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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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9 n! m9 @7 F; E  O! r% p3 g* E/ }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Z1 I' x$ e" z4 M( S! O1 F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 U5 V: n. ^5 X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U  V/ {4 Z! w' V) c8 E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4 U1 i3 T* _. c1 F. b! J8 B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k  u( C) [  ~$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7 r! U% o& {* d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2 e8 }( X  l) h2 g4 {/ L; O: E% U7 `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G' P4 W$ P3 d% ]' A+ y4 A
, ^. A- K" f2 S! r/ i# g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 X7 U: i, u6 R2 [  N/ M0 ]" Q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A, G& \+ v& X, L! f3 y" P!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5 y+ H, C  G  H* q% r- J( n'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S/ g; I! Q- X4 D3 U! T
! a+ K: I# W: ~; X4 v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4 g+ k" j" z8 J; U/ @, c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4 n. j7 d7 b1 w5 x+ M* i& ?1 ]
' {* W  D7 p% Y% ?% S3 _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u6 |* s6 |5 m" ~2 i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D( w# y2 ~3 z* M7 b9 h
, G4 b% m; q! J- G4 w: H6 l1 H9 X& H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J# z5 D- }5 h& O: R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5 N$ q: J1 r6 E* j3 ~6 g7 Q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q7 m6 S5 N: z% A, K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0 ?& [: J0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L! g$ X. n; J! \1 w% w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u0 C) K/ y3 D- w+ y) K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1 K- x- a1 C  }' F. [( u
' r& }; y4 S' m' ~* M8 A' c5 K& x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D6 o8 m" M( t9 t& |2 o. L; s6 r
9 f4 _7 A" g. }" N) V* D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9 N0 b4 q5 ?; c
“噢。”+ c7 I( v: w0 l' o  w" Z$ [8 \
& {3 P+ S0 A9 {; c, m. R/ Q+ r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3 i( Y5 j0 H% T. V
) y" m' e' C( \: v) C8 B; z3 I3 \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8 K: E8 w1 ?3 c4 V: T

“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 E3 q1 u4 L) q# N, Y+ o! @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5 \- q6 s* |' d
“不是亡者嗎？”
( K/ ?) C* _* O4 o: {9 N- c% c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6 y$ P! }! [7 l9 J3 w

“……”! Y" o( T/ a2 C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N0 n  s# n9 q

“唔……”0 A) T; d% N9 r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2 o& F, ^: \1 a* `
0 l8 x* N, ?  [" B! d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X# @/ R$ X/ P% U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O: T8 ?, v6 O
  \% o$ C  t/ r# J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3 b, c/ l1 h  B4 e
9 u) i8 ]' x! H; |. u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u; C% c! Q( H1 c

“挺有趣的啊。”9 k1 }: x' t7 {: g- i
1 z) Q6 [% Z1 ]0 }" c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8 f$ ]2 n  @; z
( w3 O* o* ]/ S( q- q0 t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k0 `2 l  N8 z% B5 j% x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P6 j+ a: k! k1 y+ Q
3 D* r& D& }9 y2 J0 L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5 P, U% ^; o1 f$ D: R- m
' j( M5 f/ j+ \8 M/ O: M2 \
“陰陽之道？”! e9 q% v% d+ q* S: z& \! A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c* @: L; Y+ m/ c0 i3 ^  r6 S7 |5 m

“噢。”6 t( ^. r; N) ^) I
3 W( n3 e) G6 m  O/ Z  Y3 _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5 Z, |$ `; h2 z0 [7 [5 o6 M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 N; S# l8 Z# J
“是嗎。”# k5 k) ]1 f3 m- p! }/ ?- o) H  l
- ]4 w6 s, W% o, f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L; P7 h# {3 ~& ~: @  s( F- r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Q9 x9 m# X5 ?8 Q  W
二
" e. M+ h3 r' J- S" g+ k
酒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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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8 K, M5 C  X' L9 e
2 J$ _. }' r% [1 u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3 Y& e! S! Y' m" _' E
: B% R* p7 U- t* q' [* ~/ P7 C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0 h( @* P2 K7 i+ R/ l  ~0 a. U2 \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r, q1 i/ a% x" K#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v! F/ f5 {+ {1 F8 o& a
9 Q2 H$ y; k+ \# o' f/ ?/ q8 t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J4 w/ @3 r4 A4 e
: M' W' f# ^6 {4 m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 B% |- H+ S
+ }  C4 T1 s& ]3 |3 P- Z$ p  h# }9 X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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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a9 J7 g9 P6 m-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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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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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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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h) m; a, B+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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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j: F6 u+ F( O6 ~! K% S+ q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u( ]6 \1 W- p. R)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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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7 e5 D" h$ h) s. ^$ {1 Q( D/ F
" q* U5 @; B. @0 ^" p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3 p4 F1 \3 G) N/ w4 t7 T& r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5 K* V  |3 d( g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9 i8 S: K* ~1 m+ L( Z
' T, N' Q, K* W& Z4 r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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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5 J3 l/ |0 s. Y: ?  x7 l
4 L. J8 M# u" o" @3 k2 Z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L- v) I/ z& a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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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7 f/ Z% D! Y& J5 l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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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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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N& @/ l! i6 M0 D'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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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 J; R/ K* _1 L
“哎，晴明——”( p. }+ \2 r$ `7 w' H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C/ a  R% ^  A& u8 R7 R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  }5 `7 k$ v$ f$ `4 w: E
6 Y- E7 d9 `: A9 z
“什么事？”: U0 l( _% |9 j! |! y$ _4 v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n5 K3 `' v! P# d. K8 i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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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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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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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Y; P9 X4 X* \# A- m#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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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r4 c# x  C7 c8 \' @(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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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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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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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2 m6 K, x& u4 v3 S: A" y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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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f7 N9 h" P; H7 G& o
) `7 F5 J2 Y. Y& G0 {6 x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f; {; @/ R( S) n# ]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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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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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w! ^* M) F4 F# K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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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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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z& ^/ d: L% A7 P4 N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S# N" R. L8 b& l; _/ Q  \#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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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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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2 I+ O+ B. N9 C: |1 r' d, N2 `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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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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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_. _8 R( b4 s3 M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1 _' p( F; A2 r: u& T% k( M3 T4 p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K5 ~) @: @2 z8 m

“啊……”- X! `: e$ \6 m1 K9 E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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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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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 F* y8 r! D; h
7 W) W4 Q* C  s  E# G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1 o9 z) K& F2 o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8 V6 u$ v2 Z$ [- z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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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Q6 b& c, _#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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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4 T9 p) F0 N. Q6 j7 P6 W. p( q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 R1 l/ i+ B: D7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a2 j! d/ r( P# g. ~4 i: N- @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0 A  m5 l2 M8 C$ {

“不必驚慌。博雅。”$ i4 G- {' c-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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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6 N1 N* B4 q. n* U* ~: J4 {3 X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_7 d* v; I& y2 L# B) T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G* c1 n. v& V
( F% q3 u) x+ L5 Y" x5 d0 T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N2 F8 O% L6 @: b- M1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V3 y* U: D; S1 _! T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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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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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6 y$ G% Y1 }. d

博雅脫口而出。6 e5 @2 j# y4 e1 h8 A7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s: s+ L! N/ t7 l4 g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1 ?" `9 w9 U$ |5 `6 Y2 b! C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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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5 S; N' r1 ?0 H' p4 M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0 n3 X/ }& D+ y  U6 k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D5 F7 \9 k) A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1 D- L* y5 d4 v! A, @/ x4 A5 n
% ?% ^- a# _! k%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4 P2 v% H1 I4 B8 w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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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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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 |  o9 m& C- R$ Z! |3 l7 Q) x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n  R3 c8 u- Q# _& s& I  m5 j- ]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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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I8 g' v: z/ Z7 Y2 v% X. l" E

喝酒。' e3 P! F" t- g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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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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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0 G- M" W/ N' P/ c%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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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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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l) R  _+ w' t. ^+ m8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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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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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W$ |, W  d'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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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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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f+ p: k( Z# o. G

保憲顯得很輕松。. N$ m0 J8 I" X8 L
1 n; f) I" z7 n' M4 ^+ u2 ]
“這酒怎么樣？”- M' z* i6 c, N, u( M$ g& L, A) ]
( C0 }0 e9 A$ g2 H0 @& l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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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 A' T& N) ^( A3 O/ `$ s. \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 q' v/ p. n3 c% u8 w1 j9 y
“噢？”* [1 u+ t; ^$ p! u& C; {/ b$ Y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 B7 ?  ?. H; A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0 R' G. O: c* I2 g; Z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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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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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N  X) @1 F4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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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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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4 g# S5 b, @' K4 Q. a: o4 i
( _; x7 U6 M8 _; }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4 L) t% c+ n' A+ v" {% F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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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b/ k, m5 O) @4 v: p+ z) l0 k' {' v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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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r" p% p$ `# J- I/ `: t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 T  X: w; B: l8 |4 ]& x$ O%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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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Z: n3 r2 p3 i$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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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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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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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X& O- _: Y6 m9 H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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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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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i* @1 r6 U3 z1 q5 B7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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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2 _: A/ W: S, _. e: j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7 h, m7 p9 Z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s  G# v  E) u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x- L, h. I) j9 m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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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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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 e. n0 _2 l: n6 X

“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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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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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 Y! X* ^0 t* n8 ^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3 _" n0 z- w9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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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9 f6 P# C$ E- w  M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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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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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9 |* K, r% A3 D. ?: N6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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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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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L- o) v( u5 W# C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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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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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 K  ]9 B5 r$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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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9 i+ F$ _+ M+ q& H. p0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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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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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2 Q  n3 p% o( d% z) O9 C; G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1 |; f7 ~2 [: n+ ?

“對。”) q) ?$ T1 m; q9 c1 S" ?0 b0 W- I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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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d/ p" e3 r0 ^/ G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8 p7 D& r# i: G# A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1 a. S) _7 ~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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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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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q* y& X, M' G4 A) x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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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d8 G2 P$ `3 m" O/ u

“對。”

“我去了。”, o( p; {$ u# n2 ?

“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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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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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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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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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3 P5 X) ^( ]  k3 \' f% {. P: C

“噢，女人啊。”/ u' ~. }+ i# t6 Y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5 T1 z# M0 @- T. k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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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w. c/ K(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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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t) O) m8 ?- w$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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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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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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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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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8 A- ?# O7 D! F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 y8 F4 k+ y.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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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D0 N8 B) J; P2 Z! h+ w4 P2 P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 @+ [4 Z- x/ q1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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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6 b- H' [/ \' U1 P, X$ E; i
4 T; q& @* F% b/ x$ w4 [* f6 j6 ~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4 N6 B5 h( f4 p% n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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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8 [& z( P* `& A'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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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p, u6 H" S' H6 T" M9 N1 }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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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t4 f3 z7 K* @/ d2 R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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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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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k4 h9 \1 A' a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5 p1 x. d& t9 ^7 O$ Q7 t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5 l2 v0 A: W0 E2 Y6 m- G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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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w1 @) t; @! W3 x9 ~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F$ [- J% t& Z( f% |5 h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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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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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  Z2 k, J* {. h( S, P1 a7 Q. r&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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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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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_1 j5 z4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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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J8 S9 R1 ~# X. _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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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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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5 J! `8 k$ ^/ Z: ~. `/ L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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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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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G' \- p  R. Y5 e, u' x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_* r! T4 Y4 \9 j0 ~$ q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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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z7 a/ }( P& x+ g1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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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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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z4 Z. v6 f/ U. V  p/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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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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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q3 x/ s! Q& O, T& y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r% }$ @( k8 l8 A

發問的是為成。: A2 ]  _3 x, A+ o' {4 i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7 \& x; g8 z- k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A- ^  `( f8 D: d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Y& s# ^0 [9 \5 m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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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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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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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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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d( k2 d3 p+ F/ B" G%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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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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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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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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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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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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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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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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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U0 p# D1 v7 y) v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V8 D/ f" w  J: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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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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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8 E/ s4 Z2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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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g7 |' ?- F0 W8 l; w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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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4 }- Z1 a  x( T" ~6 S. F0 {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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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I% \& x* o2 A, v) N9 l7 j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C+ |; X! ?, F0 h9 g: Z8 Z& Q6 o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F& H: B) K# m4 s

“好餓啊……”8 T) u/ q7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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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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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 Y& O, f( m; J& `1 t)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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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G1 m$ a3 ~& x+ B2 Q. f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s4 y, p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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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g) B0 K: k( ]! j/ t* U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U' e9 w# T* L# }$ [% T; V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3 f: T9 F6 z' P7 i  ~8 h0 d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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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3 J3 K1 S9 T1 R/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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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H2 A4 m: ]# ?'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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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k* y" \8 k3 m8 N+ w; ]  \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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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7 L2 @' q4 N& Y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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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4 I4 C8 s  q0 Z2 J4 w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5 G  h# ?- c0 `4 v% q$ E$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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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O/ |* d& Q! t( z#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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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 B+ q% {  n8 }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9 H7 q3 V: }# A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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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6 o" x  s# q5 y' q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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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5 x5 V& C) g4 S/ t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 c6 T* `9 ^7 l0 i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c5 F8 U/ c1 H" Q! {' b( _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5 E+ x; [8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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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9 k. `( W2 e. U5 Q6 V5 ]$ k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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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X6 q5 Z$ `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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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6 k, V8 `3 E( |8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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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9 p% z1 b3 V' I" G  W. o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H* U- o) Y. e/ [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x/ f; j/ O2 W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9 j  o: m* p6 ^' R, H! g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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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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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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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7 V$ I1 d! Y: V$ i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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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2 V! x. Q  d%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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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k$ U% i) E9 v% i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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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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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a( ~1 j/ D6 B2 q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 q8 }7 x; W, J4 m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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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b" S# c. q  ~( ~1 g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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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x$ J. ~7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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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 {- V- ~# N/ w+ F#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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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0 v9 H+ O5 `$ {' t! T, Z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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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青音點點頭。

九) w7 X, y6 s/ W3 r

為成在趕路。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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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9 d& Q; v& T. @8 X. [; Z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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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h4 u) ~- u7 p1 }* p# O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k6 `+ g2 t! S"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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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 ?( r( E  l  ~9 }; s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X1 Q/ I0 ^7 y. O) f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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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2 P4 u% M/ ?. J8 Y! ]+ l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T1 E- D$ ?' S) c0 Q2 }. O/ ^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3 d0 ]2 |* e/ u' w4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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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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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K- m) L* B. S* r3 G1 X* H

為成脫口而出。5 Z% \' H  [! M3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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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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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J$ l: z( e) l/ r% [/ g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V0 \3 `, ]( X. Y' \2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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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V5 M& `  {1 A! z) q7 T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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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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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Z5 w3 `4 @+ ^! N: d" N# e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3 T0 h+ t" V, q8 C; Z
% v) B" p! m$ h' M# `0 `9 w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 X+ \$ o6 r  W6 v% Y0 u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7 C! ~3 q" H* S. k3 b
+ O9 f# r$ q: G2 T5 N9 B2 u' l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3 W, I1 [: }* ]9 B& D# K
. |* u, H) ?% |9 M' R
是景清的右手。( o4 m5 C& k& i+ w$ r3 T

“哇！”' J  @, v# o% Y$ n* A5 y/ ^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B# @, C6 e" w$ d; z

而且，好沉重。3 w( I. c: g* r7 l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 X% ^+ ~4 ]" k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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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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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c( s/ S2 b- T( I
. \/ D1 Y; a" I# ?7 i, p/ b; T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y# t" M% I1 T6 Y. x
! |5 n6 X( x7 z' R# z) ~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q7 J  N' m$ X7 M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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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2 T* A; A' Q& J! [8 {(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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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6 Y7 ?) \9 u! c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d; x" {5 Q+ H  b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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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6 u0 e1 p$ q: G
5 w8 R0 J. u# X3 y  v; Q) {8 c1 }7 o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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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5 p5 q: t" L* `( n; {. l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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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a. T$ x) {' r# T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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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m! |/ y. @5 b4 i, M" U# C
: E% j8 ]' |/ F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F  r, z# w. T, G8 }+ k2 I  l
& I* f# A8 l  H
！當！！& e6 r$ {9 W# A+ y/ Q3 D, q* i. ^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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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2 p8 J5 U1 V7 p4 d1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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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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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4 Z2 b' }3 a! \1 z( }7 f3 D, B& D

好可怕啊。# k! a) K- [. f7 g% O8 z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8 \* F* W9 u, w  t( N: G) g)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Y0 |1 d6 N: |0 e. A7 c1 @3 B/ s& w/ x
  N: k) G+ s7 _& c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3 |* t# f, L% b% a) j' M
8 S. X, `; X7 E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w" n& _' h' F* o: S
, ~: u' P9 S# B3 ]
他不禁松開手。) W9 _4 c$ |& Y( h" ?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 T/ N+ J6 ]' G* I# }' }! F: J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6 \: o+ I1 A; M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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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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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J: ~* ^3 M6 J  f$ }! R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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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T( R- N' b+ O;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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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b, R+ ^) w7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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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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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t5 y/ P( ^$ E2 A  ^# c/ m, t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 E0 c# t( Z1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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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s8 G2 I$ ?: r3 k7 B4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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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8 x( b( b1 ^" j2 x; n1 G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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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4 w* z4 h8 D- F) d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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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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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m2 l. g3 J1 d! x' Y4 p1 M
* X- A6 E6 _& D7 k% _% C, k0 H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G0 ~1 O4 B/ q1 k! ?0 Y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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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 y0 W" g1 o$ h4 x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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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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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9 s  n. u: i$ `/ T

“這是怎么回事？”' B0 }, V9 E# B+ u; a8 s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0 E3 S1 i2 |4 I% ]  m9 S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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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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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8 U# c7 a1 |5 ?; O+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4 }" D& y! }0 w& V. k8 G& A) B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1 ~- l* L3 x9 R- E) z&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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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Q5 T% i" M1 y!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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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1 A. L, z/ q% x  e
* d& O8 X7 V' u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 I+ x5 E! [1 a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z# h. l0 _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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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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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0 S" b/ J& t; D/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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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8 r# f! M; L" b0 `+ T%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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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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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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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q3 I( L! x( Z) |% n, p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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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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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 E7 G' [* W. J% r$ @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6 K' x. v# P8 I2 H' a' G8 b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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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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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S) u! V( e& [/ j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3 @7 S. P! i+ c% B+ _9 Z1 N2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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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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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u  k: q: G' a+ n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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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 ]8 {$ B+ p0 Y4 F: v

保憲點點頭。. R6 V3 ]0 e*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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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W( H" F( [: M4 w&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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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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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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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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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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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Z# d0 f/ y. O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q3 M1 r# r( e+ {# ^" y
, [- X& B" {6 _/ q$ n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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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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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2 I& N& ?9 [" s* p2 J  S/ g5 a0 `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O# i2 X; ^3 l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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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0 h* |6 b- K1 r4 O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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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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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 S: P0 |4 W$ a7 U( ^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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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8 y# K1 `' O% g. i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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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 N! s* z* l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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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R% _1 k, ^- r) O; c3 y

晴明苦笑著。  q8 k+ G6 E  ^/ J: ]3 f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 \; ~7 X+ e( c
, O9 u- V5 `% a* J/ z' Z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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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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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1 w2 h! @/ W  r  P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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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e" a7 r" l% E0 a! h7 W& V3 A3 j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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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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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l) k; S: R" c1 l

“行了。”: O4 j4 u2 x5 @' g3 H, i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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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K7 P% U. k7 V! ^/ Y5 Y
2 T" K8 l! x( |$ v2 C, z' E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6 p3 W: W+ X9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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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B# E( U( y' M% T9 u' r. V' h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B4 Z. j- o6 ~5 a9 @! n/ A2 \0 N, p
4 i) z1 C. G7 s. n$ q8 t) ?, P9 ~
十二5 ]% \, M# A6 T% p9 P7 u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X/ u! h: U" r: L" C. i7 E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9 ~# {5 F  s2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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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4 o6 |6 a2 d/ T5 F) Z3 r8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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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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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R2 I% a7 z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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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Y3 o* V+ i5 o" S8 _6 j1 N: I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0 b0 X! Z% F! w: J, a8 d* y( }# q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1 Q! _, ^# a  W' @* Q8 e- H%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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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6 X0 k1 a  P/ g$ c- x
4 `# N* T: P&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P) f) e/ c; V; ?( D(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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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4 p; q+ t1 k5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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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2 T$ O5 C, I' |7 N6 W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9 ?* \. c" s3 s
+ V3 |+ K% G) g8 H( U* U' I#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 g; t. T7 |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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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h" ^2 d  z" \4 a1 h& W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2 V2 c1 y' ^5 S& C, J
0 G( q/ M2 w0 o( {7 Y
“嗷嗷，好餓啊……”9 G+ \, G: C  U

“好餓啊……”
7 P( t8 d; X& S; A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7 Q# X+ o# l8 Q' b0 x; y4 N/ M0 e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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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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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g; y& g, ~4 A. d  s/ O& P
' Q; A8 l4 ?* R* a, E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w1 Q; I2 o" q+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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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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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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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 v4 @1 S8 F+ h2 R. E5 o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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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4 |4 g4 Z# v5 ~+ x1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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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b% h* |8 h( l1 I+ X( O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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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Q$ d( {- J6 R, e" G4 L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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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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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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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3 [" U, W, _" S: \$ S/ w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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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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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r; E4 @+ Q( ?" v'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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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X9 e* x8 ^6 K3 G

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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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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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v7 k- ]. v" s' D! y# a,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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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V3 |3 [# @5 s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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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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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k) X& |0 E/ z. Z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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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5 J2 }+ v4 n1 b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4 y7 n) ]7 _/ l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3 j( l$ [5 J% b1 G9 o2 j
“嗯……”5 Q1 V  F/ j2 p) c0 I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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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g  r9 X( X$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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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9 G% `. b  n; \/ ~: F%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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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7 d( |! G( r: r;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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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n+ O9 X/ V4 W  r
- K) _) D7 Y2 d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a; B% z% P7 [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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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0 }4 I5 x: ]8 w' H* X/ y  C3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8 v6 k2 q& \' K. o9 N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 p' j1 D3 r. P2 }$ g! x!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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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6 o& t7 V% N8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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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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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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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0 u& X: L& @! C2 G* {, e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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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_' q/ e( @% I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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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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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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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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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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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5 V" N4 U' N* K' q2 D5 w4 X' Q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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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A, ^. F7 n*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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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q" H" L6 p, U$ W9 I! i2 ~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7 t/ ^! o5 ?7 S, i9 ]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h5 d/ a) t* d+ K
1 |' v' L0 @% ]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8 d/ R$ o2 o& {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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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3 g6 J3 B/ ?" ?6 z, a2 w

博雅臉色微紅。# y! u* [* r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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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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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z6 o) L2 x1 V6 y: ~; Q

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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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0 k: k' J4 L; |8 o$ I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Q. ?5 F, X0 }- Y4 p1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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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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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1 c! E; B2 s; |' c$ A( D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 _2 A- M# |- G0 U, r* h/ L7 H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S; C& A/ L  L& p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H" Z$ ~6 ?- v; t' Q%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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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D' }7 ?; x8 ]& h2 W0 w

“我知道。”3 |5 H3 j( P3 s' |

“見過面嗎？”7 N6 g& n% M5 X! J

“沒有見過。”  K1 ?$ @/ L& O$ j+ e

“但是，聽說過？”, Z) U- m) _  k# O" q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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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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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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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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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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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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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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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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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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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B) f4 v1 Y+ T1 S4 I" u5 G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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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1 v, g$ [9 c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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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G$ H8 T6 G&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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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9 v" b6 K: P& X! B# l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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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7 E6 S5 |' D6 _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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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5 H3 A: S  A. B. F4 I5 Q

“為什么？”' J/ w$ ?8 i5 f" B8 P' X7 |1 ]. O" H/ k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0 P6 {6 W: m# A# P) _! r; F

“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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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B% Y& e" q7 O4 E$ J% u; A( C1 z

晴明浮出微笑。+ T( O- J# |* K' M% \2 R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H5 T8 Q5 {9 ]9 w3 m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u/ w; }) j- p4 u3 w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  P1 _, r* Y& T9 Q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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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O, w+ x# `% H0 {1 @% q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 ^- x" |6 c% j! A' u(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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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T1 [+ G0 r7 R)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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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W- n0 w- n! C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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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P* ^1 G7 S3 A$ e+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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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F, E! ]$ u4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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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7 _/ D( P5 H3 j2 [3 ~5 O6 J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T4 n& y9 }3 q" T5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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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4 N2 B" R0 R6 h' u' j/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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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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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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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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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9 [$ w, q3 s- u. U2 v! V8 M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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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V/ j) d$ [5 `: a&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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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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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l! W4 H! u"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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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9 D# q4 y8 v3 H8 z+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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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5 b6 i8 g5 X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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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A3 v6 c+ p/ l1 m* H9 ^,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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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9 }6 @9 A, N- F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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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 y* I# F  K5 J3 R, [7 Z& b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9 F$ c7 H' X; t! M2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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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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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8 }0 t8 u) z/ e* Y! B9 Z! ~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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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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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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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F# j0 x  g( E* f; a; M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M) W: c6 g# M, z& n4 n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 j# t  X4 f" O7 z$ j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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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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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K+ f* M6 Z  N) z% Q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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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3 A( M6 k- h' }' s3 Q.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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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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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5 l: n, k  C3 [5 `5 u4 J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v2 t0 X9 P& L4 {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 g6 N8 \# ]& g, K/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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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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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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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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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C. I! X( x1 i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t1 }& [9 L; i: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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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2 n$ W/ [, T9 v# f+ f0 j1 d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4 L* E  Q5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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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m* ~) ]( D+ R, v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4 U7 l  g/ t( b, ?0 R*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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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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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T7 A* c: K6 K1 [) ~# I, B% Z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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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m8 q% J2 @7 t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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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2 _0 W4 [, `7 z* J/ r/ I7 |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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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L  Y  @9 E,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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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4 d' }' y7 u5 K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4 \1 V% D( p% G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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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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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6 m8 S, t; F' ?2 f3 M- t, U3 u' O

“噢。”$ F0 T9 ?% W2 z6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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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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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f8 e  \: P# @; x8 W0 f0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D1 A+ i0 o1 ^0 G& i0 J& X2 y.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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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5 r! H% U! F) ~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V+ [. Y" k0 z0 H5 O+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 q0 T' C* y4 c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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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W9 |# C6 `9 k- m)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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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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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9 R8 n5 b8 z) ]- o+ `

“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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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U( X6 N4 k/ M. j8 ?* n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a$ N. s% {* i3 F9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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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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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8 z; N" `  h; Q# H& F; F" Z/ B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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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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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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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y, S' G*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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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噢。”; @2 K0 E6 M* Z, I7 |

博雅點著頭。2 f9 `& @1 a3 X5 d+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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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2 H6 m4 p6 t, k# g4 D; J0 ~/ s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Y/ b, _9 l* T9 R9 W+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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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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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1 n% `2 v6 F6 B4 X$ s1 V% C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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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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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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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z6 C; V/ S( r  z$ i0 l*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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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w6 A8 {, j  R* C! b4 h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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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M1 U& Y+ |9 |. v  P,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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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t/ \0 a4 X+ @3 U# i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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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3 N+ h4 D0 b. w1 `- W4 m( B& r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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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T6 r) O) G7 `5 E' K. t

“真的？”0 h# L& J: `/ L3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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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s; U9 e& k% Z)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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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x$ P9 ?  L1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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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7 U" k% m4 C; w6 @1 N0 [( c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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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0 u1 R0 `4 k#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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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5 _% Q( a7 }! J( h4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x( P6 r4 M0 H+ N) k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4 `$ @2 d2 U) L/ q; Y

“哪回事？”+ L0 F0 R8 n# c( {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a8 ^( U4 b& v6 A( Q8 T+ k, e; ?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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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N/ C' n4 n- O& {! D'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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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s9 R% B1 i$ s! j4 D3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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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P0 u/ F: ]5 L" e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6 ~* }! ]- V4 I" v% z

“請問是什么事？”$ Q# _" X4 F0 _# @8 r+ H

晴明沉著地問道。2 [0 b; J5 ]7 M: p1 `; y4 T7 k) V

“是我女兒的事。”' X7 {( @3 R# y1 d5 |! u0 Y3 B

實之嘆了口氣。# Q# ]. b1 ^. i2 {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6 v6 c, l% d+ o;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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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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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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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N" W5 h2 v2 d" k

“是的……”/ l# {4 O! l/ Y$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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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0 Y* J$ H3 a, ]" e1 c5 z+ B: U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o" h+ F2 C$ B' m) g6 B1 w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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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l7 ]1 R9 Q)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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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0 h% G' M( r+ S7 A. }4 e: t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2 }" r3 `! ]+ \! c/ a6 Q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L3 z; S5 i+ u# s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6 W/ `" P- J0 s1 J) X# G6 Q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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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9 ?  p( Z& U: W1 _5 e$ g/ u; z( L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 u8 W% A6 a& t#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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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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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x! v- g6 E0 Q'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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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7 p2 O' y; [: ^0 Q& y2 B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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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 d0 o' E( f3 u% q: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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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d7 r0 l5 F" f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8 B4 m0 ^8 t9 l9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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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s+ ?/ G/ t7 c/ V' A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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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4 S4 u; t1 U6 Y" Y-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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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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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o+ X' h: `! ^( }7 n, ]6 ~( H" r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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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8 L) W" [) X0 Y; N, o0 A2 o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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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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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T1 h+ A- m. @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0 |. f8 }0 T. l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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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2 Z3 P% S/ e" D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7 {. I  Y0 ^: {2 M0 w, L5 k! v6 J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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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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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2 O7 v) S" F4 m  x9 U/ Y+ u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l& w* L7 ^. S/ M. S' y) k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 ?% q! [8 ?5 d3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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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2 ]3 w% }$ t6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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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 s( g4 M  }- C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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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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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 l2 h4 p5 A1 {& k, c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5 D. e# t$ Z8 @& V4 J: j/ a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R; w; x& i; x2 r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U2 ?9 o7 W* }! U1 k

“天呀！”- c$ b/ V*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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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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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y8 C9 E: q$ J8 o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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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9 ?0 o8 a* S" b8 i5 ~/ y6 h: V" d

“淘什么氣呀，黑丸……”# d+ K3 j& n9 ]. t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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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4 p& u7 M- R2 @, F( y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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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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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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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p0 h3 ?/ ?% s" V3 l: i

“快扔掉它吧！”) F" S  t8 s' b) ^" E"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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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5 K1 x1 |+ U0 J0 D,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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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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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1 r. M4 }( t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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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5 ?& o8 q" ]7 z6 K, y0 K. R' T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2 ~  f' i. x/ H6 L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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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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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d2 V$ i' s7 P5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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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Z7 J- ?" C/ n- k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4 F  V. X7 U+ u) E  f  W! i1 z4 |-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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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l/ T, M  H8 g* @# @$ F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8 Z5 E* @" w1 |: S3 b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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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P& n8 V5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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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Z: y  N' i( i% o& r" [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 Q7 i% A7 z  {& H/ K  x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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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3 d3 n8 ^2 c# k; o- U

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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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 m6 [# i& m( U+ I6 U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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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k5 H  |6 M* @/ m0 @0 n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q/ m, o: X' C4 R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C4 c( K* {+ d4 P

“怎么樣？”2 }/ o2 D"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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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3 ]( I* b6 Y$ P* Z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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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 P: O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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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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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0 q* N4 b2 h; q+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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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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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6 J2 A6 Y5 t+ q) h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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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G# E7 u: e5 q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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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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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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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H" U5 T) I5 f5 |& Y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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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f: L9 I! @6 ?/ ^  z- i; e"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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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h0 w, N# i/ J6 n: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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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3 v: Q6 _' s* @* L0 N( f% m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s) t, o" k  B& ]$ i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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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6 z4 M( m5 h# r% H2 O/ G0 S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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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i1 R+ n7 b" h. ~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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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o, ?) R7 {&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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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1 O2 F3 h: r8 W7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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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7 S! A( G9 _! G' P5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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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T. V7 G* C- ^, F! x

“然後呢？”9 B- j. r( H3 H4 m- E%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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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Q3 k/ y, ~9 a*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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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u- F5 j  d7 n' u) K1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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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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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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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1 X! E' B; l/ O$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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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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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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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C3 `+ K+ t) X# z4 K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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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7 @2 `( U. S1 v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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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5 V- ^8 L; l6 @2 S0 X' K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L: _& I4 l# }2 t4 R- `8 `$ x0 T1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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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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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8 l+ J% w) m% X1 P) Q1 h'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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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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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6 L8 t/ q& o3 [$ r1 D) m. |: K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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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4 \3 P+ u  g: C& L, p& B" c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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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5 F. j; t2 J% A9 P5 n, ]/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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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3 n- R3 R2 v8 W% L0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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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o# w3 ?* C4 a* ]8 X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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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4 \! s5 n3 P* Z3 h# f' D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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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Y. E1 x3 B8 ^- |% ^1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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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9 R$ N1 R2 }* G" S/ O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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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 j3 {  @# g" w8 L# f( x1 R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p- t( H  i3 z: y' x- `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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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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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V3 P. K$ q6 L5 g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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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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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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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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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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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a: E3 k8 x& l! }4 h7 Y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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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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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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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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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a. d' p8 L: O"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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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4 S/ G  W4 z, j* J$ J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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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C0 y' t$ V8 M- D8 \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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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j! m  D) q$ }" C5 y4 v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J* ?1 u' p# {0 y9 h  l& z' U- y#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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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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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M( n0 P- `, O) y' ]3 h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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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z, g1 q- `: ~- P  i- n+ H

“請帶她到這裏來。”* {/ \9 o; q  T/ f+ t6 V+ S5 h! n3 l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l# P6 C" K7 a"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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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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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v0 g5 I+ `7 @5 b9 R; o+ u2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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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V0 w! A: w' ?( Q! d% P  v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3 [. k3 y1 d# }8 n" p; U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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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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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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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u3 N6 n- [3 M# P$ o1 l0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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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P; k, M. E- D1 t,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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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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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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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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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m! C& r9 P3 |$ u. ~  N/ c3 v# T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Q5 ]3 N)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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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1 u7 U/ {. a* R" y$ ?8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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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5 {6 \+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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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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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4 R* V6 T& P- g" S4 M

“是露子姑娘吧？”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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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2 k! z* }' |7 b# D# _& `7 R& O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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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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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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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h- C% J* k  M# l7 L! m& x" p1 R" I0 T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0 y: c. e: T: a% c4 D

“為了黑丸的事吧？”7 Q" O. I$ ]7 i4 ^

“對。”4 p% z! i7 w, R( U2 e) l6 k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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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7 A" p, y# J5 @) x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u$ J) h" U5 K: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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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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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p! Z7 H% p6 ?; e/ z% p

“我不會生氣。”, p. D" F. G' o3 w9 @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m' w8 l! [; _+ N* h, O7 v

“我沒必要做什么。”/ s6 ~; q1 g/ V6 q# N4 S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 L% ]% c%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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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4 k* A9 E4 y( v, L# L# n! @;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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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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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6 W4 |" L, v) X: k6 q' s2 h

“為了看一看。”6 m2 f) X) a8 r%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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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l, x# b; U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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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8 f* l0 g$ n: |, j* K, e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3 `7 u8 w% Y9 @2 M7 W  v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3 t5 D4 t7 y; N: B
2 V( v; B$ @7 f" n: d/ z
“逃走了？”# d; j" x5 ~; @5 S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q7 ^# A5 {9 w7 d& m5 l
$ e2 b- L6 S) i. y& H' G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_2 a9 ]$ \& F' I0 X# V2 q
) U9 w; a! a: T8 `! p0 @
“變成蛹了？”
- a9 I# q9 @- G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p9 G  k% j' v- w( h" P
% m6 k# G  N9 m" t- V% A( j; l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d2 [9 F: s3 u! c.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y5 U7 @9 z, j( G: ^
“赤蠶蠱？”
9 r! j9 E8 o4 ]" D5 t* |7 E. L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0 f  n  S; Q9 d# R6 ~& B& o
; n% N0 S! I: r4 E! ^( P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0 H: F. P5 ^$ P, {7 y0 Q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c) s& {7 z6 Y0 @
“去哪兒？”
) _0 o7 \9 r. A4 G
“露子姑娘家。”1 h% ~/ A% ]/ Q
- |/ ?7 x; }. A% T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m) |: D, q" x; e! k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i6 B/ a0 a  E  V0 w( W8 W$ k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O$ x6 R" m5 j
( \+ u' @$ T4 ?2 p0 c, C* u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K  e6 j4 s; J& H# D( K- E" ^
8 y) E* {) b( p) O; t5 J* h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6 Q+ e9 D0 I- D8 s; w0 M
晴明站了起來。
5 B  J/ Q; |0 G, }. D" M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5 \7 v. B. Z) y( O
“怎么啦，不去？”# Z) U! p6 ^, y0 I) F: [
% J. P% I1 x4 m1 E9 N
“不、不是。”. g% G* t& w' v* K" @' {) ^
0 m+ J0 ?% v) \* [+ L3 g
“要去吧？”

“去、去！”

“走吧。”" p- e1 r6 g5 A; o. ]: f5 J# S, e. A! G

“走。”( ?5 O# ]' g" D6 Y7 v3 E9 {" z
$ Y5 \) A6 T) t) v6 K- P3 x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 F2 B7 s9 y. ]5 v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1 h3 X  V( Z" B$ S* K
& h  k+ \% }+ {  F- O% y4 @' o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9 h& d% M$ T6 P' a
8 D$ \7 f# i5 j$ ]! L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0 i+ v3 h1 h% Q1 y4 j/ ?: r#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6 l4 a! N7 B! N) Y$ ~9 c* P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6 _& f' _# W5 ^" B& ^0 `- O& g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I: }& M! d

“哎，晴明……”' _5 {6 O9 a3 c6 V+ v8 F5 }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a, w. n$ |% W: Q8 ~! B. D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b, ?2 e8 i6 R

“快了。”
9 D: w% C' X5 T3 \3 [7 A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9 K& {2 ^  a6 h/ ^$ c6 L/ G  h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1 a3 n  ^3 h. O' ~- r2 @! l0 O8 u
" b) {1 D! a; |% h* B( G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 {$ a# H7 O4 \  s+ D
“看我？”3 g( q3 G4 ]9 A: ^) O+ I% Q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O$ |6 ~' `6 Y( X& Y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9 e0 D8 z1 ^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7 t- i6 |8 P$ b% P1 R" d, m4 _+ |: H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8 ~3 _0 q/ z: Z. D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 V% [2 T7 E& R% X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2 I  I% S& K- Y; {: f8 C
. H7 N, w$ ?5 S
“你來啦。”2 r: t" u( N3 T! n- t
( d9 w* Q4 W$ L
晴明抬起臉。
/ D1 t8 z( W! A0 C9 e, ~. N' i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p( O. s5 |. B" @9 O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5 O7 p# o5 \; n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0 H+ @' E, ^1 _+ ?" {. E$ Y/ O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w* [0 G) y5 ]) v5 ]

“喲，備好了嘛。”( u% v* T( ^* m5 l
# @# e+ F3 {" k/ O, L- ^! {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w! j1 c8 h% `1 \. }
4 D: b, ^5 \9 {% s3 x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v* S8 W: P, k5 m/ s! E$ O" a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v; W4 d* Z! P5 t; _

“對。閒極無聊嘛。”$ s7 [& Y: J: v: G/ r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w3 I4 Z' J; O# G% U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2 T) N$ X# G1 i  r. r6 k, F8 Z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J. s3 S. g. ]: Y9 x; r; I
5 u0 z5 a5 z; V; W5 m# L  c- ^4 Q6 h8 K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z+ p: G* g; x; I% q9 _
; [# n) w0 X( A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3 G8 N" ^5 x9 y6 W
" g2 W$ V9 `+ {  v0 @% u# ^
“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1 d; r9 y. P# v- P- \0 G3 R; `
3 \6 U# d2 P' d4 y
“笛子？”" M5 Y9 d2 F. C: H6 L6 N: p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V3 S, D; p- @, |# `

“嘿嘿。”4 J5 u( G% g: r# |

說完，道滿笑了。- d3 i9 k0 p; M; M1 H, L  r  A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5 j; d6 S+ b$ b4 t( j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A& |) Z+ K# \4 j2 _" P

道滿對露子說。
3 W  N+ |1 r! m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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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O7 E; k) t5 U

“好吧。”7 |8 A4 b2 x4 T8 j% [+ Y3 L
" o. w( h( x, m& Z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8 P! g  i" z5 ?5 X. ~
" W4 u4 `0 k: I( V6 I4 B,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1 R* W/ C- V- S+ a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H/ C. j- l) k' U$ C) {

“好！”  s6 y9 y8 U* _6 X
: z; c. t- v" ]4 s5 N& E/ b0 l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7 L/ n( @. ]6 o( v" {/ {3 f0 S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0 V. {( e( A9 w1 n+ k* e
0 p+ c$ r6 k* q: E6 r# X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9 ~% ]3 l% i6 y. i+ j+ C" W, p
“太好了……”$ z* T8 i# b+ S. d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A- O, z/ \: Q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v+ m& U9 b3 b6 C% t  w0 l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0 R* k" o; [5 A5 j# o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v7 V/ v8 c/ ]' M0 @' e* t

孵化已經開始了。6 @; a: m2 g! ~8 ?1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j  K( ?& _9 {$ m3 i; Q4 L7 p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J2 ~. X; l0 b) a. y5 l/ x5 c
+ C7 L2 D4 Y3 e: w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E$ r( K/ c- g& Y! g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j8 L/ u% e) C$ Y* G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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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V4 y' @1 F9 L$ F, `& [  ^  \  W

道滿發出驚嘆聲。2 M' m' e. ]3 D% Z4 ]  I8 r9 y

“真是太美了……”) w6 \$ Q" B! A% Z* `/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b# j1 d+ [! y2 P  V% V6 M0 c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w& x+ u& Q3 m8 _
4 q" a# }" K6 l/ F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 j2 O# N$ C" Z" O* u9 c
露子說話了。3 _( {* m2 ^2 l7 i4 j) e% |% J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x! g# B  ?0 x9 L, n
道滿嘟囔著。+ t4 X/ f) w; F5 v* u

“露子姑娘……”
9 F$ d0 M* \& J3 M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I% H$ w. {) j: Y
+ F/ O  [8 q6 H$ J4 C
“對。”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T2 S5 W' v( X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7 E; Y7 A2 ~0 |" l; J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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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T; w0 R& J
# _7 J  a6 {6 z3 x, q( e
6 O2 T1 _- W, W0 a
& q% \2 i! z2 h8 D4 g, A
一: |9 Y$ u, L& P1 N! \9 H1 w& x$ w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3 a0 |, a! D6 g' x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6 k, X( w8 B7 A, s% O* L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K: M6 Y9 z- E2 ?3 w' I

此刻是夜晚。3 a; K: ~1 R2 j. x
8 q( H9 W$ k" ~7 x; s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p2 \  a3 ^  `%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V1 {/ R2 T+ @) w
# u% G: ]. l7 V1 j& M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_6 b4 x- C0 Z: L8 w" v; I7 S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9 }: }- j. c7 I0 J# p/ w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C; t/ C1 c, {; l3 _1 e) o
' D9 N1 [+ b  E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a# [# S+ E0 F6 r& E2 v: C" o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A' l2 n# g&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B; b3 n! Q0 v8 {5 t+ q* r4 [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p7 X, ]4 Z  U/ A) m7 Y
3 H2 K9 s% s: P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0 S# t: p) i* C/ Q#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5 J) t" A7 G% V
琤琤. 翩翩飛舞。+ v1 l$ ^, U! p! q# R
, j& _+ ?: R5 h9 b" o
琤琤. 翩翩飛舞。3 O+ p: @  F9 [* I" g
& Q& ]/ M) n2 ]6 E( u5 L( I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p9 [6 W! C( g/ ]5 q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2 z2 \5 o8 C! A9 o' n& b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q/ l6 z* T  ?  s2 k
; z! a8 |' Q# X3 c7 g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4 j* R, `7 S* k; S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K5 e! \6 |6 J( y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J6 U, k* ?: Z7 s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K/ C8 ]2 I- d- s4 Q0 [% G' X" e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u# D6 o, t6 ^' z0 W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5 J0 A, _0 Q  t( P' t5 C
5 @  D2 S1 T/ {4 R+ F9 ?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v4 @* M5 _3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0 Y( [1 B7 T9 C
. s3 I" l. A; d/ ?/ ^4 o
又傳來了說話聲。
6 {/ ]$ Q  F6 ^. C0 A
“昨天也來過吧。”/ ~" i3 k' k$ P- A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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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Z3 J4 I' A6 G4 `$ N- [' m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2 W& }. X9 t8 \; F0 G2 V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2 D7 N) [* e  T* }. Y; s+ M
; ]! h* a! q4 K" E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 P! g# X4 \  g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v1 }  O1 |! ?
0 ~4 E  q* C' j7 p
“是伊成大人嗎？”* R3 k4 i2 z6 s! _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k; i* w. O6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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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就先告辭啦。”2 O7 S% J! v0 Z1 R6 S3 \
* q& c" p$ F# t3 D3 o- q9 T) v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6 u$ ]. @. g3 A& O7 W0 |, i
2 s5 k3 ~; j/ p$ n' Z% }) {
伊成不由應聲道。
7 B0 ]! O3 {" V. i( E8 r8 \( T
二' ^+ w  T- E/ y% K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9 G9 W5 w( j+ h! A2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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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4 Y7 |, k  |/ w*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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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S! ?. `( v7 m; ?% p* E9 m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 D$ @$ n) {5 s  R# H+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y# u9 n5 \' @0 |( A$ B
4 L8 m7 |4 o+ K/ V8 `5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x) s2 D5 w3 K$ L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y, Z% A5 }/ Q% _) O

博雅支支吾吾。$ K3 A! t" D" `% Q8 H0 `
3 d6 S" `/ v$ f1 _$ K: T3 ^
“那個什么？”
% p; M  b5 O( t' p1 d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8 `5 V: p. E9 C+ Y

“人的生命嗎？”
" @5 F) l% a6 h" K: d" m4 C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_: @  R6 d9 X3 [$ [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t' D0 ~( L8 B; H0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 p* u3 _
- \/ z, r3 Q+ x% M7 H1 j
“唔。”: b( I* }. }'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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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5 b; w8 n$ Q5 b( j1 _& O/ p! D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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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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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 I& Z* f9 q0 w8 T$ V1 C5 s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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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M/ {, p/ Y, a0 J3 ]
! [6 w2 s. z( ~, p; s
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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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z( [: a+ ]& G4 r; C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7 B- b$ e+ x! t4 L! @* [/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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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4 L, f3 Q( r+ w# \5 ]9 H

“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m3 O( K1 l! L+ h* U, U  a8 U8 w
% B" c: s$ x4 }5 i* o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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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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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7 `, }! j; L/ {' C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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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_, ?  |. s4 q. a" H4 j
( ^( W+ L6 B  r( Z2 a: G$ S
“是不自在。”- ?! |3 {/ \; s  e; F$ Z( s( O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4 m2 T- H8 B: a- x

“為什么佩服我？”
" f9 Y+ v& [. ], [- y6 Y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U! ?+ ~. `9 G+ `  H' t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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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2 Z: [; C& P  R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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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R8 x* k7 ]: Y% e2 @4 O( U; r' N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I  q, d;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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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 u! d7 i' k* S. l
“怎樣？”$ }4 _+ P7 x3 p) N" a5 W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5 p5 U9 z# c7 {, C'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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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5 J- }$ {& E, b& U, a6 E$ I: K+ K' c, z$ \
: B6 Q6 I/ {7 e2 e! c1 G' }
“不明白才好。”9 o- W  V/ ]9 K1 C' K*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5 C! l& a0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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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3 U7 ^+ ^* ^" w! V$ A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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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1 V9 l* ?5 d( Q- x, J' c- ?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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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1 `8 ]% y2 {! e0 z( T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 G& m$ X. M  v, x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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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5 D; K( u8 W. @! D8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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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r: e: i" o3 `1 \% ~5 B2 g* j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1 G  K& a  [" d" x, o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K3 ?, w4 o7 E) a5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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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 u! l( d( \( K1 i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5 R% r- A4 z+ {3 C! F+ n, |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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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0 q# _9 r& D1 V# r( Z  c: F7 G/ y' C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a2 ^2 q& C" }(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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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6 h$ A  G' H( J# v, s$ n1 K7 N. v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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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Z7 ]. c. z) s! B0 O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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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 K  D0 q, K0 m2 o( u. `9 C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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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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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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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J$ h. T+ m# L5 N0 K# Y! M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v+ O/ j8 P3 M, Q! ?7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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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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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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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O9 Q; P'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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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6 g, A3 W0 A4 O* G& l2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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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v4 s$ `* e7 H" L0 p  h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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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0 l3 ^$ G4 L( e% D' T& E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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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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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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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4 D" n+ _& C* s9 }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 x) C# P; I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h1 `- F4 L* ^3 }  y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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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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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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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I4 s) ?0 s9 Q9 m6 r0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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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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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那樣挺慘的吧。”* u1 z# L: L  i4 p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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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f) Y% [+ R7 o1 h/ w, I# A#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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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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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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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_: l; Z8 ~- ?7 X" G*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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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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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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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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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y$ ], }( z6 i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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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o6 h  R- D, a1 [, f2 [. w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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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 x! c-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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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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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2 ~: _1 Q* j: D0 V; q" R2 I# N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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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c( o* [# s6 i" ?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K* A$ q% K: H(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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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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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2 t1 I( g" T% T$ N. }3 H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9 V, j$ l$ t9 V
7 ?1 R3 j4 Q+ Q2 q! Q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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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f& f9 W9 }) g2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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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6 }2 K2 p; q* C: Q2 L/ X*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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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2 I: @4 M" N4 _! i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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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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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j; g4 F4 `# Q/ o: n+ g5 n7 R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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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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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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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1 _& Q% T; l4 ~* }& P7 \( m/ \

“走吧？”. [) P/ e4 |- |

“好。”! i( L- F- D: V7 \: Z$ w( N+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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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 M& x8 C. u7 G1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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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C8 l% l# Y$ ]0 M" J)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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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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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w3 n" d% z' ^: Z) z0 y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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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S- m) c! B+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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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V9 A; E6 i)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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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G+ O* U% G- v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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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1 @/ |; Z, v; j+ O' S3 `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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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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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3 P# d4 ]/ S5 H; R, t+ w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9 \# e3 n* }3 L2 I' z4 V" o

“嗯。”, D3 L5 y  w, x0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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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t( p+ p* }: X$ ~7 ?! N" ~  T)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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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a' ^+ ^  W1 f9 k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7 C* b2 a7 i- K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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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4 ?3 o1 }& I( |4 n! @+ l9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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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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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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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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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N* |1 n% G( Q0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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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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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M$ q' G4 V! p. A"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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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6 V1 g! _0 G! i! Z7 D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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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D# E- h2 ]- g3 H+ `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6 f! D, G. Y/ E7 d, b" \+ C( z1 t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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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v! D4 N4 T. [+ K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_/ _: n2 L' Z* d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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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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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8 H6 J$ a% D/ |'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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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m. r) [: @- {)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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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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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W  ?( m+ {0 N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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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L9 P/ S3 _3 X

“真的？”% n. G' d. l1 }0 O%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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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C+ r, j- n, n* o% F! k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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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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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5 E- b+ Z* [* D2 x! |  C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Z4 B3 K8 x* m6 O

“哪位大人？”2 @: O9 z" Q+ D( o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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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9 j) k& O( j5 Z- ]3 }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H8 }* c: R0 q! k  \! r

“你也見過他的。”" c- a: D! [$ H- b1 D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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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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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7 G* b% ]( `' ~1 G; x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7 o8 r' U2 M% K6 i9 {2 X0 |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P3 S* z/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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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 h2 E5 c. x7 _3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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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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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5 `3 F4 J7 r% Q) n; e9 h, U" ?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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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2 b. G2 J/ i$ I9 j

“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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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 q0 H- }+ G3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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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x: D1 Y- d. i) C)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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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f+ g. D/ G2 s/ {) J/ V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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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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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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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3 I4 n$ C- g8 ~/ Z) I8 Z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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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Q7 j! x. x( t  K0 C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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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s2 }7 _& ?" g# g' h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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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3 T5 |# V. k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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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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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8 B' ^) w$ p* y9 X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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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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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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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m7 L8 A. U$ j' P+ M$ g'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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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h; ^( W) a9 @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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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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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g+ p" Y+ R& a+ s! h

“是什么時候呢？”+ F, R! ^. m7 S! i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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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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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g1 c" U, Q  h$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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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7 r6 l5 E, ~& ]5 K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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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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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J2 l( T/ @1 {" A+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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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t6 d& e4 i+ w2 M0 |0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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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A0 _  z' X8 w8 w5 D

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2 s- o( C7 [! F+ J7 l6 ?/ h. b! o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9 N8 Q2 C,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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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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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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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1 E( o+ o" t- U1 E; p'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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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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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R* ~7 u6 L( N5 P+ [6 D8 I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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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9 F+ x* J! O" \

“然後呢？”) N6 J9 a  x  O- i" x. C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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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T/ K3 V9 _& z1 D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p! W; e' Y& Y1 o9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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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C& I" @0 n#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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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7 ~  ?/ Z4 B1 T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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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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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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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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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W) h  W4 v- h! R(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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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6 A9 W2 o, e& D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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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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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9 T0 s5 A) w* l* r( w6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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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1 |( s4 \. o4 ]0 S/ a: G'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q: W9 ~( }3 [& n- B' f, D& N

“請問。保憲大人……”. o/ H; H0 \4 R5 |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6 m0 o/ t; m" |3 @1 K( f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1 u' v2 b- Z' q8 Q# _: X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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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G, v0 E; b6 ?% O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2 \) o/ {. `2 A+ o8 _+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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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X7 s, r) o% a- o"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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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Q7 D& c(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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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5 C7 t. U# ]( z

六; U& U! Q; [3 H- u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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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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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V& U5 J+ Q, W- u8 V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g( U" O) f! F4 ^; P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K% ~' Q3 n5 a5 \: t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P. S1 E7 Q) S* {3 v' C" h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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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q3 {0 l+ z4 Z: `4 }% d, t8 D2 [-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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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q, y  B- l% x( A: M7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1 o0 Q, f; b9 u; c2 B# \9 Z: a
“對。”! Z8 Z( d. ?* s8 p$ q& `) p+ L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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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v) P& N! n' M' B5 t1 m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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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9 T+ B, v, g( C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x0 @* T/ n! ?, h$ A" y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k. i; R* h7 q% O# L: |& b( b)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r0 h) u0 ^& w8 ]' H: Q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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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4 S$ O  a  u2 C6 K& Z

“噢，大體上知道吧。”  K& j- }, v- a0 v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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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告訴我嘛。”2 b2 k0 _  z9 F9 v% f' O0 r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i: @! M$ z"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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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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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N4 K% e. C1 t" m( s, d
  h& s; Z$ Q; ?# W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_% [% C% A5 @6 c$ W; D! [

“喂，喂，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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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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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1 y. X' F' K/ a! ^  r7 v" B
& F) @4 s/ Z7 |% B3 U8 E8 [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2 v1 o( i6 B3 E% V; k! v

“就是做這個。”2 E4 \7 B1 \9 ^* k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 f1 E/ H( r9 t; W6 M
“山”字變成了“出”字。: l% ]; g) Y1 a/ Q

“這樣就行了。”
* ^6 D+ d* R: R  \; V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1 _+ y' \  o1 I2 d3 E! k& L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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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 I, Z' n6 ~- r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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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d' V9 Z$ @7 o- D$ m
* `) \# k6 x3 H: ]! S3 A
“櫻花嗎……”! F  O5 @% @" ]( q) P6 |) N% l8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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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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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x2 a) v8 A( w1 z6 e; S% k/ w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3 y0 Y- J) N" D

“是海尊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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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F2 M( u. ]/ F) c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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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 E  c. {! N+ x* k( s8 p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n- H# C3 g6 N- ?* o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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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9 |9 B2 Z  [' T* [% @" x5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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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G. S% V! |2 _! b1 i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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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3 A& [5 I9 U/ [&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6 G/ l. O8 V* E' k' h(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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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O. [. o% U9 F0 g+ f1 e; a8 o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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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7 z1 @0 L8 i1 x8 H4 `% e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B9 t3 [7 h# n% q4 U6 L+ v, U+ z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s9 |( L- M1 M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0 T. b8 ^( k! T/ M
“原來是那件事啊。”* x4 _+ b& N5 V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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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7 ?  n9 o4 q- d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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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 ^/ ?( b% Q" a

“錢，和欲……”

“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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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3 t& ^: P$ a5 k+ j!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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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e/ q$ f% L$ E
) [) p+ e3 J' l3 Y9 [: {( I" c) S
“是的。”" {& f& q8 {0 K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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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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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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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8 E9 u; Y& u" Q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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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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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2 w+ Y$ k( u$ ^; Q
$ ~; S+ j* W: e7 F+ Q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w' X7 o" x& k- X) r. v4 J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7 m+ }) Y4 ~6 \& x' a6 D*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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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P4 T0 f7 [+ S& `( R9 j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4 ~( _4 J" q5 L" g" G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t3 w3 R$ v: G2 A# Z6 o$ v4 W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j" b; U$ ^  v7 t( N; h) s8 l

“他終於走了……”
+ a- v# |" b$ x- K* y# s3 H7 H
博雅喃喃低語。! i( ~; I, n+ W* w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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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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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 [7 N7 f# d$ m" U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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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G$ u: Y; C+ i; p& c( t' U& U
# O' E" x0 L! V7 Z! [. ^/ L( V, `) F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S9 K: y" v-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e6 V; o4 j: G0 P
. T* ]& a0 J% W# c& P( R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c$ S' `/ ?7 s: @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y  a! n0 r# q/ b6 a7 P
& A1 W7 C5 S/ E: S) ~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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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T' G1 C: t7 A* I7 s! C
* w: s% g, k' U3 q" f( J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5 O0 Q% A, J( ?& f8 T!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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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0 y5 B. T# u1 ~6 Q0 v9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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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r, }4 O5 R+ s" f; H. y9 y" k3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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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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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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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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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 M5 J: [+ _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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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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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I  D' D% [! K) e1 o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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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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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D0 Y, j0 l)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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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C$ H% Y1 V1 V/ D%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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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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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1 g3 V9 D- v4 h9 g  R8 V9 t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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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p: }% ], r' y; B9 |$ o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n$ U& z3 z# X0 u+ g
7 r0 ~% B5 g1 D
“是啊。”( W+ r- [5 t' V" i7 z3 J( k# R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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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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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3 V/ X# j& {! o/ e8 w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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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 q& a9 K: J: z+ @. o' h) p0 a
* b2 S( F9 F6 R* T6 M
是這樣一個聲音。4 ^0 [' A0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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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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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Z$ M; w+ J0 |2 w2 O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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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u: z0 Y4 M, z( d' i4 F2 r
' z6 Q, w5 ]) a& S! n6 b0 ]2 Z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U$ S" J/ p/ }9 I, ?
& n5 q) |' n" _" @* Y/ K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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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b3 T) Q9 m( T; A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P6 p' W- J% @5 W: r# ]" ^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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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S- ?( H2 M( h# {4 S
) C. _2 H$ j& [$ O' K9 Q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9 E+ g7 a# e" w0 w& w
, M$ w% _% Y! d2 V; d
“就是它吧。”成親說。+ {5 b7 U3 }/ H2 M& |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 M. v0 {, M  ?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W5 ?0 P' d' T' E: c. F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y* D' t$ D-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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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e" h- J, u0 g/ f& M* W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_4 ]* j1 W6 z0 v
  d# z* o* Y+ X( S! R; L. i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J7 }9 B2 R6 Q
3 B( v5 A+ i  w! D4 Z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5 [4 j8 [9 s5 l4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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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m) U7 q1 p1 t# {& Q5 Y0 V" X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8 b9 k1 i) }. w! ]

“遍尋不獲啊……”
4 Q& T1 z5 W! E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s% ?% [( \# Y, X.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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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0 \; E, U. I/ t/ U7 J7 |; B6 H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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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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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 ~) G  ]5 u+ z
“咦！”" V% I4 K8 s; P" W0 C  f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q/ N) X%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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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c# c3 R* L+ S/ K3 L" q$ q

“是誰？！”1 @6 |1 Z9 j" l7 t! y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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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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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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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c7 ]( S: G8 o2 y/ f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P% n$ q/ F8 I8 `) F8 l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3 G. ~3 e; Y2 z+ E1 ?9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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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4 K$ W" M( S9 H8 y! h)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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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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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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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Q. ^( y( d" Y) _; p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x: r4 j. t8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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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k& W0 l& m& E: [- {- {1 P  m' ]' U  o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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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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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8 x0 D+ w, c2 y9 Q! t$ z' G) L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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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2 x3 p3 V; |9 x& o4 U, J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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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0 I$ _/ n/ `0 U3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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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7 p# }, F  r  J, |+ w
6 b( k; ?% V0 m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H! b) g2 n1 p) W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5 _! I& q' K  b; l1 U# R7 R4 q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O! J7 e6 Z% o8 A1 e3 G9 {2 ^/ A3 k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k: b, F* b! c# V7 v4 x5 o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5 a/ s  }+ U7 m# F  U) }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4 W) G. p: ]5 H7 Z" e6 @" |9 ]1 P

“沒有好轉？”- L2 B  U9 ~8 w: f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7 l$ n5 j9 u* g& E& X$ `9 G/ K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K" s& a8 }1 l, }
! s6 S- t% I1 [" p* @& D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a/ P( G( F1 s+ F# m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H8 ~# D) W) U9 t9 t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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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Q6 e$ K) x2 L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f" p. w5 l* I7 z# {( U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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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n! |" b5 d) I, ~2 W- {/ V
6 U! z7 B0 k# o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T6 H, i% t) m+ }9 L; g
' O2 O/ J2 n) W0 Y0 j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R8 q6 w. f, O! ?$ v

“我沒有那么說。”. f3 Y# d$ O# y6 Y7 ]5 w& K5 G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1 R- J3 V+ E9 R8 o  f8 Y: @0 u: c8 J
/ K0 U, z* J5 {) b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7 Q4 x' @+ N2 ?3 r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O; O$ F5 g7 J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5 a  g# Y* y) \4 J" n7 [
" O, M7 F# h4 ?) e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 t; w. h/ A5 E6 J+ E$ f8 Z( a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B, A3 r- V" m" M
4 @: ]. A1 g/ ^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1 c. W$ x# J! c* i
$ o  c+ m4 Y% U$ t3 j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5 ?; e3 Y; K8 C( y1 R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1 W& A3 d! f0 w) X$ p  V0 S
! u  S* e& j1 t! |- ^* M- e1 v
“天啊！”" x0 r* {( p) _

他大叫一聲。" c8 S1 `3 \! [' C4 I( h, P

“怎么啦？怎么啦？”
- _% [" D2 D2 c/ ]
家人匆匆趕過來。
) H" c, b  h" D# e) O9 u' j4 i; p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2 M9 r* u- r/ e8 r/ ?
0 S! ?( y8 e- D- f4 c8 |" i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H1 u) c1 f! p1 R7 k  g% h

三$ U3 l/ ^. _5 X* y' Y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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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9 D, P4 t8 L- r4 f" \'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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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G0 \9 Y+ O- w- T, d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 M! p" J5 D
3 {: T( k: b8 K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0 N  R0 k' g! F6 g
( ~3 F" b- Z( R- f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R2 [) r! N& {) J2 v1 J7 U
  g( G3 ?/ D1 T4 a4 J7 n/ q
“明白了。”% ]2 e& d6 H1 `2 _1 {* L!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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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J" t7 f/ m! p& r8 r
( W5 b* {. P# h2 [! P: H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J, E# G' J+ }" d" ?' p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i. Y% v- G. I: A% p) a+ u
6 ^* Z5 k- d. }; v% L8 Q
“說話聲？”

“是的。”* f8 v7 K: I; J- `6 G/ X3 x
5 l9 e+ ?9 E0 n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A  Z# P" A/ G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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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O- v( J8 V. p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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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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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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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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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 N+ P, y5 o6 P2 N1 j.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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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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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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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n: {# k6 m1 ?6 E1 G* o% c" ]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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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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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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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G" E( @/ ]8 ]( E, x

“好癢好癢。”, j% ?+ ?4 Y7 O+ `' q!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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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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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5 n7 H: K' F0 ?! V  h$ b7 _( ?

賴子瘋狂地抓撓。9 ~6 a6 g3 T, i  X: P% b* p+ _3 X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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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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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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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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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T3 u# N9 J) D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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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8 _* S. k& A7 j$ L+ E9 P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I' |+ t" W  X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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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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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2 [3 g0 Z/ Q1 M$ u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 h) p/ D' K% q/ U&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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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2 r2 ~! z# G; K7 [! E- t. |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P$ r2 c" P0 z  I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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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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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9 x7 O, F, b/ v6 N' P7 J2 L3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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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K, t" d( P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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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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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p$ G3 [% K3 L. {2 ~  B0 U8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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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m0 m3 N" A3 j8 d0 H8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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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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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u2 E% R1 N5 M# P, t* l
  S/ B. }% m' {& y. k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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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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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1 B# f+ p) r) X8 X6 g6 ?1 W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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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9 @) j) l' D  a. }2 @+ Q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5 W1 p4 `& ~& i8 V) |6 A

“陰陽師？”  h! v# B" ~  |8 l1 H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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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n% `6 V& A9 @, p+ g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J: f1 z* p* w$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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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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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y5 Y* Q! x7 {6 v-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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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4 q1 K5 H" e& d!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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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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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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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7 D! P5 m1 V# q, T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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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R1 i& n- W4 z  }- ?+ {) @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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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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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4 v5 r; v3 f" ^6 I3 I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A' G% F3 b4 A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A2 P9 R1 ^. d* y( H& l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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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n! v% E+ J5 [5 U: X3 W, Q$ ^

“那好。”8 j$ ~7 l4 C2 _9 H9 D. p$ I
7 `/ l: q+ [: n/ a$ Z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q5 }! F1 r4 `9 k" C$ X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5 J- ~: ~- P! G8 l( D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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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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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l, q# h2 q* \" \$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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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3 s' S! y7 d2 N5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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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g. V7 ^- F# K( V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2 q- p' {9 I6 C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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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2 v+ o$ P- c$ t0 a  x(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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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c3 X/ _* ~( x$ d4 I( A: j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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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y+ p/ ~- `8 i6 `% ^9 O8 u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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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4 a, _# H& d9 N$ k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T' c- H1 X1 q( i6 `

“寫的是什么？……”6 b- K7 v7 r8 g4 U/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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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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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p8 u: x+ h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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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a, D8 E7 M2 x1 ?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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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1 }3 F% W4 v4 m+ d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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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3 U0 M- G, G* ]( N! Q'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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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K* K& O6 d& e/ l. l1 I(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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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P; x5 l$ e& C9 a: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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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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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 h: a( D; Z7 g. A' _2 q& G

“噗噗——”0 @' b( v( a7 x- E" i% p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2 {" ]' s$ K3 L3 R; W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6 @9 `( A: w5 L  k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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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6 H* |3 q+ O/ J1 w( J. j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1 K+ P& d: m' _5 [7 v3 _0 X! \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 j7 C( z* _: ?! M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c/ [+ T9 [" ~8 d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C4 }# p( E2 h6 p- f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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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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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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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M" s, S9 f9 G- f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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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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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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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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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5 }) r( \7 w% ^: r- I* H- ]" N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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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j& K$ Y) i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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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Y% n8 R' P# Y8 q) |
  B, N; @$ f6 g1 O3 O- {3 x) G2 S
有蟬似的蟲子。) @, r) c0 A4 f#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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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P; t3 H3 j3 y; N" Q  `$ ~* @- P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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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B2 h" D( e8 L0 Y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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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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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C" Q' u1 W0 _1 M, T6 Z4 L1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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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3 H3 X: a& l2 P2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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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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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O) f0 M8 B: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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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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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 ?" K& {8 y" P" C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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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v5 U9 y8 W6 j

“這就要走了嗎？”3 c7 H$ O; S. G* g6 N* a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k+ O$ F9 E" P! l6 J1 }* ~/ V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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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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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 A" g0 e' d+ Q: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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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r" X! _) J+ u, X6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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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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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4 y6 u+ Q% A$ P9 W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4 Z, u0 |/ [, O- I- v0 i" b; v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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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U$ w. u9 o5 A. Q: n

“那可是求之不得。”  N9 F3 |; q  [9 J8 S+ j- R

“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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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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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9 P, |0 u" u(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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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7 S, ~& Y' N; S5 j& u0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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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b) \4 c% u) o3 ]* M  t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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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i6 g! q' G* H$ j- V6 d3 l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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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z7 C- ?+ X, x* X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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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n, M  g# k, N' G7 S4 t: @

“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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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7 F: M5 L! {7 ~/ i, U

“就是藥啦。”# N" ], n3 S( Z: @- w7 D* J$ R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 E& F- V+ H  I1 \+ W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Q$ W' g; M* U' o9 c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4 j! C9 \  c6 H1 I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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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6 O5 T% ]( G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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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5 D; j9 V$ y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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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1 W( p6 C' T% Y, f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t, ~- \* k5 I8 T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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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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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0 ?0 ~5 ~5 U0 m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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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d0 G  o9 @8 I4 r8 V/ Q/ f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k8 E/ l9 H. y+ k9 J, X" L;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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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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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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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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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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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Q3 v+ w+ L& f0 r* E3 s4 c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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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b, j; Q$ V: U% p2 l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3 n% D9 g&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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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1 Y: s7 ^; G/ s* }5 y

博雅點了點頭。8 U' u* C& p" J8 W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F9 _7 a; J2 }! r: i!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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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5 [( T! v! M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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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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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q  D3 C0 M: ~8 m: Q# ^9 Y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u; q* \/ O( ~& M$ \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Q8 p& B) ]4 g% t

“煮多長時間？”( H# l' L/ Z' L! X- R

“這個嘛……”5 o0 W2 O6 B2 C( P8 o

“要多長時間？”* @& b9 Y"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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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m+ ^- Z  G9 T. A* P"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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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U9 l' {' ^' W%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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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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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d+ e9 a0 i5 ^- j9 ^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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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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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i  j8 s  ]- z3 B7 E6 r- m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q1 P* J3 f& C8 {, W7 |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I/ q" N9 g# c$ ]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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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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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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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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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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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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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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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l& T7 d! e3 n3 W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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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0 D- @9 {/ A, G" p  I# x$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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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6 c9 ^# J( Z  ~7 O1 f6 R3 W

“布袋？”# F; O$ j4 _1 ~% _. R6 s' c+ ~% j& z+ R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 }) R! i, F, `( E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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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m2 i: g0 N' w- H! E1 i5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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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v# z& d( B8 T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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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l, l& p9 f% P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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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G# X2 \% ]  Y# P' C7 W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h8 J% I9 Q$ m* S  P$ s4 ?9 g: @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9 i# t; p* ]3 W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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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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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P! l. H$ Z$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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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0 v. U2 K1 g4 q4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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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L% f" _2 D9 l% H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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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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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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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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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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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1 H1 W) ?) L! y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Z/ e8 ^" Z9 t$ Z+ R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2 S  X% p3 P9 K: l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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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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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D6 e3 M; h' p: ]9 z7 V: W% ~2 C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x/ ?0 I' `* Y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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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2 e# p* }1 q& p7 E  G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x9 z1 l( v  C* J! }

“沒錯。”$ n5 f% A" w: A+ _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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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l# B& Y$ C6 s5 V8 E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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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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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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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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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 a$ \" T3 F9 p) b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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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O9 U6 v9 B;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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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7 j5 p! _9 C3 }0 A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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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P. E) u8 i# r7 u) X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6 _# Z7 }0 q/ ~7 O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H& V9 G' x! h5 ^( O: W,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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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R1 ]! N0 W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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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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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i' R2 x& l9 R' f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7 U( @3 o#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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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0 w$ z3 D&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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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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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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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K& c0 ?, ^6 Z3 a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z+ k& h: [/ I$ d3 X) Z  |. \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3 q4 T  n' w) K: W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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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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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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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6 H  E2 K2 y$ e) B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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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6 x1 x; s9 n- h7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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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2 o. Y' `) ^4 w" R, ~: I" |

“原來如此……”3 M  C. M3 v$ k: q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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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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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5 m8 B" M  e8 J7 `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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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G& u5 i; N/ M0 f/ Z* m

向空中。, U1 Q: k0 [& u! {/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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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 H( B; {) o/ ?7 Z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Q9 s* I2 e$ d: a0 N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h  c& `4 q  Y: M$ Y3 {5 D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j( X! B' l. ~1 @4 W/ I4 m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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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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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1 u8 m. Q, A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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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8 ?* y5 y1 X" d( f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I: V* m4 G2 Y, u5 G+ D" {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 A/ _9 |! S3 V

晴明點點頭。" i; Z( `6 J4 n7 N  i3 w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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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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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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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 b& k4 I0 @4 Z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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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w9 q: d% J0 E" ]0 G5 e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G$ @3 x; u# H! O) p' U: F4 x- \+ o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y7 p  w)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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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m# Y3 F9 n/ J7 s! ]4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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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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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l- r5 S* V# p8 K" r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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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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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5 S+ t. `  A' ^, S  h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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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b. s1 ^5 f% w8 l9 M6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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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H* M% H) @7 g% V: a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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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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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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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D/ U- b6 S3 k!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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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2 y5 R' \% G9 S: N!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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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