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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B, O1 M. V9 } /往昔啊,沉舊泛黃的膠片攤開並拉長,一幀一幀細細向我傾訴過往,歷史是奔涌不息的長河,我的記憶不過是光陰的一絲細薄脈絡,卻能牽引著我的命運,浸淫在時間的掌紋中顛倒傾覆……/
" m7 j6 Y9 E) ^+ v# L 說個小故事消遣一下——陳村的私塾先生,為師嚴謹。平日裡,若干學生無不害怕,唯恐一些小過失,便遭其責罰。那日,先生讓學生們默背詩詞,自己在講堂上念念有辭,猛地大喚一聲:我心口疼。學生竟無一敢抬頭過問,怕是先生存心試探,良久後發現先生已趴在桌上,再上前看,有學生壯著膽子推了推,先生鼻裡流下一注血水來,早已猝死。
2 h) }* ^: z8 p/ c1 x$ s 路程太過漫長。一路上兒子除了睡覺還是睡覺,到了D鎮兒子生起氣來,直嚷著要回家。長途車票是第二天一早的,我們在D鎮的招待所住下,兒子因為沒有獨立衛浴更是生氣,脾氣較以往惡劣起來。我說,體驗一個小朋友獨立能力的時刻到來了,你要不要做個好孩子?
+ X3 j, N9 U; K- C 不要!沒有抽水馬桶我就不要!兒子的物質享受思想相當嚴重。
8 D3 f$ V9 O/ U Z) q6 D 先吃苦再享樂,城市裡沒有山山水水好看,這裡還能看到許多小動物……我能騙的都用上了。
' A0 t; f9 ]1 c7 I# j 兒子沉默起來,安安動用巧克力轟炸攻勢也不管用。
* e. o7 B) H0 ?) P- ^ 我們三人住的是雙人套間,兒子跟我睡。睡前,我擔心兒子睡不慣硬板床,晚上做惡夢。結果,倒是安安半夜被噩夢驚醒,一身冷汗,過來搖醒我,看見言言睡得正香,於是把我拖到陽台。 ) c' k- P6 D- o0 A) h
莫老師,我好怕。 5 H9 H5 f& @; P. Z! t& k
或許是陌生的地方,不習慣吧,要不要我給你倒杯茶。
# \) m, n" e+ e9 M5 e1 J9 V 不要,你陪陪我。
3 k! C9 b8 H+ Q+ S, j 好吧,那,你不如說說你夢到些什麼吧,或許說出來會好一點。
. b$ a' s: m6 t. s, O$ f* w 嗯,她開始回想。
! m. K- a5 ~6 Y 很多很多很多的兵,不知道哪個朝代的,他們高喊著,願為誰誰誰馬首是瞻。然後遍地是血,殍屍遍野……
, h; d2 e, _# N p, f- q 唔,靈異小說看多了! 9 c" C' |. y, B# U1 O, V1 f) `
不是,莫老師,我挺認真跟你講的!你難道從不以為夢這東西,本身怎麼都有點通靈的感覺嗎?要知道我以前都是一覺睡到大天光的,而我才到這裡就開始做這種怪夢!
) _7 u2 ^7 |% f4 f6 Y' m( E 那或許這裡以前是戰場吧!兩軍廝殺,殺氣太重了……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 b7 w' `% A1 X: B* S) g 不全是,有些死屍身上插著的都是鐵鍬啊,鋤頭啊之類的,看上去不止是兩軍撕殺。
2 V) ?3 u% I2 ^+ ?( N4 ` 連死狀都夢得那麼清楚,果然是噩夢了。 # f- _6 G, d4 H% i
沒勁,莫老師,我現在都懷疑那些文字是不是你寫的了,文章和人的感覺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你知道嗎?很多人看了你的文章,都說那不是活人寫的東西,好像你就是和前生通靈的這麼一個人,什麼曲折,什麼詭秘,你都知道,你都能活生生將它們再挖出來,攤在世人面前。 * B" D& S" D) G4 r) X1 X
說得我像盜墓賊!
. @! I$ b: i. ~" k/ F 看,看,又來了,現實中的你怎麼那麼沒勁!她生氣耍小性子,一轉身回房睡去了。也好,激得她忘掉害怕。
3 Y4 O5 U( H& s, f# J; t3 K1 B" K1 E 第二天,兒子硬是被我抱上長途汽車,連哄帶騙。兒子吐了安安一身,自己倒像受了誰委屈,粘在我身邊。安安一點沒生氣,反而為一路上愈漸荒涼的景色埋怨起來。
2 Q! u, P' [( n1 ^( V" Z. K 這麼多年了,一點都沒發展過!真讓人失望。 * @ c; p, z' l
貧荒的村莊,大抵都一個樣,完嘍,這回萬一主編讓你交個稿,你可沒故事編嘍! % O( s) Q; G! ~, x( N
他會才怪了,他頂清楚我是玩來了,哈哈! 9 p: A0 C |2 A4 z: [: m: b
真好的領導。我怎麼上趕不到?我用羡慕的眼光注視她。看得出她得意中歡喜的神情。
) q* {. Q$ D. F 車子開到半路停下吃午飯,唯一一家公路邊掛著蠅鬥的農家飯館,大灶生火,飯菜裡有柴香,等待時,我注視那蠅鬥,生物有本能的思維方式,如飛蛾撲火,蠅鬥堂而煌之引蒼蠅飛來的食物,是死亡的開始。兒子從地上撿了樹枝追逐驅趕螞蟻,他總喜歡同這小生命過不去,持強凌弱。安安則梳理著頭髮,然後用手撐著腦袋百無聊賴的打盹。5 V4 c0 i4 g- i
飯菜上來。毫無油光的炒青菜,榨菜肉絲,蔥花荷包蛋與甜醬拌面,司機與本地乘客吃得津津有味。言言被我逮住,硬塞了些菜在他嘴裡,滿以為他會吐出來,結果他竟然講了一句:比媽媽煮得好吃。
6 r, r* m4 X& [7 f& a* C$ O# S 安安一個勁笑,毫不顧忌我的尷尬。為此平添了我對於本次旅行的第一絲後悔。' c/ B' {! r, b" B2 k+ k
又是四個小時後,連車程帶步行,我們三個終於灰頭土臉的踏上荻村的田埂,零星耕作的農民已經準備收拾回家。我們攔住其中一個遞上名片並詢問可有住宿的地方,他一個勁的傻樂,搖手說聽不懂我們在講些什麼也不識字,表情憨厚,以至於旅途勞累的我們按捺住火氣與衝動,沒有與他斤斤計較至少得擁有小學文化水平的重要性。 V9 ]$ n* c: }, X) [- _+ ]
好歹,他牽著耕牛引我們到達村莊,通報到村長出來接待我們,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應該不是很久以前胡亂讓安安父親做村醫的那位村長,當我們詢問到此事,他笑稱,自己正是老村長的兒子,而老村長很多年前就死了。安安偷偷在我耳邊講,村長原來也有世襲制的。我們二人矇著嘴偷樂。 - {$ w w- D6 g2 s6 C/ Q% p% S# ?9 i
鄉野小村莊裡突然來了三個大城市裡的人,一石激起千層浪般轟動,村民們捧著飯碗過來張望,離我們有一點距離。我相信如果我們之間誰對他們熱情的微笑一下,一定會解除他們的心裡防備,靠近然後翻動觸碰我們的東西。我緊緊牽住兒子的手,他也比任何時候都乖巧,小心翼翼地環顧著四周環境,村民中有許多與他相差不多的孩子,用好奇且貪婪的眼光打量著他的漂亮衣服,新跑鞋,手錶及手中的小玩具。我忽然對自己打趣道,或許\兒子能體會我還不算這個世界上最窮的媽媽,並因此而體諒到我。, O( P" W& R$ o3 G
村長因為安安父親的因素,決定就將我們安排在村醫當年所住的屋子裡,如同安安父親描述的一樣,熱烈且無情。小屋子在荒墳邊上,由於年數相隔更多,那些墳明顯數量增大,安安十分矛盾,既懷著追溯父親生活的心情,又揣著對這個環境所產生的不滿與恐懼。但是村長攤著雙手說,沒辦法了,村子裡也就空下這間房子沒人住。
% G2 a, T# x- v 言言插嘴說,媽媽我累了,就住下吧。他不知道那些墳堆的恐怖,一個黃土包上面扣著黃土做的泥碗。即使他感覺得到,但他最終只是個知道辛苦大過於恐懼的小孩子。我和安安只得硬著頭皮住下來,她滿臉歉意。我則跟在村長身後推開門進去,幾十年了,這屋子絲紋沒有變過,安安的父親是此處最後一個村醫,而這個屋子就是他在磁帶裡所說的,場地保留完好的,詭異的孕婦生育現場。灰塵,蛛網,一張桌子,兩條長凳,一張大木板床,一個櫃子,還有一個爐灶,一些生活器皿。
( E x7 _3 k! h/ p" | 村長離去後,我們動手打掃,言言坐在門口看著夕陽,不時地對我們喊,明天他想爬山。村長派人送來糧食與木柴。我們給來人一些錢,他喜滋滋地揣著回家。 $ \4 u3 Z* G8 _6 q
安安望著他的背影,對我說。你發現嗎?這個村子的人給我的感覺很奇怪,純樸的不單純,剛才他們把我們圍在那裡,總覺得像被一種強大的氣流包圍著,那氣流好像隨時欲圖著吞沒我們。 % R' Q8 E ~/ r5 E* ?0 y7 u
哦。 + v# w( W1 @7 p1 y
不過,沒關係。她突然從百寶囊似的背包裡掏出一把類槍的小玩意,她說,瞧,這是電擊槍,我讀大學時買的,充電十二個小時,可以一槍電暈一個人。 9 J4 `# N3 E- X1 E: M- {; n
充電十二個小時?這十二個小時裡來壞人怎麼辦?
/ v$ i2 V$ Q4 C 沒勁。你又這樣。 " P' |3 K; C5 P
還是快動手煮飯吧,我家小祖宗要餓了。我扯開話題,其實心裡抱著同她一樣的感覺,但二人中總需要一個人不動聲色並且冷靜沉著。此人看來必是我。 0 W3 X+ h R5 O6 [& `$ J, B
夜裡,我們躺在床上,言言立刻進入夢鄉。安安不停地翻身,房間窗子上沒有窗簾,用紙糊住,她好像害怕那裡隨時會出現什麼黑影,眼睛一直睜著。
" R& q! J, U2 v7 ?, B( r 我問她,怎麼,又怕做惡夢嗎?
4 A% y& {% P" S" d# A% R" N: l 嗯……講不清楚。她轉過身來看我。 4 A# u4 C9 N2 W3 P
後悔來了? $ G) S$ X. G+ C
當然不是。她嘴硬,是個充滿矛盾的孩子。明天我就去問那個孩子的下落。說不定還可以試著找找父親當年埋屍體的地方。 5 ]- u5 ]. r' E# ]
好啊。我的態度始終不溫不火,就像陪著小孩子玩過家家,明知道是假的,還有模有樣的拿著玩具小杯子裝作喝著一杯香濃的咖啡。 + N4 q% m7 ^% _: D
你還不相信我? 9 p2 l. e: }! v- w0 d
我當然相信你。長大後,我學會了怎樣編造善意的謊言,張嘴即來。然而她並不領情,這個開朗的女孩子突然變得有些情緒化,她轉過身子留給我一張生悶氣的背影。我則打量起屋頂,有根梁,夜裡會不會有小鼠竄過?
9 |8 M9 E( I$ k; K( h 《聊齋志異》裡,某種村莊裡的人都會靈異的戲法,在夜裡變成各種小動物出去覓食,這個村子的村民們會不會也同樣可愛呢?我們沒有多餘的糧食,安安的背包裡可能還有巧克力。算了。睡吧。今日不想明日的事。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