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直射在走廊上的強烈陽光被微帶艷橘色的夕照所代替的時候,我和堂弟冰鰭結束了值日工作從教室裡走了出來。此刻學校裡人已經非常少了,放學時播放的柔和音樂裡時而傳出疏疏落落的道別聲。因為已經是春天的緣故吧,即使這個時候天色還很明亮,帶著一種清爽的微醺。???? f7 [* m0 \8 ^6 J' j- }0 X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冰鰭忽然停住了腳步,好像被什麼牽引似的,他的眼光轉向了兩座教學樓間的中庭。雖然比我要小一個月,但冰鰭意外的缺少好奇心,此刻竟然有東西能引起他的興趣,我禁不住探尋起他的視線的終點——中庭裡那株高大的櫻樹枝頭已經空了一半了,餘下的花瓣還在以驚人的姿態不斷的飄落著,吸引著冰鰭眼光的是站在吹雪般的花雨裡的一位少年。????( g E6 p* @ J! u8 t) z
穿著普通的毛衣和牛仔褲,那位少年看起來是初中生的年紀,略長的頭髮是稍淡的顏色。此刻他正拿著一張紙片困惑的四下張望著,那種一籌莫展的無奈笑容非常的美麗。這樣形容一個小孩子可能有些奇怪,可是我在也想不出比“美麗”更恰當的形容詞了。這位少年好象只喝清水就長到這麼大一樣,帶著透明的虛幻感。也許是意識到別人的注視了吧,他從紙片上抬起眼睛轉向我們這邊,輕微的錯愕之後,爽朗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開來,如果不是這一剎那,從某個特定的角度,少年的眼睛在夕陽映射下透出薄薄的青影的話,我幾乎要認為曾在那裡見過他的了。????
, X: [2 s# i) y; r8 M( i 身邊的冰鰭發出類似自言自語的聲音:“唔……有些眼熟……”看來有這種感覺的人不止我一個。????
- j. f& v7 B4 t# Q “不會……是那個吧……”我有些擔心的低聲說,我們的學校年代久遠,這裡那裡總有些奇怪的東西潛伏著,偏偏我和冰鰭遺傳了很久以前就過世了的祖父那種多餘的能力,時常可以看見這些傢伙們。櫻花樹下這位有著特殊相貌的陌生少年也許就是它們中的一員也說不定。對於我緊張過頭的問話,冰鰭並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少年的腳邊,夕陽將少年的身影描繪在地面上——那是再普通不過的影子。我這才松了口氣。這時,少年好象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向我們走了過來。????
* M6 N0 T3 O6 R% u& h4 v “那個,請問十三號樓在哪裡?”少年抬起頭笑著,把紙條交到了冰鰭的手裡,“就是這個地址……我要找人呢……”他的態度算不上那麼禮貌,可是那種坦率的親切實在讓人無法討厭。????- M+ D: G) T& x) n+ p( q# Z" B
“十三號樓?”我懷疑的看了少年一眼,湊過去看畫在紙片上的粗略示意圖,“香大附中……是這裡沒錯,可是十二號樓是辦公樓,十四號樓是實驗室……沒聽說過有十三號樓啊?”????) O" v$ C2 U0 T! a$ y5 I/ Q- L4 A
“有的。”冰鰭斷然否定了我的話,“十三號樓就是單身教師宿舍!”????
1 C- V: i5 K+ T# w8 y# q “那裡啊!”我這才想起來,本來嘛,學生一般不會注意到教師宿舍的編號的。????
( X* l3 c! H9 ^+ H 對於自說自話的我和冰鰭,少年用小小的聲音的抱怨著:“那裡是哪裡啊……”即使苦惱的時候都帶著溫和的笑容,這個少年給人的感覺十分惹人愛憐,我也漸漸變得熱心起來:“冰鰭,我們帶他去吧,正好也可以看看武士先生呢!”很難得的,這回冰鰭竟然沒怪我多管閒事。????
1 a% K/ c) {1 l/ Y, y 住在十三號樓教師宿舍前空地上的“武士”是學校的德國狼犬,非常親近我和冰鰭。年紀已經很大的它對於學生而言就像老前輩一樣。因為威風凜凜又非常有靈性,所以我們常常在它的名字後面加上“先生”兩個字。因為有它守護的關係,十三號樓那邊一向十分“乾淨”。????
2 _/ W# [ m+ e, Q! h+ w1 W: O 說起來,十三號樓是我們學校比較有年頭的建築之一,灰色二層蘇聯式小樓掩映在重重的綠樹之中。雖然看起來有些狹窄,不過單身教師數量有限,所以還不至於太過擁擠。到了夏天樹木會把這裡同外界完全隔離開來,不過現在透過仍未豐滿的枝葉還能隱約看見凌亂的曬在樓前的各種衣物。沿著滿是裂縫的磚鋪小道,轉過一片低矮的冬青,我看見幾株盛開的紫荊花下,武士先生威嚴的斜臥著。????# a% ^! R: B3 i$ D! S
一看見我們的身影,武士先生便警惕的坐直身體,可是不像平時那樣會溫順的搖著尾巴靠過來,鎖在狗屋上的武士先生忽然敏捷的站起來,從喉嚨深處發出威脅的低吼聲。武士先生這樣的大型犬一旦戒備起來,那種樣子是非常可怕的,我們下意識的停住腳步:“怎麼了武士先生!是我們啊!”並不理睬我的話,武士先生突然跳躍著發出震耳欲聾的恐怖吼叫,劇烈的動作使狗屋散架似的震動起來。????% U; }0 G6 f) _7 D Q( \! `) l, a
可能是因為看見我們帶著陌生人的緣故吧,武士先生才這麼激動。雖然知道是被鎖著的,可它的氣勢讓我和冰鰭都不敢貿然接近。那位少年更是嚇的臉色慘白,他戰戰兢兢的抓住冰鰭的衣袖,躲在他背後連看也不敢看武士先生一眼。雖然有些不應該,可是我還是被那微帶青影的眼睛裡搖曳著恐懼的樣子奪去了視線。????
% G4 ?$ B" G; C \, Q. h( d 實在是進退兩難……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頭上感到了意外的敲擊,我反射性的抱住頭,卻發現身邊的冰鰭也在作同樣的動作。“叫你們不要去招惹武士先生的!”爽朗的聲音從我們背後傳來,語氣裡責備的成分不多,看好戲的成分倒不少,我立刻分辨出說話的人是二班的班主任,教數學的龍樹老師。剛從大學畢業不久的他不僅講課思路十分清晰,而且完全沒有架子。如果不是那麼喜歡作弄人的話,這個五官輪廓鮮明的高個子倒是挺讓人喜歡的。????
- D" x# D4 U* H: H 回過頭來,只見龍樹老師得意環抱著雙手,可就在看見冰鰭身後的少年的那一刻,本來還想揶揄我們兩句的他忽然停止了動作,無法掩飾的驚訝傾瀉在他臉上:“不會吧……難道你是——蘇枋?”????, W% y; [; _# L, d, w4 N1 s, q
少年從冰鰭身後探出頭來看著龍樹老師,他眨眨薄薄的眼皮下微帶青色的眼睛,有些膽怯的點了點頭:“是呢……我是花蘇枋……”????4 k i# F( ^: q- O* t
“不要叫了!武士!”在龍樹老師極有魄力的命令聲裡,巨大的狼犬立刻停止了動作,趴回地面,從喉間發出不滿的嗚嗚聲。因為週末的關係,單身教師們出遊的出遊,回家的回家,整座樓靜的不得了,可龍樹老師領著如履薄冰的我們穿過樓前的空地,毫不客氣的敲打著一樓一間宿舍的門。????, C$ C+ c" A$ u. d# J
悉窣的腳步聲從房間裡傳來,開門的聲音伴隨著門裡人的抱怨聲:“你不是有鑰匙嗎,龍樹……”這個抱怨忽然消失在急促的低語裡:“蘇枋?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從春山過來的嗎!”????
- s8 C5 e/ L: C 站在門口的人,擁有名叫蘇枋的少年成年以後的容貌,不,應該說蘇枋擁有那個人少年時代的容顏。“我剛剛坐車從春山過來……”依然躲在冰鰭背後的蘇枋露出了羽毛一樣輕柔的笑容,“爸爸。”然而他的語聲很快被淹沒在我沮喪的大喊裡:“什麼啊!花老師已經有這麼大的兒子啦!”????
: f9 q1 j" B4 R; u/ ?0 Z! }; ` 開門的人是生物老師花繁流,他的出現解答了我和冰鰭的疑問——難怪我們都覺得少年的笑臉看起來那麼熟悉,原來那正是和繁流老師一模一樣的笑容,帶著近乎凄切的悲憫的和煦笑容。????% M3 d# X3 t* {5 S/ \! A0 |4 Y
聽見我的話,冰鰭不滿的皺起了眉頭。笨蛋冰鰭怎麼會知道我的想法,其實整個學校裡我最喜歡繁流老師了,這位不久前剛剛調職過來的老師雖然個性有些遲鈍又不得要領,但他那仿佛壓抑著憂傷的笑容裡卻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親和力,再加上容貌又相當年輕,現在他和我們差不多大的兒子就站在面前,這怎麼能不讓我震驚!????! f" W% l5 \8 K
繁流老師的驚訝好像也不亞於我,他睜大了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你們……不是一班的……”????
+ R7 C; A# T# J2 U0 G “火翼和冰鰭!”就在繁流老師快要叫出我們名字的時候,冰鰭忽然大聲打斷他的話,報上了我們的乳名,祖父取的這兩個名字象徵著強大的幻獸,據說可以保護我們,因此我和冰鰭從不以姐弟相稱,漸漸的身邊的人也都比較習慣叫我們的乳名了。可是冰鰭為什麼要在此刻特意報上這個名字?????; f* n- c* _3 U) q
武士先生威脅的低喉又從身後傳了過來,繁流老師連忙把我們讓進屋內,我聽見龍樹老師短促的呵斥過武士先生之後,在門邊低聲責備起同事來:“你明明在怎麼還讓狗叫成這樣?”????1 y: F8 A/ A0 M g2 q0 b
沉默了一會兒,傳來了繁流老師有些為難的聲音:“我在接電話……又出事了……”????0 N3 M: k# v6 F* h) e
“還是哪個怪病嗎?”龍樹老師的聲音忽然出現了某種不穩的徵兆,“已經第幾個了?都是十五年前和你一起在五丈農場實習的人嗎?”????" Y, D( a( q& A) t& p$ W
“這……是啊。”一瞬間的猶豫之後,繁流老師用平穩的語調說得過於事不關己,“無緣無故就倒下來昏迷不醒,醫生也完全沒辦法。仔細想起來……也許是報應吧……”????9 l& `" g! J `5 z) f
“不要胡說!”龍樹老師下意識的提高了聲音。接著他有些戒備的向屋內看了一眼,如果只是在確認我們有沒有聽見的話,這眼神未免也太犀利了。我和冰鰭又不是在故意偷聽,何必這樣瞪我們呢?然而這時,蘇枋發出微弱的呻吟,好像很害怕似的靠在冰鰭身邊。????6 Q. F5 ?+ i: H6 V0 f% H1 E, |
難道龍樹老師瞪得不是我們,而是同事遠道而來的兒子蘇枋?有什麼理由呢?面對龍樹老師苛責的目光,冰鰭露出了懷疑的神色,轉頭看著我,想來此刻我的表情,也應該是一樣的吧……????
$ N& R. }7 B. K+ T+ v. K) V( {$ W 隨後走進屋內的繁流老師看著很依賴冰鰭的蘇枋,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了起來:“真難得你們能跟這孩子好好相處……畢竟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沒能把他教成討人喜歡的個性……”????
; p. _4 \4 |3 V* A9 |: r 果然是個不稱職的父親,這樣的話怎麼能當著小孩子的面說出來呢?我連忙分辨:“哪裡哪裡!蘇枋和繁流老師一樣親切呢!當時我和冰鰭一個勁的瞧著他,他非但沒生氣,還主動和我們打招呼,他笑起來……”????
h( O) M' V: N( j2 n 不屑的冷笑聲從我們身邊傳來:“我所知道得蘇枋啊,可不是親切到會對陌生人笑的人。”只見龍樹老師走到房間裡,大大咧咧的在屋子中央的飯桌邊坐了下來,透過刀削似的眼角審視著蘇枋,他平時就很有魄力的眼神此刻分外凌厲。靠在冰鰭身邊的蘇枋一直低著頭,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微微的顫抖著,即使被這樣對待,他的臉上還勉強的掛著笑容。龍樹老師這種言行舉止未免也太過分了吧!我和冰鰭都忍不住側目以對。“怎麼,坐在自己寢室裡也礙到你們嗎?”龍樹老師滿不在乎的說。對呢,單身教師是兩個人住一間寢室的,這不就表示可憐的蘇枋要受他一個晚上的氣嗎!????2 C6 x b# D1 u# l( p. ~* r
“蘇枋,繁流老師這裡一定有你的照片吧,我們一起看看怎麼樣!”好像和龍樹老師對著乾似的,我明知道不太合適,但還是提出了這種緩和氣氛的建議。????
! a( F: T6 p% i5 W; E “啊!我去拿!”一直在一邊不明所以的看著的繁流老師立刻接受了我的提議。????
E6 M( x. r( _- F+ @" W “等等!”龍樹老師一把拉住繁流老師,“既然是兒子的朋友來了,你不是應該泡個茶準備點點心什麼的嗎,拿相冊這種事,讓你兒子來就行了!是不是,蘇枋!”????
, T& y# {8 I4 F* b! N 龍樹老師的語氣與其說是徵求意見,還不如說是命令,一瞬間,蘇枋驚訝的抬起眼睛,薄青的眼底閃爍著楚楚可憐的神色:“那個……這裡又不是家裡……我不知道爸爸放在那邊……”他努力的微笑著,是想讓龍樹老師能夠喜歡他吧,可龍樹老師並不回答他,只是慢慢鬆開拉著繁流老師的手,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向冰鰭和蘇枋這邊走了過去。????
# e- t5 o5 j( w: k+ |) z) Q( z$ Z 不知為什麼,高個子的龍樹老師此刻看起來散髮著異常的壓迫感,他停在冰鰭面前,注視著藏在少年單薄的身體後的蘇枋。不要說直接承受著這種注視的人,就連站在一邊的我都覺得呼吸在一瞬間被奪走了,只能這樣看著龍樹老師緩緩的伸出了右手,那修長而有力的手指帶著殘酷的絕決,不斷地向蘇枋的頭顱接近。帶著突如其來的不詳的預感,我求救似的轉頭去看繁流老師,他似乎也沒有搞清眼前的狀況,只是茫然的看著兒子的方向。面對著接近中的手指,即使平時非常冷靜的冰鰭也忍不住後退一步,下意識的半側著身體阻擋在蘇枋身前。????
" _( s# W _+ j* Q, y6 h- C8 X8 ? 然而帶來恐怖的手越過蘇枋的頭頂,從他背後的書架頂上取下了一本花花綠綠的畫冊樣的東西。龍樹老師回手將冊子擱在肩膀上,抬起下巴,從眼角向下注視著蘇枋:“無論在哪裡,繁流他的總是把相冊放在這個地方的。”他微微眯起眼睛,湊近臉色蒼白的少年,用耳語般的聲調:“你……真的是繁流的兒子嗎?”????. y+ ]1 t+ M+ p% E; s% q
一瞬間,淡青的光芒閃過蘇枋的眼底,他努力拉動嘴角做出不完整的微笑,好像不保持這個表情的話就會馬上哭出來一樣。此刻恢復了冷靜的冰鰭抬起頭,用他一貫的冷冽目光注視著龍樹老師:“老師你真喜歡開玩笑。”????
$ S1 }8 H, z* B9 \* e “是啊!”繁流老師也笑了起來,他走過去把蘇枋拉到了自己懷裡,“這孩子會以為你在欺負他,可是要哭的。”在接觸到繁流老師的那一刻,微微的僵硬感掠過蘇枋的身體,可能是確認了父親的體溫吧,下一秒,他便依靠在那溫暖的懷中,閉上了眼睛。然而繁流老師卻在這一瞬間放開了手,急促的轉身動作掩蓋了他的表情:“對了,我該去拿點心來的!”????
7 b9 j- R# W2 Q8 D' [3 R+ n 好像被丟下來的小狗一樣的落寞眼神出現在蘇枋美麗的眼睛裡,他近乎無力的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門邊。也許這對父子的關係遠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吧,雖然知道還是不要介入別人的家務事為好,可我一想到蘇枋那種惹人憐惜的模樣,又覺得不能袖手旁觀。猶豫不決的我轉頭想去確認一下冰鰭的態度,卻發現他緊鎖著纖細的眉頭,注視著龍樹老師扔在桌上的相冊裡攤開的某一頁。我湊了過去——那是一張陳舊的彩色照片,褪色的畫面上年輕的繁流老師和幾個陌生人站在一片模糊的背景裡,這張照片看起來有些奇怪,如果是白天的話,背景不至於這麼陰暗,如果是黑夜的話,人物的臉又過於清晰,像被某種神跡的光輝照亮一樣,大家的臉上殘存著得意的瘋狂餘燼,更襯托出繁流老師那因為若有所思而落落寡歡的表情。????( X- t- ?" D" _' E' P- i0 A' U
我自語般的低聲說:“照在人臉上的是什麼光啊,有點古怪呢……”????
& x$ K! _! |# C q# D% I U" ?1 | “山火……”游絲般的聲音牽去了冰鰭和我的視線——蘇枋向虛弱的白鳥一樣低垂著頭顱,但從環抱雙臂的手指那蒼白的骨節上,卻可以看出他貫注的極大力量,“那是山火……”????
" H' g' m# E- ~5 y “山火?”這個包含著太多陌生意味的詞語在我和冰鰭之間傳遞著。????
E. \/ t( [4 A& H+ Z# @$ [ 蘇枋抬起頭來,燈光照映著他如琉璃一般薄青的眼睛,與繁流老師如出一轍的憂傷笑容在那蝶翼般纖細而華麗的容顏上投下濃重的陰影,他輕輕的咬著失去血色的嘴脣:“十五年前五丈的……山火……開滿整片山野的女郎花,都在火裡……”????6 R+ L1 B7 D/ P2 G& q
“五丈,那不是繁流老師實習的地方嗎!”我脫口而出,卻立刻後悔失言——這不就表示我剛剛在偷聽繁流老師和龍樹老師的對話嗎!想要掩飾失誤,我支支吾吾的說:“怎……怎會的啊……”????
) K) T5 ?: Q& I2 s. J, P( H “說是鄉民不小心引起的。”回答我的竟然是龍樹老師慢條斯理的聲音。????4 ~3 m g- h# ?7 \
“不小心引起的嗎?”冰鰭沉吟著靠近照片,“總覺得有點奇怪啊……”????
# W, U; I% _: f1 C 我也再次審視著那張褪色的相片,仿佛剛剛經歷過血祭的秘儀一樣,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浸透著不詳的莊嚴和驕矜。從詭譎的角度照亮人臉龐的光芒原來是熊熊的山火,又會有多少生靈和開滿山野的女郎花一起化為灰燼呢?它們無聲的呼號被凍結在這張沒有溫度的相片裡,所以這釉彩般沉重而僵硬的色調裡才會徘徊著寂靜的死影。整張照片都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瘋狂,仿佛會把觀看者吞噬……????: A3 y$ t3 t# d) M
“瞧這照片上人的表情,總覺得山火,好像是他們放的一樣……”我無意的話語突然被瓷器的碎裂聲切斷了。彌漫著混亂氣息的室內,破碎的瓷杯露出凄慘而尖銳的白骨,和熱氣一起圍繞在倚著門的繁流老師腳邊,失手跌了茶盤的他正扶著門驚魂未定的喘息著。沾著水和灰塵的茶點滾了一地,現在只能從形狀和色澤上判斷出那是各種各樣的油炸糕點。????
! p+ o1 Q$ F' C" ?7 n6 Y- g “有沒有受傷!”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是龍樹老師,他迅速將繁流老師帶離危險區域,在確認對方並沒有受傷之後,龍樹老師再一次將凌厲的目光向我們這邊投射過來。????$ e# ^$ H' e5 ?/ H& P
看看冰鰭,又看看縮在他身邊的蘇枋,我戰戰兢兢的低下了頭,看來龍樹老師這回瞪的毫無疑問就是口不擇言的我了。“那個,冰鰭……我們回去吧……”只感到脊背上一陣陣發冷,我斷斷續續的說。繁流老師也沒有留我們的意思,他只是用和蘇枋相似的表情咬著嘴脣,勉強保持著歉意的微笑。????. t' N! R$ t& P
冰鰭站了起來,他無聲的掙脫蘇枋拉著他衣袖的手,向兩位老師欠了欠身以示告別。為了這樣的事丟下蘇枋自己逃掉,我真是覺得對不起他。就在我隨著冰鰭向門口走去的時候,龍樹老師低沉而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了過來:“我說……你們過世的祖父,曾被人叫做訥言先生吧……”????
/ C3 U C( t9 I8 l: h 一瞬間,無法扼抑的驚訝侵占了我和冰鰭的全部表情,我們不約而同的回過頭來,可龍樹老師似乎再也沒有和我們說話的意思,只是低著頭檢查繁流老師的狀況。在努力辨認著龍樹老師的表情的視野裡,我不太真切看到——瑟縮在屋角的蘇枋摸索著撿起滾落的油炸茶點,雙手捧著送到嘴邊……????) G3 O* R4 O& n4 n1 m3 e9 ]
目送我們離去的武士先生早已恢復了穩重的態度,它注視著我們的眼神雖然像有很多話語無法傳達,但卻又有覺悟了一般的沉靜。讓我和冰鰭更不能釋懷的是一直纏繞在我們耳邊的,龍樹老師最後的話語,他稱呼我們的祖父為“訥言先生”,這是祖父在和彼岸世界交流的時候才會到的名字!????
( T9 H/ P! q# J2 f, h8 ^0 |" }+ y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龍樹老師居然知道爺爺的事!”踢開夜路上化作石子,企圖絆倒我的低級精魅,我不安的說,“你不覺得他的行為很怪嗎——對繁流老師也好,對蘇枋也好……”????, P3 V1 b) ]$ s N% i
“我倒覺得更可疑的是繁流老師。”冰鰭低垂著睫毛:“你說是照片上的人放的山火時,他緊張得跌了盤子。”????
" ~ g% U5 q" Y7 `, _" I 十五年前的五丈、慘烈的山火、無故昏迷的同伴,以及龍樹老師那番有關山火成因的,欲蓋彌彰的謊言——我所聽到的只言片語好像都在拼命暗示著繁流老師和這件事千絲萬縷的關係……????4 e! Z$ ?# ^1 X5 f g
“繁流老師才不會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的!”像是要趕走自己的動搖一樣,我大喊起來,連妄圖攀到我肩上的魍魎們都被震落了,“你居然懷疑繁流老師……繁流老師那麼溫柔的人!”????
& x! f; G% F' U0 Y5 S9 t4 z" ^ 春夜靉靆的煙雲慢慢的遮蔽了初升的圓月,淡青的陰翳投在冰鰭的臉上。他輕微的搖頭的動作弄碎了月光的薄影:“我也不想這麼認為啊……火翼……”????
1 ?9 u) [0 g+ g3 b6 |% a: K 這一剎那冰鰭的神色是那麼矛盾,好像有無數青藤在心頭糾結一樣,原來他也這麼為難嗎?我還以為他一直不那麼喜歡做事不得要領,卻非常努力的繁流老師呢……????( k9 X: p7 f: |) L: D
“不過,繁流老師的行為的確有很多違背常理的地方……”好像忘卻了剛才的動搖,冰鰭忽然改換了嚴肅的臉色,“他有了這麼大的兒子卻還調職到這邊,一個人住單身宿舍。”????
& q) K/ c1 x8 w% j. N3 k. T 一聽這話我立刻想起了蘇枋撿食落在地上的油炸糕點的動作,開始同情起他來:“是啊!蘇枋為了見爸爸一面居然要從那麼遠的春山趕過來!想起來陣是讓人心裡難受……”????1 ]+ H! P6 P* Y5 ], r" C
“你好像太在意他一點了吧,蘇枋可是要叫你姐姐的。”冰鰭不懷好意的說。我立刻反脣相譏:“那個粘著蘇枋不放的傢伙是誰啊!好心腸的哥哥!”????( Y) J0 c( z8 ?; v3 _3 e
就在話題開始往無聊的生活瑣事轉變的時候,一滴水忽然落在了我的臉頰上,我驚訝的抬起頭,圓月在濕潤的雲層裡明明滅滅,淡淡的光暈照出了湛藍夜色裡牽扯著的無數銀色細絲——居然,下雨了!????3 D. p5 Q" D$ P; `- W% L9 ]
“晴時雨……”冰鰭抬起迷惑的目光,茫然的看著任性的天空,“初春就下晴時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