4 A8 M2 ^,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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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2 p: H# J* `+ c: e

“我還是不明白。”. @4 M" ^8 Q, N( k: s" l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F) j  z" ^; p! N8 R
' e0 n) Y+ _/ y+ h+ l
“不是亡者嗎？”
1 u, H) M! Q2 D2 |% J( D9 K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9 s9 _3 ^% K0 f) j: k' P% o/ x/ N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l% ?( O, {" F& C"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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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N' i: h  m&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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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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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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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6 ]5 @6 }7 g6 w
2 V+ X. y0 e! G+ E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F4 g. q3 F& I8 D+ z/ M, y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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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J/ F7 D3 J. `/ [. n+ M6 i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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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w; H6 _# s$ w/ ]( Q
2 p+ J2 @$ L2 B" n2 U6 Z, L
“挺有趣的啊。”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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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8 {+ K, Z4 b+ f# ~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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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A8 p& T% g$ c
2 T. t( s) ]# j8 z/ c0 d" S7 S5 ^0 o
“噢。”) Z; R, ]8 I7 F2 E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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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2 E" x. g1 W0 z; i: l8 |9 x& h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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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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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Z! S* U- O, c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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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x# B- r$ R% s* o+ X* B3 E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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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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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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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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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m/ A# C/ ~: `' {+ T+ ]3 ~' }- l, r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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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9 F, W* e4 h0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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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Q1 r$ r( C. U6 i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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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7 O7 L& q'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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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r5 P+ l5 C6 q2 ]4 k" [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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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4 b) t0 e) X* g. n/ D" p: a# F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0 V9 J! a) Z! ^- C+ ]6 w+ M
4 Q& E& Q5 j  a# F7 E$ z, L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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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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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1 T: ?&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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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3 g. q* m7 |&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9 k$ }& U8 X8 m+ f$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u/ C# Q1 R( J% u% E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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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q5 b$ ~" V5 l6 m  B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A+ I- }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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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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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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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4 F7 g' ^4 w4 p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3 f7 {" d& T* h# q: k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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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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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7 Y& ~) z4 Y; Q2 t7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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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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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u+ @) ~, F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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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7 n# ~" b! g/ G( K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7 b) ]/ e$ O( Y& y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6 I8 y1 r/ r. ~: l1 t" B' B3 N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v  T$ `5 _: X! W+ h7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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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X4 `% z# r6 f, `5 f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p4 W! O( N; r1 C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V; M+ c: t* E% V6 c9 }0 p

“真的挺為難。”  o4 _! L  S* B( B" y* X3 ~* W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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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 v- q6 i/ v/ W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L# U! }7 a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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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R3 V+ r9 ?3 q1 Q* o$ G6 p, J& v# D! c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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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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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b( K! H- J" Y- p# K+ L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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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v- O) {4 \9 L0 ^1 r  }1 D, m  _

“帶他過來吧。”! G/ l2 W. P% A* U/ N5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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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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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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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B; }% q3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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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m/ m. n1 Q' H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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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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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8 `! S2 l/ k& u+ X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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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K2 s. l6 {  q' a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n; Y( n* @( I( O; M. Q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8 Z+ m' I: @1 e7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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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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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4 X/ z$ ]4 ^, L, E. v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g4 b: M, y, E.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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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i. A. I7 S# J- ]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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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L( M$ s0 D9 g/ W8 P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c6 q! R' V: L. x& V3 O5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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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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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2 w& A5 d8 U&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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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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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9 {1 x; Q* E5 {6 y. H3 Z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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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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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I8 n* ?2 R) q- Z1 l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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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K' ?0 G; O7 ^2 P: T# A1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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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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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v& F* t' G8 D- F0 r$ I8 q- b( i4 F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O* [3 @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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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y/ w0 G4 ~$ K0 T/ |/ _1 t4 r1 q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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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t  t+ D2 S8 `' ~* r6 K* M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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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t9 F" O7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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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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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v) ]: o; u7 f+ L) J; k' o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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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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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K  o* g5 u+ y, L5 m9 g; l*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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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8 T" G, W* n' H' }; y! A  C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T" k0 X% M" x;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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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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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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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j- ]" s: c& h" s$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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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o0 X- C- L$ t+ f1 Z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5 N$ A" z%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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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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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3 s; [' y4 [& |) x) j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2 _# C. X8 Q4 T3 y2 n

“頭顱。”6 X/ R3 V1 S6 Z4 W: v3 e1 ?$ w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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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5 L0 v  U: z/ X3 k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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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R/ v4 ~" z0 v# @- n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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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6 S# ^0 w# p; p! m: m4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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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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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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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4 ]* f  u0 b/ E# v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Y, k& p; A7 R: B4 {/ I  b,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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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I# |2 d5 f1 v(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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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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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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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M" Y: x9 h! V. ?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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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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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m8 S  X$ F: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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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c: P' e$ i+ ^: S" M8 N+ v6 a' I

“求求您了。”, V7 u  Z. m5 _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V0 W' \0 p8 l2 h, r1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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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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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o/ o7 M2 [7 S6 R# g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m- Y5 S* S/ G7 @2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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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T0 S' [: c/ ~  k/ P

為成放開了保憲。  \/ t- K" Z/ ~! `)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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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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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p* P( [3 `5 r% o. O2 _- K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8 n- A, N+ }3 [0 K; n.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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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i8 K* U+ u( z0 @, ]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6 J( P- Z& f) V( l- n
. K+ }8 V* j/ q6 E# e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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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1 k# o3 p7 J. v! {7 N* n) x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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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6 o$ S+ r+ ~0 [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W, q* k# c# d& E6 }" Q; j' x.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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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 {6 M6 f  x" d( j
3 L- u! o- C$ u$ A3 c% M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V6 q# s: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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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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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 D9 {1 M: p# D' k+ Z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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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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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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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9 k& v/ F  X1 H: q& o/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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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s& }7 |% O2 l( w. a  o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4 @2 h3 U8 y/ C# U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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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6 Z3 ~' S- t7 o

“對。”: B* I" L3 T7 C5 K- o6 ?& }4 f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7 k% t$ c9 K1 h$ f$ s+ u

“抱歉了。”) @& c1 n; }& B+ C9 r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4 o% }& {, `- ~8 A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7 Z* |) I1 C8 v4 [$ F. x: k/ e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5 ~  s0 p) }8 w$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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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n3 J5 R) M6 V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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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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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u; h/ N; Q* g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7 A+ I2 a6 e3 l' Z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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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z2 v( \) R( h5 O! u# ^" V& U8 k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H, g" t! v1 _% r0 W1 W

為成壓低聲音說。* g6 r0 I" O*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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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M- T5 m+ ?# @1 p7 g0 d( V) {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2 K: N$ Y  w/ j: ]3 ^6 D7 w' f5 F7 N

“發生什么事了嗎？”# d5 w& H4 T; o) b; f! K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1 S, U! b) g+ m6 }' t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5 P4 p( A! E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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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9 R/ M. R) Z. t) S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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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4 b( S/ L1 T/ V# L$ a&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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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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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8 d  B7 q) C. e7 S/ K/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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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c! P" `6 R. t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h. K. E. Q# ~) v2 v, G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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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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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B+ D) S* s6 f' |: f2 O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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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7 |2 k* M$ N5 e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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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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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D, Q' l$ s4 D7 H, u, o, c! s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8 n# b& }8 o# @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W9 K  U6 S3 @! F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3 R$ f  b" C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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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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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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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S+ G, d/ M' H- C' [, H: G/ ~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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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0 a; n  N6 I* o- D

遊戲呢？“. X1 g" C. w1 D0 d: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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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y8 h2 G: _! A9 |+ u6 o- C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L* E* W4 O* A

三只杯子。* D  E" ?( g8 n+ u$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9 R5 f5 }" a2 e! L$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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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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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p- S; i2 S6 g0 l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 g7 w# J5 h8 T- D. G; ~  B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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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7 K$ f$ [$ U1 Q9 c" l. l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4 g: N; O" w.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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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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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h$ Q( J  ^7 I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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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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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t' ~, u7 D$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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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7 F( A8 ?* Z  k+ M! |8 u8 V7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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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J; Q8 e  X+ V/ ]9 |6 z) z) c4 c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k# |! ?0 b1 G9 c7 E2 i3 x

“當然知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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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 R1 O'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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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  N8 N2 {1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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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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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s& A1 u( E) D  x$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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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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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9 N' j) U. {9 x% G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0 u4 \6 M2 _  n8 e8 a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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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g3 v. k. ~! G6 F3 D/ f# p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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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d1 x) v+ [0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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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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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5 x* y5 ]" w-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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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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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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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3 h$ y, ^" e' |-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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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5 e2 @: q1 `; m8 Z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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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B; G: ~, L) e)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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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M" I6 `4 j9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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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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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p6 K( u2 q0 g1 n!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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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Q% {- W5 F! A$ s3 H,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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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9 T1 \1 R4 z' r: u/ l" l

“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3 _/ A1 |9 Z& @% p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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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P$ E" F; E0 D' V: S7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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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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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z1 c5 A" B2 I' K!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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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d8 W2 j! a; |  P* B$ N* u( q

七) c5 u6 ^3 i$ K9 p: r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0 H, D+ u: r; S0 a
3 b) K' y5 g& h1 i6 w- [1 A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V' H% {& k2 p5 U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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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x9 J2 b' q: O, \) x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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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 M; y8 g; c! i$ w9 \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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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K: P6 A: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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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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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C7 D! g8 j*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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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g/ a. ~/ q.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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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C6 m% T* |% n5 X

發問的是為成。3 q: s9 l6 L7 O- I-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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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1 `+ m& {9 P; e5 {1 }; M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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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6 j2 ?; @, W8 a2 C,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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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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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4 `, d& E, z5 Z2 h4 U* O. y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 `$ T7 O( G0 E' ^9 L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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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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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x& s% x5 x) {8 P) ^# @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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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_5 d( K! e5 u' R/ m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D* w! H; U4 g% w7 O7 ?)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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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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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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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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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5 C) O' ~2 [3 `' u# b( ?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N# `( a0 r$ T4 e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 t8 i" I, W/ {2 U# R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1 U. T4 n  b( K% k4 v# O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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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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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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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0 Z6 S4 A3 s5 j. @#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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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b* ?& P2 a  m$ P1 ?& t4 L#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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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3 E8 T& H5 l. @* V4 s) i  J' \( C8 ]2 M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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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l# ?% l  {  _4 E4 ?, n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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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a" A; U) A) m8 {" m8 |8 n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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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8 t. D4 k6 q9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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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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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2 M+ E) z" w3 }4 m/ s$ U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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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K0 X7 ]" {; i  Z# j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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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9 B! A  M2 |  \) |7 y4 ~! }( y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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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 ?0 l/ ?3 ?6 {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4 |; C& H( s(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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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D* h. l4 s; L* t+ P& F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 n4 T7 u+ c1 ^9 M4 x

四周一片昏暗。- Y0 y  l- m+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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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o" c+ v" S- M9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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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a1 _6 B1 U' m8 i/ K' i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T* F7 X1 E5 l, n' e"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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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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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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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7 D. p) w6 s1 {

是血。5 G- n) j2 @6 g2 ?

為成大吃一驚。$ p5 e/ R& k& L8 W/ k) S9 w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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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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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B2 ^3 F0 R4 ^2 _4 m; k1 S  C

衣服裏是空的？！2 A' Q) _1 y2 D+ C3 E/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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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w$ s1 N* V/ S1 b6 a7 @1 c0 c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m+ M% x2 Q& C+ ]3 T' K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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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j! q" o0 m6 W- ]+ c  ?  A6 B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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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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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1 N" A3 h0 I4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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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j% o/ t* k# P/ \( L9 A" {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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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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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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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1 U% }5 v) y# m/ C% u(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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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p; i! Q' I+ B) @  w$ t; I) K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r$ G  r, Q( E9 ^; g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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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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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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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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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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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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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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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_6 y; H6 P, v% f3 z/ J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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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u) \2 h( G! D/ l3 h#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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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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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X, o9 V% v) z! E5 {
; r- ^" C- b( B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 h! i) q$ l: d( e# S7 a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8 Q1 t$ t( k8 n9 q+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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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0 g8 d7 E+ o2 L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6 U- o! ]( Z+ E7 y6 q0 D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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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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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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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8 ?5 @) P7 Y+ Y7 d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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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2 H. x6 ?% m1 ?$ o! I4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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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1 p6 m1 v1 d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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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i2 q+ {3 y1 @9 L8 q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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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d, O; d) R6 z% T0 u# n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  T+ c# v7 l$ q6 g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R7 C4 P1 }$ }. V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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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6 M/ i" [& M( Z/ P8 m" w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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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8 N+ L* m; u9 \7 Q; b# d8 L1 _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N8 M! X! o7 ]5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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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0 Y) O- b1 n3 L- i3 R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1 k' X+ s/ b7 S+ V* j#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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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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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1 ]& d# s3 Z# w! C0 g/ ?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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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2 k0 {1 y7 h' L,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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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4 _1 p; y/ S& W# W- B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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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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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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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C, C9 j' i9 c1 @1 h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8 H0 ^  v  }7 F2 {4 g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J) x( W$ [% E" i- B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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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I/ L+ j* c  ~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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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 [: Q" P. o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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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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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a' g& W4 Y2 {5 j( y3 K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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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k, o* o) R$ H( k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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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5 F  q4 i& f1 t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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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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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o% r2 |( j5 I0 U( t! n( Q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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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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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8 H. ~! s; ^5 M! S% |+ O

“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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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f. l. J" I+ G! J6 U+ u!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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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6 N! ~7 \- d7 ^9 Y" d! A  G9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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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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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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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7 f+ X; ?% @: r2 L% F$ v  {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O  l* I+ f; w& A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M% Z; Q"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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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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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b) f" ]( f; M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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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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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n2 o8 ?5 F' y+ O$ d0 [/ d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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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t+ t9 B: H; q* Y. J1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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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0 |# V* _+ i3 M.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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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1 x! l% V" U. w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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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m8 A- [+ Q0 i0 E

“由我來？”: ?4 L5 E! v: X) X% O1 M& q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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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3 O$ |/ X  @" b8 b: A2 T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5 h' n* P1 |$ }/ A) C6 F$ n# `& B$ q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z: ?. V; j' S# J2 c& d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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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G2 R! a1 V9 Y9 }' }& m, c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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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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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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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5 o- @! m0 z$ w3 K- a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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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6 ~6 `0 F1 e% N8 G8 c1 Q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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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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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h* |" h8 G' U" i2 h( n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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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X/ [6 r  {! X$ ~6 F# I8 @1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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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f6 M: ^# Z( e: d) T+ C( y0 X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Y! k+ K) ]. p& w* `5 m7 K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h; I6 |+ C) R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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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W. d* H* A! H0 W* l4 ^

“那樣就行了？”1 \9 P9 A.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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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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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t1 L' N' f: \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U7 z& N; |) M)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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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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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j' x  Y1 s$ v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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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 L8 P# @; p. m% j8 i9 Q1 l3 g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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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h& X4 F/ z7 h7 ]1 z' t) a
3 C. `0 L+ m: _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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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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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 ~* P) L; C, _)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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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f( A( ?+ v" f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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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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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3 S% v3 J0 W* ]3 B; a% W/ B$ u  f1 c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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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P, r4 y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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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m3 @+ q0 d" ]1 i*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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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L6 e/ w6 a2 ?- r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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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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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s( e& g8 g3 ~# c0 B3 T#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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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9 {/ h+ K* M# M6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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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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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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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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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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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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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1 d1 }" F$ W& Q( m6 ]9 g- G

是啃骨頭的聲音。2 A) g" y- A6 I4 C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8 V* _& j$ u% O* E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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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e* X' }% M% {/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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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z$ x' M! ^( S# t+ n! Y" T, e$ v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M. k5 p- {+ A8 I8 P,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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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n/ d4 \-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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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3 a8 A- A7 ]! y" @7 G. U8 q7 a/ J: F4 Y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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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K3 S. Q# _" ?. r( R( T' N

“過去吧，實忠。”# }1 o7 k3 h2 n5 x8 M1 W/ [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z3 X7 D2 c' ^- b4 w9 p+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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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k2 w8 r: d# i- U4 ?0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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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O5 l* y" x* k- I8 \  c$ F!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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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Y* F# n  ?$ E# l#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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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R4 e8 L; B, T; [& p$ i

“這樣就解決啦。”  e5 S, i, X! g( D4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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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6 v8 w4 X# X7 Y. o* f# m& j8 N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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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1 T! P6 Q& W" L6 @4 U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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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9 P$ E' n3 Z; m2 X, H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i6 q) x# ?' s3 h& D# Y) ?
  _, |4 o) h8 C9 w! R
淺斟低酌。% V/ j$ Z* g/ S8 d. S) V  V- E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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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0 G# ]' R$ u4 A9 `; Q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q; D1 q% a; G. c5 R1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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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R. {% I0 Z! l; D: L$ h  W5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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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3 \; X1 l# E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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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t, g1 m7 A2 F" P1 z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s* e/ J) T7 |5 N5 f;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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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y9 y) Z# R: }' a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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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8 r+ K$ s# P8 L$ d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K8 L  X& F# x) @+ ~/ n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b% m, X7 w" {$ S/ \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8 c0 b# G5 o- L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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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5 z1 ^+ c2 M+ E' J5 M

倣佛是喃喃自語。  A" Y* A1 c8 H* v' p0 s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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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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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J( \7 x6 o8 z" n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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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4 ?1 J0 i+ K: s: ^, P( _6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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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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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0 R: m6 V2 K' j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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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2 A. @/ {8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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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2 c, k; m5 b# I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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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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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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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H4 r( o& B6 R4 @( i; F!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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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3 x& ~  m: t6 A, S& H+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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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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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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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 c. B5 w( y6 a5 U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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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m. V/ N" n; O# L: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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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p5 H7 R" q3 I5 |( T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g+ Z1 l# n, y1 c. l5 G: k3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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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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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O( _% p: C: H2 `8 v! a/ |, _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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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9 K  a# c)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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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4 b6 t$ C4 V; B4 [' |6 j

“哎，博雅……”: C6 `$ O& z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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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W( M% k- _. v; p, s* o

“……就是那件事。”# A( q6 G! e% f# U! R  x/ W#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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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4 V1 t+ [- ~( c8 y( C. V/ n

“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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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o0 Q9 G, v. L3 K# j+ ]: F" {! l

“抓住再裝進去？”# F1 ~# M. ]7 C. t4 x' n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C2 i8 s& L8 G9 W* S# G% H6 p4 m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l2 I" u, i! I" `- I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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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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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G( g+ a; X$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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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 C8 R. x2 g1 L. R0 {$ e0 X

“但是，聽說過？”. u2 l! e- l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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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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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2 u5 `0 }# F3 y- F' t% |" f7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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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1 \' u; m9 f. Q9 }) M. i. N$ w* Q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R6 ^" q  C$ @. e+ w' U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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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8 M* }, a  K! U: O" [. A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G- u: e& [# L7 e2 u

“嘿。‘蟲子姑娘’嗎……”) c, {* U8 F0 o$ c& k, C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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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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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 K" z+ g/ G2 N$ a1 w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H; g" r  @8 L) s  x. Z7 u/ a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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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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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2 r! f8 t+ {0 D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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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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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t- z- C/ ^)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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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A1 \4 _& J/ M* l3 `, s4 D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F7 p* l$ C/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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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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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y5 q) m0 D* P6 e!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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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h3 p4 z2 B- z7 x: y6 M. W

“唔。”2 i$ G8 v9 l* N(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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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4 y2 d+ f0 l. \6 a0 l$ [, Y5 Z

二5 @, Z$ x6 L- L' b7 y% x$ ?* h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M6 K) q2 P: z6 k( [% x& l6 Z+ b1 A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F) I& Z9 D3 M3 h- B. g% I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_2 f' A! X+ `# p5 n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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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1 Y9 r) b3 P8 K1 J* r  \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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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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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9 c$ A; n  n% y/ D)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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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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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b/ `! b1 D7 m7 M" \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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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l, X7 U8 T1 \1 V+ x8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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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I8 p; V+ {* ~" {2 n4 Y: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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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u! _9 E5 ^/ W# M% P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8 |) s, w& R7 q( j+ r* x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5 o2 p! U. g2 L& o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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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 @; L; X) p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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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y( V+ K5 v  ^4 B- V5 l, S5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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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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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x7 a& b5 [& ]9 K% f8 ^$ @5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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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M& @/ n+ u& x# Q4 i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G7 U6 z4 e: [% ^. P)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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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1 m3 ]  n+ A, H' C$ c. Q

“! ^5 C+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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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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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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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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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k, h3 i* g" b: o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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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u/ g/ j4 L4 m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1 T1 _8 Z& s' B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3 [* S2 P: _. F8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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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 m  \+ C7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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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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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x+ D2 I/ J4 \% N$ J2 c(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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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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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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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L+ G" C% \7 I1 B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f/ u4 e% f5 o' A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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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i, Y# X& k' a7 M& ~! ?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k5 [: \+ u: W1 f( O( D7 Q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7 ?8 ~8 U% {) b) i+ R3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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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7 e4 B0 r( y: T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K- y% C8 j- p  U! r3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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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8 @" b5 ^0 d; a2 W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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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3 |+ t0 C9 m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4 L5 q) o- e4 `- n9 v) {5 Z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1 x3 C. y- i. h" t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2 z8 y) L( ?9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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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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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B* N0 ~+ `/ J% h" @$ H8 o&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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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6 R" G) W: p4 s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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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O0 P3 |, ^8 `, i+ D$ q-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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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6 e* t; }. F& }1 t7 h7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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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 m# `, r) k; Q8 Y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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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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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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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Q; k  {; V, w% U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Y7 D4 E#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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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s! I; t2 ^5 h9 I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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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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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F0 j  r9 i6 F*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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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P, _# b7 s5 T- H7 p  _/ g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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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H) k+ E$ ~5 Z" x% B  a9 U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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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 j4 L( d& g+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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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y" H/ t: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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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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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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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9 m/ j' ~' L# m2 E+ }1 K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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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A/ S( v- s7 h) D8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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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 L# n  J. P, U. A4 A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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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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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D3 O" b+ s& F$ n$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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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7 X  S1 ?! P8 _5 O+ }) W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s- r6 H7 v7 I2 h/ f.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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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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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Z/ T* C4 L6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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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4 ~9 o: s$ ^0 G  L7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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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V  I, s) L6 O9 U# N

“……”# L% g, e' H* D8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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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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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t" r" [  A3 Z, j& }! d( O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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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T% ~9 n, m3 e& v- R! d
, ~& c3 ?' \( s3 S+ i
“噢。”1 L5 r. O" k3 ?8 L# ?3 N3 h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1 ^* {; m' t! R; c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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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7 J* e# W& [/ h# b& ]* ]* |: x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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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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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P; h& y+ a6 s9 I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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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D& L, D( L( G6 Z% Z

“真的？”

“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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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M6 ^8 X2 T: d; o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 P# ?: F, @0 w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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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Q2 c8 Y  W# `; E" n4 p

“哪回事？”' `+ e4 i8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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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5 i* N! g- ?, Y( @*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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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a  C1 o; p  Z4 l: d8 H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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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U6 K& `! d6 e, n$ E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1 S& ~. E6 ]$ K$ ~; O

四$ I# O/ N9 K  U; }. J8 q1 e7 E, f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Q2 K  p$ [- D6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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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r1 @4 A! A7 a%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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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y" R/ e- y. b. N1 I(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Q% o* ~' i* ]( \+ j  D4 ~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v7 J: Y$ G" }" Y+ `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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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5 T$ ~9 H+ L% {2 Q' Q2 q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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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n$ r" j0 L0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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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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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A" b; E- d& w$ Q8 R8 @! B6 p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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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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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H0 z0 w3 L( ]$ U3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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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3 k. _$ S1 f* o* m9 e8 N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o2 }8 w( v- Q6 U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9 S8 U: m0 o2 M: i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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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U' G; v, \7 l;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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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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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7 H6 i' c1 v% M2 ]6 `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V+ _% }/ z9 W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d0 u& [3 T3 E* _; B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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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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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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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G# ]: E! x& ~  d& h5 b+ p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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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R$ \4 D& b, K- Y+ {  j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G" J: Q9 i) [8 J) l! w: f2 U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A) T8 F. S& @; i5 _1 @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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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J( E: j$ L9 L8 C)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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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L/ s3 ~%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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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9 d1 y% ~3 W4 H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3 Q5 S; ~7 Y  G8 Y&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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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f* D9 T! `5 P& h4 y

“黑丸！”8 t4 p$ [5 D8 F- y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 g2 a4 F; k3 Q6 J1 N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J9 V! f- g! a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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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 l; h: y+ j.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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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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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O' x) z3 s4 H+ F- b4 U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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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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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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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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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1 S; Z) C. h  S, `, c, D1 \% I(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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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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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b9 ]+ b2 e.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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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l7 D& \4 d! E1 _! ^3 v

“您這是幹什么呀？”  V. h5 o9 ?: w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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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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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7 U' v4 k" J, ];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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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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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h% @* `8 E) [* x4 X6 N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6 ~# S& ?" D/ r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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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4 B7 D0 Y" D5 }5 |. Z  w1 U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9 g9 s, S2 h) v& [; j. j6 o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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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f! s0 q  L7 h+ }8 q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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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f, L- m& O2 K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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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V1 @/ y6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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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 f) h, \2 g* E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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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0 I8 M( k" Z7 q"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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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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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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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 j; p" M9 j6 @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p( C7 u  |4 L  D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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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 i! T0 V, Q" u4 A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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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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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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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c9 O- c*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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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f" r) @* k. V3 M; F

“有牛犢般大了嗎？”# x) C: U, C+ ]$ D" g; `7 N.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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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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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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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4 ^! a. H, q, P8 w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a+ E! z& l* P.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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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B, I8 l1 d; K  K9 H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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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_* K/ K1 |9 g  L1 |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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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x/ V/ I! M$ j* \) r+ b0 y0 q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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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7 a- f. Z* d, ]( ]! R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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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p- c$ C. n2 Z; y$ R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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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K7 a3 ]9 @.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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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N  l& K7 H3 a: o* M

“晴、晴明……”" ~; P# f* D1 M( k  x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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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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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O: i5 h$ T. u4 P

“那就太好了。”# L9 K) Q( D9 B) S& Y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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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N7 i$ z+ f8 H/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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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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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6 c! N; P$ H! O9 s# _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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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j* \3 A7 a3 W, t# k2 l6 l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X5 T, L; i$ i

“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9 I( Y6 g5 l; T0 j. ^;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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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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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Y  V8 K' N+ l1 w3 i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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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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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x3 N; t2 S6 Q% {" J) \

“噢。”8 n& b5 N; A( t  L, s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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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C/ I6 \/ t- l$ x' }9 e6 f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8 Y# x9 W( X. ~- p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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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F4 ^( ^1 m7 }9 G$ P4 x" T/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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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9 k6 {, D+ |: b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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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Y1 P  S6 q) o; q%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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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5 g) v$ u9 W- }- @! `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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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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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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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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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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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o. u4 W( i7 Q- V) X)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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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8 i  H, G' D  o9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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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5 @; o4 n$ A8 b, I$ u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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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9 [1 v8 h; M9 j2 j- R5 w

“一點不錯。”% `4 X, c( I/ i1 k9 j' A4 Q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1 M' F6 e; k8 N- ^& w7 n9 V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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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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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4 y) J" V  [  {3 d, G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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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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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D( n. t# f7 A1 s  \8 J8 V/ d0 d7 q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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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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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_% l1 _0 ?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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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B! G+ O5 w, T# M2 F; q/ i5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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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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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0 Y* }6 ^3 ^& h0 M7 F5 B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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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6 X5 g7 W- {+ F1 S7 Y3 o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G/ `* p0 y, G7 A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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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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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1 P8 m: `8 {7 r5 u) T6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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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0 a" c;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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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x0 R7 S' F* Q0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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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7 [# S# O" d' B; V6 ~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0 K) Q( }$ d$ y" s3 d! h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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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Q2 e6 V4 N9 R) M8 l! o3 g-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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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W7 u8 J/ R% M) c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T& V5 ?8 K8 o/ o; Q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h* l1 n; w& o0 k/ a& A

“什么？！”6 A3 H0 j6 j3 m3 G( a  e, e$ G% U$ e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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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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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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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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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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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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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J. b1 t+ r6 K! d% r( a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X* ?- W; I; N1 C; V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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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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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2 d2 j9 P9 D/ G2 \; c% c" x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2 W% o$ A- D" a9 j1 l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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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1 n5 k& f; x% W$ @3 r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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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C0 \, U4 S(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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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9 _7 h4 h9 t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6 D# B% z8 S. a5 O2 v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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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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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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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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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8 n4 m) u6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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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Y, V  t/ u' K$ Q. u( C4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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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2 y. I3 B) s2 @* O)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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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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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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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8 r3 [8 f* b8 s2 t" A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u/ S3 v# B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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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6 t: y8 [8 v9 V2 }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7 H8 C( x$ R* Y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G2 F- r; O: p. K$ x% y,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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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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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f! F! c# _$ G7 z' M8 ?# o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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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z/ b2 v3 d, {& U"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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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s* \: l& B. r8 D4 }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 r$ H# V% [1 W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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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4 a8 h2 G0 H# [  g%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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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I* z, E" s, k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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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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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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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3 r% V8 h$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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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9 C! F: y" M% U  H. T

“是要拜訪。”5 c* r% y) ?4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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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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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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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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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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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I1 `$ p/ f+ H: o5 t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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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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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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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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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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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Z3 Q+ A/ ]4 m  n

博雅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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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h9 ]3 e' L( w7 \. Z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v# I; t6 C+ C, [$ @: R* P! e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9 e6 y+ u) O4 S7 B  @
! K5 X9 z/ u* G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6 C, M5 y6 X% J+ b1 o$ B
. P& Z: @9 E$ h( u1 x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7 c  X( N/ t6 D7 e

“等我？”4 p. ~. }8 d) `% U! S
& o+ {/ \6 M  G6 H: a" N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9 @( `, \* F" t

“露子姑娘家。”. Z% B1 h' L+ [- u: R$ l3 v9 u  T

“那……”7 w: b! l# `9 R/ ~* `- a7 s( J
+ A9 N% ]5 Y3 f, @$ c5 l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3 S) Z0 t$ Z/ y+ \. \1 _0 }
. n3 O! H7 q/ w$ M2 y  _: O
“……”, Q9 P8 U& g7 n/ c& I& q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s; y( E' F
$ V+ A& o# E3 G+ Z9 ]
“為什么三只杯子？”- A" \! k- z3 _3 H& {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4 K7 c3 _7 S7 d  Z' j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1 ~) j  h, Z& U& B% z% `
% K0 B! P" V, T4 ?
“不、不是。”

“要去吧？”7 B2 E/ X; n0 H( h+ }# {# ?
, H; F5 _) f- S9 z& H/ |$ h0 M& z! Q( M
“去、去！”' i0 _4 o4 C8 F2 k2 z7 h# V* b

“走吧。”
- Q2 i* R7 S5 M6 U
“走。”7 m5 s0 f" v3 o; V  \) e( Y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3 T8 A2 I& P7 A
: d/ S5 L8 H4 @' h% G
十9 j7 Z6 x/ E# A: n
% \! \% u/ l! Q! H% i" p6 S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d" A$ {8 K  Z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6 ?- e6 j8 `7 C3 g( p8 R4 e
+ d2 Z5 _( E8 L+ {; A: R1 p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8 K5 Y; [  a0 t/ D
" t1 m( g) r: G6 l- O( P2 l0 n
月光自中天瀉落。) [' b# V0 f1 u8 M( @; e
& n3 m8 w) G7 d# [# o" j
二人已飲至微醺。) w" y3 X2 x- X) w8 I. v  r- t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G2 J6 M) R6 {0 p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d  ]( z8 Q' R$ a1 {8 [- c6 p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4 W; \% f' {" N" A
6 |5 O/ N# L( e; z" v- @% P7 h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B6 v8 `1 a2 c3 y- W0 X, `$ n+ s( r
  U" F9 C  ]; e5 C$ m' |) t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X3 n9 H1 h$ B7 r
: ^0 S& G& E# G5 [
“哎，晴明……”+ k' X& j: [% V6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R3 C+ I( g! Y& y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w" \% R9 F! N; t" @4 J

“快了。”( n; d, }/ F# u8 y% ?
6 p' t( P2 \* K& X! ^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6 b! u# q- y8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o4 n! c; y/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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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U1 d9 T" W3 ]

“看我？”
. A, K1 ^' j3 b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F" q  z: w$ a) v) s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d9 U! T4 `- ?! [) e
- s: l( E7 [  C- x, i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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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3 l- m1 `3 {+ b6 x, n: a" s* e5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M# \; K& h/ w9 p
4 f. y: Y: _, q9 S" u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D, s( y, Y8 w4 v% M) W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5 y/ x* k4 W' C, z( g

“你來啦。”
. L+ S" T6 t6 t+ a: U
晴明抬起臉。& ?' Y! u  w/ N6 b- W, t3 d
) ?* @2 m  e' Q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c4 H  w2 H2 m. y! V
% U9 M+ M! O0 ]7 n# X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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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T6 e* k. n; `8 N8 ?

——正是蘆屋道滿。/ W- u, P. O# N% {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v" A, C1 ?4 o2 J* H0 o% D

“備酒了嗎？”9 Z- T( x7 ~! O/ P. V# s" N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G8 a! Q  o" n. `6 |' i
# d: H; V' M3 Q( @( N8 U, x, @
“喲，備好了嘛。”2 n) g" i1 P! G, u8 c8 j& g" h
8 w% K! o; @1 S5 W9 @$ S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b% _; e" ?; \) p2 A* ]; P
5 P4 B' r4 p2 \! p, J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O8 D. b8 W1 U

“對。閒極無聊嘛。”
1 w. M9 S1 w- B/ ]7 \8 l4 G3 r% `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3 i& y! S- J9 h) Q3 ~0 A+ N
- E8 K8 \" D& _1 x8 Y7 x% Q$ ^/ p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V' W( Y3 [6 E# A3 Y( y8 U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 |5 _9 |5 z2 a( X; p1 B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z2 g9 _+ n/ [# m8 r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5 A/ ~. ^9 c* j. l7 O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f' b& B5 `3 G9 S3 L0 y
; X) Y9 R3 x$ q$ C) |6 q
“什么事？”博雅問。9 I7 H$ K- d  L1 O1 h$ B/ l9 {, ^7 `
) i, B6 n7 R$ @! V8 r7 j1 w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m. Z9 [2 |, o# X: q
0 o! _; y7 y8 X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L9 \/ y" U5 H; z+ W

“嘿嘿。”$ x2 v7 s$ _" N* \) ~; K

說完，道滿笑了。3 a) X* I) W, F1 `/ M$ x*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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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4 L7 y5 N3 g& h
9 M* ?' c: i" h6 s# u7 d" ~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f- i1 O+ u2 O8 ]6 @( |, M!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D; _# X: S/ c. Y! o+ u) F- C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7 J/ [: Q3 {$ X4 k
. S) C) |# h3 ^- i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8 v! I1 J! m% C" Q& C" v2 }: n0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e" y' ]( `/ B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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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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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P! E; [6 d, D. E% d$ L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1 M, B7 a1 l2 m* s' _# r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9 t4 h: H" J; o1 d2 T  q: o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7 J% G5 N, T2 o$ `- u; c: G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L( K9 w& }, N& f* h

“喂……”1 q4 `$ v( G' q3 u( X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i1 \: Z" {7 k/ H
7 h' }' I& ]$ A6 d! O2 N# g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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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a$ [) r# D& X4 B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 @4 [! \( r! C: a' X, B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6 {0 U) `! B' l: V+ \4 z4 g/ G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E' r8 ?8 U' _8 i1 k
: C- \2 ]2 e& J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1 t. Z- G( Q0 N4 U;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5 t  A; D$ [4 p4 l
“ ……”8 P/ m7 `# D8 q7 o+ _% F
2 l8 D6 S* A,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 l% S8 E/ g% E( k" M1 O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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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z+ V* M) Z, i0 L; ]7 g7 W3 b
0 W; x$ L: I2 K5 x6 R" i7 a$ g1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i: m: w. c% W, c! k
0 ]2 }5 A9 q, G* |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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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D  X# K/ r% O
+ G9 r, R* x6 G; [6 v4 g9 |
露子說話了。
7 q  X- h% V. {1 _7 s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3 e: v- P- P
* D/ H7 B/ Q* B' N
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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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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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p  y8 ^0 }5 X7 @
“給我？”

“對。”- I5 D7 U% Q4 l  b; c- P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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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q* A7 E; w2 d! Z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4 p0 e: }8 g) @" g; G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C( i" V2 C& s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F7 z( G5 H5 U* a5 o2 V% |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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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0 `2 }/ g4 q3 @3 s1 ?

2 }" d3 f/ h  D. E3 x! m6 o

一, U0 b5 @4 p" P, ^7 N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4 A; Q8 q; `* M- V- Z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1 n/ B9 i6 U1 f% M+ I% R, [4 e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V; l! X5 O$ D: _9 z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s; g3 g; H8 x( u- n; S
  }& Z8 J: t; G1 V' Y2 O# p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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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y( ^' f3 [  d
( w" m6 z7 Q3 j; h6 t! C0 i; d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N5 t% v7 D; U5 a0 _% o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U2 j- ]9 \% D6 R5 k( G: |- a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2 _+ U/ T% n* G' s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w( c6 ?$ d/ P9 J9 L/ S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L2 K5 Y) }8 e8 d( Q  S. d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 ]& j' f5 n7 T+ s3 }+ [% \
琤琤. 翩翩飛舞。
6 q! x& q+ z* ~4 Y; l$ L9 e7 ?2 m
琤琤. 翩翩飛舞。
1 g4 P5 N  l- n" K
琤琤. 翩翩飛舞。
. }4 ?, z2 t+ `! l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F4 J; X/ w3 n7 A+ m2 w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a7 a& i$ s8 L6 [3 l2 w. d
3 N% P& m( {- {0 T9 k/ c8 x& r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_8 t1 b3 K* C' c$ ?* c9 }. u  C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k, q/ L' G8 r6 \: ~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6 I! {9 e  W7 O* D$ ?  ?+ N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5 m0 y' o! m, q) r# ^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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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7 R2 n/ s/ q0 ~8 h% f* w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d9 D) ~; c5 n- `$ n1 A
  P! R6 V" }7 ]- V, V0 v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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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4 Z: E/ R  k% Q
  u$ f4 ?, }- A( M+ r5 P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 f. U+ u# p1 ^) r7 F/ {; A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d2 K. ^5 E5 D+ z, U( b) W6 u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1 u, q9 T: Z9 y
“是伊成大人嗎？”
* C* b. P( g* [# C9 k9 x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9 Y' M; a3 I4 z0 M) G

“噢？”8 _/ f6 C; ~0 c: F! d

“我就先告辭啦。”; m$ ~' r! L: r+ d7 v6 [; v

“告辭？”
( ~8 ]5 l- q# X# \5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I# n8 {1 Y$ W) `1 E; f" V# r& H0 L' W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4 I" A; M. S9 |, K# D  D; P  r1 H
“哦，嗯。”# q- Z( X9 _. D( ~* J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r! Z2 q0 a6 F4 H9 Q. ~
, v, N! C* t5 [1 n* E8 L& _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t' [' N9 A+ P7 D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n% R4 j: K" r3 N9 F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h/ n" @; }" B3 C! P8 |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7 ^7 w! c* F8 S-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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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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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4 n+ u: d" g$ B+ s3 B$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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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D/ z' b' h" i- @: x3 d& u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g2 p& c  L* V' P
; u3 S! ^. `8 m) d! W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9 [6 x% T* A2 _# I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0 \9 V7 n; _& ?( V
“櫻花怎么啦？”
' E6 o! J0 V9 }& F
“就是說。那個……”9 R* N- q. x/ g+ d' V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H& B8 ~! R$ N6 O5 Z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4 }2 m9 Z3 H, p( E6 m
8 Y' o# V6 e$ b6 v
“……”( t% W$ `  y6 [8 O* @* r% W: r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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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2 {* ^; f- @% L* G# o; H) h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4 C: c# A4 W$ e$ j2 X( L

“唔。”. o/ u" p2 o5 x4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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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d+ ?/ S, W' R) x# p
2 G+ z3 N6 n1 D% m2 F% E+ c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j9 Z1 L0 @9 I* Q, o( {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4 m! U' f3 c5 R' ?( n) k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u+ v) t4 G* ?, S& F8 N% q. g, D+ k
7 ?- q1 f; [, T2 K( u( i' ]
博雅雙頰微紅。  O' |% `) y' x# i; l/ {( w6 X( z+ J

“蜜夜……”1 e2 \5 P2 y( ]7 J: j& Z/ A7 e8 c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8 G/ ?7 e! s) l3 ]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A$ T* Z2 B; l* p: ^4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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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7 o6 x. x4 q  f1 U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9 F% d2 K3 _& b5 r2 ]3 w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y7 L/ }8 I0 \. f;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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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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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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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S7 J4 i+ ^$ c( n8 G

“笑就等於逃避？”# O  d4 J2 p% T) p$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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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j  }+ R1 Y1 T
0 S* s+ Z6 k- `3 Z/ v0 ]5 G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8 v4 v4 q7 X7 j% s"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U# F, W8 J' Z: c8 g& {) z" s$ w$ k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 [) u( I( D) n- I
“嗯，坦白了。”( D4 p4 ~9 n- E+ R7 W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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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7 k6 K% B+ {4 r: K* Y; k1 W+ D
6 t2 P4 n0 K! C
“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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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2 J* M1 N' Y# A0 F0 Q2 J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E; v' c2 A) W6 ^/ Y

“就是這樣。”, s- l& T7 B. @4 o" a: k
7 l, D* m. Z2 T; o: f4 A8 {; J' ]( _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u. W  @0 e( A0 g% ~! B, B8 {
" @7 O! {; ?  g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r6 U+ X/ Z+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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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4 H8 {8 J5 s3 V3 v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K! k5 A9 r/ n# L% R
1 ]9 M1 P+ d1 t+ L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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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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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V3 f8 }8 @% n$ [6 @1 G6 b
) R& G) O/ t. z0 J' V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0 w( R/ \9 a, \; K
“嗯，有事……”3 z" i; i' o6 L, Q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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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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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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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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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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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f/ s* I$ b9 g# m" n
4 A1 I' A2 U2 X2 q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 S! c) J! j! r' q. G
$ }, i, M7 c9 Z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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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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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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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3 A5 e% O- R+ K3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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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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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7 m6 Q0 o, T, S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F/ {/ M3 \$ k7 b6 d9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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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7 y! w2 ]5 l8 j3 l3 D6 D2 F/ n: l: A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3 c, K2 K0 [9 ?% T" @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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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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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6 L- Z' Z3 {' r( G0 a
1 p) K, n  c& q( @; f7 [5 R& s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a/ d/ p) ~/ Q; J& A% d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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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2 T2 ]  }1 M% |* q7 ]: A: ?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k/ Q" E# Z  B. s3 L$ ^% ^% x6 s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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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5 o: [1 U0 r5 Q+ e$ j# g1 P7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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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N5 F6 M7 E3 @" M1 \+ v2 R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u. a) p6 S0 Q6 W; g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6 P8 v* I& l8 v* W5 S%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G( o& S5 y9 n. ?  b( U; B; X: O; ]  {4 V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e2 @6 r2 b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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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3 _9 P! t1 C% a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2 c* ?# b1 T0 ~; d9 }7 z* p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k5 X1 `% w$ Q6 V& |, i+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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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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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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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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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N* j# ~! ]6 l( U.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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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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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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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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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7 L% h7 P7 X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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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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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0 r+ `8 l2 D4 I- w) e

“給‘山’字？”1 f4 I8 |( \3 K7 u' o* O  S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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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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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K, p& a1 h( b/ K. ^) W, i  g
3 p0 T* z/ o+ q* u8 R' j( a& y' s+ b" F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Z% ^* u5 k6 g2 R, X
6 E) z. W. s: p) B9 F/ |* S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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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4 |5 J& N) b9 {2 H, F+ o, X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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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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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7 H1 r: r, m. w% t7 [+ N6 l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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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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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4 x8 x- W% G* t2 B, W, g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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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p4 g1 j  L, T; h* ~: @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w+ W7 o& d* w4 m8 f1 [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9 E5 E% [  C9 A& I; B
* `  S1 b* [* ~4 h% b' Y* w/ w
…“博雅說。8 X1 E1 D, q) S6 P. P9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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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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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N7 ?7 P" _) \0 g

“呼喚名字？”博雅問。) Y- P5 x$ \!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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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3 ^. }0 ~# A; D9 S

“是咒嗎？”; q7 O6 a" u;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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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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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 {. Y, K' _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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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e- x9 F) @6 i$ B4 S6 o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q6 E- U" u) N+ u( z" R1 e& B

“走吧？”

“好。”- j) v' R7 B4 J

“走！”7 `, l7 s  U1 c& F1 I' |
1 w9 x7 r  Z( j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 `6 L$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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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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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L" v7 N9 J1 I' F! ^9 J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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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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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8 j+ U; M& v$ w! ^/ U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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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7 g  x+ b* ^5 J7 }8 M  o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W. k" `2 ~, K5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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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4 J; ]0 L; l; q8 j+ B
  ^3 U! N/ P* \: @! P' e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J! k$ z# D- v" T( R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 p( Z" d1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2 |+ |* C. D- [/ c$ T7 r  V5 Q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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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_! H& s# c8 M2 `# i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1 J0 j% o/ j; M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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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Z: K7 }8 H1 \( N; k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Z* s% s$ n2 |1 H

“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2 |2 ?9 q5 y  ~+ ~
3 }: c3 A; C, F+ Z# z* M- f: i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6 S  p/ u4 f% L- \
! O9 G. B9 `3 s# `% [' B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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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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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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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4 v$ Q7 \* ^2 H' o; Y! X8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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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5 A$ K1 `# R4 g4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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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s/ d* B; n# K6 `* U

是一個漢字。7 [, k! m. ]# O% N$ J1 n7 `# r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0 X3 l( z. X2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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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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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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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7 y: P  F; G! w2 r. o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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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1 w2 R' f; B) f: {, V2 U# \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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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G! [2 a4 k% `* |9 m: M-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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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 m  H& l9 v$ c- l, U(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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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u6 M1 M1 s- a& R( `( K* q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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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M, X# M6 r- U9 o8 X7 i

“什么？！”% R6 k1 s0 C! I& I8 S) O
2 z. X% O0 H% u7 b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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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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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h; {" M6 A! D  G0 x0 K3 h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 y) s/ Y; _1 l5 E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6 k3 [# A4 B! ]3 {#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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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s  K) F0 F5 M2 I. Y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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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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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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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 Q8 d: \  O# h- O. W' L
“有一件事想請教……”2 {8 A' h& r! \5 \9 p/ f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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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6 J6 y, w2 {4 h1 @1 h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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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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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9 I7 v2 i" x0 v* ^3 s( H% g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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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y: g& w4 _( E0 f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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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1 r- x7 U+ X( p  u- _

“你還記得嗎？”9 U7 V( `. X. J/ k' b8 g

“不至於不記得。”( J7 r) f/ t# Q0 h9 Q& n0 s9 y7 Y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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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1 @# \+ h1 z, g$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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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q; h9 [8 R3 E  L

“是。”1 q" `/ W0 C" l! C- P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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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P& N1 t6 Q$ i/ E- \4 C- d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U5 `" y" J, v4 N& K4 B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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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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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A$ I8 c9 t7 e9 o, F3 r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M$ d' a) F%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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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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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4 y- ?+ m% o3 m8 g" j;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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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7 m/ L1 M5 T1 g! }9 F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4 Y2 b. b9 h8 ?7 ^0 R9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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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5 e' E"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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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6 k4 i  j7 V# F0 k9 q" [( T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 y: n6 x* ^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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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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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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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w3 b4 ~" m2 d! a+ }' u5 q!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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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F' c7 f/ [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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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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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3 s5 H; v" J1 A2 p6 M: ]  F* S

“沒錯。”

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H; d- ?6 @' G7 w9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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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2 S$ O: y& w: _/ J# s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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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Z" Y. t- E4 N9 N) r3 N% P!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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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5 }5 w- d3 B7 K+ _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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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h+ m% o% A1 |7 g#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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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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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8 ?( Q5 F! D2 s% g.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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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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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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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y0 w1 z) r3 C  v, P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3 ~8 p1 ^: _+ \$ I) ]& M9 T

“那么你……”8 d) Y! J/ @  D  ~' x0 I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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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5 v2 c9 i#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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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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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4 h) r: y1 G3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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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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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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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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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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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1 v8 B+ E/ u2 A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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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H+ B* U- M7 C3 X1 e- L3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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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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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6 @. k$ @2 n: H1 F& i3 c4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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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6 m/ ?- B' ~* M( q9 c1 N5 S0 w  E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I! b1 d9 u- l0 _9 F! n$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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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4 W& Q! t) B' Y7 D% d* {4 c: g* @
1 U! f1 F1 q* r5 a  E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6 {* `' D8 l% `- S8 X. x  i2 G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3 u9 P4 s9 s6 u0 s+ x% N
9 F6 }  i: k% [/ h1 U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 \6 S) ?* j9 b8 T; [! n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0 o" Y1 a, V7 Z: x- r2 C/ u9 p

“對。”+ C; c. ^5 h  q+ R$ a2 z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t: P& M; U2 {8 A  @  Q

“就是它。”
1 q6 Z' |7 Z8 O1 N2 D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3 e/ G- m- f1 P( i6 \  c* Z
; n# r; J3 t) J/ Y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 H( {# ~; C+ {; B. h$ O. f1 C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4 \" ~2 s4 O: b6 j% y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0 {  ~1 D& j2 E8 c) u1 t7 B: v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9 \$ L: [+ Y3 ~! r1 M' ]0 S  m# B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2 L) i5 S  w7 R, F) f
0 j& v+ K* l/ h8 r" t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l: f3 v% p0 I
“是啊……”$ S& x9 X8 Y- d+ w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3 ?6 D) c! w8 {( ^
. b# Z0 W4 ]! K7 _) \" U
“噢，大體上知道吧。”+ A% A" p3 w8 P: b3 C) B, H

“那你就告訴我嘛。”
3 O/ I8 {3 S4 g* U: {9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9 l6 ^4 G3 [- q  m6 T8 G$ C. }
" ~) `3 ?+ M9 r+ B8 `
“什么！”' C1 o' R% v. F1 ~( c3 K- p
0 I! _; M5 f/ Z1 l) r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W  |" ]/ ~) J* h8 o' m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_2 B9 ?$ c+ O4 g; ]- G
. f- l' K; w$ D) a! ~6 Z" s- L" p
“喂，喂，晴明……”' ~! e  w6 g& D+ g
8 I/ r7 V3 y6 X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0 q, {5 }* C# g9 J8 K9 v! ?8 {) G
6 |. ~1 [8 S/ D- u4 k
“蜜夜，準備好了嗎？”! Z% U% n: {, Q/ e9 h6 F
4 y4 l6 @& Y. W. z3 |5 Z
“是！”( E& Y$ V7 s2 O$ @" b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q4 B5 B- Z" ]" `: K
: s  o5 N0 |$ u4 R
“就是做這個。”
# Q- _5 J& Z& t: A0 z7 U: w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 ]1 \) D4 I/ b# O  i- j
“這樣就行了。”
  M  n/ G) n0 H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0 }2 R/ y: R0 B8 n- K. }
“晴、晴明……”
) x1 h/ |5 Y: w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j9 [- Z* Q" \6 p3 S; l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k- B5 |6 R0 r! w: C$ Z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2 Z4 N$ P6 O- v9 e3 `& }2 Y0 O

“櫻花嗎……”& _& H( B+ I: R
, Y3 D2 t8 X2 Q! M) m! K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4 F8 K0 Z7 T9 M1 y1 K9 s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H0 X, ~5 k2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是。”2 x9 q: G+ s; Z) @* u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O' O1 A6 J-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Z1 z% P) V5 D; i* U( p) D6 y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z) R8 U5 @7 I4 ^3 Y) H5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1 c2 i7 t  j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X3 t1 A" P$ N2 M& c
字。
# |. S5 T( T3 k* t5 Z
“原來是這樣。”
* s, _  e+ A+ A2 H+ E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X7 r, h4 K  c# V5 \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u4 x3 h/ R: _* \& k6 ]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錢？”' Q; t! i1 C4 c$ u3 R

“錢，和欲……”
$ V- O2 l* g/ B5 \
“欲？”# B- {9 g$ L) m* R
& v9 ~0 w! _"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P1 a. ^2 v& M7 Y2 Z9 M# N+ n  @
“是的。”

海尊點頭。
8 H6 j9 @# y' A  S' i+ f7 _: A5 G2 R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9 Q" M4 j" |& W3 d! k

…“2 T  ~; e& l9 f8 b# Z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Z- Q+ p# C5 G. }! i9 b0 c2 W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K; k' p9 b# `; {' R9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x7 i+ h* r& K1 F
: I0 i. |0 {2 f) K0 T! _
“多美的櫻花啊……”0 G/ J; ^: z4 {
1 K, ]: ~) }0 ?# y+ [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0 \) @) X& T6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L4 V1 E5 t$ Q7 B. G3 A# z
+ e' n5 |9 B6 |8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a" ~* x: A. s* b, p(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G( j; c+ ^" F- w* {
“他終於走了……”+ J6 Y- b8 k7 z
2 w5 c$ w0 u" _: I- T" H  }9 [& s
博雅喃喃低語。

“嗯。”
! a; T3 d1 ?( Z$ J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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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1 {. u6 V/ N; v
! j+ D: ?6 [/ A6 ?4 A

4 [8 h$ K5 ]# `/ K* N
一
+ q( _! ?0 Q& e
兩人在淺斟慢酌。( `$ U& V8 C, X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X5 G) Z9 b+ A% `. n7 i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A* |5 e9 E, D( @$ s5 v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b; K2 x$ X" i
# L6 n0 G" U5 h* {4 Y; R) s4 W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e. b, F% o# A7 z* b% G2 [: q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o9 [) b2 W, Q) j- a$ a# P, u
- l$ A1 T+ v6 Z3 G1 l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6 t3 S* {9 z' d0 \- e! u! S
" U, b! A# j+ t+ B"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5 Z% A, A8 f6 p) f) @* E' ~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 s, q# A$ z* Z( H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9 X& o$ p) f1 H2 n& G* v# L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 C0 j( S" {7 R9 S9 f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7 X* }' e4 E" o& ^) L7 |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5 V+ M; n1 l* S-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7 p- X8 j% c  @5 f3 i( M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c5 U! L) ~# \& ]8 f. }
( v, q! _# w. \- \: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7 m2 b, ?6 |- Y, G% g
. K) b7 r4 j& X" N; @)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6 I4 `- X. n3 {$ ~( l3 U  R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 c2 E" o8 H; _0 b2 m
“什么時候？”
# W8 Q9 K4 Y- u: T. i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C. W5 C) \. s" v4 X% X- S
* y, |( w3 I% c+ x' _
“對，對。”
" m" z, ]5 ^# C
“是有事而來吧？”: Z2 v$ C$ v9 ~; }1 X6 _6 V
+ k# V) T, c9 d! ?(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H# k. ?  q  i2 i2 B(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L4 a# w' z# h# ~' [) o
6 o/ x$ Q, u' J  U9 ~, `1 A/ n8 V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w( O) c* X% h2 V' a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4 `% w" p2 }+ R9 Z9 g/ C5 Q0 d7 g9 [9 Q
5 Q- i% j; m) b3 z' k' R* ^$ L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b9 O8 ]& M7 i
1 w3 w: r0 |; R. _& }; u- V( |4 {' H
“是啊。”2 v) d) |8 S5 U0 q  w; _
" V* L& x6 m6 h$ U# a- G* U4 I9 C+ A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5 Y5 P, F' S! J# j3 ~
4 [( S/ n& Y6 {/ _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p  \& W: J0 Y  j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Q  v9 J- W' t8 j3 }$ S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a& y( L6 \% c!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2 b% X" z+ \0 m" f- A' }
/ G' d1 \$ L% S' V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 E$ x8 E7 J. G) i5 _! h' n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8 k- T  T: P  ^- e5 v: E# A: }& b$ U
8 ^( `  I' e: z" c- A5 T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9 Q  X' |6 R1 U0 N! a) M# Q0 [! a/ b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 z! z6 J- P2 G* H1 [4 R/ R9 j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 Y2 P8 A+ f6 m  q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6 R* Z1 }8 v, D9 _' r& k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k, ~. Q7 H$ ~# i- Y8 Q
, M2 H4 u2 i6 e. S+ f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F9 V9 J" q; i6 n7 E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0 w& l3 C3 r3 W1 z'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t, \7 B) {2 U
& [! _9 Z- H, [" t/ u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p" d: U* m% o9 I  S6 u* b
9 l8 J3 k9 x: v+ |2 u! _) Z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8 \) e# t# A' _4 r4 a% F
* i1 I$ X. A" C. H9 `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9 f; a0 i# D% C0 f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7 r& ?% w5 |+ X: A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9 q" ^( h* @* W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j2 ~5 i1 V1 t' H2 h3 Q  F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5 r8 T* g5 F2 J) `1 b% ?* m' s* |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Z, g+ |' {6 V) K) w: t: N
& {* x, z) @$ z7 g0 F. @. j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1 F! u, u! B8 l$ E1 l3 ^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5 j4 i9 f0 W0 L6 g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0 ~! a1 y6 A  Y

“遍尋不獲啊……”. c9 u. ?' B5 g5 k
$ H6 W* A. \) {2 n+ j! T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 N1 `+ j: H- _5 t1 c
“實在沒有辦法。”: D. F4 _6 H! K5 |7 L. m; s4 Y5 n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b0 a" X; h( h$ d4 u; P0 z5 n
( ?) {  g2 E/ F  e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 h+ y5 z0 Y. g5 T7 X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6 _9 Y, l( X/ b4 D8 C
7 ~4 e% i5 J- ?! V* P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 @5 L3 j: @7 w8 I0 ?0 L; W
“咦！”! h: U, s5 C% v4 a. a
* ?5 N! B, j4 F7 W1 M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s/ t, |. @' @! E" @

“是誰？！”: J: H' K: o/ Z( Z; l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R: |7 o# i" F! Q# P

“別讓它逃啦！”+ \5 V+ ~  ]3 V+ K: V
6 Z7 s! l5 N" M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t6 p%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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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H# ^- n3 S; [" v9 c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p& r/ d0 e: x7 a$ o: P

一塊、兩塊、三塊……! @8 i3 H5 _% O' f' a8 X6 U
* q% I  f  [7 u4 C% F% }- h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9 @! E5 ?* g* E; Y; n) A

“不要著急。”( k4 E4 w6 p# D* @& W! g  B3 G3 I4 H
. G# m' o# q# ~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4 N( `# s: a& J4 g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 r3 U5 W! \8 {! [+ n5 U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0 l) ~/ n2 I* ~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 W' x) Z/ R& _" E! o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 n6 I4 M+ K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 T3 k* t( x, I/ H+ w; O9 j/ L0 w" S7 _% x+ [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f* o+ ?( o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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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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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9 h6 J0 r1 Y5 P1 s" ?3 d: t' w& E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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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1 F6 v! ?; {( u' w! T8 H+ O! c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c6 h+ w% r4 i0 c8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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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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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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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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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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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C" C' \5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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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2 H0 c& _$ K+ ^$ u$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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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p$ i3 }8 E& b/ l# f5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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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W  X/ h2 M/ Z/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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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4 [, u! j2 g" B) q1 V,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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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F' P+ ~5 X2 s5 {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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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0 r$ K& U; K3 _( E; W+ R
  E; F4 @+ a6 a  m  P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f' e4 S6 v3 j

…“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k: e2 T- `# M/ m6 w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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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R8 U( c, y  @2 a4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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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5 J  A% ~( d5 c0 @$ C7 O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 v( i( R, ~' z7 }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2 s  W1 D" T, j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5 K; z% T+ [; [# k8 l
“我沒有那么說。”9 e$ y# d4 N8 n9 O8 j( }- _3 d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P1 O: J. ]: Z8 x7 B# M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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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p2 s; D  f5 y5 ~  @2 m+ u, J* H
2 `" Z" A; _& W3 }" [' t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 l/ j$ Y8 t1 [% }- G: z8 \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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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8 H- S, I" Y. M: a; N: j, h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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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G+ w) C1 T4 q4 f0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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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9 P$ n3 r8 H- H+ j)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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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v% _) Y: k5 H2 v$ k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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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8 N# @+ N$ b* X5 |, m! };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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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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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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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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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 ^9 x- e+ ^0 u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5 ^5 X$ D4 b2 t( T' q6 `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3 L# s% S5 ?. j9 y6 t! D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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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h7 `% M5 f1 J: r+ W9 G. n"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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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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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9 Y, C* G$ I) R  h' p0 i5 e8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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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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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 A; E0 J  @.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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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m9 X% r+ {, i! H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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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6 t+ h. I- y2 ~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F4 z8 s5 P' E) v; T+ m6 x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5 F6 M& k+ {0 f' c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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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q, x# ?5 p1 \! B; W5 Y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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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q; x# v  P# M. c. O- H# S2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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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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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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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9 x9 ?0 X0 F, G

“好癢。”. t) g  w+ S.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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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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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g: {# T6 V0 F9 R& u2 o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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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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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j% c5 p$ l, j1 K" y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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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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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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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4 Q1 o4 K: P: e!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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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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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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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C5 H5 l/ x- P+ [: W: T" H3 {9 O&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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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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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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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Z! c0 _- v* h3 d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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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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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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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1 q2 i( K) x9 l( ^9 z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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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D5 g- ?6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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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8 D$ l* I5 b% y' @- ^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U# h) G! x! P% d' ?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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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Q4 b2 G5 |6 d1 a+ i!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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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 h( z5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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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 k4 E' Y! F3 V( q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4 b/ U( f!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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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6 |! w# N/ f/ k6 L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7 h; @2 K/ E1 @3 l4 T; {8 t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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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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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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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Z' y7 P3 y9 n  q' V  z. l* w* }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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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3 `' a3 ~% H4 Y0 K& t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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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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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9 {- p) @3 F9 ]% x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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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0 P& t* U9 N: P% m* ^' F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8 }" t; B# _8 J2 J2 l

博雅默不作聲。, d( g5 R% I$ q%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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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 f* w4 z; [" d! [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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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3 r7 E" t0 [+ ]& a3 B. k  W$ g3 v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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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3 O7 g7 o0 }+ [4 t& w% U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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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7 t6 `- u9 V$ H8 I*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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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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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M3 G- c0 R9 K, I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t% N9 m$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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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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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0 z/ k8 U# S; g*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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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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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d2 P7 X+ c4 }. Z2 E  z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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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M- S6 {. O6 h0 f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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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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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C7 B$ c" r0 `& Q2 ]1 e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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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6 y8 t( [. k3 ~/ |* k

友則顫聲問晴明。# y) U4 a# b9 ^! P,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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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D' ]9 ~' ]6 w1 J& V; x(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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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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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1 R. |9 V& h: A$ ?0 u% f) v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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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y/ {* D) ?/ Y1 c; Q3 q9 ]8 L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6 U# a) y$ a;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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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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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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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2 c3 t, M' s7 p; |" _1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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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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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8 z- M" z$ j*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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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h; E# p- d+ _4 s4 q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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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t, G5 M+ l4 i3 Z9 N8 f

“好了！”9 X1 e) e: k. {* g. M. q1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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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S6 S5 Y% g7 V. o; U0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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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3 t& }7 T4 a7 N4 K$ |*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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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9 Y7 r" {* h+ ?7 S8 h- K( i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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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K* O% _9 r: I$ Z' U& F4 R8 L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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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V6 b8 P0 K  w4 G; p$ i8 }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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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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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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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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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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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2 o' G0 Z0 {( d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3 \. Y, W  b6 r! ~%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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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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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7 W( h( @& i2 P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 Y; ~  q9 ?& }6 [" y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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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0 O0 p2 Q4 Y' a7 a5 y- R4 l" \5 T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b3 T! N0 P) \/ H, P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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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J% l1 R# Z3 @, o- @$ d( g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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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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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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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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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T( `/ {1 u, \, B" w' \' p; l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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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L1 ^7 ?( o1 Q! C, p! m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3 C: A* r7 r; K-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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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M/ f) [& s/ u7 ]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4 O) h8 y! w6 V; K3 O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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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1 l+ F1 ?( |* N% C, F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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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i. ^) `0 ?- ?: S1 x' U2 C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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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H# |7 h  g4 C3 h1 N2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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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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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 A* X2 q; C+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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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G) T6 `; ]6 }. ]/ ?* h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9 T1 \0 E- l1 `) o/ @0 j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 c1 ?; n/ Q* A& G5 Q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5 w- P+ g; n3 b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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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j3 M8 J* B! |

“應該說是仙丹。”2 ^" e$ n. Z%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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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 ~0 p- m0 w! g, @7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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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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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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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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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v2 m* w9 w0 U6 G- D! Q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7 \9 I; e1 n3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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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2 N9 r8 J;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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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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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R; a+ @9 Z- E: \* L, ?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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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2 K) K% F6 q/ k! f' K* \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d5 M6 z" g" Z9 f! N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 u" C: m% q; F" e# T# _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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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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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M) d  T) |  r0 F! R3 a7 P- Q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r# J8 f: v& l2 Q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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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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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O3 f+ |: Y" g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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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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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j( `2 r' a/ w. }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g; G4 y' ?1 L" s: K. F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 m% M2 P* P5 A&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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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7 q$ B" o2 ]8 |$ n: G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3 L: w; B8 O. m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n+ z. ~8 J9 u/ ~# K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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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T% [0 v" ^7 t8 A' a  y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0 L; X. V; R2 u1 @9 e) h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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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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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W1 ~) V# y: \% v2 h0 w6 N&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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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_* G" D  X+ t%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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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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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3 Q8 R9 S* s: s+ ~& x- g9 I; O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T4 p2 e/ q- z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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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0 t8 O: R; c& ~! W/ D/ _6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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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U5 @( g# U: w0 R0 O: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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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q% d  z9 M0 ?: u4 M; u, h8 z8 N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X  r& k; I0 z: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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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 [- V2 T8 |0 u/ n& x9 T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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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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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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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b, R+ Y+ O" I* L2 h! E% C&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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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2 D. a7 {! g4 K9 @1 e! W7 h+ r% v& b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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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B6 Z- X4 v+ ~) L/ e( R& a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2 @0 B8 z. C7 }, T$ b; g) i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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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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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V7 k. c- z* P& s4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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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t6 a" \7 Q9 u0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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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8 {( G+ N5 G! j/ z. [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f7 y; p# O$ K: P, G% p( R" Y7 [! w9 c

“來了。”* i# @5 ~3 z6 ^4 k/ e+ d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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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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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t2 V/ |$ e+ {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 [. ?, s% n2 i*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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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7 F; Q( _, W& C. s0 |9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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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5 ]* Y* O5 P1 c; N  Y# c5 I# D9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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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1 |. @  b" M/ C1 v, J5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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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6 n8 J/ ]4 ]

“沒錯。”1 E5 B: n/ ~) V" C3 k3 Z; l& b* @# h4 Z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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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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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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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l1 L! w: q* w' f) R1 z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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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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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O( |( W8 u# G" f: R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9 Z2 o! t) l; ]0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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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5 E. F/ b  Z: I+ E/ @2 V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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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z1 ^$ P7 u; D0 S: O; ]5 x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4 B! ]. `6 Q# a9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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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P- F& d4 _( W+ b" a7 I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6 z% O! G1 F" \- D8 l# D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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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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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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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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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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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X: N1 U! c. s/ K( d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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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s) g4 \, I3 A( o0 H;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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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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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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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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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e1 v7 S$ b/ o- A%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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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5 L' [/ e  P. l- F1 x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a  f& @( ~8 ]  l! Q. j* B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9 x- @1 x2 M) M' I;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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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5 R. B: c. t  M1 Z7 e! ~. M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j: x% j3 \$ |0 l3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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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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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L/ E6 j$ j3 _* U+ r1 x7 P, y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6 Q. k8 p, ]7 O2 a5 i5 W6 h% w; l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 V5 E9 m9 f7 R2 o* \: M,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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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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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3 V2 @2 b9 d0 u! y, v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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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U. W. v! P/ u; M( m/ N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5 `  m9 |6 z( J# P- \; ^# y3 p

“終於走啦。”8 F' y/ l- L1 g. |0 q; k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3 [; Z: n: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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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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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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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v+ i, `" V! A7 p/ |5 P+ E! x# f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Q* [' q' r( B$ C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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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5 i2 [3 n3 L5 C/ i: j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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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5 D8 V" f/ |8 W-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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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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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6 }0 D( F: j$ Y" V+ W' ]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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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F$ z8 S9 x! e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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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2 q4 U$ b! u' R7 x+ c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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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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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 z4 n" H,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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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4 o! E7 F( J" g% @) x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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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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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q2 k8 Q- G: N$ M)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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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 P) ~/ l3 i! T. c%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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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Z, q* e" e: A: x1 R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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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T5 q5 O% u& A#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S$ a' J4 O# }6 G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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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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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H* n& L) M* R#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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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p. U4 T) v*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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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u- X2 e" _)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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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 ~" b& x( r* ^' w5 t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