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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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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m0 [  F+ K2 ~& }, s
楔子# y1 b5 }. |" ]) E; O7 `! _2 ?  Z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8 P4 B* C( `- ^" a- p+ T& I) P
' r; g4 `( W1 r- }* I( R  r$ L' J0 V9 r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6 x  g6 ^7 V$ B0 w. S' G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l3 |3 e6 U( V  r! I, u3 |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5 s  L% h* i& G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8 ?. k8 ^, ~+ b/ A6 U( Q' @7 D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 j* x) m. |. M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f/ ?' A4 O( X0 o1 D  d
* f8 ^/ k, b- @! B& K+ i, s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U, W8 t3 t; L( g7 Q$ W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V& ?( F4 Z2 |' i" N+ e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Q$ I' K2 n: |3 t& G5 `; x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 ?# M" }# }# x: R2 R5 |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 w+ L- z3 z( j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5 a9 a: C1 ?+ Z# {
! u8 g! O# J% m  q2 \; N& A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5 M5 p/ B2 w# s1 X( J) G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2 F- P, I" U- D( z/ V0 j% e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9 u9 X$ |. p( @$ s6 Q
了。* ~  u; D5 B5 F
( g5 }5 D  l2 ]# j' c1 K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7 [9 D7 h8 \# D2 s" r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n& b3 a4 h$ Z1 z( G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L" R: u% ?& I
$ }/ ^* b! `0 Y, R  Z4 q8 B8 ]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a: U2 a( {# ~5 B0 \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0 t, i* K( N# f* W' H; F  ?
* h3 M0 J* V, o- Y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y: s7 G  p  S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l2 L; z3 W% ^. C  J4 O8 N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d' |4 a( z; z+ W$ h
/ Q- h2 E5 b6 q+ Y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m) }1 _& Q* y3 q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第二個變化是…

我遇到了鬼。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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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t: G6 c3 l* b* U9 Z
% S+ e. N  T' c3 P
: G7 G( \2 Z, Y! w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N' f. u2 w: ?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e( ], x$ `/ ~6 F, L; C( R' |, @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h% G9 i# ^( r! r. Z, x7 E% ~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0 {+ T+ F! s; W! l, q) `/ O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V$ W0 G# A$ B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 N! N5 _" k( F8 l4 W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 H" t1 a: ?' v; S5 B! }' V/ ^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U6 p- V$ i9 X  I4 U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o2 T0 N2 g( i1 s' }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6 H+ v# \* L5 l( Y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 R' B2 ^8 x* t- S, j, ?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W$ }$ Y! J1 u  u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a" f6 q) Q. Z) d( T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p% w  r" k" d; d5 j, |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G5 Z1 d* j* |  v, h- V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5 r* E6 A/ A3 L7 y& G% {' M& _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 }4 `* g! P3 L' e8 `$ U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k4 E; M0 C& O6 x% |2 \

「媽媽！」! v8 d: E" w8 g" T" h. }, N
, V9 v, J, M4 A2 t* {4 {' J0 ]( {7 `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 o% ~/ _" E  }$ l' G* f* Q2 c
也是理所當然的。
% K# O2 v; H2 X. u* {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 g7 T7 P/ `! k: B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8 G' l2 `" D9 D/ Q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C; j, V! {8 z+ }+ @
2 f- l6 Z4 G6 J/ p9 Y6 k' p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J1 D1 a5 u% R7 ~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q: z8 g9 q/ v& s1 Z8 Q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5 a+ W- y6 R: ?1 H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J7 u; D0 B# E3 _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 Q* \. f- E; u. z
0 B1 y6 R, k6 [" V& Y6 b% Z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c( S8 h: Z. W7 i7 d) Y
1 p) ^  e* m$ W( s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6 b, ?! I: |0 D. k' e& p; O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 X+ q# a: u
% f% k' `& @* X# z: z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w% q+ R! \" k* ~3 h% f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0 Q2 Y: Y4 {' ?' q; A, A* |; P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 M* k6 n, [# x# y/ k6 f! G# C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g; g1 m! ^9 _2 S9 N& ]# D: J0 r
7 k6 v. t; N+ v: \% T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4 Q! v8 ]8 X, A$ M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 @% f; U4 N# J0 I, n7 t- N1 q4 O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8 W5 t8 `. A8 u! c( ^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6 G1 e1 O9 q0 n( P8 Q1 z9 H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3 t% m- N0 [) B) l9 O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8 S' D! F; ~) r. c7 [( a, |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 `& Z9 I7 E9 y% ~$ \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6 [/ b! _+ H' [$ x" d* E, m+ H
的是很大的侮辱。4 r2 `. n3 s( m, m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O) U+ s4 Z) {& ~/ O5 k" ~6 p
. o  s7 F  p/ P) ~# w4 p# p2 N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F) L3 V6 {% m4 H# h: z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1 f0 S* a+ \! T6 j8 @

我突然清醒過來。0 j% a- H6 w$ \( r
0 Y1 P! x% U' D9 o, i' Z$ U0 j' I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x3 [! O  F$ m/ S3 a) K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6 q6 K9 f" I) |! d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6 \" X7 F4 P* C% x* u+ L# y; {
6 b) c% y$ V( W7 S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d3 G& C3 X9 ]2 D0 H2 L- k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5 F3 h( X# k' W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6 H. `8 r$ _9 i) {  g. c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 z; A, K( m8 @
' t8 P$ Q2 O' m, l5 c3 A4 o- n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0 p' [9 C8 w1 a  b& o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3 q) K2 }/ _$ {: |
$ T7 Y: Q+ r& a1 r2 b9 R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 e. T, j2 J: w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N) h4 a# l7 n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X0 ~% a. R9 q/ l0 q9 ^2 P& V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t1 k% ]/ L6 {* g* f3 H$ j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8 i# N, k, Z' d% }% S8 n
7 T' b) l  y+ M4 p( L+ Y/ Z) B/ _5 z6 c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2 E. Y4 R% d" s3 o+ t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T7 W7 J; F) t% \7 u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R% v) ^+ M$ ^
3 ?, _" ^# b! f& E  h: x4 n( h. _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1 E* r3 r% q3 E1 k
，掉了出來。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0 K4 Z. Y& Q8 ~, W6 }$ h6 J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4 Y& e3 ]1 N: l' G  \6 l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2 j0 |3 D2 _" ?4 n, J! ~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 I; g9 r; E) f$ y1 B) _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T/ O8 H3 y+ o7 Q* D( k# A' m2 ?
; I6 X# y, v, c% q5 N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3 R, o7 @' j, q! B/ Z7 o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7 C6 ]1 Q5 _, E+ R4 \" R1 r6 I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 ]1 J* J- `2 F7 P/ e1 }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8 E3 ?% y. w" P1 {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i, y7 j, u5 O5 o
。# s& y- H/ E/ k% X; U' m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0 B  s4 V( y( w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 H: T: x8 n: l2 P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U4 [% X3 ?, L
2 g4 B6 W1 v3 O* W+ D6 j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v. p  V0 j. E  B
好睡呀？」; `# [* G# W5 D5 J
4 j' X" K" a: Q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2 u7 q; F9 p+ X' b/ I- e: y* g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8 l( o  _+ F7 t, E$ O
1 V% g: `/ q* b, z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 K' c5 U  E4 L( {* q5 N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s/ H! q) q5 O2 I. b8 T/ U8 b& n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7 _# @: f3 c. K/ R4 N' o

「好…」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W5 l* a2 e$ U$ D* y4 j- t3 y+ b7 z2 v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p& k4 j9 ~# C$ U' S* r
…」
8 }7 Z: u- |4 |% Z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e: R- \: e% y9 _0 C
。% {2 V: f& w' q2 E+ l
! ~' e9 B" P# r$ c7 U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4 }& y( ~" d7 v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4 ]  I0 W% N, n" O' O" @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8 ?/ [, S6 H3 e: X  r- h
想念她。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2 R2 c6 r) I3 z, Q9 Y
5 u6 B! n; M" ^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4 I* G, e/ A# R3 M$ I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B4 l. e1 p$ o+ x1 |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 l4 K7 |8 v0 `* U2 n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5 @) b  B% o! x+ I( k6 ?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 M+ F. M. N1 m  o! _- k7 l
4 t% r' {4 r$ t9 F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4 D1 `/ R+ _8 Z0 k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2 l$ o+ h* B' q) }  @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J/ l7 c" ?! X0 X9 ^4 H6 `
清楚了。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a; c' D8 b) S. U: s6 g9 I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 X5 H# L6 j6 i& f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7 L, c2 B9 Q& J! b8 K( [: z" s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 m, u- ?# p1 k$ |8 v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2 s/ M& c( o! L  n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 g! e& M! G. N) `* ]* E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8 r6 F: Y4 ~: H: s! M8 I2 W1 L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3 q& E$ g* u# ]/ `- s, c- q2 N  E
& v" z$ O8 ]! L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H8 F& b% u: @8 L6 H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Q- [+ U! {. ?# n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3 D9 p! f# b, _6 b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 ?' x# o; M7 ~- b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U: H  e* e8 q( M9 ^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2 T/ G! _" d. }3 A+ Q' k
0 _1 ^% ?0 d; {9 x! p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1 c  F1 W( N7 |- ~. f; h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1 P4 B5 g  p6 n6 |  w- J9 ~$ w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7 m) ?, w% G, g# A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 J9 o/ D, X* P( J' K: n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  ^- X, w- L+ G2 R  ^# n( e- \1 L' ~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I4 ]+ P1 n# J* M5 t: g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W+ v, W# u7 f5 }; j" o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G3 @  c6 _# ^# c+ X8 T% t
! m/ y) M* l3 M) l; j, d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v! v" k! S# p2 o8 k3 p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 h2 d+ z$ s4 P, |6 {: f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4 w, T6 W. z6 [% L
記得過程。7 q! \* f: u, h( C3 y' @# A9 M! f! [: z
3 E4 r4 d/ G, r3 \) o/ z! `$ P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q" D  Z: D5 h8 a. e; l( R/ F, F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6 e5 V+ c- [9 q9 N% `4 |
的水杯裡。. k0 a! ^% S6 C2 T/ ~$ H
- L  Q9 j( O7 |
我喝了。- c- F, j" s! d4 c' t0 E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L4 b( f' s, E7 f( S2 [, S1 T* Y" G, }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 k# o( i/ }  o
女鬼。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y2 T6 S) M* j* J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J( _( j! ?0 N4 U: @; j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t& I  r) [4 e. S4 v
5 ?' Z1 o: m; o- X" a! {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4 P% f! d: Z6 g- j, W5 i
. w1 F& l3 c6 }$ z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z8 X+ p4 X2 d( o7 t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2 c7 D( Y4 A. s; S& z; s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Z1 F6 n4 B, W3 \" }: a. Z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3 _4 X5 p6 _1 I5 W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2 w7 ]. T+ q: X- h7 ^7 {  j+ n0 U' v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k/ k( V+ J& Y# p8 q  ?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q- c( f5 g9 Z3 `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8 u* o+ [' J0 C2 K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 N: e, S  X$ @8 g  Y/ @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B3 C5 P& M: i' W) [& A4 N; D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N$ X4 H. a" l5 }% |7 }3 S% L# z. Q
我等好久啊～」3 g8 b# i/ S5 C6 O) C9 K- C# ~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 i( F: _2 C' O& q7 e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E" \. D) }2 Y
手的吧。
2 ?7 V+ E8 k, g- q+ R+ |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7 o  Z' V. S1 h- E; H5 ?. K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7 Y& m$ x' z* T2 o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r6 |4 K6 o, f. y+ H, y
# L0 Z. F- S1 O  R( T9 R& n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 L5 T6 E) p+ G6 O* e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 B  R( Q8 u4 c8 V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7 j+ R' t3 P9 q  n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或者是鬼的目光。1 l' Y' \0 a; d" }' S5 z! c$ d" _+ V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X# \& B3 K; t; f. W, v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b2 I1 B2 R( G% d. X/ l  l
2 u. }. N7 t4 Z4 n* z/ P8 W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5 z# {: j7 J. Q2 r; i. D( ^) ~* v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 ]5 X+ F4 b7 z9 M% ^) P0 |
# f$ q* h* v9 B% s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w- X4 Q+ \5 z# }! A5 O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V3 k; t& y% Q% J. ~1 [2 ^: @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G! ]8 Q/ @) y( s  b, o
的話。3 a' {  p+ p$ x* U* p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9 f% j5 L8 P! f/ k- J
; `% L8 U( x" S+ N5 ~# ]( S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Z: z; i/ E* }$ j6 y* R
% ]1 D+ f$ ]! `( T# u0 ^! ~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 S5 v7 u- W  O& Y( J% O7 O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 O$ v3 }# s' ^! u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 e8 F$ _2 [' F7 g1 D- A/ R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 e" j& q  c6 @* r; p* \* P8 ?
我早就已經瘋了。
- r8 C+ s3 c& r# G! n, ?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 k* m$ z1 B& S" ^; k
5 u" s9 f+ u6 r( W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4 m* E  g, z9 L1 x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 O# S  O) I* Z+ n3 L' a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9 [, H- `% ]$ j+ M' z2 l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_9 F6 Z: ?- [& w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8 v, @  s; p5 O5 l5 X' `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 d! g4 M! Y2 R4 Z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G# R, \: U9 R1 G8 x0 b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  e0 ^: h2 E* b* o
/ |3 e1 D9 k) R, z8 D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 u. V# }, A" Z
我想也是。
0 A( r9 d1 ~4 E. \* x7 N1 q! i) c! M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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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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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0 C4 b3 w$ b4 A& d
2 e' [8 m4 s+ p; w: V/ e
) M3 S; Q7 D* f/ I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t# m6 ^" U+ j% h& E4 A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5 i' ]4 I" w" ~* F! {9 v. L
5 X+ l6 K: @8 [) ]- T' l, Q& a. F: F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0 E& W% F* G5 F4 H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3 H, _8 G( Y" F

很逼真的夢境。# l% s" o, g) V
+ R( z8 @- H: V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x8 U" t0 `, h$ Z
& Q/ m6 k2 y* p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R  ?9 o. `! ?0 X( l5 D
2 [& @: G- B/ E, K, j! |0 Q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r' U! K# D2 E4 r' ]% u+ W! L5 s* v5 e
種，專門熬高湯的。
* {$ C4 L( V' N; K2 @) ^4 K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1 ~1 \2 v% Y: M; X: T& @
) a1 L3 `2 v; S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1 W% ~. [1 o; M0 m+ e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剁剁剁，剁剁剁。0 S! X) Q" D9 v3 }. I( V/ i% A+ _+ l
( U+ g/ D: Z" V2 A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3 P' a9 L. p0 c9 O3 a$ N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9 m0 e5 X# X* M- ~/ d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Z8 a& J/ G( A4 [: ^5 \- k
" `* _/ A- N4 f8 X- k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 U5 c& G$ h9 b) W

「…吳大夫？」我輕呼。8 Z3 s! U: d& F) q8 W; i. O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z- D/ j; M, B# d/ s. i: \" Q8 K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6 _9 G; |" p' j: n+ S/ Z
# @* ?" b; e+ _' r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a& ]1 M$ P, N  E1 t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8 |) k! T$ ^8 M
4 Z! v, B* z( O8 M( n: F9 k, m) d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9 L: t! I6 J' h/ B9 D0 ]8 x
- c6 O  A0 C( Y  w5 m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X0 ^  v9 X8 {+ n% X3 w
點什麼？」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8 L8 V2 J# n6 J9 Y; }- P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  P5 P; ?' _' _
, l6 Q3 ?1 H0 j+ i3 u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3 [' a0 [: a0 W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W6 V5 [4 c- B( W7 j( k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7 D( L' U- r5 `) T" Z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 ?" d' e0 ^5 h& w! [; n
% H( ]0 w  q/ x7 f9 l( M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b& q) d7 K3 q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f0 ^9 \6 T8 J5 q5 W" A( Y' u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7 n% E3 L# p& `3 q8 y$ l/ B% @! W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4 S6 T+ c) h: B
; [, {" {* J5 |3 ]. @* b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2 k8 p& ~( J: K$ s+ _* ^; t
。

………
" E/ \+ C) a1 d! r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J0 w' l' P! B! D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H$ k  |- ?. s6 T# y& d9 X& K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 A& N" ^$ K/ n; K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9 H: A" D; {8 P+ s) L' y. D
我的背。
' R. b6 n2 \* ~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 g2 A* d1 H5 M6 N% ?0 W! H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z$ Q4 T/ [# S5 q( g+ E+ m1 m" r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r! _! a  l) I: f
願意信賴。
4 j) ?* N' _( v, T* [( k4 M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G7 j! V9 A) K) ?2 r# E5 v% M
我要出殯了。9 o! ~2 r  ], Z
' y% }9 a, Z+ }3 ]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 s$ z  [8 a4 ~  O/ U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d$ `# G2 b: K! K0 z6 S
! v5 f* I- }7 ]' T3 A3 G  G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0 X5 G. \4 X% n% I# P2 P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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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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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J5 q* _, M: a  ~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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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  X0 l2 i! H2 U; T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C7 i' s* D  L; O
葷。」' F% W: W+ u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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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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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M2 G9 g: A2 H6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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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f, f5 |- a* V. q" n2 z% s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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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7 d( \2 I- S  E  ^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 [3 y2 I! {5 ~! R# t9 H; z6 a. {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 N; i) U( P6 Y2 L, W" [" r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5 p# o/ U; L! L$ a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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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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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9 C% @% {2 t1 w7 i9 V3 Q' |! n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w/ T% Q" V$ _0 U& v1 X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 d; T& f& a% [" [
找誰交談。
! ^! B' V5 P3 @* V" z, x; n4 x3 J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B/ g3 v2 L4 X3 x0 c
來轉去，搖晃身體。) O* o. F+ A1 O# ?) G& _%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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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6 J& I3 t* E' J6 e, H1 r% @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 `# m7 Q+ h' l  n6 V! S3 J& r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v4 {  P# W1 u; k
去參觀過。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6 n) Z( Q1 }0 q3 A% [  V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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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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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他並沒有發瘋。$ d5 y8 O& n* j3 V9 l' C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 {8 K, ~2 v9 i+ z5 l% n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M. U7 ?2 a2 F* O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0 W- V- @" L& R4 J7 r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 d" n" N6 K/ H! n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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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0 t5 i; [1 V9 |0 l  o2 Q% e

其實還有更巧的。# w% _5 ]8 S! Y% |/ N- O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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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 \" D( o9 J0 }& E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_  X9 W$ p5 o7 N2 T+ E9 O' ^. Y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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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0 `7 @1 ^6 V) g9 F" t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h0 F9 U. B# `0 K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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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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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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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 S, Q. i4 B2 a* o8 K- Z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 B, o& Q" p9 r0 ?5 P3 \$ D4 N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o% i& W; Y+ {& E, W8 ], h2 Q
不舒服。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2 [" I' k8 k& u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4 J  X9 O-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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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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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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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r* n% c% |' D.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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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b. t/ b7 [* h+ u6 x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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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1 M5 e# c8 k4 ~5 [%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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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t) z; R. T& J! N! p7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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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5 I2 c& Z; _& n9 r! v-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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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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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D* W0 @' p( G! F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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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 J* C, g8 f7 v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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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9 S) u7 F; k5 c3 D# j* U$ B5 M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6 [& f1 d% s3 B. U
邊，接著。; z" _& B0 O, J: o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m# c' {5 ~3 p2 y) v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 T& E) t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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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Z- ]& m4 A: T" B) j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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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e0 [) M: ]6 L7 ?  k! [3 ?& X* ?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q: k6 U( C& w' L  v3 j6 n5 z; V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O( D5 y2 m-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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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p0 I2 z5 C!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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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2 [7 A5 o( B  m8 L* |. O2 |" o5 Z3 ?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_) P) X: X1 Z& G+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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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V9 c$ W% j1 {* T, F# k% a7 L

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1 \7 E6 Y0 v' Q+ N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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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F7 l) R6 L  V# y% F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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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3 k* o' z2 }5 h5 \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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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y2 A% C# M8 j' }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i, I0 d8 Y/ x( G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W) D6 S: R: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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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8 D5 U! N; o& k) \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W8 P* N! A5 l* K( f  I$ E; Y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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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e0 I' Y& T5 D' z  j! C7 j; z2 u! W0 o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4 z& F  Y0 ~2 V( |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E- X- T* v: |5 T- `7 r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我要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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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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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3 F1 B$ X0 M+ p- v/ w! ^)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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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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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 A; T, u# x+ C/ a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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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Q* M% a! D, A3 A+ O. V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i# _) \# X! n4 L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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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e# D5 q9 O% |8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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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2 r- S* t- c  v- S/ V$ c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I9 G7 E! X* b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7 z% d$ O9 Z2 L  }: N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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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3 k' R5 x& p7 T+ m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d: J, b8 N2 p- M, [/ `3 N7 A0 a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 r9 F5 |- B2 k7 k, q) c
) m- n" B2 t% n  ]9 C
誰下廚？# H5 N9 Q& q5 {+ |/ p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i5 {) y9 ^: C6 H# a. u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v: m8 s) R8 g3 |% u7 a;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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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Z' g* x( e- M# L+ ]5 L0 y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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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7 `5 n! G3 D$ T1 ?5 \6 z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B; }/ ?& A0 ^# t  S0 L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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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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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 |. S0 o7 B7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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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w( ^5 C' x' \  S5 g* ]) |
小說裡。1 c  j. \6 a# W  L0 C* W2 ~0 p

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E5 j1 P8 g+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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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G9 P. [0 c$ h* O5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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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L2 Y! V8 O; k& A( y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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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2 F1 A5 J3 L* m- Y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I  g" A+ Z* V/ l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S+ Z6 `1 r+ X4 t) e5 H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T" Z$ \/ Z, [5 k% J7 [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h0 L" t7 L7 F: y

或者迷惑「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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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9 Z/ ]! E3 }2 C$ ^+ J; V

他在等，我也在等。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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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c! Q- Z' _% u- O; x8 ~6 G+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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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G* l# f+ Y9 [: M9 h  j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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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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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C+ d; b! y# ?8 ?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j/ g, G2 x. e+ |  d7 n( o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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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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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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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0 q" m, l) v- ?1 R" L" O$ _3 O7 T" P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4 M2 R# Q  T, S  U9 B- v" a  S;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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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n! M' i5 t5 p( b5 N7 T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8 \' M' A* e8 r* l% v3 {5 J& g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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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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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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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E/ c6 \1 Q; `7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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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4 P1 u7 E/ G- {" c
奇或誇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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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E, M/ m- @+ Q* L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2 b" B4 |+ S2 i/ @, j7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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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牙烹兒。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 y. |; I3 F) s% g5 m/ d+ V8 k/ v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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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8 E! E! r3 Y3 p4 u, L,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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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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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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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a5 j; v" u% o- [- C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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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1 y, s4 R* t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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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M) c' u' w- {- ?' Z4 w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  x$ Y  V5 F7 o0 q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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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s2 ^+ I8 Z% j"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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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y2 H+ {! I9 e- p  d( U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B. o& ^- K+ Q/ U  O" e7 t1 S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0 J( V0 {. r% E6 h+ |2 y: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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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2 @8 q2 A  J: e& A. G( r  F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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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0 Y" h; _1 {6 X6 C7 b3 R/ K/ P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J0 J; Z, M5 n3 L; P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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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v7 z2 H8 w6 T+ F3 ]! d) b! ]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1 f+ I) R" D+ B' a+ Y2 e8 |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2 K% S" ~- \2 y' M6 a) E% }9 }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8 v: z4 [! f# ^9 J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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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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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D" _( Z4 Z  G/ M0 W0 x: f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8 W9 ]2 c/ o5 ^( E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1 A7 r. i9 z5 }$ O- i9 w/ S
？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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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7 N; G+ t: R1 A
，我管不了那麼遠。$ J& H$ S. U  b6 ~& L3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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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b: P' w9 [7 C7 Z8 t4 {- Y; r( o" Z" i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T' b, G+ o# B5 I* {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N3 G/ R" r3 H. {# R+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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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3 q5 M9 S; y$ r# S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B* P* b- r( K, U5 x0 Q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5 s  A2 p& D  m4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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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t5 x, G5 @.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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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睡吧。」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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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A  ?9 `* y4 \7 Q2 @$ S6 b1 m
。他有點怪怪的…1 Z4 R! L" f' K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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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c9 ~: d/ ^" Q7 d4 `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 P. A/ m+ w: q) j1 m6 a& O3 Q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8 ?8 `4 m# \9 ?7 G- ]& f: I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e1 K% s4 d8 J/ ~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1 d( o2 ^; P+ l; E7 v, Y
! J5 L2 G, S$ M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z" Y+ Y+ \; V8 X. k. C, O0 I- D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M, _+ [$ L* l, U: w: Y

「然後呢？」我接腔了。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3 l; I' \8 {3 |5 ~0 c# f6 X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2 c& f" O' ?  M( @3 e- w1 u% I

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H& R" F6 U" y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L" x) ^6 u) @* p7 }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1 _) A* p: T% H( d8 o9 N
, S& _! ^9 s- y" \, T2 i
太托大了。/ h! B7 |, G" [# u% g) g/ l% Z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4 P; J$ n1 a; |! ?: S- ]& \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 x/ }$ s$ P/ z2 X. q4 e
休克實在沒皮條。! U* |* n# @0 y; Y8 C
9 ?& H5 v7 O; J. _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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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N, \* E/ z9 n5 H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x, j# l) p: C(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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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a( w: a$ L2 r2 e6 D! z  Z- M- W4 `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f$ D: J! q* T6 y- X0 m
2 C+ _* E1 M) {. S% [& z( L7 f+ r# ?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x* A! A0 S+ t1 p, ^/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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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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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D6 D) t( d4 P& I0 @" T2 v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7 ]" Z2 C, U0 h7 b$ ~9 z  L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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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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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I& S( \3 d3 `: K* ~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9 N% v2 G( p1 |# y2 N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t, {0 T" l' U/ _9 w8 Q2 ?9 \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D) N3 ~' s8 a)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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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2 v) P3 O9 k7 s: |* C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k3 F. W- t- H* p% @* I. Y/ m% C
想吃他。」# d$ v6 z) J: `9 A) V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G. f, E/ W& I( u: R5 Q8 Y$ g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7 [% ]& o3 {8 ^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L# c& j' v1 J! f( l' h- G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_2 j, J# Z( Y. @# K) P, P1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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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t' W/ ^4 j9 A7 \" o+ t: e* @- i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 j4 Y3 u1 d3 W" p$ R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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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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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j. s* G4 N& @! n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y* d9 r6 J0 n0 |7 X1 \" `
) p! l& S4 {6 B4 @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6 M% H' o; G$ Z* R& s: v1 I
; T5 I$ j& C- P( ]  g; Z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5 l. F) F6 J/ l% _* ?$ `
2 Y  h+ s4 F) p$ l' S+ P, t% k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v# P* _" g, E, N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d" |& E1 y% M3 Q7 u1 W0 ]! J
, ^; E) w; a2 v# Q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2 A3 o1 X; l. U5 n7 ~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6 S, y4 I! i9 e" }5 j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i+ g+ K' _# W. \2 B& c
1 a2 S* P8 K/ G8 ]( M. r7 s: [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 l' q4 y& w0 ^3 R& I( E; v0 J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1 w3 E. ?! t- A6 r$ s+ }# `+ u' R(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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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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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D0 |' }+ t7 g- h
' `4 e8 @# W2 G) n- J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5 R( A% s. r" _( K5 t: S$ L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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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G- W+ G0 g) Q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 I9 x. V/ W# r. x( _0 l1 L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0 C' y$ e& L9 q& a8 h/ e
9 w4 z4 s1 h, I" ~1 o4 B/ k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d" |3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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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3 ?) F3 a4 Y6 M& |* `
說個故事給你聽。」1 G) ]( c2 F5 c- S/ U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0 s- ^$ r7 A! E6 ^& k$ C' z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6 i: U. x4 J" q) N, m& [8 D5 o* @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9 _) ?, @) m; O4 Y4 f" {3 m7 r
  M' e. t2 e/ H! {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0 D; p  l2 w1 j( l+ F( U( V. M
故事給他聽呢？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H* k$ ~4 z- p! _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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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5 G. H9 c# N% k; w* s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Q4 o6 D! @2 `% F% d9 W
& p0 z! |) \, \* ?, Z# H5 w* L; l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7 Y. f/ w/ w: D  N7 d: f, _( e( r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9 }! h/ [0 M4 A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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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1 n. d' i* F8 e0 G
的，是他，不是我。' W) |1 C) J( d  [. p$ M+ n/ O* v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z: p2 I* j) i( V6 B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9 z# z- J) V& J
。9 Z. \* U, k5 a4 S$ X0 ?. x
3 l" r3 f$ [4 R2 L0 r" {7 l' s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U* X% E. l5 d- y: J9 K" V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p  R# D  l2 T% k: y$ x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 `: Y3 ?. H* T, k! |/ ~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  G+ p: j. ~0 `1 r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V$ t1 V; P  Y+ R8 w
加入混亂中。' L( }7 g# ], C: D'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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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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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x  ~3 Q0 I. q" D! `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5 Y3 j4 B. e- {2 U+ L! @0 }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5 ~( ~2 u* a# ^. [3 f
因為痛，非常痛。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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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2 t- Y/ h' ]. E6 z4 h  a' u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7 o1 Y1 H& G# ]
' I7 G1 F* V; w$ a% z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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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G' }# ]/ D8 n8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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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2 e+ N2 L2 O2 R7 u. t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7 M7 k! A5 u4 m4 V0 w$ g  O( |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b; g4 [; [& K( |" m# E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i1 N: X) X3 D2 W  \# R* r
( y) z9 v" H4 K( I; Q3 I
＊＊＊
# U' S1 N; f6 y& d# N2 l; [- T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5 y* [3 C' Q8 W; @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x7 d! ?! Y3 u
個全屍。」8 `0 Y) W9 @# U% n  R6 U2 A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 {# R/ [7 F3 z5 z: b* v' r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9 E' Y: J; B8 F3 s) G
" Y' e: q. D/ p3 T: e9 E" L1 S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2 R; j' `; n' [. d8 E4 e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S4 c, }- C2 }7 v9 D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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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 C: s; }' Z8 N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B. [3 _3 U2 M5 V; [& ~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j9 V( ?9 b2 Z9 Q% n: q, Y, p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x/ t# v3 y  p7 \$ D3 N0 V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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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1 `! o& X6 d8 }- q6 F, Q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 ]9 H0 F  K* V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_3 f, K5 r  A' W: N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 ^* }5 S& L- o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9 j1 K6 x4 L1 f5 V6 [  v9 u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z- A, H- v* I3 P0 Y2 G' a
0 Y' z* b: J; R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2 E5 n* {7 ^4 V" N! P4 u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C2 P8 f8 o9 `4 L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6 D9 H- ^  L7 v% i% T; A1 n$ J
9 Z. M- S' ]! O/ W5 v: e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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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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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M, N; c2 h' J% f
) ]; h% O; q" o- e" Y
「我來帶你走。」. A8 |$ A8 G5 S! M# I
' S- [( t  Y: q
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g' P. O# f+ t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 N2 ~& d7 E( r4 T5 x& \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m# g* ?  b% H- Z$ h# j; ~5 N1 }, [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s, C- O( d" N6 l# I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 Q) y/ E/ Q3 N9 ]) S8 n: z4 X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Z5 x& g( f& n: D% F& k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9 p. q9 b' [3 d1 T( k/ G
實互相窺看。& O- ~6 H( K7 Q) ^! I+ K* j
$ C8 u9 |2 u3 F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1 F% D1 c2 R* M- V0 S' c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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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C% L$ P# J3 M* z* N
覺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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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C$ @5 t, [9 r$ o6 _4 _8 S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A& m6 p  a4 w7 ]/ P0 H6 G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h4 E8 i- m3 L$ I, K  v) M- Q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 P! ~4 r% k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7 U% {7 Z  N
的吹著狗螺。
4 d4 S& A7 W6 B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 Z' N4 X/ R8 _( P% ^) Y2 B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U& H( N/ K& u; p6 g0 x* K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 \" g' x* c" s- ?! X
# l- T( S; s2 S/ a7 d& Q# A& C+ L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x$ o* T2 ~( T9 j8 r9 N% m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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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1 v! A4 h: ~% a, k, p! ]8 W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r. L! K/ d  [7 m: {: O6 J- F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9 l! x  U) M3 V/ `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9 S* Z% `9 f- s- X
6 _8 L7 ]5 d4 \5 v1 J  R6 p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9 B& v" f# }# b) m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W8 |' }; ~. z# Y. Z0 Q  E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7 ?( v" i' v" B+ g$ h6 r* \
舅公家裡去了。$ Y; y9 J$ }6 o8 d* d1 L  S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 _8 J% d3 u0 ]  I9 z& M2 M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z6 z! v+ O$ D8 ]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s. \' O% I5 i: U9 s7 p+ C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3 ~8 v. {* N5 P  Q% k/ x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K/ T# [2 Q( |+ Q" V+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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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z- O! I; E) {; f  g4 H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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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9 W9 W; W. a/ m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N9 x/ X2 d2 A% a" y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E, F9 y, |( I" g; ]- v! I5 N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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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8 H, K! R. H  x2 {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l# _# O) i3 R* u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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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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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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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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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O# |, n7 L# _+ q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3 \2 v$ k! Y) t-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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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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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x; p, O  p1 b"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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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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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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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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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7 e; H6 O/ [9 V5 v0 o5 p+ n"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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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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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t* v/ u) F) a. @) q' |5 b7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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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 b: N0 C) P. F$ Z7 t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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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m( d  p% Y- _" x6 f0 f- [2 R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8 j, L; H( h( ?# c) v2 g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t8 o8 K3 [' w' q. i
點安寧。- G1 Q/ G- u" \) j# D# S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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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m  A- ]0 R8 A0 y$ D* l' K$ M
間要小說。) n5 C' Y) O; I9 W3 I% O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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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x1 F' g; x8 A* u/ F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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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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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8 C$ @# o. S  _& @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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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6 {8 E! F. q8 o& A+ l6 F
青山了…; v; H9 H" B+ `# r* {: X5 x% C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l5 V  @6 V9 p

＊＊＊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J: ]: V2 }3 e4 J3 g3 c! k/ ?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y# L, A5 v( P! o# q&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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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0 o( y' h4 d6 c4 p8 J& V2 F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8 g- i( ?# `- y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B' y& a5 |4 u$ `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n/ U1 x$ u& }$ P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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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3 A* E- u6 z7 c4 w5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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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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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r1 \0 b9 }4 a7 ?2 ?1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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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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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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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7 T' P* G$ n# j4 |' |8 i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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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O& E5 |3 N! o: |+ m& L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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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l- d) D( P& a0 v  P( \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z( K- z, D- L1 ?8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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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4 i5 Q* N6 e9 G, ]4 V. [
什麼關係？」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o  \) O1 o4 Q" Z; @
見過陰差？」$ l# i6 }0 d; ~- F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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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3 P; Y9 R- l& {# ~) X6 `5 Q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_. K" t'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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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y" `* S* j7 j0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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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0 g* O. w2 G9 _& u, T* }) A8 f( c/ R
。」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d. S! L! D1 c- Z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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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0 o) Q+ J; }# H+ q' O. r6 X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_% A/ }, {( d  W  j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F- Z" `/ z, J6 M3 J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p- L3 D( S) K. Q2 k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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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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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7 a9 c! n$ Z2 d  ~: ^7 T) Q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s8 Z6 R$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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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C) K7 e  J* u5 @* Y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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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2 [) z" b, b7 t(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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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m. b" _- e" a& H; J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 J5 m" m/ }& |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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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U, O( |$ ^' B! P& A5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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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z" \0 P, i/ N4 w7 a
住咯咯笑了出來。0 B/ j6 `9 t% X3 q5 h4 F* \% B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9 t/ M0 q7 r8 `, i) I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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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n+ ^9 U2 t3 l5 G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b7 C6 p( n/ r7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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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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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 I7 k1 C' M' Z) e8 s
起來。" X2 T. P7 r/ b0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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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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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t: A/ j' _6 G! C8 Z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M+ K* N- ~5 B0 Z0 ~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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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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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I4 e/ {* j; ?  Q1 J8 L
忘我的陰差。3 c  b- G7 D6 ~) a" o-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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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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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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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然後？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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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m; b- C% D% S# N% M5 P- r3 w& @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3 h8 w) P. u# q. d6 s0 w* \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S  {4 r0 M) u)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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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Y. n# e: |+ w  Z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t6 `" d$ M. Y2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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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  J6 G3 S  ^8 a: `' t4 O$ z: z* A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D. Z9 x: d! f7 T0 {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4 r! L; K' n" w+ I' Y2 C- C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 j0 D$ D8 C& R-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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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j. ^+ j' Z$ N+ R- q
也寫給他看看。2 h% J2 G& c0 _+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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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4 O8 e$ e/ h0 k1 ]0 s8 e: c$ D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8 |9 p, b: N1 }- L/ i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6 x( A: |# [+ s9 ~2 ^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E7 \( W/ H2 N: [) v1 A# H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3 K, v- ]$ }( E6 @5 Q+ J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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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m1 q; r0 ^. a8 N5 a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5 u) n  A# u& k4 A#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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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n' K3 U& e3 q: T  G" E& Q# m
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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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x9 M, e( g0 }% G! Z, K& P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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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G4 m4 j* O) k7 H" ~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3 Z$ f# z4 Q# m; ?- W

然後他也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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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_  b8 o! e$ s7 o6 {: j- ?/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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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V$ J+ t; E, W! q9 L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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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z+ M" E% U9 E( |2 i/ F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3 I: T$ \2 J/ m! l3 f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F4 B2 b+ K5 Q* q&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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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o4 r- m0 v% i* v. x; f: N* J# ~; P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6 `  P, J: T1 T& K7 y4 K) ?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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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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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f* V' U* r# P' T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 o4 _' v5 L" _) ~
圾。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X$ v. k0 M6 K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e: M% `5 t4 @, V8 m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T7 L4 k- |. g# q3 j  u& @5 G4 m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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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1 o  P1 O3 p& h* K2 N- v)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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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還在等。9 |( c$ k- N5 n2 S8 a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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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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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z( {8 f5 K/ O* e$ w* R  ?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 |1 N# _4 p0 x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1 i5 y' j# f# C: @0 H5 M7 t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0 I7 O. G1 M6 i( M; ]/ ~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0 J! i2 k5 \; v# g9 ^5 |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6 ~& H' d1 y# ]4 {  U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3 L. f; H. O3 p3 Q$ S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V1 S) E& g# L$ t8 F) k- z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2 @+ ]- E% B  h- m8 e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n9 i1 A3 v- G0 T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u1 X. L4 B" E, L+ K4 M0 p
; ], |5 e, @( p0 b: ^6 N. b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2 O: Z9 |0 g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m1 F; N7 @7 e" L) O- v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8 m) m( F6 x* A7 G, u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T! `, ?' K8 R: G8 e! w' ~" J0 j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m3 c8 c! f. n0 Y% a: k
壁紙吧？) w" o7 m! S" y" t( X
  u+ J4 R% G5 Y, W" O9 s/ J: j% l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T5 x4 s- T4 s9 ^9 ]% a# X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5 Q2 R! a; {  M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 H" k+ r, K0 m3 \1 [; [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1 {4 n8 e$ e2 E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z( z/ ?: F! N; ?( \+ x8 O8 @. |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y0 F, b! K3 N' e$ M6 i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z2 `+ p+ T( R, G6 |1 `$ p4 y
. L7 Y0 ?: U' m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8 k6 U$ a+ g8 ?8 b, J; f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Q  g7 k6 R! y9 e/ `7 W( U2 q3 f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2 {3 E+ t: B) z1 n" S! C) t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9 F' k, N+ E' W" i6 ?' I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O$ q9 ~: [# K8 }0 {. X
5 U) v+ Q8 }! l' Q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6 s. y7 a3 w3 a3 t) i; K8 R% m% C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5 E- ?, R8 M! \/ @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 V9 [7 d4 ~; z, V. N7 X
5 J" |5 I+ k' `) D9 i0 U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 Q' R' g& }# U7 g% Y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7 F: ]/ u% h/ _2 C- a* s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1 o- l. z4 F7 S  n
2 T6 c# X# T8 c' _' F, ]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7 @, _, S1 I. s
* z4 g  i* ?5 ^/ A; C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F2 R* |8 ~( B
+ ?, d' }5 a  r" x( T7 `! F. E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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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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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M& d: [/ z5 p0 {+ i, q5 L/ ^( p
4 u; |$ J9 a: H) ^& K; A3 K

「給我。」我向她伸手。6 {. }# F, Y, f9 M1 H. h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Q$ Q6 f9 W; d+ I; t5 H1 [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X. N$ x3 v/ @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1 U- P2 M$ k) B4 n" \2 v
) P  Q" _) a; ]( O1 w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8 k4 |* X2 g5 Z0 R! q. s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 y# [$ K& j9 t8 o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 `, E! m; M/ C7 b* V& n' j1 r1 T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1 Z" r9 y. f. ]- L" c8 T1 P; ]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3 k3 o& P; a  v1 _& e8 X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 q0 G" d& [  r" h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1 Z" j# r8 R6 o+ e$ O. {! G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e- h* s8 O- o7 v5 b( ?
9 G) a; w% J. R. j' {- ^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Q9 O% w- `" I! I4 o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7 l: z) c+ ]/ i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7 L1 ]: I0 i8 n/ g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6 P- B( ?  ^& {; ?! n9 g& \3 B6 r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 T9 d3 X, i) u: S; r( Y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2 ?! l) ^' Z% t' m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s( x  f' f  K  C. L2 |, U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c; {/ J% W( D2 m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0 v, o' L2 K  M* {4 e1 z4 b( l. ?: G
對是我的天敵。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P& z2 I! i$ l4 D5 B0 u
4 I0 g* w- W5 a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Y- N0 h9 Y+ ]" b8 M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P/ m$ {; h& u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1 z. r) A& N3 Y2 }; b. H, z
# f3 g! T& K; Q4 F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5 B9 a4 j& ]+ f9 o. z: Q  s9 A
因為鬼氣的關係。' ~- k7 N2 A6 L2 y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l+ W! S6 [3 }. J
3 x5 W  H8 j  x- W9 k0 K2 y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 ?9 ?% _2 X' ]  x" [$ o3 Q8 |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L6 x8 D% a# W/ E0 v
0 \6 G5 S0 f/ C& K/ W6 g0 H, C! b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3 H; d' }1 ^; @4 x
了！」3 `! W% a5 Z5 q/ `2 r' ?. c6 }
1 a, {% h) j; z/ P# U0 {& _7 ?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g* _) r/ \/ L0 g9 j- J6 Z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2 L' _& S. _& `
# c: w. y. C) Q# L& P( P) T' s2 \" j& @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n6 J- T6 d; X2 y% J. \- V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t1 O0 _) M5 t! c
! s: c7 N& w6 F% [. y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 b, x) L3 |9 ?. @, g. g6 J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9 y8 C7 p) z' d, S' N6 V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7 W: B1 e3 Y9 P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V% k5 o3 A8 c7 N) T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D) w* e$ G8 M
就不是吳大夫了。」/ n, ~7 c, M& V, `3 l' v1 Y
6 b" W- s9 H2 ^# n& W2 e% C$ x7 O- g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u( ]( N0 [- F) W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p) z# _# I$ X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M1 [& y* z+ q; i4 A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8 y/ I, ~, h% g  h! [# k  m
+ e% Y/ J" h/ O2 N/ X! v* p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O$ ]4 C; k5 S  D/ u* h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7 T# y' ~, ]! D$ z. I/ g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s, c- c* k# a, Z8 E5 l: |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6 I+ w: y+ T$ x4 A$ N! E* H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5 `( t0 ^6 L8 ~. @& o) U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6 }( ~% J! d$ p2 O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6 F! _( }' v+ h+ ]7 v$ z" a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f. W8 k; f! I. u4 v- h3 e
8 c# z! F' W3 |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 S3 F9 H2 j! N( @7 [% x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j: R" G4 q# M4 F9 U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f# U$ v6 Q6 b' a/ ^# o/ m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u# B3 J& ?# u4 f* G
; i1 I0 u2 r! `4 _) {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P/ @+ x( k; v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3 L  v3 Y) V8 O8 U) J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Q8 r0 ]3 a' f7 w7 a0 ^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 u8 D$ C! _% ?: P" d# i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5 l" K! ~7 i1 _% l3 O5 l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W1 g; X0 D( F4 O: C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4 R4 V5 o9 w5 |4 ~
5 A; X! {9 e) w% k4 q7 ~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R. O( L3 k' y! T2 {/ _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p  U6 n7 A5 w. N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 [7 ^  ]* z/ t
+ Q( m5 A3 U* k7 m& s) \6 L. J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8 t( F9 m# N/ L% J( m; k; u
＊＊＊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4 M0 y7 `# i$ |3 n) G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2 A/ k8 J0 X1 |% h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 d( p1 n/ R2 i4 f3 N2 K8 I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6 U% M5 W& a8 f% A" {
. q4 a1 r% O) ~9 [9 s: P: l% i7 V% l! s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0 D1 E- s6 s5 l; o+ y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7 T6 j4 g+ O4 g4 B) A9 Q& \
無一人。7 R) M: ]& Y) _* X$ V% M

人呢？
2 t' X' A5 e) t" @0 e9 |& t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7 H2 `  i8 t7 [4 J" k* b9 P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2 G3 O3 V- F8 w( t, K- r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1 b' m2 W" Z/ A+ D8 g+ X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2 C4 \( z( A1 R: f8 b* |. C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f5 I' Q* \+ M1 V1 ?7 i; b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 D# _$ C# F( F7 u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 G& w- `! ~2 @! z$ d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 R* E2 f+ [0 e  q$ L8 o3 ^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9 _+ d8 s3 I* A$ w! e( r
4 y& O- i; x3 G% T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2 g4 |6 J% U. Z2 ~+ U) U
% h4 |$ Q- U3 I4 s  V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3 D5 L* N% [5 _6 ^2 A- l* u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Y+ z+ M# h% |1 P
揍我。3 a) i7 g1 z. B; _9 a7 u# `* E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 H5 }7 B# I% Y
耳。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8 A* Q6 M1 c# k2 z; d0 L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g, a1 [% m$ m" J$ H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Q0 G0 A5 Q! q5 W) p) J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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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6 K) l$ o( Z7 ~. g2 b3 B# T! r3 H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 o* K( T4 j1 A3 x. ^
3 B4 ~0 g5 y  ?( a+ x4 I  \- t5 x4 o. H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p+ n. @; [; y* K5 ?
找到的。0 @- m' e6 K7 {9 }3 k& e
; u- p  R% k. S0 B, K" `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 |2 n5 w- \. b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 Y2 S3 S! |# m5 L. S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G/ d" t- F4 z2 |2 }( U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6 L, c) e* H1 K5 ~" L% m
% v/ r, @1 c2 T) F0 I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f3 f2 {$ G)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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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4 B# W0 J( C8 F: B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1 f  z. X# Y# w" |' w3 s9 O+ V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8 u- {% Y9 ?1 O! z0 P
* [( S/ {1 U% v% O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l9 k  w8 F9 b+ J" _% A: D
/ F8 n1 Y( m- G6 K6 m# X' O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1 Z; g7 G) o9 y; H9 f5 \! e4 `" d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Z) i' C" T* j2 |. U: ]+ a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 P+ Y/ o) Q: p3 e+ t) a0 `* o1 p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3 K+ L, x) @$ S  r1 E8 {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R$ T9 G; T2 ?, C. X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5 R9 E( p4 T6 l7 w4 e/ |* ^
: Y( b- r! @+ w4 k, P5 n6 A9 _7 E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 s' g, [8 ^# [9 W& k
「魂兮歸來。」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交融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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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  ]/ A( R( Q# ^7 w
3 F; }3 R' p+ c5 d8 K; o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 b8 |6 R# {, ?* ^+ m% M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5 h7 W1 l* j, j6 z. S& O1 f2 x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2 V( O% Y5 W4 y) F3 V; ]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9 J! s0 c8 `2 G  K  w8 S. r0 P& z7 a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8 M, L8 N* _: K9 R( ?1 e0 H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U$ L+ |! {) w' b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O, E2 Y8 k' j, R* G
3 I! A2 \7 G' s! N6 p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v* C9 D$ s  ~" D& S- i4 d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0 u7 Y8 p  i7 v/ N" c; F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j  t" {& f. P% t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0 ?% U( b) Q5 e. M( C. r: C: r, i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q: U7 [1 I  `
, r9 z3 v( F3 V% m/ f8 ~( ~( L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5 H' U  u5 t* k' |, q
0 q! F, B' _, O, Q( N) s. v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5 H3 {/ O/ M0 j% Z. z6 O* G+ f
; X' ]. x# u2 q: M7 d/ @
我打開門。6 o2 f5 z: X) a9 t9 T! i
3 i. [( f; M) j9 n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L9 S, D( Z+ Z' n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6 G+ B% u$ q. a1 d9 M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5 S; o  }5 D; k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H8 d/ K3 s3 p! m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 h* U$ b* r7 U8 S6 }# C" Z4 a. r
" R) s8 h8 @% m. T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R' }7 o, [& I5 X: F, ~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 o# I* g# m: k; @
# @+ E& S. p2 J7 i9 A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2 A$ W% h8 M& B8 X, o, s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3 O; J* I& E- e: e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p2 I+ a8 J# Z9 W" m4 Q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6 }6 l3 g* o6 N8 f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A( x' C3 @, ]0 K5 G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8 I% o; F$ {$ E, A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0 p# l  o  V/ G& I
難就會結束。」3 k2 |# X7 z+ N5 ?: [' Q
% B8 i/ b! O# M; U: Y. k2 X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9 `5 i  _, C1 R, l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T1 t( S5 d3 f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的模樣？』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就是美麗的。』) U; a9 f3 W7 }& \- x
) {7 W* P9 c& L4 p& U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4 s( C" [) I! q' x8 l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j* C' I3 Q) f' ]6 V; J
『陽光好美啊…』$ s1 d+ P; A, ~. E/ W
7 O' s  p4 D+ ]7 h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B+ q: Q  R. l  C/ P
8 S$ A0 I) V& K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6 q* I. V( s5 |4 g6 R% W/ \
的骨灰。0 l1 E( n4 }+ y1 [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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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O3 z4 C7 C' R0 H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4 {" g. _3 J- _4 E! [; l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 R/ l6 I/ U& a8 e- d6 M5 S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9 N# L- F4 h" H  |  [" r9 y* T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c  V- P1 Z) r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
; R3 o2 K3 o5 f( g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7 e; h6 ~4 S. q! P% U  s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2 w  v+ Y. {" m% z& V( |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L* b& r(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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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0 `0 H! r& H; m" K) {& B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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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_, a# M( l; Y0 ?! \9 X$ Y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f7 _6 r$ o/ Z7 q' M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K7 e! q9 Q# D1 `2 d
，她不會來找我的。  `/ y( s+ v, ?5 d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 Z' ?0 s: d# G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0 N, I6 z& C0 E* ^4 g* ?7 U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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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x+ }$ O: m) V' }9 y# x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m7 p& }: X& I5 K- J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S( ?. ?- c. q0 w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3 g. K* e) v$ _. K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 p0 Z2 D# ]3 Z# I4 t, X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4 I! {! B" H/ o5 V. a6 g3 z- ]& [7 W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給我。」我向她伸手。
: q, i! K3 ~) ]2 T5 ^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2 f. o" H$ u$ {# K) d+ L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9 t" E& P2 n' o4 [) L7 |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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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X, M6 R0 ^! A& q  A! @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能用爬的。」) [2 v8 ?# K/ U- j
7 O1 X. z/ ~3 |" v6 k9 E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2 T! Q/ n7 O  Q9 `' [' e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Y* a/ }. |9 F1 T0 |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1 o  I* V: k4 N4 }8 u
「妳真的愛她嗎？」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7 @9 j" S% u0 ^" |! Y- }' T. L' U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 S3 A; D- I8 f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 }9 P0 o, j+ C5 r: s1 S
儘管來。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4 T% x: t( k+ r! E
( ?* T, ?6 q( _5 V* T  C6 G; B+ s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f3 e) ~& }2 V1 s  k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X5 i+ N' v4 Q( q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1 A% Q; p% W4 M6 D. m, E' u% c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W: \% r6 @: J# E0 K$ E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 I1 I0 ]* G* K2 r( t( A6 G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2 Q! [% R2 F1 Z
) f6 s* @( Q- |1 i/ U, M
- u# h- s$ a) K( @  x/ G( y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 z, ]: w. y: I5 U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g* c1 l  i5 X- {
- `9 W; J. E6 r* e# X3 s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j9 ^+ ^3 `( S8 \- r0 i1 C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j7 c& x3 O! o1 ?* B
' W0 k) p9 F7 S8 x: O% X* p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8 I  Y" l- X3 s& o2 X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N: k5 U6 \1 n5 E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w, m  t3 c; L( l  M: S% J* J
請他們來找我。
& C7 F. Z& T9 E: X& U1 O5 _3 P, z' `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4 ]' y# W; T  ^2 H4 N: u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f- f+ D1 ?9 N0 ~4 y
. Q5 h' O4 C9 M' T  t7 p; U, R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u2 k9 ]% G4 K' l1 |4 j% w0 P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4 T, K& d; L9 i
+ i* j$ C' l+ E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6 g# M) T# d+ C5 i% y" \0 L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4 \3 w3 U* O+ B! _5 f1 L" _! b6 i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 q- C% S8 k, T: b: V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 C) v1 B- q5 F% f) _% M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8 G5 w& U5 b7 S1 ~9 w6 b7 t9 G
6 S) g% Q; i0 ~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J9 i# U! m, u% ^; |$ s. w
9 n" w  y3 l9 a- h
1 X2 @3 e4 E$ A9 f; `) i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7 q( `% s! H3 f
' m& S8 D  ^) g+ t8 v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x6 r; z5 [7 i1 {; R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 Z9 J  k5 Q1 t" Y; g) m/ p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 K  Q7 M9 n3 V% O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7 ]! E1 Y  ?! l2 P' i- f) W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3 D' t( c5 Q% W9 N3 \+ i' m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8 ]4 R5 ]4 |$ c1 E% p$ ]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9 {9 G3 o) s+ _+ ~3 B0 k
篇抱怨文。/ Y, J7 s/ j6 o  C8 }% i3 g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3 Y9 j1 c5 n/ A# Q' U
都毀掉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7 F; ]# }8 j) x% l! c1 T  }
0 x; n( I1 t* Y- }* G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0 k; X9 g1 D9 ?' V3 v# f+ g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v0 T1 i8 c% B
* I5 d$ k5 j, \9 f5 r( Z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j9 g% ^$ {' Z# D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T- A+ K/ b- r" N6 D: L
. d; i& f+ A7 w5 @* t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5 J- d- N  e. ^6 z9 q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5 y3 }( q" Q5 p: Z) I5 S7 r' R
，我知道，我知道…2 c2 _) q% X7 ~# f% t: k
! r9 c7 Z5 H/ A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5 X3 Z$ {$ P$ p( i, Q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5 \5 A9 j7 y8 k: o
7 l  ?/ B4 q; f6 X# ~: Q
因為我害怕。' S  G- t$ m- @( X4 X/ ^' x  L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S5 s$ p7 j0 g# [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k8 ^1 g$ t+ B7 V1 ^- j' v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3 T+ ~4 {$ ~! T) P3 x: k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N5 j. o# R8 W' |! d$ l* E0 l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2 F8 e- T* O; z% i; P# t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X# V& t  P5 ]- Q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c# y: b. v0 ]3 V* r  q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B; ?& m* e, h# c8 l# Q0 L/ v
2 ?' z9 E8 \- a& J2 e6 R: R2 N
＊＊＊
  M& \8 J$ ?; i" N7 H+ E. ^7 l% }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6 G, b& d+ a3 [: T- n. E5 k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l3 j7 S1 v% z$ o( B4 j! U4 r$ {$ _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G. p4 v  P2 p4 l% F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5 m7 j+ t* M1 V6 T4 g" ^) P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h4 ]' ]* X% \# C4 r$ \" {  C! k
。' \$ n1 u7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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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1 v0 b4 \! M! J1 {  k4 D1 Z; R: s% c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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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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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 H7 S" n: f- R: j. d" i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N5 \. ^4 G" q7 q6 u3 f% L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3 L3 p9 X2 S2 e3 ~2 c2 t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T' y  I6 C0 K. o0 h
扔了。
' r& l0 [6 F: H. m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7 l5 `; d5 o1 \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Z4 `# w" i# I$ C/ ]- U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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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  y6 [* a7 G; |) X7 D, r: O  J0 ?# e* W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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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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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Y9 T# H%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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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  W  m5 ]! ~! m; B: z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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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v5 h. k. k+ }* _% h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w( a2 J" Y& k& }5 [# V( R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v& j" b#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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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8 ~$ K9 H) H: ]" L( Q" D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7 Y" ?0 [' M6 j- N+ {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C* n- A' J9 x2 V6 _! ^7 ?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W8 m$ H1 d6 ?8 ]" C6 i5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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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Y/ T; ?" K# Y4 g& K6 V0 ~/ Y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5 \& g/ r4 c0 V% Z2 H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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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V% D+ R+ i7 t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8 k; M4 D3 `1 L8 ?/ c7 M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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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3 ?$ i: X' z' d- Q) ]5 `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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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T4 p4 q7 t: e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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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F6 k) l% H1 L% D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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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3 f7 ~) \2 y. a: D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 K- U+ t: ^: W; c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4 @0 e! H6 A+ {" G3 s! F- `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N- v5 n0 W8 X4 X" w! Z+ k3 g) g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C( {: W/ f+ x' N# `9 P9 e( z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3 d+ b" |7 r2 Q  l2 g5 \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q+ E* r) [. v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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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f0 L& q: v# c  Q. Z4 p'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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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滿感慨的。% ?( G* a( j' j2 F- G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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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5 M+ M: d( [2 ?! {, w& J
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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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 p  L$ G,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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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 c3 x! Q1 \8 p" m. n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Q; b2 w% r-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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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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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2 q" n" [0 t! x3 Y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4 Y! d/ |; c# ?2 I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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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d3 @( x# z! i0 J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W2 C1 z7 [' @8 g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U  b9 H5 p) W2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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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t5 a! h2 @- }- j; v$ V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4 U6 A7 s6 t# l; d- y+ U8 v
」) j, a, p" A# _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6 O8 h% @/ g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m0 ?9 D( J+ h4 q6 e# {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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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 e2 \& D+ n$ |/ T/ o&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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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7 q6 e' ^9 q- r3 n, z7 P1 q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Q6 }* m$ r# E! p9 b( w% K4 H0 G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7 V* [; X# r* S; Z1 A; W$ a/ ~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P' m$ X  f# I* v: G,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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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0 A8 u" @. u% r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R7 W1 h, a& a' d1 j* C  a! U& s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5 h7 u6 y7 r9 l0 Q) h8 g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7 ?* f' b' u3 n1 f$ n6 C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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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U$ c! ?6 \9 X0 u$ g8 J  Z1 V( K3 [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C6 T; ^% K. {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6 Y4 n0 L- L/ N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Z6 b/ |* `" `' |2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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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t3 p8 y% T" t)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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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8 [1 S  a' h. K8 o, p! y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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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O( {% f; G) L, I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R; A" e  }  R( B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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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0 O0 x5 Q8 b  F9 [0 M5 \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a% ~( ?6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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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1 v2 ]' d# P! z; f# m& A4 i-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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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G# @+ N" @2 g4 X8 {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t9 f! A8 ]( e7 `*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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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9 `3 ~6 o* D5 T4 A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5 B) N& K  `: C4 F6 t3 C' i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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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6 ]$ m8 O- X4 h' C+ b+ j# T! U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g9 a5 U& O/ s8 J*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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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4 ^- _( i$ y. l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4 f5 Y, S" L' J/ L0 A&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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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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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P! A/ Q0 Q% o; y4 r" O* B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2 D3 b' o  k  k' h7 v1 h' i3 m& n5 \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d. K, s  n/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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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的看著我。5 {" s3 V7 i" U2 N; A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1 u: Q' d. U7 ~9 D& ], d7 K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6 M1 e6 v, q( r7 ^9 Z1 u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J" b5 x; J& D: |% q, N4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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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7 {) G7 _  U2 |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5 Z$ I$ A( p) \; b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S9 y" c7 u8 t+ |: h2 `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9 t# D) @" v( Y- J' }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o: ?( N9 K8 E' x4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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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5 v3 L" p) E6 O, W0 C
去。# G: e. a$ V4 I/ }7 T& C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_3 B  k3 C0 X/ }! E0 \2 r+ O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K8 ?5 R5 t0 p$ W(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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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7 S5 |& |9 u+ i7 F$ Q
爪痕。& n  F, y0 T- Q$ q4 p$ Q3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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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b2 s( u! c2 c, J; O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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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8 |: {) Z! y' T5 U) i4 P  u$ F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h, x. e3 i7 K9 [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M$ {, a: ?/ z0 e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W0 A, W0 j2 A; a6 @

「一定會的。」我肯定。2 @2 F7 f9 x.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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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Z* ^* w# }% k% X- G9 s% Y; Q* D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e3 [1 M" }$ V) n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8 M# Z  @% M4 f% A'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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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g2 F0 J1 g# z/ E. F: w, C,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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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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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1 X1 a9 |; i2 r2 A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8 q0 e7 J7 p6 E. A9 l0 T9 A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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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r( V9 a- C3 o  E' X  @6 s, ^8 D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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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t9 C0 y: |7 ?( i0 M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4 Q. d5 J! c/ W7 _# s
的照片！」( r  X% e- c$ Q4 W'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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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C1 x  j  X9 W, d
器就這樣被剝奪。) {% I0 y6 I' G& S+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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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7 B& N0 @& h/ T3 q& n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7 g- J* k3 v6 w: c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h% m9 b4 R%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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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6 a6 |+ }% q7 O7 T0 u(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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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R* w2 z/ i/ h" P6 {;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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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6 @( f8 P. V! l5 L1 D" S* E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8 V/ U' h8 ~2 d( _& L6 \. n  f6 E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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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0 D5 m2 C9 p9 z  f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j1 C. v4 X+ [" e& Z2 f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z( l4 _% q  f0 y2 K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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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5 r% ]5 e8 w# [5 e8 H: g# e) N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6 j4 s7 L$ s2 T% I2 ]- b& L: r
的詭笑者。" ]2 X7 |* y4 G& H5 a; ?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2 b+ n. u, v4 q. }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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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L1 |9 ?. n$ ^& \/ ?+ a3 E1 w+ k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5 Z# G9 _7 t
盯著我。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0 c# n( t0 v$ E%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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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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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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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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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9 o5 H7 r4 X  |
媽媽上香。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X- {' H+ b/ @% W. l3 }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w- b5 X0 I6 k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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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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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1 c0 D& e/ S;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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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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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o) Q- D6 v  G" A* M9 h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0 w1 s2 M0 R3 E4 p* I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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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9 c7 G7 t3 Z; y

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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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 l6 s  N: N4 ~6 h2 o' E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5 M# w! f9 ~+ `
以還。1 |5 o+ n' S) Y+ c$ q1 B: G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6 w8 q3 Y; `9 Z" }# _$ V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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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U6 y! B' v3 `7 n4 p2 P# a
沒有流一滴眼淚。' y7 P/ x(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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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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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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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8 U+ L- U5 j" U+ L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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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U6 X0 L, N, c7 {& x2 F% x0 U# B
聲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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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r9 {$ {7 F7 w6 N; G,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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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1 z6 H% u6 P0 K! E- D9 F- ~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L9 p' T5 N" Y$ y4 d* {% G7 `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4 z7 @7 C# W6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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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 r  p  e" I( g( L6 w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L* h6 f6 T4 p& y6 s/ Y
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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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w  t- A- I, G5 s4 `
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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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l1 U% Y! u! B/ z6 Z8 G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z9 S0 s4 E4 V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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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l( j9 |1 p, c8 r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9 P  y$ \# J+ B4 P6 ~# ^7 M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B& s% P. K% a% Y5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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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z7 ^, r1 y* h& Q( F  r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c" F7 e- S) X6 B( a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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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y5 @5 ]! `$ c4 [# \, c. d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O6 [9 U2 R7 N( ~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6 a1 P. v/ x1 _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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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n: a: C. J" L, u* S  h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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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5 L6 O. M+ ^$ a; n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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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a: I/ J# I' ]" I7 E% g5 h# @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5 O7 w8 X4 A; d  ?

我又吃了人了。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z# h' N7 t- b( y% [$ w5 z
力氣。% x, M, Y( l* A+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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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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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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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5 d: V7 Y6 [/ F( h# H6 t$ U8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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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5 p- g9 K1 I) ~+ b: z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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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T# }9 M+ ~4 w9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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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e# D* R1 K/ j* d( }; b0 J- i" ?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 B  t# e  ~$ a& R. p&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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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Y7 y- ^* v* U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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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6 X# a) f5 f& w# S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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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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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N- n- o( _- q( I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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