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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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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 M: W8 h+ I1 h' s7 p
楔子* k5 \  }. I, @; j
$ f) R" w' z  q. x( L. q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8 K- }9 }/ h/ s( a, X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 ?3 ^4 g% ?$ g6 P$ e  `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K) c4 J: H3 }6 f
0 g2 {$ ^* I8 k. h8 w6 b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7 R# s, v- b; k* K9 l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M4 L+ C% |( Y$ j+ E
7 g1 y/ @. |6 U0 U! `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 _# \8 ^1 y' i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2 ^: |8 Y+ q) R! r& B/ e- v
6 P* \1 s+ M: ?- i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S& S9 e( U0 }7 b2 K, N; U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7 o- X) ^2 i- x" S: g1 ?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3 J' S1 a# C; `% V9 }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7 t4 W3 K8 i3 ~+ r! ^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w% l+ I4 p0 j
4 w3 V% y( H; p% Y2 U0 D: z0 G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9 d# O, n% `9 i
了。* Y; B9 Z; c; K6 d1 L& }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 M- ~' b9 j+ h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P+ [  R. ^) I, g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b6 E5 S2 G, `0 L( @: l# |
住。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m- ~& c9 a  U# p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6 ]( B8 i4 w* u9 |# M4 k" r! ]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k# |  j  R: A/ O1 @* l

第二個變化是…

我遇到了鬼。: K' m4 X5 P& A3 v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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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 Y2 y( y  h  T7 S1 L( g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 q9 g6 F! \$ c( K3 `- D+ \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 q& @/ p- m0 h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5 @( e! d$ L# z9 k1 K5 f# C' P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6 q0 ?4 B8 x) B/ {0 U2 X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5 a% w0 ]& P# |2 g3 U4 B. V; R
也不會知道。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4 R" N* o3 Q8 W: I& [3 S* |+ f" P- ^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3 ?! A! N+ g% a- Q6 _* c
去辦好了。/ A- x( p0 `0 b8 ]4 R1 Z( U
% l. m0 t, r/ \8 G
「小司。」1 U, ^5 e1 O; C" }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0 D" ]8 f& d# K% C. T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 T: S/ s; j' v" K. \- |% E
4 r' I( C: t$ h" W9 g% ^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X6 ?1 l/ r1 C9 {9 }1 B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8 z4 c) O* x# k9 V) n9 k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y" n" @! q! y1 Q1 Q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i, w3 e  O+ P" V- V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0 C' h% w2 F6 m3 A  X5 P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3 H, o$ k. X+ n! M. M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1 u7 w  g- b6 Z* F0 F
; A% N1 u% w* V- I9 K+ D( S% E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8 A( s/ M/ K# Z3 L% f% o# D4 g+ m7 v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j7 F% S/ A* Y2 P. R
7 p8 w; {/ @( D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2 M1 z3 L* V! w9 T+ |+ l. L3 j$ K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h3 s2 ~7 Z6 x5 ~  _# P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_3 c( m* E& O4 \
; x# j. i/ |9 n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 u  v) x2 U4 i5 s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c+ _) {" V# x& N% ^6 b4 s$ Y$ S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 S8 ?' k& r# V( c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S( ]9 \5 ^( j9 d& E6 |' n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 B3 ~. z- S+ {! f6 x* P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9 L+ n: z/ [" J/ v) z+ Y! C0 r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8 ]% ~1 q1 S% D5 G! u( n
# M0 m4 u' [5 X8 i) ?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5 R: A4 o) j  V2 J3 o7 Y% w6 h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Q7 e! l4 S7 r+ l7 H9 k( v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4 x- I+ I& B% K. a, w- {; u1 g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 S) c6 R/ f4 u0 o1 j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 J7 D. Y9 a3 ]6 v
3 L: `- ~# e  v- k1 o6 h: V6 y4 q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突然滿感慨的。* A+ u7 b7 v' s# V* P. ]9 A
4 _+ j+ U. T6 h! s& \9 S1 o
  ]1 F0 _% f. n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k, g, [  }+ J" B5 G
一個。) w( a% p7 K- l6 V+ \9 Y
. G- o" [1 t! {' A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q- u" e' R5 c; m4 f" \5 {" M7 f
& h) M8 T, ^1 }0 ?& I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 D7 K6 S; B9 b. }0 d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6 q; ]* T+ t4 ~0 h, D" x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2 U6 ?/ P" Y1 |1 f' y% l6 L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L- V) E8 u5 h6 G# ^0 }
。- P) }8 {- V  Q) T6 ~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n. H6 z/ W( k; v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h+ F* z* a5 S4 A1 b1 {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W; J7 v. x. C+ y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8 L& y& I! f; b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8 j9 C" k. v" A- I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j, |$ l6 f& F  T; M# A4 v
* ~! F7 N- k( B4 z" N4 ~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1 R; f5 i9 e' g  j% D- C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3 [. L" z% g; \* j( R9 _7 _9 F" F$ t4 q
」( x0 b, W4 F0 I. Q/ _3 N
& I! q/ q( q7 R; M( L& _9 y9 j, q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B7 d- h% ~9 k% ?! p2 [* h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 y) q. s1 u8 {! o4 \' {3 H0 Z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E: D% ]6 ^! b9 {' \
. o* `: }& n! u7 ^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1 y( Z, @0 V" m* {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2 Z: b2 i# P1 K- v% @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U& O0 W) |( R3 x0 V( q
眼光。
, T4 l* o' _& ]& }8 a+ p4 r9 z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 w: P/ Z' U7 J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9 Q. \/ c5 g9 ]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Z3 u7 w' o7 E4 `. M, w8 K& D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e* {3 m+ B6 X6 T# l# v
( p5 _9 ]" x: @% L: B1 u' k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 n) @7 z& b& _2 t7 P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1 }! {# C1 L$ b) _* e
" r+ B( Z* K4 L) j: N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b7 |; o* ^9 C. X- t( O: r
( s. T1 P- Y& r& H6 x) P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A9 d+ ^/ W; D& O: ]! a7 L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 n: c. I, e9 v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 x6 T9 \) W5 g  v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V% Z3 H7 L4 ?& n6 h( H% s( i% ]
2 j5 [! U! r, X( t1 }& W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 l- f- U" }0 H- M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 B# d/ \7 I' Q: \& e$ S4 d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9 o  j0 R) D+ d& W. m- h8 [& Z2 ]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6 s2 X/ Z9 g) {4 {, z
& q  n, J2 U: A8 N9 }  r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y% Y3 F, e' x! \2 W7 N1 U9 o# K& w: [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4 ~* p+ i0 Q1 v# ]5 X. {4 T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M" |  j8 m! R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x3 g: B. e6 ?7 [2 T' O- W7 H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Z$ Z) Y- Y# m9 b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l) B' Q& g7 d/ ]& K0 g
) A0 O# @/ K4 o) V2 u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U, S3 ?+ C2 Q9 H+ U
。
# f$ w! z0 t( G4 R+ \( N, P# s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7 P5 Y9 U" l1 K6 Z" N0 z0 g) `& a9 V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4 T2 M# Q9 m7 ~, G* x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P% ~, D9 ~, K, p8 u8 J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1 ~) `4 c9 S1 z' m: X* c/ @
有嬰靈嗎…？」
/ h, x0 A: M' u* _( |% Y$ \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Q) d8 d) }& i- L
8 i- v- u" {* z' A- n% G! y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m+ `/ Z5 s1 V, u( u3 P/ B& `/ H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S. n% O$ a( v& [
會笑的。」
5 J& j+ u, o9 t6 m0 Q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1 \6 Q5 Q9 Z3 @6 }9 U2 m4 M5 o- W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 K7 T( s0 M5 D, K
8 E% S' [9 o6 r( A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g1 \, A- w" q0 y% y+ U- M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6 ]. Y2 }$ Q, h: x5 r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c  v0 V4 q* k' h, F4 m: Q
' D3 l! E+ e; }6 k6 q8 q
她愣愣的看著我。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7 i; G( o. {% o) q5 S* _! d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K7 e# N/ A* m!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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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3 ]8 G5 G7 F( W6 ?  h  u( d! }5 z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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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j& Y( e+ Z8 Y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l& n3 n7 f- u5 ]' r" V# h8 K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4 B/ A: B' }& B2 L$ Z( ~$ j; I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n2 [, T8 K$ H* W" q& ^
6 v8 B- t6 _2 c6 H2 k% |8 a+ [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a" I" q: d) ?3 t, u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9 N- B2 k) a1 A3 K6 y$ |8 ~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2 u  H6 X. v; }' i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3 _8 U$ K. u' B3 Y1 _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 q, L& g6 a1 n4 y3 }- M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2 x/ k3 M( }$ Q. i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9 r6 ~% ^$ Z" q/ k" ]1 W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4 w& V# ~( B7 V3 E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I* x$ B! h3 W$ u( H  q1 o) x5 S9 G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r/ S- X& R  m, m5 S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4 s6 ~- L6 Y, d1 C4 z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8 l- C' g9 l8 l# [- c2 R

「一定會的。」我肯定。# A! B+ W4 }) G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 o+ T/ m2 M1 G0 T0 X5 d* c. f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f6 a$ N  p# A; B7 E5 V/ E( ?5 D+ w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7 o8 D/ y: g
8 Q: T8 F3 g. b# V& }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y+ ~. p7 W( I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 a0 Z. a( _$ k/ o% L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p0 o/ |$ |+ F% i
, A, S5 j9 K! S: x6 i( \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5 X1 C* b4 d. [; p5 W! t7 F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 d6 e6 p3 m% `& y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N/ V& s* X% T  R6 Q
$ e/ `" Q' J' P2 ~, A0 K. g  v  e. V1 m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d$ ~+ ^5 O2 e( M" g) e" a
的照片！」* b* ]' a! w" h  d) X) X  k! Z$ @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  n8 @; Y3 Y" p) {/ x
器就這樣被剝奪。% N2 l7 u0 D9 q5 P8 E% O; u5 m
7 c6 T+ V, L2 y& |( W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_( }) [/ M# q& O; O" q: ]1 k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A) E9 S5 a6 W: o  a: A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1 }1 b1 u/ q% K8 q$ `
/ ]5 s5 a& p$ m2 k( m5 v5 h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G7 t9 [9 N/ y0 W+ G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0 X  @! V9 d8 c; O
7 L$ @* h( y. i2 s5 s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9 F- P7 t8 C' c/ S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5 s" F; H7 G# O* [3 S0 S
" j3 t8 i3 U* M6 ]" ^9 p5 ?/ I$ d
$ u) D  m" n4 Q3 r  i) L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 c. o5 x6 y- Z8 \6 c
+ R9 X' {( t5 ?& k4 z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8 ?7 t) C& y8 P  G- K- T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5 i' j/ ^3 o6 m$ `" e$ z
海報…」
. z! _) R3 B3 r3 C. E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9 b- a$ Z, H) {1 [. X7 E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4 m, t4 ?4 H3 P' ?* _* Z# _9 n9 N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 U1 S8 r- U$ y* A4 j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 W" v) _0 V- I- ?& X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2 T# Z& y0 y* K" u! t: a
名字？」0 L% f+ z/ H8 ?8 W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8 \6 |' ~4 u7 Z4 A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N9 x+ y' j: F  G# u2 g; {
1 N1 c1 u2 k% r' X5 X! h; o+ M; m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 n( @/ v' Z2 Y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0 k# Z! g/ y. Z$ m! E+ c3 P( e
9 @) F' @: P- s4 ]' I8 o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p4 b7 q# @5 I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 v1 q- t0 @( s1 }/ [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z6 F7 ?+ a1 T2 r2 b1 O" G- n4 ~
% i; R2 {6 H7 V! g" t8 ?+ A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t/ A  f1 t! m" X& U/ C
字，叫做「草船借箭」。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q2 z( C* o' O, n% W# ?' z/ S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E# g* b$ }2 c& t+ n) E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4 g/ f' z+ v' g- M# x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E& ]! t4 M# F3 w1 w( n# E* ^" a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I5 {. p" ^: T' d) r. t5 k! q3 r- @
嗎？& G" Z+ c/ i( U$ B5 u
  g8 A6 M7 B. y. }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 K* r* k. q7 u; M
苦笑。
# L5 W) C" J/ c& \1 k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E5 p3 z0 V+ c8 K0 l# \3 {! g
9 u3 V3 L- K5 ]# T, w9 l3 l" Z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4 E0 U1 q5 D9 f  ~9 A7 x% R4 b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4 M3 J( j% B# a' s9 |

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5 U# e: F+ Z% h0 v, Y* A( G* ]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K* K6 _' a- T" x
5 z* p" l4 f. R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X' h# h1 d! l# e
」
% C, J2 P$ J+ h1 H7 l)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4 e8 t) M2 [  Z- B' g6 K  Z
以還。1 ~5 y& e0 J! F4 g# w
5 k& V. k2 J. v4 C8 L9 y5 x+ G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 V* e' B; u! ~' Z: A  S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b( c$ j/ R* e: z) K
沒有流一滴眼淚。1 F$ i) @$ V/ H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f( \. E: v2 ?; X6 j6 j. c6 `, `; A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E7 l5 s0 j7 A: v1 w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8 A4 i/ O/ y* e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 x, l" L1 n( C* _- x; Z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r0 d  i7 I( h$ F7 n, D
聲又一聲。( c* {6 H8 A/ u/ c" ~: y6 d, G
! j% q1 i8 p5 x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1 ~% t/ w8 {( z% |- r1 O; B% o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v5 U) A- B; Q0 u  a  @3 _# V, e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5 Q* y! C( w8 m7 N, B& T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8 O% C. _- G7 Z' \& x. D& C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2 T2 `" i: A& Z2 E4 ]
救你？」
9 y% ]) N- H! B: Q" Q$ X" V1 V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9 W4 Q3 W2 n  O2 w. u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 l; d1 r, ~/ ]6 Q/ \; d, [
的讀者。」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R+ {& c+ p" c# J. N
3 @8 F' }  v( l& T9 v7 }! n; D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Q& ?$ }4 U. O) m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t  e8 T7 \; I1 [/ e: m  |
2 D( K  d4 {0 G* ^, I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y+ N9 |! L9 H. \
」
3 u* }( k0 W7 j6 H$ |& z1 O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3 _( Q& \% f5 ^" M8 $ S' e/ q9 p! p2 v
$ i2 _, `7 H, @. a0 B. k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u9 c9 c( Y3 ?9 a; h
/ U; b7 T0 }) V: U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4 I. a- x# B. g# s# e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 C/ ~+ G2 v0 s4 |% E  V6 L  f# c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0 S. S' X8 M/ E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 R' e: v: L  z6 `8 ]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 T: d. J3 n5 e; j
我又吃了人了。
, n2 P. ^) U  {% o  $ ^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  g$ }3 C6 a' v
, s* @8 ^* D# @6 d0 f7 O1 @: |& k% H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9 f+ K0 p) k5 ^8 s+ m
/ h, v$ p/ m2 e( N. G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M2 k8 S' b, l( L' N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 ?3 y+ e/ U! [+ M! @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e& {( ?8 I/ O* w- f+ ?3 P# \  i- g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B: ~) \+ [0 d, O1 ~* [9 f2 y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2 E9 S( d' K7 _/ F( l5 K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r, R3 [0 e9 e/ M9 U$ ]* [7 S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C" s+ s% t8 U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 K9 P! ^$ V7 @+ k5 A! ~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c3 p- y( J1 M9 S* \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c+ Z' N4 e$ H8 b6 i2 _# q
他，不喜歡我。
: D: S+ C1 ?, y- ^2 ?# t+ z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 z+ y6 c* s# F2 F$ q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p0 e7 I# I! v! \7 e4 p; m0 w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t2 C6 O9 I" Y8 }. u
# t0 X  m6 ?9 ?4 L( D" V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6 h$ w- Y: v" H7 b+ ?7 h$ _3 T7 g* D
咯咯咯咯。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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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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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9 B) _, t3 D* I3 E

% w. z7 y8 G' ]6 U7 E
「給我。」我向她伸手。- r  F- U6 i5 j! O# X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 M) l( W) v( b+ Y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6 P  j. h) [  V+ F! ~. v, {4 `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5 P) E2 ^" w- `6 R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M/ X3 y% _$ P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7 ~8 {4 a. g/ q$ |% U) Z9 d5 ?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s* F( P  U* f+ s0 ^$ |' d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
+ g: j. H+ k8 Y8 p& @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 n/ z3 ]9 B6 f  D: H# t4 M$ \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j9 P- a7 Q# e5 {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G4 Z+ s( C& F4 O+ e7 z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6 L  p$ R0 [7 G  l# t2 _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 P$ ]/ a. V! P/ ?0 t$ e5 C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 @/ a4 f1 |6 }: J, C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 ^6 W+ d, N; _7 F$ o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 l0 u" Q+ Z! v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4 B& C) K3 }& M0 e) L+ [9 X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 f9 U, @  e3 P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h) ~- x0 _8 X: }! P
1 X4 [- o. ?( q1 R( K( k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 D, Z1 W7 @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 H: V4 K; `5 i' y* A: _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Z& }) k$ F! i* M. `: ?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R7 @" X! W; r$ L9 k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d1 A4 l( S' Y* \
對是我的天敵。  [: k% `* b# R& v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V' O6 X5 z/ G8 L& P4 k, J, f
…」
; ]9 H# P' j6 R; S* \6 n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o: K0 C1 o. D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H: G& i* k( l" W
4 d, C7 N8 d/ V" Z% H/ M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u7 F. W, `' W& u5 y! R/ K7 H
, M8 T: l: q9 L$ F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q1 U  I' ?# ?1 [8 V! M
因為鬼氣的關係。. k6 p$ H: d  B% S& L$ ^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a" F/ @  M# \6 Z1 G: d
7 T. E' {" s6 }7 O3 v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 M. h! B* K, q" w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7 B/ A7 t4 C5 [; W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 j, r" v, l* g  A+ O% P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P: }. S- J& `4 f* C1 C7 L' c
了！」6 }. X. x* g" W% ?8 Y! O8 n
9 K5 w" z' t6 k5 @8 y. c) S1 `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 v8 c; y. c, ~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C1 I+ L3 ?2 e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m; M- Z, m# L5 a0 ^3 [
。2 x4 t' i( W, H
1 ?. y! N4 E: B' Z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B8 ]: }3 }+ e. d
走路的地獄。/ t6 n6 L6 ?3 b, E. R$ @
  \: x8 D; B1 ]  Q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b; v5 z8 {0 E# O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 \2 N6 p: |4 a% ~) t& P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 [# j, @# I5 K* B- {* a# w" [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p9 [! ]7 Q4 a4 ~" W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b7 i1 m, S5 g. G
就不是吳大夫了。」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K- M! n0 L$ t& b* [1 H0 x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c9 `8 }3 x. E3 o( l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7 x5 v6 H& N/ _- I6 X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2 ^8 K0 _6 I" B9 w" F! V: k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3 J: p$ r  i* s: S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f7 {6 {: r6 H! g" r% V# z& R  b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P4 x. ^# r7 b* m7 S
5 c  [5 A* ?- d2 l5 |6 P  t& b  M' l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e& u8 G- Y: E) P: s# X
) b  K' M4 \! f1 T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3 {+ Y. C0 L% \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N0 e& z$ D( E. U8 V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 P1 x8 f- i6 L# \- f! H1 p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e0 W  k' Z8 K4 M) A3 H0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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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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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V7 y% Z1 l* j' f9 E" [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 G5 O" G/ C6 `  Z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 z: X- u7 J$ V4 W: q" u4 ]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4 e9 o% k6 z* t6 w: p' @- I2 X
; M8 z) i, r* }* a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2 \4 s1 x# J/ P7 T! g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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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5 j6 N. p7 p) F; T5 t* q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R4 ^7 _3 }; S4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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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O% l- h7 v; G- F. I3 K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i4 S  C3 J4 U8 e8 K- P2 t#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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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u8 C& \0 B# y$ t  R; y" y* D% d3 G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o0 x+ w& o$ G7 D& T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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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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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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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 B, J5 p( l. S5 i: s8 `/ d
＊＊＊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J+ H8 J5 k1 _, Z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t( \% P; p, y6 Z- ~! J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8 R, v) h4 r0 ]* D" N; d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0 D: t$ G' q! d; \- Y, G) f' t
  t, r5 _2 @: M! P0 D! w. Q& m! W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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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P8 X  \5 Y9 T# v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 Q2 ^5 x1 F9 @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x3 @3 q5 _' l* l) `# \& L
異照片…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W* @" j" A8 f8 K! h' S: y! j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z& s& W. t% g7 r5 Z! n
無一人。

人呢？) s" a4 p% ?# a' Z: w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t: |* i4 T! U9 D' x5 K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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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Y) l. ?4 u# M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p  t. P; A4 j0 j* X2 L3 K, i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A4 Q) Y* i+ T9 {1 l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 u/ [+ p& p0 s# Y# b4 e( p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v9 B+ w: e7 Z( B7 I
…是外面、外面…」2 l" G. [8 y+ M" ^7 x
! ?8 c( x3 b1 [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E5 `/ }2 ?/ U1 D*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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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7 I) C$ A2 [8 u; ]4 A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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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z3 @: a# t. }: a6 N$ v' Z; z
耳。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5 C- C6 X! w; Q. n: G! B( r( u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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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8 g/ K1 f% \. t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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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8 n' p4 A" d& G: Q$ r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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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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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R: `6 ~' B, g3 `: @/ o' `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9 ^" b3 d; K& F8 ^6 j% v# f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n( z7 }4 S3 T% m/ r' {4 `% |4 _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7 y5 o$ n1 Z' v/ }# [9 X6 |)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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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G) V( m0 c) n. l
某些疑問。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0 x0 {; I: z$ f. M9 f" E)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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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8 ]9 Y' O7 r8 p1 o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v3 d! V( g2 X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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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3 P" N8 X, @' ~3 l+ X' @3 Y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9 x( B: H" D# r& V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4 W1 A+ y+ W! s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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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n0 C; W$ d, w0 I9 ]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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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4 F% d: v/ W# u6 t" N5 |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n" M4 ~4 g# l+ q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5 e% t8 v$ b0 A6 Z& W" Z. A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6 _2 x# W% k# r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K4 W/ _) B3 y" \* c7 c9 R

「魂兮歸來。」9 r$ G  {4 H/ \! {' _/ `8 ~-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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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J5 b4 j5 a4 M5 f0 v
然如暴雨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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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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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 ]0 q" @, W6 T/ \4 e. \+ m- u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8 O+ f3 `9 w. \$ R+ N# A9 o, v' C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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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o+ N! F# x/ H0 l( Q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9 N+ I5 {& o: N) d% ^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4 U0 T! Z  g& S) c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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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c( ^5 S- };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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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0 J! w4 q3 }  P1 `
猛烈的力道。蹦。) |: _% D. h# t: L7 s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4 Q9 [' I( Z. p: L& L* M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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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1 L' i2 _0 C2 K( v5 D5 b7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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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8 c# n$ S  V2 Q7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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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7 A" y, y8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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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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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q) e3 X% Y- A9 G& E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Y8 g: |+ \) N1 V  v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G+ b$ F1 B% `: Y9 ]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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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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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b' }+ S/ X) Y4 y1 C& p" {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l" y* K* o. \6 {+ K* N* [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_, d/ e+ n% F' x6 a0 t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3 g$ A% |' \( G3 F3 S  B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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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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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7 S' h, p. v! q. h: ]1 O( t7 k/ }- I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b& ~6 A: |9 @# j9 ]' s
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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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就是美麗的。』5 l+ j" R1 L, p)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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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a& Z  x  a) I. a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B0 p; T/ Y- J& x/ \0 H; a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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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V' Y, a9 Y' {, n  E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7 o! H/ J5 h6 G7 J7 G4 z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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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W5 w: B- k6 \# A
的骨灰。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6 L6 d6 i5 _' w) ]* q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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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2 v# R9 J, C) |: X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2 p( t* t9 q- i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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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H  r& S$ f' q# U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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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 m) W, N# @( f1 Y; e3 X
症。  b. ^  B1 q' M7 w# g: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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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b  n$ N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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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2 m' p1 c+ Z+ A) C- c) c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V0 `& k, [7 r8 m8 S
。: C' E1 J6 t  d' }0 h8 J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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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3 N0 o# [3 s; l- n5 V, a5 z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L1 D  c4 f, T6 i2 Z3 S" I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v1 E% f0 ~- ^+ a8 ?- N# r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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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0 ?) a5 p6 }+ Z6 z# w5 V0 c
聽妳說謊。」2 {- L% v: t3 I) X&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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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z8 h! S$ ]' n# q) |, `" w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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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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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7 k5 I3 R8 r; H! ]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t: m: E7 x: [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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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8 g3 G' x/ B; O3 o  c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5 }. x9 n0 B5 V7 b1 @% n*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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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 i% l4 Z& p  n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Z9 g5 B5 }" _% v( W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5 \: k* G, o% u# o%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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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0 E' T0 z5 k6 W7 |8 w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能用爬的。」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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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5 x  [( y" U! H4 B% w% P' s7 c4 V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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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愛她嗎？」4 c7 N; q$ K7 D1 w9 n' g: }# o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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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 Z9 A7 ?; d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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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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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h+ x4 k. P+ e6 a5 D3 {. T) u

儘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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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A) K6 `* f; O% P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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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b/ T; W" D8 Q4 |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i: ?# Y3 P6 w+ i3 e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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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9 Z  {- f% \9 g( F! a/ z7 S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7 |, h4 c2 ?1 u6 s1 W; H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N$ Y1 ~, {* ?& z0 U3 Z! A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 R% _$ W/ l) U3 o/ c& G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V$ J' i& P, X# O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p3 ]- B$ t$ e# C" f) H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 b+ X4 S: }- O1 g$ `
% k: ~% b( @- V9 l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9 n9 {! _3 H" m3 t+ n! x; W$ d6 Q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9 W) j( N& \9 p$ V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6 g- n& B/ u3 b: M
6 {; g; |- n: v' c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X8 M9 ]3 x% X; `6 N3 x7 A; v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r& j3 K6 A( p' F
8 D/ K/ {2 w- R1 x& p5 u* I* p& K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8 y' b; i( r. v* \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C$ o( D- W) V$ y7 k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E5 J8 `+ M0 S, G5 i$ X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 n7 G  H, d. o) {' u6 C* u& A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z5 Y; A6 i' y' ~: e
0 n* P. p2 Y+ x( X8 b0 w7 D4 B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5 ^! G* U, _3 o% l5 a% s  ^: o; d
3 t0 F& t% _% @/ [5 {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W8 B0 S# L' V5 U6 Q
  Y0 l* M& h% h* T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5 E0 G! \, ?7 K0 I+ s3 y1 ]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9 \) `. f' A4 O1 v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 c: [! Y8 K) o, l7 Z* o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2 _/ \4 _3 e9 D# e7 k2 p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I: X& c8 P; Y1 J# V% e0 y
+ j2 V, l2 L4 A# r: i: l! o% O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w2 E5 x& _/ L+ H3 B/ F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H( J4 v! }  X0 `7 \' W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 {5 e) ]. I( C7 t# e
8 Z7 a( I, M: @) `4 E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p/ A* ?: n( o6 Z9 u) ?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 H9 Y, Q5 F. q" D5 h
' o$ b. [% W* U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9 b/ c1 M" v6 A. @7 t; u
" J3 B9 Z, F& l1 F/ ~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9 c* o( _9 j/ C1 q5 @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u; J" L# O+ s; Z8 n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4 K4 Q# P( ~. H# \. P$ F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 N9 q- y9 W6 Q( w
，我知道，我知道…
2 s$ a* {/ G) ^! w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 G. S1 I% d# m- o, Y0 ?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因為我害怕。
6 e: m+ ~- `7 Z+ F* ^. G' s1 }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A. c. {& ^1 c! U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9 ~) L! H2 U0 A' B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8 J2 U: i+ H- j$ K4 T& X. ~5 R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q( b. n$ J3 j. m, T* ?
" Y' g* W, P6 V# X+ u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 P7 A( K6 m* k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j9 _8 D+ J3 \" G" w' ]9 d- O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5 R* B0 T& ?0 v- o: {2 u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t& t+ r6 S# X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S- ^7 M! G" R  E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8 E. ^( P7 ]9 P; s8 C% @( L) Y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C, X+ N& T. y9 ^) |1 m
＊＊＊
+ T" t7 i# N8 e9 j: j' U0 K* }0 s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1 I; @) ?( N& X# L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 t1 \6 w6 @( [, d2 C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 H2 Y' X& l) ]7 q4 B7 W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8 c$ q5 N! A0 b( p8 r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c2 n$ y  s1 i: C7 I3 r
。」
0 y! m, Q% V, B; }% m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3 ]- W5 K! ~6 e" {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y* p# j" _- o9 O7 {9 [
。
& `% Z- H4 N6 J7 k2 k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 g1 ~5 ?; W% `! o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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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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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3 y6 r1 a' C1 U1 h

4 h% A( e- B: C, N% U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v8 W' U# \& l& F+ n
「我來帶你走。」7 ^9 w5 C1 s+ f" T  M" r& ]
- M0 M, _" T- [; a
這也是一種必然。/ S4 m4 r7 C& F6 g, B  A1 B+ q0 _
) ^; `& G. ]$ d& o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W1 @; Z( W7 U, m' r9 |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2 I4 U& a7 v* B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I6 J5 g( K' e' n/ [& i
: z& `+ t, h0 D& `$ ?/ X, C% w; j+ L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 ?6 i1 c/ o6 U# l' M/ x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J. o/ ?5 O" h7 D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 {" _. }0 _7 l' T- i" r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3 j! p( H0 E$ O% A- {% _6 f% E
' F; H3 J% ]* M) B- Y8 [4 R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5 B+ o& Z" u
+ [+ u3 U8 v  m: z2 E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n7 V( I) F/ s, F6 C1 x2 Z* S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 @+ H) W! u' I7 v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i. \2 m$ i  p6 ?& w* c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 S6 C* L+ j3 n  s6 u" {, L
覺得愉快。: p4 M4 n- j2 E6 T/ p
& I, C, D6 [8 @' j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8 T( P/ Z% S  C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5 F* Q3 o) o) r( j( ?7 R/ ^% }$ r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1 Y5 r9 d- |, ~( N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6 i" ~3 x# ?# M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M6 B8 l& o% K5 r8 p( u
3 O# c) |) @' ~6 d! S2 E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A& i8 c; D) R; W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 _; y4 q5 J% ^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 j# z$ J* P  S1 e# F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U. I7 c( f6 n! i# q0 N9 u
+ }! R. O* D! _8 {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l2 F' T  W' E) B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 N( e( ]8 x# ?1 v" v. J& n: o& f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2 n  ]) s5 S, M2 R) Y; X4 F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P  y1 U( F" V: E) Z1 U% C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9 |' M; X2 a8 Y% S5 v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 u) W8 Z/ U. U& Y9 c" @; @; c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j" c6 L/ w9 m- E: C1 z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0 a/ |. |- x: @: g
這一行。
0 t. ?$ c+ e% i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 I4 i6 a% R# I. N8 U/ j. o$ R* D
( O2 g  g$ q/ c- a8 \9 I# K' _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4 t% m0 }5 H* H' U

＊＊＊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9 b8 C8 A+ \2 K0 ~% v6 ]  F9 ^
; Z0 J6 p& b' g/ L7 Z: \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T2 a  f, z( ^8 x+ t" p
* e( |! T+ R: k/ r: q' ~! Q: X7 a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h* S( a! S! F* E* j0 h: Y# j
# k6 m) k! V( f7 F6 I) @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2 T% |" S/ z% q$ P5 W9 p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 C' c" m* H. j) s+ W7 g1 r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4 P& x" I2 Z$ @% w9 f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0 {. L0 g( y* u9 q* s( j. c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3 ], C$ A$ p2 M: T  w; q
! h: D, V: o2 E$ f1 y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 K* I/ k  K& w8 b( ?, J, K9 @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4 y$ [& A2 v9 {% b. P5 ]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0 T2 z1 E, u' S4 J' K9 S& ?
8 L  z, T% _  O3 ]; p0 }* O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m3 I  Y+ R& ~! G
. b) w. _0 g7 [# Y9 u  X$ @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3 @7 X' c4 s& T, \- G
' A' C+ N" Q% z$ X% ~9 [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0 u7 _1 {: Y4 {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 |8 J- I" @" X& j6 T" l2 L$ H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 U  T3 p8 x2 n# @! O8 r8 P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y9 S& K  {' P+ G3 h# R; t4 G, Q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F. D/ I6 s+ l) [* V$ f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4 H  N- n3 M5 h1 k8 o* T" g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 P6 G8 R- w1 T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k6 U' u$ k2 o9 I5 D# H* _. E
- d) e; L+ f% O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2 e) f7 E" m2 `" T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 e. H  C. f, ]: K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5 p4 Z8 `$ f5 r0 W, p) y7 }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P( x' c  ]- J4 C" a) Z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 w1 |9 n' B# Y$ R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S$ W- X$ M; M; d$ S$ ~9 C/ z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E4 P% F( c5 P; u! c% E
5 u1 I( Y& r$ x! o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 G+ _3 p, u; ?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 @0 R7 K- e3 T* j8 P: [* Q( B6 U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 M% Z3 S4 P; `
9 O* s0 n* K( Y( r( N  h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z: F0 e0 ~3 @& d' P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 [- |, g, B% x- J8 ~/ v
點安寧。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g/ R% l+ I! I0 M1 ^* G2 Z
間要小說。
' l: y8 H. d3 G' {; b% a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 Q2 U& d) _# i# n1 J2 @* \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Z% Q% U# |) {% l5 i1 Z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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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7 M' K( ]  ?+ Q$ V: w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1 a/ B/ E, [& X& r! k0 U% m* N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 D0 D5 p* X+ R. G' H0 @9 f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2 C3 G# M- t; K6 p- p! a
＊＊＊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2 H) q+ s5 v+ _  d; @- Q
. e- L: u! Y" W. X  L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m7 ^+ z) h" P0 @, Y; A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B6 h* K' f7 ^3 F
( ~, E0 |8 M" M; D/ P; K8 ^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_+ b/ h, Z: j- Y5 U+ m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 x7 R' Y9 @
! ^) T& v0 T' v' H. ]4 W  ]! P( n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3 y; O: h3 A3 H! z/ P5 d+ J1 T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7 }) x" k. x# D- f6 R
% G9 F3 V) e- J, o9 x: Q3 v2 k) X# e
咯咯咯咯…
( ]. O/ j5 B0 A% l9 H/ V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T: U  {. Y: Y$ m& L4 [$ z
. C% H6 s9 o* U1 T' |1 R$ \+ \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6 i" o, p8 Q+ x: N+ b0 l) g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g1 B+ v& G4 P0 K! c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G& H# G# K1 N: W" v2 A
4 ?3 h/ h" _" c9 E8 @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 i( J3 i% O1 V0 H( t& }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g3 P! Y9 v5 {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d) a. A* s/ i! m+ x6 T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U+ `1 L1 J: x/ W
…我真的狂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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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 Q3 B2 }8 R6 O% a' ~1 j* U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A; N1 |( Q% O3 F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 `7 o7 s% T& a6 ]* w1 M7 h$ n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f/ ~6 g3 x: e/ U* Q2 d5 R7 `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 f6 n- w: P2 [' M# T2 q8 u
; f  T% V1 ]9 o/ t: [  {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7 u* `1 o! O0 ], g# Q( w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Y0 p  h& r4 D4 l& O( `
& E* @, m9 }0 k9 a3 @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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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c1 r8 _  x4 E5 K- V( N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什麼關係？」% d+ w: r/ q7 S" c
7 p0 G8 S! W! p3 ]+ i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 v3 U. P5 u/ d
見過陰差？」
0 z, R) l6 p  W6 o* n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j1 e# z$ d3 o, f5 w/ U2 R) i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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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 e* g6 v% L4 y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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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D6 g6 a, H" |2 U0 v! i  X& R! d# C0 x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W0 b  |0 N6 Y; N) g0 ]( M
。」/ s( z& K6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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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 p1 h& L# t! h5 Y/ m, R0 m& n" z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 o/ y# i0 |* q; u" `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w+ I. ^0 E3 W9 e1 x) Q' {$ ?. e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a- ^$ {; |$ o6 I7 ?6 Z7 @8 Q, Y
2 b* l1 X4 ^6 J8 f6 N  _  y1 F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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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6 `0 E9 Q( v& m! M, I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l4 X/ w: ?+ c0 R  s1 ~5 _6 C( \0 a
2 b1 R, _' v8 ?, ~9 C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U% s( l" Z7 o! |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 M- x+ l9 \& k: D, H0 T
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5 J# p! h& O1 L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6 ~( f# @% l  I& G( c" k
+ H0 j1 o5 h5 n/ j) L# R% \% `- W; C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9 M- I3 W0 V"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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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C# q( k9 w- N7 t2 B
6 i/ S: r1 B! j$ E9 Y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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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4 R7 D9 Z+ f  C: l5 ]! @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 [: Q" u( G+ d( T1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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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3 Y% o; ~+ J. F/ m) F- R9 R6 q
住咯咯笑了出來。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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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k+ J. l) F3 |/ ^: g+ P4 t# v! ?( P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x! d3 k- D, Y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5 n% `% W0 ]4 j+ B; c+ r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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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q6 C% J, t: ]0 s5 f. o+ L
起來。
; j- L  P) E, u. U7 ~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4 N+ I6 g# B: P2 u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R7 ]/ F, [. r+ E9 J7 h0 Y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鬼。" p; m6 s6 ^! t0 R
, H$ W4 F5 ?" m  m4 @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1 x- i' r8 i4 ~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H+ ]2 ^1 k, t
」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D/ ~4 [& W; A3 z" S

然後？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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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1 ~8 C7 V. C  t( Y' z1 K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z8 m) a# C- F' T
能。
9 Q& n9 D% t+ W2 }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r7 b  V) g1 Y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 K, k3 l3 j( c1 a. o4 m0 ?
; o* k# c. k; p4 _- l2 {& X$ j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Y0 [2 j, l0 W6 z# D5 C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 r4 a7 m3 }8 c7 J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5 B" ]% c' H% r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1 Q4 Y; i! {% u  s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H- ]! q. P- \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z# d/ O; C+ ?/ ~4 H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1 C. Y0 j* g! S8 ?, W" y$ i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r9 K0 H% w7 I: {$ D0 J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1 |+ v) y$ P- B. J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也寫給他看看。6 u& Q+ L8 `& p
0 a. g$ F: J  C$ x5 P, W; t2 d. o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D9 G) E: X& i" X5 T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9 O$ C; x  r7 D- M2 I: }
- B) J! k! a6 M; X  H3 K6 ~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5 g; G6 c+ w7 }: X7 p2 {
* R6 |& k% a+ D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d' u) k" `' [) ?5 @6 D; F; U
% y' l' x9 C( U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k) K! f) S' Y3 s! y
$ S. Z- Z0 f# f( W; B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O0 T, I2 J2 Z$ @+ S
2 v2 G4 @* T) Q& d* s9 k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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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8 J, Q0 a2 B8 n* X$ E$ f
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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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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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R* }2 G6 h,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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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m( U% r* h7 g1 q  Z+ H2 v2 k$ Z: N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

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9 l- E: b, V3 C  n0 \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 n8 F* u+ E* _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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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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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j/ O; I" d2 Q! ]8 {; x7 U% s+ d

其實，我在等。% e1 F% d7 _; p2 m+ ?) C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 }% E3 M/ H0 h  c" w7 f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J5 c! Y4 \2 J& U3 |: y$ Z
: [" q% F: M3 e. _4 i3 @7 ^' J1 p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 t6 n8 M2 K0 K) d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i+ ^- ?2 I* G' _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d7 M. h9 M6 t' S' I* P
" w5 c: O/ [+ A9 Q/ \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2 w0 ~7 l/ _% @: J0 I' T+ E* K7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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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n+ }0 ^/ N8 d9 p" Q% e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 z1 N+ K; G2 C0 M1 Q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h4 e: n5 [! |' X+ w/ P" y
8 L6 p! ~" K2 z  b# i" K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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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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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M% h7 w. q! [+ r& S%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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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7 O' d  r8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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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w. H- L( ]; w/ d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Y. Z3 j. u! H$ W: l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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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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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l: M6 W( f9 R$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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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q) Q4 v$ h" M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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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a. |9 u; |) Y( F2 l' t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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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5 E' n; u0 f! {1 A0 |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F/ {" t' k2 k,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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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 L7 h0 N7 W# T% K
壁紙吧？% N7 h( G- c* \! }6 }. }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 Z3 I3 i1 B9 O/ \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6 Q- P* G5 G, P5 ]/ S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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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t1 {9 N9 f7 w
…」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Z- p7 d  v3 O7 n& T% v8 D2 H9 O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l, l/ C. C- {! w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6 |" F; }5 L* B, W' a3 q. _. E: W* c# D. D
。- R5 T0 q$ y7 Y% \$ v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d/ S9 s* i2 d3 I/ s2 A$ _; J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4 k' L5 i& T- b. z( G. o* q5 G+ r9 p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s/ ]" v; V) X- ^; H% I( H
  o" y6 n6 G2 e& R: \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2 u0 K: a' C% E+ [8 Z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8 y  e8 j2 L* t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5 k! e) V; M; Q5 f- A! h: z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4 x( E1 e8 ]' T4 X9 L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k' q6 m" E2 ~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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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i% T+ D$ Z! n4 p: p5 k0 i
: L- i. P( _9 q  N1 @5 ~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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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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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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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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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y9 X. T5 t  s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9 F. Z, q: C* k# q6 o* ~' f$ {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l7 G/ t+ @& F% s- }

很逼真的夢境。/ x( g5 R- g# f8 I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1 F! b7 k8 s3 q% P, v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Z# a1 c% Q: f5 y! h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Z6 Q- N* S4 g" T& m
這麼淺顯的推論。
+ H9 s, _; |0 B. k# {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5 P5 {) M; [3 d! ^0 F. }
種，專門熬高湯的。2 b% [9 \, l' S. i  }" B8 T7 z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T6 }0 W1 `& [$ x6 A! L8 R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4 I+ t/ Y# l. {. d$ I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3 f9 m' V) {1 d4 Y
剁剁剁，剁剁剁。' I# [  N  _7 J$ n& S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5 T, F& k* Q" e7 y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 t. Z# X) {4 [0 y* Z: e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3 M+ T7 L+ J2 n9 ]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6 L1 U1 v- c  ~6 \)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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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6 C$ g3 }/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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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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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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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0 Q) @; f2 H" l( p% p3 ]  O) p) o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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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J6 _6 L: w  L9 E6 B  [2 m+ t6 t0 Q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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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D4 Q& G- }; g2 ?- k5 y8 k* [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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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4 G/ B) a' _0 t+ R8 i' @+ _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4 ]$ s1 V. e( ]" b7 x, M2 m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R/ y  X" c9 i2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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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8 b6 C* e- Q% x$ @* M* N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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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7 p1 O6 t* A* @7 i+ a! F5 x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 X! {' q5 {* H, t+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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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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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3 _% C& L4 ]7 ^4 g8 _( n: U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E$ C& ~, Y+ I* |- m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i! a: S' C( G: M4 D, C2 Q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5 E$ r2 D( L1 w8 w# k
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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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M7 ^5 X  T9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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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3 i% T, I* S" _- t  O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7 I' ]+ T4 s% d
我要出殯了。6 @/ z5 a, m$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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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S4 Q! K& O5 P( a. \  [9 `, Q0 H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O2 w, l/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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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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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t9 x) g/ S! n: \! }. t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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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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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y% m3 c. h% r* w
並且發寒。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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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7 e; {, d% y3 I8 I8 U) K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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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9 \/ |5 b1 ~* K8 I2 L7 b. X! y
」- q7 |3 }' c2 ~8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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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葷。」: s5 @% h* \6 u; @% Y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i6 p! g; b;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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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X- X# M' z# ]7 `, Z: `; i8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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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c) `7 E5 H  Z2 g. h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0 G) u% V/ r- t: r&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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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M# p! @9 {4 v% J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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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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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G& Z( @: L# k5 ^1 d* k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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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3 S( c5 ^, ~( I9 g- ~* P/ r3 A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Q" z/ i" F: y2 f0 N; q7 A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v) d5 h! M4 ^/ i8 x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7 b- F4 J$ `; @4 b. ^3 y% [+ W3 z1 D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A7 P) j3 i6 {" |5 y
去參觀過。/ F; _% G# o* \0 N% D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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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5 r# b" k( z- `; ?  O& U(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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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T  S7 z9 u9 z2 e& F! m;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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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2 D3 {9 a' T  e" ~# p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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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u5 q* f$ V(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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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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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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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x/ B7 ?! |5 C
來。

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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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I! ^% I) Y. b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c0 U2 H3 B/ t  K5 h/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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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6 j3 a# T% Q2 X1 ^  e# E# L4 ~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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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7 Q9 `( f  O! R$ ]' j# h( a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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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V- S* a, @$ P9 g! K  h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Q7 u5 g4 v3 Q+ x!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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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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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1 a! `/ b) _4 M# t# T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g8 `$ s% u6 ?3 |- o4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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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k9 c) d0 @; p# k
思考。6 r# n2 s- K+ a/ r* E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B  _5 J2 k* k6 ~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t5 I% M* Z9 `6 g$ b# V$ k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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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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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p8 ^& Y* |4 n& ^& }% K4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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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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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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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a& W: b- y& s! v9 m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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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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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l' h* @+ {$ a6 p& ?/ D

好吧，五四女青年。; D+ t( S% `  Q  v: W1 k: ^( Y. I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N3 S8 m( p. z-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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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  w$ c  B/ b  @2 [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g0 o- e; p(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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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 b- f  m: K1 D' E*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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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5 @$ v% c; {% x1 ?; d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Z: `! U2 u$ `" t6 n% A; t

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 j% U: L, l+ g( q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z& x8 c) W8 t. f! h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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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5 n$ `5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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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x6 L: |4 r" }- V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2 ^8 l) d0 y  i0 [: U,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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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7 m2 Q. {4 Q0 C2 n$ u% o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u3 D# H0 Y1 |# L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8 z0 {% J1 `8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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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7 W1 X; O1 [1 r) h3 i4 V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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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7 p6 S! Y$ O7 W% U: ?  k' ~3 H
不大正常。( u; p! F8 K# c

「對。」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1 H4 c8 d. X, |) K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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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6 e$ S8 d1 q/ ~5 J; |- H& h  q6 i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p- l1 D9 C+ }1 Z0 t* H  I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2 J. Y- o1 L+ e! S6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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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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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Q9 g5 _9 t6 i' h6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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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A: `' U, S/ h, I& g
都要。」# V6 H' {, c" J! d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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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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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 h2 d5 E0 H, z+ ?, ]5 H

「我要他們的名字。」

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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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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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G7 k3 h4 o- P% j6 a. r! K0 p" Y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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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B2 L  o; `, A  w) A+ t& H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5 z& X  K  A$ J- r

廚師？哦，原來如此。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0 X. }5 C( q' }" M3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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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2 ?1 ~: U0 N. p1 I8 {; U6 S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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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o, D) }9 `4 I( }/ a! Q: S- F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s8 w1 ?1 f, n- ~$ d* D5 K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F4 s+ W( W% W2 R% W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2 d# I, e3 p/ \! e0 Y. V/ }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R7 p4 Y1 ^) D) c5 Q& T: [- C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4 o" Z; B* W: W- U- Q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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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T  Z; H% @" q8 C$ i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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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2 x* w; Y, k/ a0 n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u- l4 `3 I8 H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D1 Z, q7 b  `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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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b1 K$ @# w& D9 x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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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T6 u- d& l! V7 ?' T; g6 k5 U
，更是煉獄。9 w! u+ F' C0 R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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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8 m; R& H1 a
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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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S# |' c: G# W* R% [
張的跑過去。% k# f# W  G% Z& a( `* |; A. K/ W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 I1 A. u, t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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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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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J) i; R; K9 g6 z*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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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7 O' N5 ^; i  y1 g# X$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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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6 H( ^; Y0 u! b3 o" u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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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9 Y9 w8 \1 i4 _$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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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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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I- V. [& h1 f4 f  D7 p5 V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E4 o! R- v1 n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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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0 M/ b$ {. ~+ U' h* K- ^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7 Y: D; m( ]8 T+ e( u; U.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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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G0 I/ X& q' ]0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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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w5 e! c' l9 n; W' y' N  ^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V# X$ {4 g% W  U+ R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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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5 ]7 G9 X* k7 O% W+ j1 ~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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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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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1 Z+ p* L& g4 }* c: p* S! Y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T3 N+ _2 ~+ ~- ^5 X& ]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N, {1 b' A0 X%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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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8 p; \1 W' s% h2 O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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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y5 o5 b# X: ?& b' |8 `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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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7 d8 u/ [% M- y+ f

人為什麼要吃人？: `7 H1 B! m( q' T9 Q) d0 V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易牙烹兒。' l9 s! S3 u- a2 d/ R4 ?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3 ]& r/ |3 B9 h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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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C: ^0 E7 L, G# P
。6 {6 Y" h. E5 J) Y8 ?8 g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4 u& p5 S7 K) [: |' m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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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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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h- R" x0 g5 O; l  E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3 p. Z% J: b0 S9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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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2 [) m& ~2 p# n6 e( h5 \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4 |5 d8 v- B& ?' t8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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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2 k3 C9 _# e% c0 D4 u3 X" i% l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6 ^# I! t5 N6 [* [/ V( O1 Q( ~) F/ D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0 }; ]( f+ r& ]3 P0 c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7 n/ C- P; e  P5 K) ?% `! G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p& _  P; @  ]( I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A) O# o! v  ?+ K' ^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G, h2 @' U! R$ v" v- m$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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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Y9 r, E* a& d; _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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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a3 C9 Q6 ]6 ?- X! ^- E' w5 A0 R' e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_- z) `9 a$ b7 b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0 z: q1 k2 U( [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0 k$ K) l4 \; A0 l" B; H1 H; s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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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4 N" l: }* k0 x7 @" H! C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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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5 b6 A- G: U" y*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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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D% g& B- Z- C- w: S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 q- D" H& S6 K+ a  ]3 K& I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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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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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4 ?* g; C- I, Q- X- g
，我管不了那麼遠。; c6 P9 S2 @5 I9 M8 q4 Y& U) S# w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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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6 j' j! t/ j8 J# |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3 n( E0 }* A, r& p* A' R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2 }. N9 j% D5 ~/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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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H1 B: N* n2 D1 g, w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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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睡吧。」6 G6 m, ]% }/ p: A% \/ m0 A' r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A6 v1 A1 y$ u( t$ T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M1 S- k, H5 T# [6 ?, l" w" H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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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K+ {. X( `* Y) r; {4 ^
跡。5 E- t+ U4 i5 A" G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v7 r& p# K! V3 Y; [+ g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O4 N" ^; v2 F3 i4 C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L% |  {( w/ l3 C+ }/ O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h+ _3 t$ y' J$ y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然後呢？」我接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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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8 a8 N0 f$ }* b+ z& e$ [9 g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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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L6 A( L& n' U. M1 t+ p$ C8 _& R7 f) [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太托大了。2 o1 ~8 V$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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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 L* i0 Y$ \& n4 {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N& c5 g! Q* ~+ R9 v/ k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4 `$ ]# P4 C# b3 A. G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R8 q/ u7 A2 v  D+ u1 v: V. W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5 o# |6 b/ M, a: ^' Y- E. v. R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Y4 `2 f, s1 _9 |  ~% F, m' q, Z. j- U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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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n* P6 S0 t% O* Y% @; e" R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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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2 c$ ^9 P  }5 A9 @2 R1 {4 e6 F4 ^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u3 n; m6 _2 x4 _+ J#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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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4 r0 k& v; U. I/ `6 _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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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R$ O  @9 ?$ Q5 w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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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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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9 ^8 M. U# a: S)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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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5 @, ^) I% w, i/ z7 J-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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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

我也對他笑了笑。. i* `3 |& g6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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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5 l9 T" A! V/ Z- m! U! \- G. b
。8 ?6 Z; r8 S6 L9 {& s/ ?. V- z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4 J, ?% Y. s; h, P& g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l& w1 ^+ a- z: H: Q5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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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5 ~) O. H- k% f6 K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9 u9 w9 c& t+ H)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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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0 f; N1 O- ^. W/ T. S& d& Y6 ^) D7 m
，壞了。」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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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n& l* C/ Y7 t$ p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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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E: g& u7 x; {! K1 T$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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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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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 B* r0 D! y2 S* a0 K9 J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V0 W4 Q; `) m( g/ v9 E- U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 Q- v  ^! Z& a3 B6 I% r( V, X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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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E- y" q5 j9 ?- H5 L; J$ m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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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6 o; C2 X)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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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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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2 s, u  p6 @: |, d( R- N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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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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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 u, e9 ?% p, o  E0 }& G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r7 L6 L" k2 V% ^( T; m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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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0 a, ?% k6 f0 o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q0 \4 t9 ~4 K( G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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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9 d# r) C: T/ h6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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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A' L' T% F( \: j/ w
故事給他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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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k: @1 o. p8 z, N/ x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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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L, h4 J8 i8 C8 s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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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2 F* r! R- v( u9 {- K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x) {8 g; h$ p. f: Q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U+ v, \3 l. Z5 ~1 l: Y( C' a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4 c) H1 u; B1 b. Z3 v7 H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6 Q5 r6 y. n$ M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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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8 t( L5 Y/ f0 Y
』。」  _" s" O7 |9 T$ w4 n* e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 ~, Y$ H$ T6 d6 P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1 L/ e1 ?9 Z- s6 v  i4 z2 a7 U, e& n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k; z* D! Y!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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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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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x. z) R7 K/ Z4 [. Z, S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l/ w" p1 z# i* I2 ]  l5 @9 |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9 h& g, A+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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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B& B8 T# w  y4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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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i2 L& S; Y5 H. b5 E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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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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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l9 s# O3 P0 r! T% j) \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C, n; V1 {. i( H. p: \; S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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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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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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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0 @( G+ S+ k0 {. A( [6 [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6 G9 M9 P" H8 I* u! G5 H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2 y9 Z& n/ w" K( z0 R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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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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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個全屍。」3 i8 n; j7 e: G: i4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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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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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6 I) T3 L, y5 k- ^: m8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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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3 F4 C% G! b: @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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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4 c6 }. j% [, m: \& t2 ]! y3 X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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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 p* ]1 W6 r3 }: C. p+ p, P1 X$ s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 S9 V2 }- Q8 ?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3 m; G# S! X% J' N" s( J9 t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b6 b+ x0 o# q4 p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T/ ~: W* a$ m) b1 j, x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4 V; M$ Z. B" F& V6 t; j# Y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 C" c# ~1 W. E. M1 R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 V  r8 U% h+ V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1 ~0 m2 Y! e! G. i5 W% M* Z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7 r  }9 R# n' T+ w, V" w
- R6 ~/ o" o5 j, h) y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 H/ t$ \0 D* g- {
  j) G( Y4 u) X# P0 I$ K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0 m# D2 U' j! G( h
. B- W8 Z& k7 W( n  b% b; j& w$ {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j. w# O& s2 L5 ?
! t1 p& D9 a6 {" D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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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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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Z# ~0 o9 X* K( V; B) }' S

& D7 P' O: V" X" Q4 i; @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n& U. E- i9 J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8 Q8 P# `# v' f; t5 h5 D8 B8 X& s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2 P& _: t% b  D3 l. W. h
+ L' `( Y6 I  Q7 z* A% L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U; j9 A" T/ n0 C0 ^# J: W0 ~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0 N/ w  P6 S" h! F+ I2 A: w, w. ^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e" Q1 I) C: t% ?5 T
6 q7 e; m" A9 ?! k5 ]9 ^' H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 t7 y' _: e4 a- u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9 f4 H0 Q0 E) A4 r" }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2 Y( f: }( @" a
  N% O+ Y) u# ]+ z- x5 D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8 e& G* n5 z& G! }1 {( b  o, x8 b
初秋。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9 A% l) H2 x- d5 R& i9 {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K' }; T, J* a2 K/ @8 O( ^6 ~$ ]
6 E$ z# b+ q$ [) V9 |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5 n" [( v& [0 Z3 e: o$ V: D+ d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4 ~9 L) x" q0 ~3 Y; f' W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 R. i: R3 @/ Q* N+ }  D! b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1 ?: e" @6 n* N0 n+ Q4 d
+ p9 @. X# d8 O+ {" u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s% ]7 Q3 B0 H- j( V) ?
4 Z  j1 S0 @* o2 p5 x: R% z( k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h& t- y/ z* t
出來。, s$ J# z0 t: O  o7 \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3 f2 e2 D0 ]! f# `  q
「媽媽！」* {6 `  T/ A- ]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2 }+ Q# F3 `" h( F- M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N) d5 i% Z. M8 b- \' _) l
也是理所當然的。" i$ x7 X1 n. O4 A( ~
5 K7 ^& @- B# D! @+ C+ R! l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o$ Y; P) O$ N3 x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8 m' c9 g1 X3 R$ r+ d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y  m& {; L0 C% ?( i4 T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 A0 E3 C' l/ p& m! @' j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C1 L* z% u! D9 z) C7 d" ?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 M& u% l* X$ o. ]+ y% ^$ V" m1 m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M- [  h2 \2 {$ U/ g9 b: N0 w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 @8 d+ `+ s: Y) Q4 K- \& P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4 ?3 H* q  R( s! I8 s  F
+ f5 e2 x. y/ S: h; O, j5 K/ t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8 o/ z5 Z1 ~/ L2 p& n! M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 m8 `; x% i1 K# M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O) Y' }7 p. U3 @2 g$ c0 m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u6 `9 |; N- B
$ a. l( D# W: F3 c) H4 R/ v+ w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0 k6 U( L! @  F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 ^6 @6 L; c# |* W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C* [/ F" ^$ L( m1 V0 e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m0 x* x) ~) O  c+ ?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1 J  Y% n0 a4 Y. h6 i9 `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0 M/ o+ p/ H: l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Z1 c- I2 p2 D& X& w
# Y0 |" G& r- \, J, Z# K. Y0 G# `; O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y- N5 x8 W7 ]5 `$ q# f
$ p' H4 e$ R2 m3 p" X/ S6 [1 o  b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T5 @9 s: t) m6 J/ E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1 [! C3 q5 m  a5 U5 D
7 R% Y- S# m. w  M/ u& P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c# l! k/ M4 t: W% S& {4 V
: ?3 }$ |/ \1 ^+ S% n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g% b% c$ {% n7 s+ s
的是很大的侮辱。. m# k" _& u6 d0 J5 o  X: c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H: x  v5 @2 z& g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9 @# i2 J$ f/ f: s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3 v4 W3 p4 j# E" r4 u; d# Y' F8 k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 j- ?3 x- |4 N; n. a- H) T  _
我突然清醒過來。" X7 D, Z# `: r2 L
+ o- T* }' O+ M5 o" _8 U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t; \9 E4 y3 v# a/ e8 E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 {. t6 n/ m( o* c5 \3 Z' ?: A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4 m, M* g9 X- ?& ~( |* b$ I, e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 O) a! f9 R5 F' B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1 W( q0 L( K2 a% @! G$ R6 g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 J  D8 O$ ^; ]' l, N# g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D5 A* y5 {- ~: x) ?( v7 Y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q& b$ V7 m" @2 M4 ^+ u  j: z  @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Y' E1 Q% E$ o- g. B  c
; p9 }# B; `+ s4 S* _+ @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_( w* ^3 ?6 O/ d" `- f" \' y, @( ?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 Q+ X9 O% i  G9 B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 ]; @* Y/ Y: T4 z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b% G) A! N+ W3 O$ E6 X& c$ u2 X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Z: a  V3 k* _! V  {2 E/ z
，掉了出來。; d+ M' e$ X7 S- h, k1 c! j
0 N( {4 C) O, ^& d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u+ e4 Q, U( t% M. V5 K
( @9 ~) J1 h8 w$ M. L; w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C& T, k6 l" D$ Y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l& \2 L- i  M) [0 q5 G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7 a% @: m# f  ?  F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Q8 K" |' K9 ]8 b  _8 I) i
7 k! k  H" q* C  O9 s7 `6 S2 S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r" `# V% `. n( K$ o5 F& [9 e, x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A) p# }& x$ a3 r& `5 u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w9 h" E; g5 L8 Y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7 g! d  @" I+ }
: h" L0 c6 K. \* {1 r5 {: F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6 e2 G" F+ z  b! d/ c4 \% [
。+ z/ [4 v( y$ i: \; w3 H" Q
7 G( x( p: M. d* e- w' D, u# S; R- N3 ]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 w& l# H- d5 \0 n( e. n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2 M% Y/ v" p* X1 `% y& F# q4 b% k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1 J/ r! c# m& P+ T2 P4 z: g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 t, |! h! C( K/ U) e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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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_, ~3 E! A7 @! H8 p) O+ F# u
，台北壞人多…」4 h1 V0 x( w+ P& B+ [; O5 @
! R7 {+ o8 \0 A3 |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x0 a: k0 [/ W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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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l' X0 i8 Y+ E8 Q/ C# ?* K

「好…」0 R/ H& j4 M0 I. n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j! h7 j/ |7 }  s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6 Z4 ?" e: u3 b
。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9 J% v4 |0 T$ w, i" g8 E
道嗎？弟弟呀…」
, `" C9 n0 e  E1 H! L9 q) f. |$ d* ~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t5 O* |7 a( j! _1 i3 f
想念她。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u& p6 g, ]2 ]8 ]" m
* U- Q( R; J( c. ?4 X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s, k1 A) \" H; v9 P! s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G) o. ~7 E& o$ w& N# c/ |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7 l' ?) f! X# l7 h: e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3 k& w% v3 p4 F0 g0 ?3 ^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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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H# L) T( H4 `  R- u5 t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E; F  D3 g4 {4 `. L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T8 {5 g3 t5 h3 U
$ L7 Q* R6 L( e( L1 ]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9 u2 C- N. X# n/ w  d% z
清楚了。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6 g2 g: |$ H& G1 _5 [0 v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A$ \4 W: Z) v1 s2 o
/ l$ w4 e- r! Q+ c4 j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g! q: [0 h( p. f: S  K3 u3 k- k
: Z1 L, {1 b8 {: {% {% u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9 M; v& e& Q7 H& Y! k$ i/ ~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 F( n; c2 K2 _: ]$ O% _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z6 f3 _- L3 T) X6 ]5 ~
2 X" s6 P! G; ]1 h% n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1 Z! R1 {, T% l  x2 v9 m9 P: U1 Q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z( u& J7 x* E9 H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1 `$ `1 J1 P( }# v. H9 m5 o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a( A4 K  I1 r: }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D3 U. q) W6 k
( v. [0 w. I1 P. F7 r+ j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e$ P7 S" O: t4 ?
5 Z( u) q0 |, Q1 t( w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1 B9 H! Y( L) ~. U! Z) C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 G. X- ^( w-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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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5 o2 _. \7 F5 U: V$ o' `; r8 g
我昏了過去。* X1 }% g% T% K! N7 f) f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4 \$ N+ g% v: P' ^0 ]7 f5 e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 v8 _$ f; c. A& `' h! K' @: ]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4 ^8 K# [/ B; x0 ^, ~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l7 N; l0 x, `: s1 H9 D
感，我不想告訴你。7 }1 X* G& m1 W* R; _
7 f) ?% f! z% k0 x; x6 b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L) w7 l6 G, O3 v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b# u' n2 @4 C: w7 I" o
記得過程。
9 ?6 T4 \* d! }% r! g$ F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k3 j, v% U7 x1 O" ^
角落都沒有。
1 m9 @% l, V( X3 j6 n+ v# x0 d( \4 D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 `3 s9 l# x+ N# B8 E: B
2 b# z$ Z+ w) d: c
我喝了。
1 ~: \1 W. s3 s7 ^' s% x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j- `- ?5 D: y% J  n2 y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5 {' E3 h* k" ]: T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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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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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L4 |. k. `1 u9 b; G9 q7 Y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2 h( w+ a$ ~. t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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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 {# v/ T7 w; s4 C2 f& I4 U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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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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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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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D; X8 k5 V0 q) q9 }. M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7 \- V" z8 j5 k, N- Q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6 f! g8 p- w& X" ^6 k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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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c; v+ _! `6 K' V* z$ A( Z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1 s1 E( V7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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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7 O, H, i( p. o! E+ Q6 ~' Z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j) h% I8 h. O' ^. Y) o'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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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B: x: o" Y" J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9 {& @, J5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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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3 J, E! [8 s9 t- d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g7 p4 C& E  d, q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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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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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2 J, s; b# }+ g$ L0 z- J9 x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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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鬼的目光。; v! X6 Q5 }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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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7 V# x9 C$ n/ h, w( h1 O  J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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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4 v6 ]4 t) z( I2 f1 L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9 @+ Y$ R( b2 L$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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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1 [. O' W/ R. C"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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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0 i# `  j% {0 u8 h- f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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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1 W* P! @* [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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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0 i. Z. T0 R2 v+ R6 e.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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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我早就已經瘋了。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Q- c3 j& d! S, E8 v
過世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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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5 ?3 o) o5 }7 @3 P; s,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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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o0 R% Z4 U;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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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P/ ~# x$ x4 F5 Y5 I6 m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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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 X  s9 N2 i- d; w- d: F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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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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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的眾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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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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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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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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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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