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案迭出 臘月初五夜裡，月亮完全隱在一片厚重的黑雲之後，整個徐府比往日安靜了許多，可能是僕人們一天到晚都在忙碌的緣故吧，這幾日的僕人小院裡格外安靜，僕人們都一早就進入了夢鄉。就連負責打更護院的老徐伯都抱著梆子和銅鑼躲在暖和的廚房裡偷懶打盹。9 Q7 h( Z$ ?3 e Q k8 G( b
一陣冷冷的風吹過，廚房裡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不知怎地就一下子滅了，整個廚房，除了灶塘裡隱隱約約的紅光之外，一下子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和漆黑之中。徐伯一下子從好夢中驚醒過來，抹去嘴角邊涎下的一絲口水，慢吞吞站起身來，打算重新把燈點起來。
6 v3 l7 S5 w7 i6 c T- x( { 廚房的門悄無聲息的開了，一條白影閃進來。$ \( Y9 _. @+ I2 H; o. U& U+ h
“是誰？”徐伯被下了一跳，大聲的喝問道。
5 E: L. i7 W# C G! w. }) X/ C 那白影或許是沒有料到廚房裡的徐伯，停住了腳步，在廚房門裡靜靜的站著。
8 }* b: B8 @+ |1 j7 H4 U4 H “你……你是誰？你要做什麼？”徐伯壯著膽子問道。. |9 I, y8 p; I
白影並不回答，只是靜靜的站著不動，讓黑黢黢的廚房裡平白多了一種刺骨的寒冷。! X' l2 _0 ?$ p
一陣冷風吹過，竟然將夜雲挪動了半分，半明半昧的月光透過木窗，在剎那間照亮了廚房，照出那白影一張慘白的臉來。6 N, R5 Z6 i: [; {! u* |
“你……”徐伯倒吸一口涼氣，“你……你是……原來……”; J- w* [) Z' e4 B# f
雲層迅速回覆了原位，馬上又把那一點閃爍的微光抹去，夜半裡，徐伯一聲沉悶的驚呼，甚至來不及驚醒門口熟睡的狗兒，就已經被夜色吞噬。9 f( d8 E1 _* v# V
那抹白影，象她來的時候一樣，一閃而逝，消失在黑暗裡。可是，誰也沒有料到，幾乎是在那白影剛剛隱去的同時，一個小小的，完全不是人類的白色影子，又出現在廚房裡，沒有人想得到這是什麼，來作什麼。
8 S# z$ q4 `% R! O+ g7 B 臘月初六清晨，一大早趕到廚房來為主子們作早飯的，是徐府的老僕人張嫂。在看見徐伯的屍身之後，曾經為珠兒收屍的張嫂，似乎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了，連聲驚呼都沒有，身子一歪，軟軟的倒在廚房門口，讓緊跟著她的僕人們驚叫著四散逃竄，以為有什麼妖物跑了出來。
- p: I' ]! y, Z, u/ J 聞訊趕來的徐老爺、徐遠昊和管家很快的平息了僕人們的騷亂。一行三人和幾個膽大的家人開始檢查屍體。管家灰白的臉色和顫抖的雙手，讓徐老爺感覺到了一絲不平常。
) J/ ]& V; Q. F, c: F5 p q “如何？”徐老爺沉穩的開口。7 y5 T/ z, q8 X( |
“這……”管家面有難色的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徐老爺身邊的徐遠昊。2 L2 r: r0 F" j* z
徐老爺看看兒子考慮了一下，對徐遠昊說：“昊兒，你去安頓一下家人們，讓他們忘了這件事。還有，去準備一下徐伯的後事。”& O' f) E/ c0 q5 `* S3 s
“是的，父親。”徐遠昊很快的離開廚房。
" ?- |( x9 \$ X+ @9 ] 看著兒子離開後，徐老爺的臉上迅速被陰霾籠罩：“說吧。”
/ B" R/ N- e6 u# ~7 g* p “徐伯身上的傷口很是奇怪，好像是被什麼野獸給咬了。然而又不是很像，沒有什麼野獸會僅僅在一個人的脖子上留下兩個牙印，看起來像是……像是……”管家猶豫著。# i `% U) |& l" P4 M% {0 r' @
“說下去。”' }0 N( e4 t% O7 C3 h
“牙印像是被狐狸或者野貓之類的小動物咬的，可是徐伯的死因，卻是失血過多，好像……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把血吸乾了一樣。”管家猶猶疑疑的說出一個似乎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理由。4 _8 G+ `# i$ U6 `
“荒謬！”徐老爺不屑的嗤道，“難道你的意思是咱們家裡有狐狸或者野貓妖精麼？簡直荒謬至極！好了，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然後把徐伯的事情解決掉，不要在年前弄的家裡人心惶惶，知道嗎？”說完，徐老爺就離開了，留下管家面上帶著一些狐疑，一些恐懼，面對一具早已僵硬的屍體。2 N* y' A: L' H6 M& D
紅線廊前的花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朵怒放的花朵，只不過比起早先的那一朵來，它顯得小了許多。
8 d) q: Q! n: x7 y1 C3 t b4 e: r 徐伯很快的下葬了，對外說得是徐伯年紀大了，“老了”。下人們除了對這個平日裡和藹可親的老爺子著實難過了一回之外，看到了徐府在年前還給了徐伯很豐厚的葬禮心存感激，比平日裡更加賣力的幹活兒。只有一個人例外，張嫂。自打在廚房裡看到徐伯的屍身之後，張嫂就整天魂不守舍，一病不起。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她心頭縈繞，讓她睡不好也吃不下。可是，張嫂深深明白這些疑惑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養病的幾天裡，張嫂一直都在考慮著，並且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 M }: Q; c( Q3 y( ~/ B" d
“什麼？你要辭工不做了？”管家詫異的問張嫂。5 Y8 u, D5 w# S9 U
“是，管家。”張嫂恭恭敬敬的輓著個小包裹，站在管家面前，“我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撒手了。可是我這把老骨頭啊，想無論如何也要埋在自己家裡哪。況且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現在也好歹成了家，自己有幾畝地，讓我老婆子安安生生的到死，他也養的起，不想給府裡添麻煩呢。”9 Y, L3 n+ e2 J7 I9 v- O
“張嫂，你……這大年關的要回去，讓我很為難啊。您也知道這府裡上上下下，哪個不誇您張嫂的手藝是一流的，您要是這當兒走了，主子們恐怕連年都過不好呢。要不，您好歹也過了這個年？”管家好言好語勸著張嫂。$ _4 J. W' P9 R, }
“您看，我這身子骨，這時候一直生病，也幫不上什麼忙，還要浪費府裡的錢給我看病，我實在過意不去。管家啊，您就放我走了吧……”張嫂似乎執意要走，手裡牢牢的輓著小包裹，不肯鬆手。
2 k5 f! x5 G7 E" {5 u3 X1 ]( H# Y “怎麼，張嫂，好好的為什麼要走呢？”一個悅耳的聲音傳來，居然是路過的紅線。
, U$ }2 c4 b, _8 n! C. { c4 S' |4 v “大少奶奶萬福。”張嫂給紅線見了禮，絮絮叨叨把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又說了一遍，用懇求的眼光看著紅線，希望她能讓自己離開。管家也趕著在一邊向紅線講自己的難處。0 X, ]0 R7 K, m) t
紅線對管家使個眼色，微笑著對張嫂說：“來，張嫂，到紅線房裡坐坐可好？您病了這麼多天，站在這院子裡，小心著涼。”0 n0 |- j1 Z/ [; ?. z' E
張嫂有點不安的斜著坐在紅線房裡的美人墩上，捧著小香端來的一杯熱茶，卻不敢喝，只暖著自己因為在院子裡站久了凍僵的手。! ]+ D0 V+ N/ M9 V
“張嫂，好好的幹嗎要離開？是不是您受了什麼委屈？告訴紅線，紅線一定替您出氣。”紅線開口，軟軟的話兒分外讓人受用。
6 G# g+ `+ t, ^- L; i, \; c$ [ “也不是……我說了是我太老了，作不動了……”張嫂面對這樣恍若天人的少奶奶，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話的好。. H }" Q. t0 K" {7 p
“哪裡啊，張嫂您這麼好的身子骨，怎麼說老了呢。”紅線有點兒嬌嗔的跟張嫂說著，讓張嫂一下子覺得心裡很是舒服，“這是紅線第一次在徐府過年。早就聽說張嫂年飯的手藝是一流的，是紅線福薄，竟然吃不到張嫂做的年飯呢，唉……”紅線秀麗的臉上流露出萬分的遺憾。( j+ Z# A8 r8 f2 m7 l2 S- ~- B$ D
“哪裡哪裡，要是少奶奶真的這麼看得起我這個老婆子，能給少奶奶作飯可是我天大的福氣呢，少奶奶可別那麼說，真是折殺我呀。” 張嫂不忍心看見這樣美麗的臉上的愁容，猶豫了一下，在心裡安慰自己，過了年再走，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吧。% U5 x6 q! I0 T+ X1 w$ g$ ], k
“那您就是留下了。”紅線高興的說道，“可是，您真的是因為身體不好才打算回去的麼？”紅線突然又問。1 q; O* M) s' K2 j1 s
“這……”張嫂含含糊糊半天，“是啊是啊……大少奶奶，既然都不走了，那我還是回去放了東西，做飯去吧。”張嫂說著趕快站起來。$ y3 p" @1 V% e8 {
“那好，那我也不多煩擾您了，您可好生的歇著，別再累壞了身子啊。小香，送張嫂回去。”紅線也跟著站起來。4 _- w& Q6 G0 f; ?
張嫂在小香的攙扶下走到房外，紅線也跟著送出來。張嫂看見紅線廊外火紅的花朵，好奇的問：“呀，大少奶奶，您這是什麼希罕花兒啊？這麼大冷的天還開的這麼好，真漂亮－可是，開的太少了。”2 ?, v B; g6 Y0 |- W( Q
“這花兒啊，”紅線看著怒放的花兒，緩緩開口，“它開的少是因為每一朵花開都需要很多養分，否則它就永遠不會開。也正因為這樣，它才格外美麗，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能開。它叫做……彼岸花。”
- E$ Q" K6 F2 d* l& Z3 o; R2 C/ k5 p “彼岸花？真是個希罕的名字，我活了這麼大年紀，從來沒有聽說過……”張嫂喃喃的說著，和小香一起離開了紅線的院子。- z- ^" p; L' B" O
紅線看著張嫂遠去的身影，自言自語的說：“當然，因為它不是普通的花，它……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紅線脣邊，浮上一抹虛幻的笑容。
' J$ E, x, i4 ]' ], q3 m 轉眼間已是臘月二十三了，老祖宗們傳下的規矩，這天叫“小年”，是灶王爺上天的日子，徐府裡上上下下都忙碌的做著糖瓜兒，俗語說：“二十三，糖瓜兒粘”，又說糖瓜兒是為了讓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下地降吉祥”。徐府裡的糖瓜兒，自然不用說，在張嫂的好手藝之下，是全京城都數一數二的，每年徐府裡的糖瓜兒，都要往宮裡送一些，作為給大大小小的皇親國戚嘗鮮的點心呢。徐府上上下下也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美味。就算是僕人，也在徐老爺的體恤下人中，人人可以分得一些糖瓜兒吃。( e8 b' i* ?. L8 m% L! ~* O3 c
這天晚上，整個府裡都按照習慣早早上床睡覺，為的是不影響灶王爺上天的心情。
6 E7 d1 r' d; J) g. t5 [+ h 所以不到酉時，大家都已經帶著過年的疲憊和興奮沉沉睡去。# w- p- e; |+ i5 @" W0 K
小丫頭珍兒是和張嫂睡一間房的，張嫂早就進入了夢鄉，可是珍兒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可能太勞累了，珍兒這時候特別餓。她記得很清楚，廚房裡還有很多糖瓜兒，雖然冷了些，但是一樣很好吃…… 掙扎了半天，珍兒終於決定到廚房去拿點兒吃的，雖然都說灶王爺晚上上天要早睡，不能衝撞了神仙，但是這個時候，估計灶王爺也應該已經上天去了吧？珍兒這樣安慰自己，抖抖嗦嗦爬起來，走出房門。3 B, q3 v2 m0 t7 T3 e
“啊∼”珍兒看著外面陰暗的夜色，嚇得把腳收了回來，想了一下，她便去搖張嫂。! u* M( [1 h/ j" `3 }! p' j
“張嫂，張嫂，醒醒……”珍兒小聲叫著，她打算請最疼自己的張嫂和她一起去拿點兒東西來吃。
) _ u7 f8 N; R j4 y8 V4 t “嗯……幹什麼啊？”張嫂迷迷糊糊問。
; [( U; E0 @% i! _' W “張嫂……”珍兒小聲在張嫂耳邊嘀咕了自己的要求。) e( g v* p4 W' P+ ~
“胡說什麼呢。”張嫂半迷糊半清醒的責罵珍兒，“傻丫頭，這個時候去廚房，會觸犯灶王爺的，那時候可是會有大禍的啊……不行，不能去！”張嫂斬釘截鐵的說完，又回頭睡覺去了。: [+ \1 q8 S8 N& y4 }, z' f4 P
“算了，大不了我一個人去。”珍兒埋怨著，拿起燭台，壯著膽子悄悄走出了房間。一條走廊，又一條走廊……珍兒小心翼翼的掩著燭台，在漆黑的夜色裡慢慢走著，微弱的燭光在寒風中忽明忽暗。
m4 f, u/ p0 ^: g 總算看到廚房了，珍兒心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戰戰兢兢推開廚房的門。這個時候，一陣風忽然吹過，珍兒一直小心護著的蠟燭搖晃了一下，終於滅了。
/ E' @9 Y+ _: N* I. w* S5 _ 在那一瞬間，珍兒突然想起了暴斃在這裡的徐伯，心裡一驚，，雖然已經一隻腳踏進廚房裡，她還是回頭就走，廚房裡陰冷的風，讓珍兒寒毛直豎。$ e. P% [# S/ v. B
就在這時，一個白影悄無聲息的從廚房角落閃出來，珍兒感覺到身後的異樣，猛然回頭，一張慘白的面孔已經逼近珍兒，那帶著一絲寒氣的臉，幾乎貼到了珍兒臉上——那是一個白衣長髮的女人。( L) t9 ^4 Z& G1 Y. s6 a3 H1 n- _* ]: B
“呀……”珍兒連尖叫都沒有叫完，就軟軟的倒下了。: R8 C9 ^+ K) [! U" G3 l
那白影飄開兩步，稍稍看了珍兒一眼，隨即繞過珍兒，迅速往外飄去。
6 L) _% C o$ p; B+ ^4 U8 j “唔……”一聲悶哼傳來，好像是什麼人要尖叫，但隨即被掩上嘴巴的聲音。* P' o* q$ Q/ j& K0 r3 f* h4 Q
廚房對面的迴廊裡，一個身影緊貼著屋角站著，一盞熄了的燈緊緊攥在那人沒有用來捂住嘴巴的手裡。% n$ n1 \! d3 O( J4 Y
白影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站住腳步往那人影的方向看來。那人影貼著墻，連大氣都不敢出。白影看了一下，隨即飄進廚房後面的黑暗中不見了。( g' l" O1 J( T) t5 X( ^- l1 n
墻角的人影好像虛脫了一樣慢慢滑倒在地上，那個人正是不放心珍兒匆匆跟來的張嫂。此刻張嫂的臉白的如同失去了生命一樣。她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再去廚房看珍兒了，因為她已經隱隱的猜出珍兒此刻的景況。6 W6 \# @* D) |4 e6 Q& f
就在那白影回頭的時候，張嫂恰好藉著微弱的月光，把她看的清清楚楚，那人，那人赫然就是……胡媚娘！ 撿起掉落在腳邊的燈，張嫂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回到房間，她沒有注意到，又有一個小小的白影，無聲無息的進了廚房，走到昏迷不醒的珍兒身邊，緩緩的張開口，露出了白森森的利齒…… 臘月二十四。張嫂病倒在床上，她的額頭燙的嚇人，還不住的說著囈語。不過比起張嫂來，恐怕大家更為在意的是年前徐府的第二條人命——珍兒被人發現死在了廚房裡。2 |6 A' Z3 J$ Q8 p' }( ]
面色更加陰霾的徐老爺照例看著珍兒的屍身，等待著管家的解釋。管家這次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對著徐老爺微微的點了一點頭，徐老爺的臉色就更加鐵青。
) {7 D% ?5 p- n0 ?# I) T2 {% U 整個徐府開始出現一種近似恐慌的不安，下人們對於徐府接二連三的死亡開始感到了莫名的恐懼，他們總是聚在一起戚戚嚓嚓說著什麼，一看到管家過來，就馬上現出一種怪異的沉靜來。! ?: ^+ B; M2 E8 R3 d5 F
臘月二十四這一整天，儘管珍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入了殮，徐老爺仍然被一種不安和焦慮牢牢攫住，就連慣例的寫對子這件事，都因為他的心神恍惚而寫錯了好多次。) n) l1 Y7 z& O4 m( B/ I0 `( x
整個徐府恐怕只有紅線依然神情自若的照料著她新開了第三朵美麗飽滿的花兒的花圃，絲毫沒有被流言所困擾；剩下的，就是被冷落在小院不知情的錦衣和若兒了。
9 a* r5 a; ` S& g 二十五中午，大家都吃過午飯。三三兩兩的聚在小院裡休息，毫無例外的，又開始了那個奇怪的話題。$ L2 s3 D" F+ R% {) T$ W% Z
“你說，咱們府裡是不是中了什麼邪啊？這都連著兩個人了。徐伯還說得過去，可是珍兒她……”( p4 b+ Q; a# X0 x
“要不，就是有了什麼妖孽？”
- J, c# n+ U6 n8 @0 B6 W “是啊是啊，我看見珍兒的屍身了……和徐伯……一樣……”收屍的年輕男僕戰戰兢兢的說。
; L; x: r, d9 D “難道是珠兒她死的冤枉，回來報仇了麼？”不知是誰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整個院子馬上變得鴉雀無聲。8 _) {, H8 j, _1 o2 J
“不……不可能吧。珍兒和珠兒的感情那麼好，就算珠兒死的冤，那也應該去找三少奶奶報仇啊……”一個四十多歲的奶媽壯著膽子反駁。. B+ v, Z, A6 ~1 ?1 ]2 M0 m
“不要亂說話，小心主子聽見！”老王頭又開口制止了這樣的說法。' s0 j( t7 ?3 f: O
“那您說怎麼回事？現在府裡就是您歲數最大，見識也最廣，您倒是給我們說說。
, L4 C) P7 ]' N: W- s2 q ”憨厚的阿大問道。 F, r- D9 J2 a. _5 C, `
“這……”老王頭不語，停了一會才說，“你們說，昨天是什麼日子？”
n* Q2 b. J5 D! Q# R “臘月二十四唄。”下人們七嘴八舌的說。% l! q8 L( Z+ c! J6 J5 r
“這是什麼日子？”/ n0 u) J& }; Z8 M' W; L
“灶王爺上天唄。”6 v/ p* r' K' i* G6 ^) o
“那麼我們祖宗訂的規矩是什麼？”8 j/ `8 P9 }! A. _7 {4 ^
“不能驚擾灶王爺上天，必須早睡，早熄火，不許晚上進廚房……”傭人們說道這裡，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一起“啊”了一聲。1 d+ ^2 O& l/ B- h
“難道您的意思是珍兒她偷偷進了廚房，衝撞了灶王爺，所以才……”一個女傭大著膽子問。) b1 Z' A& Z+ \7 l
“我也說不準，但是隻能這樣想了。”老王頭慢慢說。
- N+ t* e! b3 d1 U4 {2 v, F “可是珍兒幹嗎半夜進廚房呢？”又有人問道。; G$ O' i+ I7 C9 B! }
“這個，咱們恐怕都不知道……”
0 {2 N% b9 O2 P- ^$ N “對了，張嫂今天不是病了麼？說不定她知道些什麼所以才會……”琅兒突然想起來說，“珍兒一直和張嫂一起睡的，張嫂肯定知道……”
' X3 ^, r& V2 D, Y# s* p1 W “咳咳……”一陣咳嗽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正在議論紛紛的傭人們嚇了一大跳。轉頭一看，居然是大少奶奶紅線和小香，她們靜靜的站在眾人身後，也不知道多久了。剛才的咳嗽聲，可不就是小香的。7 g+ l% ~% W3 c* _& R5 }8 U
“大……大少奶奶……”一干傭人全部起身給紅線見禮。
0 R: @/ G! \! U# F: `7 C “大家不要客氣，繼續聊你們的。我是來看望張嫂的，聽說她病的很厲害。”紅線笑吟吟的對大家說。: ]! D6 K! e; s, W4 w
“啊……少奶奶辛苦……”傭人們擔心著自己的話被聽去了多少，然後都訥訥的離開。珍兒的離奇死亡，在這種談話之後，似乎稍稍讓大家安了安心，唯一讓人不解的是珍兒半夜去廚房的原因，而這對大家來說，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_3 E( K: c8 V8 ^/ x
“張嫂今兒個可好些？”紅線在小香的指引下，來到張嫂的床前，陪伴著張嫂的小丫頭玉兒慌忙站起來，“大夫已經來過了，說張嫂是風寒，開了方子，咱們也抓了藥，正熬著呢。她上午醒過來一回，吃了兩口白粥就又迷糊過去了，嘴裡一直念叨著什麼妖怪啊，狐狸啊，怪嚇人的。”3 a/ L) \. E& S0 ~/ G8 D
“好了，”紅線微微的皺了皺眉頭，“你快點兒去把藥熬好，我們來陪著張嫂，有事會叫你的。”$ |$ G, X C. Z( Q0 y6 m/ X
“是。”玉兒匆匆離開了。5 H7 |- f- r2 z+ t0 o
“妖怪啊……珍……孩子……狐狸……有狐狸……吃……”張嫂動了幾下，發出一連串急促而模糊的囈語來，面部也呈現出一種扭曲的驚駭。
- s1 Z- W2 g" Z; s' M7 u: L “少……少夫人……她是不是中邪了？”小香害怕的把身子往後挪挪，輕輕的問。
8 |7 W- G) T& M1 e& c3 i. K “不要亂想，張嫂中了風寒，只是在說胡話而已。不要害怕。”紅線安慰著小香，“啊，對了，你先去房後看看玉兒的藥熬好了沒。”/ D3 u$ n5 W! X
“那……好吧。”小香不疑有他，轉身走出了房門。( i2 b& d; T* ~3 |5 c3 i# k; v2 Q% j
“張嫂，張嫂……”紅線呼喚著，眼睛呈現出妖嬈的紅色，“你怎麼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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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好怕……我……可能會……死……”張嫂迷迷糊糊的吐出這樣一句話，“妖怪……府裡有……妖怪……”
' @+ b! x, N ?/ u* Y) K “為什麼？”
; y0 i: x9 D/ q1 Y6 B6 m7 M “昨兒晚上，……我跟在……珍兒後面……看見了……”張嫂斷斷續續的說，“……狐狸精……我看見了……狐狸精……妖怪……珍兒她……進了廚房……就……死了……然後……胡媚娘……飄……飄出來……飄走了……”$ t3 L9 d+ o& M+ s$ I' e
“你怎麼知道她是狐狸精？”
/ p8 {# p: G4 t+ W' x( u$ Y “我看到……徐伯的屍身……兩個尖牙印……聽說……珍兒她……也有……我知道……狐狸精……咬的……吸……吸血……”% [! T- `* \7 ^6 t* y
“你還知道什麼？”0 |4 f6 o( c# d( N9 i& T
“我撿起來了……徐伯屍身邊……一朵……一朵……白菊花……我就知道……她……她是狐狸精……她……妖怪……”張嫂艱難的說著。/ \% r( q3 |. u; w d: k5 A+ b
紅線沉默了一會兒，對張嫂半是命令的說：“張嫂，你會好起來的，記得你看到的一切。”3 a+ f6 u0 O: V" u
“我……我會……會好起來……”張嫂機械的重複著。
0 Q( |, {- F1 w% Z, f6 U# W, O8 N 紅線不再說話，眼睛又恢復成不可測的黑色。7 g! I/ Z. N( R7 y: M( K
“小姐，藥煎好了。”小香和玉兒端著藥走進來。0 @. }+ o& V7 s) C
“那好吧，玉兒，張嫂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老人家。”紅線叮囑道。
# G+ \% y8 }; h" A “嗯，奴婢知道，大少奶奶放心吧。”玉兒恭敬的回答。( ~; H; R' q! @( F) ]. X; y
“那好，小香，咱們走吧。”紅線整整衣襟，和小香一起離開的傭人的院子。
; Y& K5 B8 M1 U W3 k2 ^* k% d; b 房間裡，張嫂囈語一樣的說著：“狐狸精……我看到了……四少奶奶……胡媚娘……從廚房出來……”
: m$ l3 B0 P/ J9 V. W7 p0 I “哐啷”一聲，盛著藥汁的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小丫頭玉兒瞠目結舌的看著張嫂，聽張嫂斷斷續續的說著…… 臘月二十六，張嫂的病奇跡般的痊愈了，她甚至比以前更加健康。正好是徐府要大量製作年關的肉食的時候，張嫂的好手藝一點兒都沒有耽擱。她沉默著忙了一整天，然而她並沒有發現，玉兒的臉色一直都是蒼白的，休息的時候她總是和這個或者那個下人說話，然後這個僕人也會一下子變得和她一樣的面色蒼白。$ K1 F0 N" y) ^( ]0 V
一種可怕的傳言在徐府迅速的傳播著：新少奶奶胡媚娘是個狐狸精，珍兒就是被她害死的，徐伯也是…… 到天黑之前，幾乎所有的僕人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有人試探的問張嫂：“張嫂，你和珍兒住在一個房間，那晚您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呢？”
3 j0 |: H0 d2 w+ k 張嫂聽到這種話，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鐵青，然後慌張的回答道：“我……我不知道阿……那晚我睡得很死，……什麼都沒有看見……”不等話說完，張嫂就匆匆的走開了。然而她這樣的態度卻讓徐府的僕人們更加疑惑和不安。徐府，正在漸漸的被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席捲。0 m4 P/ X, b& A8 C! q7 x$ v. v
夜晚很快就在人們的各懷心事中到來了。玉兒藉口說晚上想和府裡手最巧的丫頭琅兒學打絡子，叫了琅兒來陪自己一起睡。9 c# U, p0 g3 `! F- j
張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很漠然的點點頭，自己就先睡下了。
% X) m3 _+ m: j7 ~9 d 夜色一點點的加深，天也越來越冷了。
! x. m) y0 p d2 T. P 熟睡的張嫂，在自己的床上翻了個身，輕輕哼了兩聲，嚇的本來就不敢睡覺的兩個丫頭一下子清醒過來，連大氣都不敢喘，緊張兮兮的豎起耳朵。
/ I# W$ B) q& R; F0 } “妖精……妖……放了我……不要……別吃我啊……”張嫂開始含糊的囈語著，玉兒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了，緊緊的攥著琅兒的手，“胡媚娘……狐狸精阿……我看見了……你在咬珍兒……救命……不要過來……”( f& [2 \+ O! }" }0 F$ u
二十七的一大早，徐府又開始了一天的繁忙。這一天對於僕人們來說，是個更為難熬的日子。在琅兒的確認之下，大家幾乎都明白了張嫂生病的原因。雖然不再有人提起珍兒的事情，但是大家抱著一種相同的恐懼和不安，不約而同產生了和張嫂一樣的想法——離開。 |
發表於 2007-1-17 12:3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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