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病歷卡 * D) B, Z4 L4 h) u. \
李瑾瑜避開這個話題,自言自語說:“這咖啡真苦!”她加了幾塊方糖,用調羹慢慢攪動,心裡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周文催促說:“你倒是說話呀,我知道你很清楚發生了什麼,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2 x1 `- M1 D0 u2 Z
李瑾瑜也想知道,那頭吸血獠明明完全控制了周文的身體,怎麼他會一點事都沒有,反而把怨靈趕出自己的身體,擁有了道門中人才會的法術陰陽眼。她終於下定決心,把怨靈附身的前前後後告訴了周文,最後說:“這很奇怪的,我在道藏裡從來沒有看見過,怨靈是絕對不肯放棄已經到手的身體的,你還記得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 Y: {# }7 H, Z I+ ^4 S! R 周文一片茫然,他腦子裡有些混亂,說:“慢來慢來,你說我殺了五個人,吸乾了他們的血?”李瑾瑜糾正他說:“不是你殺的,是吸血獠附在你的身體裡,是它乾的!”周文喃喃說:“原來林永壽真的是我殺的,難怪他死在茅坑裡!真該死!”他的神情有幾分沮喪,摩卡咖啡喝在嘴裡淡得像白開水,一點味道都感覺不到。
; ?! ^6 U N( v# i 李瑾瑜有些擔心,她安慰他說:“人是吸血獠殺的,這不關你的事,你也不要自責了。”周文有幾分急躁不安,揮揮手說:“我沒有自責,我只是覺得倒霉。怎麼好事輪不到我,壞事倒找上門來了?世界上這麼多人,你說那個該死的怨靈為什麼偏偏挑上我呢?”
0 _1 i' Z* j; p& `0 r 李瑾瑜對周文的反應有些吃驚,她沉默了片刻,說:“那頭吸血獠的怨靈可能跟你有血緣關係,所以才能附在你身上。那天中午在防空洞裡,它不停地叫你哥哥!你……是不是有過一個沒養大的弟弟?”
7 t8 D: c5 v8 Y) e) n% D1 o0 a9 o 周文搖搖頭說:“我是獨子!你有沒有聽錯?它的確叫我哥哥嗎?”李瑾瑜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說:“它好像說,哥哥,求求你了,這是我的身體,把我的身體還給我!”周文倒抽一口冷氣,他頓時記起那個奶聲奶氣的小男孩的聲音,忍不住牙齒咯咯打架。
/ B$ Z/ Z) O4 W( a0 ]; ` 李瑾瑜察覺到他的異樣,問:“你怎麼了?”周文勉強笑了一下,說:“沒事,這裡的冷氣太厲害了,我有點冷。”李瑾瑜沒有放在心上,猜測說:“也許是你媽媽瞞著你,你叫周文,你很可能有一個弟弟叫周武!”她有些不甘心,“你再想想看,發生過的事是不會忘記的……” 6 ^( S! a' P; O% m
周文打斷她說:“夠了,你別說了,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嘴裡嘀咕說:“我要回家去……”李瑾瑜看他臉色極其難看,心裡很擔心,問:“要不要我送送你?” 8 c7 f* Q7 e1 [, U1 G+ a
周文大聲說:“不要你管!”他隨即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竭力放低聲音說:“我沒事的,你儘管放心!不好意思,你自己打的回宿舍吧,我不送你了。有什麼事我會打電話的……”李瑾瑜目送他垂頭喪氣地離開咖啡廳,心想:“我會不會是害了他?” 8 ?3 U( ^4 z, `, p/ ?0 b
周文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G城繁華的街景離他是多麼的遙遠,他看著擁擠的人群和穿梭的車流,就好像在看一本毫不相干的電影——你可以為之感動,沸騰,甚至流淚,但這一切都只是投在屏幕上的幻象,都是假的! % M1 t. u0 u! Y' [: `6 R b
如果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突然成了一個嘴角沾滿鮮血的凶手,你會有怎樣的反應?周文拼命想把這個念頭排遣掉,但是他沒辦法迴避。他腦子裡閃過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可怕的念頭:“把李瑾瑜殺死,讓發生過的一切永遠成為秘密!”但是周文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李瑾瑜是無辜的,她竭力想幫自己擺脫吸血獠的控制,只是無能為力罷了。” i* `8 v! J) i& ]
“去公安局自首?”周文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別傻了,這世界上有怨靈和鬼魂,他們不會相信的!……就算相信了又怎樣?我絕不去坐牢!”他終於打定了主意:“他媽的,不管他了,先回家再說!何必為以後擔心呢,說不定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根本沒人在乎你!” 4 }6 V. \2 `, J1 C! s! E
周文招手叫了一輛出租車,打的回到家裡。陸萍正在燒晚飯,她看見兒子回來很高興,一連串地問他學校裡的情況,周文實在不想多談這個問題,打斷了母親的問話說:“姆媽,我是不是有個弟弟叫周武?” * n0 n+ x: _! B- H* v
陸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語無倫次地說:“沒有啊,你是獨養兒子,有獨生子女費的……你怎樣突然想到問這個?……你臉色不大好嘛,軍訓累不累?你看看,曬得這麼黑。嗯,幫我看著爐子,我出去買點熟菜,今天晚上陪你爸爸喝點酒。”她像逃一樣衝了出去,唯恐讓兒子看見眼角的淚水。周武……周文的確有一個孿生弟弟,這件事一直瞞著他,已經快二十年了! + ~: w; M7 R: Q3 w
陸萍的反應證實了周文的猜測,他手腳冰涼,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像木頭一樣發了一陣呆,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衝進父母的臥室,翻出鑰匙打開五斗櫥,從抽屜的最深處找到了一疊病歷卡。陸萍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她不捨得丟東西,哪怕是沒用的糧票、收據、台歷、戶口本、病歷卡之類,她都會用塑料袋裝起來保存在抽屜裡。這給了周文一個發現真相的機會。
7 S; _9 g& ?9 a* G+ o 周文用顫抖的手找出1975年陸萍的病歷卡,翻到10月15號——那是他出生的日子——瞪大眼睛仔細分辨了半天,“他媽的,醫生那兩個破字要多難認就有多難認!”周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清了“腦積水”、“穿顱術”、“韓梅”這幾個字眼。他隱隱約約猜到了幾分,嘴裡不禁一陣苦澀。 . z) _, W) n0 d; z- s" u L
周文把病歷卡放回原處,鎖好五斗櫥,躺在竹椅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想心事。陸萍和周子佟回到家已經快6點鐘了,手裡拎著一大堆鹹水鵝、醬牛肉之類的熟菜。晚飯吃得很沉悶,周文沒有再提起周武,他的父母也很默契,一味地聊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 6 b: f6 z- B8 ]3 B0 r6 R7 c. W
周子佟為了調節氣氛,說起刑警大隊的謝處長前一階段胃出血住院,才歇了一個禮拜多,實在放心不下那幾宗離奇的凶殺案,他瞞著醫生和家屬偷偷溜出醫院,到刑警大隊找他的副手彭曙光了解最新進展。結果工作到下午肚子餓,謝處長不聽別人的勸告,自說自話出去吃了一碗爆鱔面,不到一個鐘頭再次胃出血,當場昏到在辦公室裡。
5 w0 K+ [( K1 _' F 陸萍搖著頭說:“嘖嘖,謝處長也真是的,都五十多歲的人了,又不是年輕小夥子!早點退二線享享清福嘛,還要硬撐著,圖個什麼呀!”周子佟乜了老婆一眼,說:“你懂什麼,他這是有責任心!” : s! e+ a: Z1 R3 G2 w' u
陸萍很不服氣地說:“有責任心?他是信不過彭曙光吧!哎,我跟你說,別人的事我不管,你可得留心自己的身體,又是高血壓又是脂肪肝的,萬一躺倒了別指望我服侍你!”周子佟有些不耐煩,揮揮筷子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少說幾句吧!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別瞎操心。” / _% N' X/ Z4 q' T3 j' W9 j
陸萍又想起了什麼,對周文大驚小怪地說:“咦,你怎麼沒把衣服帶回來洗?放在宿舍裡會發臭的!”周文說:“今天下午我跟同學出去玩了,忘了帶回來。反正學校又不鎖門,明天我正好要出去買點參考書,順便拿一趟吧。”
3 G. H, N8 M1 X$ j7 H2 P, s 陸萍絮絮叨叨地追問:“跟誰出去玩的?男的還是女的?在哪裡?”周子佟打斷她說:“好了,兒子已經是大學生了,你還管頭管腳的煩不煩?”陸萍這才不甘心地住了嘴,眼睛望著周文,希望他自己老老實實告訴她。
. A$ D7 `" u, p }3 f" b! p+ e 周文暗暗嘆了口氣,一個勁地喝悶酒,不知不覺就過量了,臉紅得像關公,頭重腳輕地躺倒在床上,說是歇一會再起來洗澡,誰知道竟一睡不醒了。睡夢中,周文隱約聽見父母低聲說著私房話,一直到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