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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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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w0 a+ e9 F; E, F) S; t
楔子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C8 |- {" x  t/ t5 D$ M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W* h+ `9 X2 {8 i: R2 H: F* e+ e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o7 {: {) x1 R) `8 n# Z4 M2 d$ T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 a/ E3 S: @* Q( d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y3 Y+ S; |+ H) s3 x, @% C* P: F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4 Q3 D6 |3 ~7 j' x5 l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8 G; i* `9 Z8 b9 c5 w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8 ?3 j$ M1 I" T2 c' @! V
8 E3 m; d9 f7 Z; C3 Y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 ~( @/ D4 r; }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 F/ ]1 F& y* R3 Z( ^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 C: ]% A, [( N& F. A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h8 {2 `0 n2 z% o/ w' @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 b% V/ ^3 X& s: Y) e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5 [$ w0 Q8 |1 m1 s4 Z& t! `7 ?5 z; |1 i/ V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z' P$ v, O, {! f' l! _6 q1 N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N6 d: O, O7 L9 k. @$ D/ G
了。
9 z+ l. E3 b+ H, z$ }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4 w1 e. |1 S& w+ {$ R8 U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5 o8 S$ i- N- m4 F0 A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7 Q/ v; |1 `$ |: n: P
住。
. X5 T2 G* X1 A( o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2 d- `  \6 S% }" q) S
生人。
" c2 }6 W. r0 r6 N+ f- _' j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 d& j' F% C# }) K2 O3 ?6 c3 p$ B3 K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P$ p) s+ M2 {" |' a% V+ r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 m; _7 L3 P  T" t: y8 F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E: w, G5 x9 x6 {& a4 \6 P; W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T! O2 v$ W7 z  o3 m
0 O$ }! t$ G: U; I" ^! \3 G- q
第二個變化是…: e& E0 ]4 G3 f, w
  j5 _0 C- b/ S7 N
我遇到了鬼。$ ~1 c( J% O) x
* b- _5 y- R$ @' l" I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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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Y$ F! \" I- n3 D: _2 N
8 r6 J4 Q3 z& g" }3 Y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Y( h/ D* o) w- k3 s/ A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 G5 b6 G! x+ \8 D' s$ w& v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U' i! `7 [0 ]2 F8 N2 `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6 S5 I8 l/ _0 v! |; Y5 G, E* k% S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c& A$ C/ y7 C: F& F/ j$ o  D2 n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0 z( g9 R0 d- t6 Y0 x# F
2 V+ {2 m7 W7 |/ H2 O$ D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X. \0 p& i: a2 f4 M7 v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0 T  [/ i# _7 V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5 p; W- p8 p1 a2 R2 ~5 S7 ?2 t
. u5 x4 Q% t! n6 X4 f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 x* }; v& M& A2 s
初秋。; n; u4 w. M5 y5 `% k( L0 ?
. C/ X8 Q' @" q1 ^; S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m2 m! i* n3 F2 D
" S* U% f% Y' N0 g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9 I) P  |+ j+ `6 G  y3 l$ \/ L( T* i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I( \, q0 k% j' U4 t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b, h8 |. q4 u) R0 V  c7 T' a3 Y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w+ A3 p1 G) X; _  X; S) C/ k5 _. P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z/ r5 o0 ~5 \& E) x' h) c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X( v, g6 }) p. Q+ d
( d7 u) f% m1 W, N$ F* E8 v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6 Z! e: }2 ~/ X1 K' i( m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y) J$ f+ B; A) Y5 c
出來。
* W2 A! Q. E& @! Z  [2 @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媽媽！」
* y/ b+ H7 F2 r4 Q' Y5 R  N) b; z+ @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L$ @/ K) L- H3 q8 O5 L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1 \  l) F7 K* f; K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1 ?0 e! j5 h& J. A  a
也是理所當然的。$ S/ _& r1 J2 [0 K" G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5 V  g: D9 e$ Q* u) f6 Q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 [+ t4 ]6 t7 O, {+ q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8 k5 v) G3 F/ {& d5 [) u
8 P' Z8 h& s6 V% L7 l9 f" N( B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N4 f0 x. ^$ u  ~
& |. _9 x% i9 i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C9 b) j* u$ p) b6 |, s- }
掛好。; d# [, i/ z# ]  v/ z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7 s. \8 v) b* F; O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q9 f1 A) A+ [0 T( `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l/ H. X) j! v8 K+ o
" T: B& b7 @# ?  x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o7 x0 U9 ]; u) d& l7 U
9 r3 z$ D; F- \7 z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P; N+ V* b3 d2 N" Y. L$ b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M; U2 C7 Z5 ~# B, I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3 W0 w6 p9 r/ m1 `8 W& I% V" ~2 q/ [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 Y) H  J' c: I  z$ G) m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b! y) ?/ \6 ?) t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4 C8 D& g6 [4 l) D5 [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 j' X' W9 V- {6 f, j7 N
" h9 K/ M1 Q  R* A# f3 J" K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C( C1 x9 P( G/ u. y2 R% v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 A9 u. H; r+ B) I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8 a7 G/ x2 ^8 v; S  B0 @: F4 S
的是很大的侮辱。4 @7 ?) l  i* \
1 L2 J# h0 a. B! N" K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n! d, k  v% Z. V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7 U: R/ h" L. b" A7 H0 @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W! q) J4 D7 h' D4 a  Q
  w* l. z2 k3 q+ U% M& O) }* j
我突然清醒過來。
/ F6 e% N1 a. {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r, i) F5 j1 N
: O" x6 h8 @/ d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1 p1 i- T! u: b6 B# t. L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 C# f4 D4 t) w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8 Z: ~9 y1 e5 s# H4 K$ y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 N1 o1 |0 ?' s* @! s' [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i. f) _8 b6 e* N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M' F" J0 R  [) ~! s
4 k- V# Y+ @5 ^$ J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f% g; u. r9 C4 V- }, c0 C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7 a, p8 h7 w( P4 O8 f5 }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 u, \2 H  v8 Y; }$ P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3 Q8 j  Y. B% z5 k7 _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2 v/ M9 @" P) ^8 o8 {, e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B' |0 K7 p# \7 [) F' X' z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u# H: c/ P9 J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9 I( u% A" P  ~. Y! m2 Z5 \; a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K* g. A( W2 o5 E
* n  m5 S9 f, Y* c8 Y8 W# s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4 y# D$ m7 U4 M' N9 z( I) s
4 e8 d0 H. j8 h1 A& F( p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w' u: G$ a  i1 w) Z
( ]/ p! d8 ~" `- `4 y9 S7 f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7 [2 J* G  t  m* Q$ l: W# g9 {
。0 m& C$ B) K  ^' h, l
( c" E; [* h9 ]5 b4 R7 D: b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7 P$ S" `. C- T) B( |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L$ U9 T0 z4 t/ j1 e3 L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q1 c9 |8 L* d0 _& E$ f6 X3 h" }
( {2 K: g# e! |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6 V$ k: f1 s. r8 z+ ^) Q
好睡呀？」, X4 L) k9 \6 M. C& S; h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u+ p! ?" |7 M* ^/ t) u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_/ Q2 l0 u, c% X, \
" I. K! `- g% |+ f3 w8 ]1 Q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Q/ y8 M9 s+ m+ F' Y2 S: e
6 K& k9 A+ p+ p; Z5 t0 Q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9 ~# P5 _+ E& l" V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6 }3 L1 D; @5 ?& R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7 v' `* l; h$ ?2 O9 H
* x) [0 J. [9 `! F* ?
「好…」
' k( i9 a* f5 U& l* \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q  i2 }) e3 t4 x9 O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G5 J4 B7 Q" {* [5 i
…」
3 P- s$ x/ B: O#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O- Y, e& u. Z- O
。" g% C  z, ?. c  X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V: q+ E- z1 q/ a
% Y1 E- g1 N; k  g1 U! [; ~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V! u! \2 @, Y9 B
想念她。" j1 e* j! @# f8 E1 W
1 M- g; d& \* w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k; k0 D* q2 i2 S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 B  a# n! Y3 |) ~, f. y7 L, h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6 Y/ n4 {1 ]9 }' p
7 x! e5 z7 s* v" d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 B9 ]* K$ C0 A9 C$ J# p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 o) D+ E. N" C# V# f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 y6 i% T# `  H* i. @; V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8 m) j4 R& n1 m! Z# n
" U+ @. I1 Y3 {! O- K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 B) B+ O9 Z- D6 Y2 ]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0 n1 g6 i, f: x. ]. `9 ]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1 M5 C: o' _) _. W$ L1 T
* S% K4 h, ^7 K2 n# [& _) Y9 G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w% r# u* D! N' Y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h: |9 f" Z6 B! K4 X. L9 ]; H6 o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6 ^% j. O$ k" x
- S) J1 w2 x& f, f3 l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
" {7 B  u  X0 I! Z, E4 I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H) O# E9 ]1 `8 x- j& O' W) `2 |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_# Y) P! B1 ^6 m
% C9 T1 g: c" I/ j1 S5 Q* k  I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 H/ s& A5 a; y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o! b' e, I; j7 a4 M
, Z! G. g+ }9 o: r* F6 H% }" z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S$ u" j+ H, C9 U' Q
# c5 m  H" ]: W; _9 K! o6 j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2 U9 d& u$ q; l: V: @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Z: A+ [1 j# y0 n" X9 h5 ?8 f& ~
記得過程。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a8 I! x: n0 I- A5 p- h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0 ~+ F3 P. k: e  c, [
的水杯裡。+ D2 r( k, {: x, P$ U0 f
/ _# k6 A# T/ Z5 {' |' Q+ q
我喝了。% `& s2 {5 b  l4 g$ M( w' E2 i7 Y- q2 |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 r1 s' v  M  l: p3 z) b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e# o& B6 O8 p( t$ L8 E+ ^
; y2 B& D# k' a1 ?& L7 q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6 ^% m+ ^  P1 L% ^8 c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l6 V: `. b; B  U1 m  C+ C' I& K
9 Z, [$ o$ K) U( i9 p: u* ~8 @* t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5 B% }- \7 _8 s! y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7 N) V9 S8 _5 ]/ g! f
* S3 s1 f+ u. U$ K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5 @) {, D' j! Q$ n
+ ?+ b- m( m7 H" d- K% ~- y7 y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 _/ K% O# b6 M8 l2 [: h5 J; m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A( B9 N; z, `: G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I9 W! K4 m: i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q* e) c) c! P. I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0 e" K0 M9 W8 ~# M5 e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我等好久啊～」7 p* p! `. R* H9 O3 \6 s9 _& W
: @& H) k4 I, M5 Q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M+ y% a9 c- o  g$ K$ x4 {6 v4 ~
) j2 T& k" J/ m, h) [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 a( w0 r6 }$ A# y' Q1 B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y( g/ z0 t% N9 R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1 T1 q& F* u6 j% }9 p6 O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 z& d, y1 v/ Q" i+ ^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3 h' E% ^# `3 n+ G2 `
1 |- i- J+ {6 c& {% N$ X: n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A0 t0 U$ f% j- w% c3 z5 M; g( W

或者是鬼的目光。
0 d2 r; t2 T; J  [' V; U9 d" y9 N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W0 |; B- y/ z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 o4 `  h/ z1 q1 g' R' L( u+ d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7 {; Q; L4 F0 O6 Z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M0 U" s- C! [' ^  s) u5 s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 \% \4 E; s" N" c* S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x* J8 d$ H; Y4 [
  ?# D! U7 }' E5 n5 n
  ~8 G. e% O" g1 V5 e* Z- f( _
% Q9 g6 E8 j+ k- q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F2 k% }2 b* k: j  ?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8 K% d4 L- r* ?) X! y/ A# G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W: h& M8 Y9 |- z' |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 x+ X( G. M3 y0 U9 [4 t, r

, R3 L7 e0 P5 Z1 D' I, I" S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8 `4 {! a; Z, U& T3 b
的話。8 M. p# J+ N5 d9 u& m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 k& }+ _4 T5 v% c, q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5 l# L6 v1 I$ _/ f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 ?. e$ @# g8 Q4 o( e) s! K( Z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7 G+ S" H9 U( N+ v7 {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l- R% i9 }9 z1 l: u9 X/ P% F6 m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2 c% h! v. b! _
  g" N, `; [2 t5 Z2 m% X1 F  e
我早就已經瘋了。
& u& P5 I  T0 ?5 b: [' A  j  M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9 [5 _# z1 M" d4 U8 F
過世而痛苦。/ H3 ^- ~$ o* z3 K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 {: o* t+ L+ q' u1 D$ \+ p
＊＊＊
8 B( N7 m* ^0 `% w+ s, R3 H8 S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I/ s2 G: i, X  r2 J: [, p0 g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y2 P7 Z' `1 \# j( C" e5 r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 {' T% u" b# f' M
( `/ K' a) z" z9 s! c+ g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B1 R  \) |# o  M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 R0 V+ Z/ z/ W! w1 f9 U2 s2 o* R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J8 m  R  q" b* P- F$ o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9 K: E0 X. L' g' e/ Z0 A: P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Z% U: F4 c, \- ]) v
0 Q" [2 ^& q! D5 K9 m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N" S0 P1 _5 K* M* f
的眾生看。( l* }0 u2 c8 X4 N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 \; _- r0 q; H" b% a$ d/ ^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B+ [# Q5 K8 j
% a4 a; B8 P1 H$ v( `2 f5 U
我想也是。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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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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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z1 f! {+ g7 ~

$ v3 E8 j% u% Z) y9 x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1 K0 }: [% w/ u) r( C: O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 c% T3 q% `. \0 C, O3 I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 J% s! V% T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 G* I5 W) S; j' Z' S% n% S8 Q
; a# T( V& ^" i' q
很逼真的夢境。
8 O# k# W+ p3 y1 d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1 W7 m% X' Y2 ?  v3 c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F+ t" g  ~0 x, x. t8 x# e4 K6 x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9 x1 h& p( T* G) _& Z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I, ~6 j* f5 |% u* ^
! k/ ~: d7 x, b8 m( g! H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s% w) W; l* M0 c5 e/ x7 `5 G# \
# D# D( j8 k. W
剁剁剁，剁剁剁。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V6 r% V/ d9 |# L2 d5 r! U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X, O& A# ^7 \+ W3 a' d
7 a3 S' a; a4 _- }! O; ?  a, I) @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k2 Y8 W4 z! P5 P9 K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9 ]3 E7 |7 Z; ?9 c! V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7 g! O- c5 I" `' E! g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Y+ `+ N! n" |
" {' ~9 w* A7 F/ P) x; a+ v6 H

「…吳大夫？」我輕呼。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 W/ [5 D) ~) j% ^  f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Y* \" p3 n3 p  A! }4 x5 g
，又詭異的分歧。
( @& {+ v2 I0 U$ _- a9 R% O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4 K: W9 @. L" ]3 a/ u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f9 U( c0 j# ^; y) \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k" l  ]/ I- a2 N& k' m! ~2 W/ _2 _1 W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B. m0 C/ y8 J2 D6 E8 x& a1 Z
5 w# i7 f& W0 X8 V4 X5 `  o  ^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k( `" T- f- g$ a+ C: e9 [/ p' \
點什麼？」
: |9 `  a; z( U5 o, c8 B. K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1 h' A7 R* a2 }" q3 u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9 J1 t/ R! i3 }) G  k5 Z# H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2 m" R% j% E* T5 H0 I. f7 `/ _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p* q; `0 P' A$ z+ {: Y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2 u8 w+ `- M& }  W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H" J) q9 Z3 G3 c5 i( z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8 h9 ]8 p) D( S8 s/ w% N/ K6 I/ J% f
。+ I( L8 V5 V- p

………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2 V& q; Q& z8 @6 o/ L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m% G( o4 U: f+ {- H/ f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 e! y. S' w/ p2 z  U' w! F) F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g6 @: ^4 D  J! V: [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 s8 \) c! ?% ?; \
- J6 k' E! E4 Q0 R# P" ~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g3 f4 p3 w8 x( N" C/ o
( h; w7 E  n9 l( `6 d5 A, [9 m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4 ?* ?8 J# d* G# ~  ]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5 E' T1 r( \& v# v+ B
1 S" m1 |( y. b' h7 d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1 L! `0 N; q" F; Q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2 j$ y, K" q" u5 m" v$ w6 z* F
. ~& h4 h4 n4 A* a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X- |* n! ~7 D+ |$ Q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9 X+ ?& O8 {8 ]8 G+ }
, z5 n2 |" c2 b9 x. R0 V% w5 x& z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p2 [# O# [% E* R7 w- m
強烈的不適感。$ J' _1 |" q% y' F' o
4 o# D4 o6 d0 ~0 L% a5 p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 j, Y' k  a
並且發寒。  b6 F& [0 `. Z$ |1 C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Q1 p0 E2 ~8 C1 E. s! H: @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6 {- x$ T7 W% T2 ^$ q2 U$ H+ R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v! x2 X. Z( ^
8 n0 ]0 ]3 y1 l, n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n# o* c0 K% z
」% u$ \, Y- n0 |1 O; W7 p. z1 ~6 D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B5 v9 T2 I4 Y3 h7 x$ r! Q
葷。」$ ?5 {) c' T$ g. [3 d9 S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J) u! @3 P6 q
! ~0 Y  E* e  g8 T) L4 x. l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 |1 u9 T$ f; d* D# x6 W  _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c/ j5 ^+ A7 K2 b6 e7 ~1 x. s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P5 Z; S6 B1 @% U( W3 e
9 s- k3 I! A1 u8 K4 m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3 W$ V; E0 z' s* p
1 a0 V$ b" M1 J, ?4 V: v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E- n( ?$ q0 x! O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7 C+ R7 \4 E. v% ^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l2 W$ t8 T) x/ g5 K& B) z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r/ v* t) `4 j5 I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w! ~8 [. d'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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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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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7 w8 u6 p, [9 P/ X# S& w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f6 Z' U9 a# G3 o. m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O6 D2 ^8 r' I% P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 M& b8 @! y- A7 S
去參觀過。
) A  T2 \: B6 r3 w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6 G) p* A0 j) t8 B0 i/ C! k
該出現的人。- \4 g, Y/ g9 b! v) ~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_! B' o  J: a# ~2 L3 L

他並沒有發瘋。: R3 d3 h( s5 V+ |0 ~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p! d$ r0 V9 n/ Q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_$ l5 y; z: p+ P) f) P
( x. V% [  Y+ i8 L
＊＊＊' p; B& [) G+ X$ q
9 F; f$ ~$ F7 }& I* l/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x7 `. [$ G# m( K8 Q
來。
- t0 d: k0 X5 T1 U2 [: ?% u* R& P5 O
很巧？9 J) P, G8 d8 }5 r8 ]!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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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2 u# u2 G) Z$ ~6 H/ w% M8 H) E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H5 B% \' u/ f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K3 Z  Y- Q( S" x& F4 e5 h/ R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H; w3 z% Z# O5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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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E7 p; b! B4 O2 Q0 X- H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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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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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M4 T" ~& S" p$ [3 [& _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o: p- }6 k) j' j$ T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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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i) g/ n0 c- r$ ?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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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v- T+ u$ s2 N
思考。0 d5 L8 u5 k2 d0 w# W, y1 ]- p* I1 G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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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 p% P9 x. h7 p+ Z/ I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T: ?" Q( r' t: [& L5 Q  ?/ M
磨的歡天喜地。# {- i5 w& b1 P8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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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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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n0 g4 H5 _.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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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五四女青年。6 A2 z5 `/ _% E% M% r7 ]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2 a1 l) _+ Q7 u7 L% C1 {" R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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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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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D1 `9 J; K8 F6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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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v# s; a4 ?5 {0 ]  I8 g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1 Z7 I  n0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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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y. o4 Y3 ~3 a$ ?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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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c) V$ y  o/ @3 H& t& i8 L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7 U& q+ B, ?) L1 |8 j" @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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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 w* D6 g$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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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q' p9 ^: y&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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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b# U6 b2 q& ?3 B6 D( Z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V3 O9 t6 v- h2 l; T. P1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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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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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4 x, k8 c% @; U. w" A+ W, o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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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5 P! k1 v6 T0 V% Q2 ]" N

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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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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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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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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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1 ?: D. w0 L- h1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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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g) [4 {3 N1 [7 w2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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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r0 J0 @. R6 j# |* M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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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9 N7 X/ N9 I% [2 D8 H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S( @1 s6 Q% ?, }* a% e$ N1 Z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0 W3 x1 p  z6 f9 @/ B9 m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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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i* S+ m' I% \: c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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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h9 M5 H4 E$ z, h* H1 ~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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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q5 [- Q* m, l; O& a/ {7 {(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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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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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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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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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7 M7 J( h  m. |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L# w* B8 S% H; v7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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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i0 @9 Q; X; _7 R2 A( ]- P4 k7 \: x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f" r5 v9 i/ Q* e. B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0 f8 T8 _7 w) M* o* ~)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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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5 G3 f4 o+ g/ P( k* m8 ?, `$ s

誰下廚？. s5 `8 s$ F# N4 w; L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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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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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I" b1 W9 ~7 Q% l6 g% ]" d) x$ z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s% [/ [* U" N1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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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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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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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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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9 Z8 Z( A, z. f8 V
，更是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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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 C4 b5 Q" j0 T! s1 T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x" K2 j# ~8 C! ]' O3 u& Z
小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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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9 i1 E; ?4 j0 T1 d
張的跑過去。- p/ c5 Q4 H, Q; Y" W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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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 O7 G6 p5 p# i, b!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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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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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8 B1 \2 B+ [7 {4 a) p# v8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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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O7 e& r1 r/ C- i$ k8 p2 B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6 j: `9 o( X: g5 s/ v1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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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 u" f5 p' L- A" b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i0 c; B" h4 [. T; `# Y

或者迷惑「食物」。& A: t0 M5 o,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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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N5 J+ r2 H2 H1 R

他在等，我也在等。' o$ d3 x6 `& M1 j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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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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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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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k' z% F9 I* _+ ?0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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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 T& W' B8 o+ b7 b  Q7 r6 E
。」# [3 W' X( H2 o  y: e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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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0 I. T/ @$ R#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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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m8 Z, d, o; _* f" s1 [# y( B) w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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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2 O6 a! R/ {'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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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q+ _, s7 w,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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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1 @* `* O%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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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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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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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w; B% w4 o0 [, D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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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6 m1 d6 \8 q4 m6 m, J2 y% ?# Z/ @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u7 i' B5 H4 Q1 w  s  ]$ B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Z! K% @2 B% O) ^+ }

易牙烹兒。  e, m- |! m8 O9 n- j$ v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5 E6 p! E* X# C4 N5 M& m4 l5 c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2 W4 [: t5 L1 a! a# B7 q: D1 w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 H) p" o, `* h4 L/ k7 L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6 D4 ~' I/ K( I
負擔悲哀。

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3 ]3 j3 |, l% e& ~$ O4 N% ]
。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r4 B6 m' ~%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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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H+ e  n' _: q- Z0 e8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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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8 k! l% u. x+ d5 D  D; n2 k0 ~0 u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 H0 s: p1 L! n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0 S% E. {3 r/ N2 _  @5 o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k) z: J7 [) n9 S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 S4 v7 X, `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 D3 f- \; G' t( A6 ^5 U4 h& T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2 r# _% G: ^5 b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d6 v1 c  w/ c/ b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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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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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H* y1 Q" h  J/ h: \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 n$ R3 A. ^. [* u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z1 K( o3 y0 Q9 X4 }7 l( K6 M& m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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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c1 s% R3 D' h8 F; Q& h
你們看，那不更好。」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0 a" m3 T' ~* m- M# Q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2 {# j& j2 n# \' Y#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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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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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A. g4 K, t+ X
假我會請假…」& O, B0 v, P+ v' E' ]. _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Q' j( U9 S$ I# h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 q5 G/ R6 v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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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x5 z2 G  u" W6 D6 u  v
？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S( _9 b2 b9 z3 Z; g9 u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n' ^, g8 u$ k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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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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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E1 k; w5 t3 R9 n
睡吧。」/ M7 e+ f* K7 U. R"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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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G' x( @! D; S4 I: O" {0 [" q3 c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W& @: _+ x1 D
。他有點怪怪的…0 L% v6 x- J; I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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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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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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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9 d$ f, e( C# G0 q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c& y0 L* Z& o# n) H# @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Q3 A# S$ G0 e1 J; y5 {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5 l2 s% E9 H1 K. y
的惡意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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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4 K: A7 I7 R$ \3 d: o
大夫還是中招了。$ Q* c5 {5 @( t7 S3 z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5 R7 W. C' }# c) g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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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8 Z2 T& z( n6 D#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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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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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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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P# J. k' _, w- `$ W" z2 O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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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X) c# D' a; ~# }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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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0 v+ K% G. f) j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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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G7 Q: t( D: ]; Q, E! A3 o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G- L) P$ k% H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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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a1 H! ~0 \& a* \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b' n0 o: c- N
* a1 E% v, {7 X2 O; e, p* B+ o+ z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7 L4 f; d- a, \& |
2 B9 N& U6 L1 e" H% n6 |+ c4 U: Q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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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1 t6 ]; W0 e% h0 ?' F  ]$ t; E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I- s2 b" g' e- f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 x0 b1 M1 G. Y3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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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X- f! H! J/ ?2 q2 |8 e
。」% `- ?! _6 n4 m# E7 ^0 v0 {/ I
, c+ f# R- g- O
我也對他笑了笑。' q( `4 u,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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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g" P3 h# x: j3 t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6 O$ ^  H6 Y, H$ l5 Y8 h7 t- ^
。3 X. c: M. E" X! ]6 n2 m
4 m4 v$ H0 G: `. d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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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q6 m! m) ?7 F# B# K0 G4 d6 P' K: i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v0 ^9 [& X' k: Y5 R% c5 S8 e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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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 {9 a1 h- f! [7 ~  e3 S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y+ ]# C2 @8 [' |# p6 A$ O9 @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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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2 Q) s, ]2 ~6 ~" e
，壞了。」% B$ u* y0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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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d( c; X- _9 k; K  |0 `( ?
" |& K/ a. y- K# w3 y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k* T3 H* p6 k& c;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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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0 E; u- R1 t* y' n6 L. t/ V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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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e$ t# G/ d& K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X# }1 m/ R/ _( c! [* {4 c
7 m9 `4 _) J  \. K; I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X! G- g0 J6 h6 e+ |- q/ J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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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4 R- D2 Q- ?& [; d; n: H6 ]* b1 V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說得不對？」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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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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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8 r! q" [1 p+ W2 \& h# d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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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y4 z# z- j" }( Y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k3 G( q% H: H1 s) x- ^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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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p9 y9 r0 K% s
說個故事給你聽。」  {, w* n3 o7 c+ Q! O0 ~/ H
; q' s: B% |( m; w$ ~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i6 }6 x' F7 D, d' V: S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Z+ g; e1 {4 o1 J, q% ]1 ]
# P1 }1 L% j$ A; L$ E) f/ W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2 F( f) s* o* W6 T" f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k2 o# ]' N7 K  F+ c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7 C" _" q7 O2 Y) N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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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Z/ H  c1 w/ Q/ v7 I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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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f( `4 X, W3 i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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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Q. }7 W% b3 q2 R8 A: z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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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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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7 p! c1 D* E+ S# m2 L" q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4 m8 Y  M% D  S8 X& X+ x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Q% ^2 Y8 v. {3 k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f8 K- i. U$ S0 O: @' \
』。」% ?' r3 T- p. d6 ^2 p
, V  p- E8 Z' T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0 F- y" g% I( B* Z+ I4 x$ c! J
。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C( h  o$ j  ~, x: x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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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V+ @& S- s* b' s# L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 z; ~. v  G3 S5 X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e8 n& R  \) D+ O8 k+ {$ U2 ]
6 d# J9 N8 }: t% P. k' _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9 r+ y1 o$ b4 g6 u  B9 \$ C. n2 q, {
% y- U6 L) B8 W8 O! H/ J9 Q5 o. D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z7 k4 G, c  Z; \1 v
1 G7 q! {  _+ h/ C4 s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 Z! r8 e" e4 I0 Z- N
3 H( X. F: Y# p: `+ |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 x. J4 Q3 z: t9 q* O/ y
一句的磨出故事。
1 E0 z- N  P7 ~6 q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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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Y' \( t7 |' |/ N$ n% B6 N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 _1 |! J+ B: t" w2 B" O4 H3 O( }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 C1 o% D& Y* z+ r! X7 I
7 W' O7 J2 T6 C4 E7 T) U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m$ H/ a' ^4 A8 r  z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e+ t7 K) R$ O! `' f3 C% j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0 Y3 ]9 K6 N) T& T$ [. T
＊＊＊" G- i( a  E+ G' _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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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T! o' c* ?+ _* G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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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Y4 w' c- W/ H7 F& X
個全屍。」( Y' m7 F! [8 Y' f' v  D* P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5 T9 v/ c/ V( Q7 B7 v& q" c
' H% u( k6 `5 n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2 @$ q+ g$ L0 {4 c6 n% S0 l; y
3 `' \+ z8 \9 f, C6 T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2 J  y) d2 S( X: [: \
( Q0 z: W6 p0 y6 n1 v2 B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3 p* e9 c& q* J7 l
& B& }, @5 S- W# x; y+ W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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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5 @4 u; i) l+ f( Y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M/ f, Z% g( E6 u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 u4 I& X, u1 E' y1 I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r" g* Z4 G$ z$ G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a' ?: Z' ]9 f+ _; i
8 ]; t  z- _# F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b/ Y+ {0 {' A$ _4 v- n6 X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Y+ ^2 s" v9 G% g" ], X+ r% C  c
8 d. ]$ U, o( p' r* m5 O& _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2 ]$ u9 u6 K* t! i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c' \, _& m. x- ~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 ]! y2 g$ W0 f8 Q5 e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2 h# y9 g! v+ o' M1 I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U6 x  v. l, }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 h7 q! s: v5 u! z* J* s1 l1 p( k0 f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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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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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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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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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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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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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6 l* t% o! ^# k4 A$ N2 o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X# }  L0 W6 I# V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X0 v7 h9 w3 z4 G$ w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1 {1 c" p( d0 I$ Z0 G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Y2 x' v3 \. d- {" I* {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x* a! S6 I) n  R5 z5 D8 w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  o1 M- R# \$ S1 M# c
實互相窺看。, R& V0 Y0 i' P$ F( P: f
( O8 A3 n% \2 q7 t9 m) {% l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5 @3 c1 P8 @* X- N: G; f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w0 i5 |" x& ^9 [; W8 r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s# }  o) S3 N* u  N+ d  L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 Y"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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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G+ S( G4 ]+ z# ~% V0 s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1 a: \5 m( g9 D$ d  a! j% S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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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4 u8 n$ d3 l0 H% J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r& }  S6 m3 [9 a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T0 w( y) k- \. X/ r! m" u
的吹著狗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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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o. h8 u5 V9 _5 m9 a# e1 N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9 q/ B: n9 t' Y/ r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n7 m7 h  K  c+ I/ W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6 q1 Z9 Z# j9 J- l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1 J6 w" {/ U& o4 A1 M4 h6 P; i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K# Z$ j/ n- r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1 X: }& ]5 l7 @) Q$ y& x+ Z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0 C3 y% O& B2 p  b$ x# t  t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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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 }. @7 ^$ q; P0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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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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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4 U  W% [1 N# Q* s+ u: @/ r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0 s4 r" U6 v# P# i* k- L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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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s/ k. O8 N% G$ D8 X' x% G+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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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 i( l0 d) v- z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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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7 v/ A1 e# r) l' G0 ]& R4 f/ b# z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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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E7 I6 Q&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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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j3 }  R) o" v& A- m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Z% Z" ]5 N/ |8 e/ Q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R" Z6 \9 K& k+ J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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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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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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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4 c9 t; }* d- r* y+ c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5 m% Q/ ~* b! J# V( z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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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x. K) B7 j& P, M3 K3 x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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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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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7 I! i/ R1 X# l: _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h  t1 ~. X6 P$ h( h* Y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4 E" U  D8 i8 C9 G, d2 Y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8 z( C4 y2 U1 `: j9 f# Z' {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8 x% c$ U+ w8 r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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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K/ P2 b  w! A& l, [7 @: e7 e1 `9 O) Q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3 Z( j% Q" ~# u- K5 \. I9 V$ p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B& @6 V/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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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o- O' w9 ]& Q7 U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8 B3 {' n# R# p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p- f/ Q7 I5 ~1 q) e1 k8 W8 Q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R' ~2 n! j! u  _8 n
點安寧。2 b, d& d* ^7 ?. k' ^1 T+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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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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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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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M- Z$ C7 T4 v0 A2 o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L2 Y/ h; p8 h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 ^" h9 z) R: X. W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1 @' X& B4 e6 X. n, K! v2 l)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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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y) j, m2 }8 l4 [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T  e/ t/ a9 G. f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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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v7 y. e9 Q8 A# O
青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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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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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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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z. L# D3 w5 G- m- C! T4 Z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W* d( @8 w0 J) G: K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5 z( x, f; i7 v( W& M6 V/ ]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0 b+ B8 y* |, h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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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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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 V$ E0 T; p% r0 z2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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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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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E- w: z% R/ A
頓官腔。% Q) {" }( `) S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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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R$ h! N2 M' x* u7 _% k7 t
煉去。, p5 |! a& B  w# G$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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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X, M7 i, ^2 F+ |1 m# i
…我真的狂笑很久。1 O- _) m" I6 d. y2 i5 e/ \/ p% x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V7 Q* Y0 ?) D+ e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5 l  V9 h% `/ f, O8 s+ m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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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s; J$ i6 i" ~; r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0 C6 [( M  s% I. V; v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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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1 X4 F; v+ D/ R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s+ H8 K$ {( w& _0 a$ U(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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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J/ A1 h/ M9 v% h8 [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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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5 L2 Y4 _1 w; |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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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x0 H, m& T5 F9 ?
什麼關係？」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1 |5 S1 R" `2 ~- a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Q4 a8 ]) |, s7 h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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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Y! r% i$ z4 O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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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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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P1 `' {3 z# q; D  Y4 `9 {5 Q9 w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9 D, ?) |/ G. y% e& I% ]( M# X3 D3 E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2 W, i. e* d/ l7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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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s% Q  u( ]1 o9 l& s$ g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C7 L- V- o/ ~+ k  ?; B+ `7 Z( I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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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P* ]# n, D)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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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3 X8 \, m- W5 {! r0 x#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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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t, h* ?+ H. K5 e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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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4 ~# X* P% {/ D% d1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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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 [% t$ I! d% H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K6 T6 z- y9 u) ?9 G+ |2 V! o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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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2 q2 H% v/ |8 e0 e  v/ C2 J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N" f" d6 ]; I9 {, M
住咯咯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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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8 J. {! W9 j( y- |;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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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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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x* D5 @) x0 @/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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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r6 ^. i( \& `' R2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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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1 M$ |: h' O" a1 q# d! R2 h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P, l7 V" I; `5 a8 q1 j- S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W4 u! N& n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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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x/ K5 b& _9 N4 I. U" p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Q6 I+ c' A3 [1 N/ ?5 m5 D& `
口水，停了下來。' s! e3 X! `* Z. C' S" j. O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7 x* Q4 ?9 `* n7 g+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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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1 P# s6 ?* O-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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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p, |! h) b1 }* H0 }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Q. N% S3 p+ V" l: \) X9 b

然後？然後他走了。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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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5 d1 n5 S/ k0 N( f3 ^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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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2 C, ]1 Q9 r. |& O7 o1 P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I$ c4 t& j, z: S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q5 K" l$ t; _% M  C* M$ ~3 q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o! L" O3 l6 v' f3 l/ g8 s/ t% A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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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1 N8 w+ M! ]# l9 N  s# r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f$ C8 a) c" e: D"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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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B# S" J7 Y: K6 M( g2 W$ H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f. r9 G& _% R. _4 K7 t" g" G7 c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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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w5 S/ D( Y: H5 a' p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G  g4 f# u9 D; F* G0 ^# @% A, D) p4 _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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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3 {, U- p' i0 }+ s, L' K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H" f3 ~! h  Q  c* D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D. ?8 _, D* l& V: t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7 W( T; r' k/ }1 V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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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r1 `# n0 z0 G9 Z* s4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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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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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6 y" q0 z# ~* a+ w; S5 V# ~, @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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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Z4 B, y, S( S: R0 @: g8 n) ^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9 }1 j2 a6 m/ M& Z0 A( m
子而已…」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5 Q1 X7 y0 Y: `+ I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5 Y. \. l; _0 l+ o/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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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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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8 d- |5 ]+ u' y/ _* ~
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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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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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7 n# P, q2 f$ U! z; B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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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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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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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9 B9 E3 R5 h  O*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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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9 X8 o1 K% o. x1 d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 t) @" |2 n( T! N! E6 n$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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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4 }! ^3 C4 s. s* i. S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0 d8 Y$ C) O* [6 e  b; e
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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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2 ?7 b$ G! V( K7 x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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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3 [5 ]# v3 B+ V0 U# [( E  E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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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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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還在等。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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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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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Q1 d3 X4 ^! c+ D

這也是一種必然。% P5 g. M( Q: Y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9 O2 W* {: \, P1 S$ ^; _6 K5 Y3 o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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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 `( e/ m' X- K# g# p2 k8 j# N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h% r2 o9 Q3 a4 N% m- x& M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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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3 u" L3 H: A* ]* K: [3 L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 `' `" Z4 U! @' T' h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1 o$ k- M2 q" K( \/ o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5 A7 c2 J: G- F0 g/ R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6 N* e. q" e, z% o# u# _2 ?) x9 Q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 q3 i, D1 D0 d2 T$ W) r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u7 E7 o( Z/ }! ~5 \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0 ]) B+ q/ y4 z+ h6 P/ T7 t% `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y4 [& `0 @4 U$ C
壁紙吧？4 ?7 }) L$ d# f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A- e; W5 y) _' I; ^5 X, k
! Q1 @5 @0 g1 {3 N3 Z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Q" r+ o2 z7 _" r/ X5 @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p+ Q7 E2 n. C- o% J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6 x* N. `7 @0 n$ b5 j8 G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9 Y" Y+ z, N3 Z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K4 O- Y6 Q2 l$ A1 \; r! F1 Q; L7 `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F" _8 _3 Q* q' i/ k7 r
。  n4 I" z6 z7 V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 ~; o9 Y* i& n1 ~# H# L
沒有邊際的故事』？」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3 T* N" S$ A) Q, f! p  o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5 U  \2 z/ u, X8 D
: @/ q/ T7 m2 P0 D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1 ~# p# J! i) F3 j, w
2 o2 {/ x1 C0 G" V. {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i' P- |( ]+ D7 C7 `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T6 N$ s7 W/ z0 n
5 p/ U7 P, i  J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5 X: n8 H6 b' n4 f1 h. u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3 g4 \/ `- n  |- C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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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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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 N2 p2 M+ \5 N7 E; T

「給我。」我向她伸手。. n* Y0 U2 @# q: A" n$ _. F  T9 {; A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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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8 T% C1 B% a3 {: n
" K/ Y  Z, G0 j6 |2 W2 d. p
! z; W8 d& d1 W& u) e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0 P. g+ |0 F! F# m9 w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Z% z, P9 |( H4 G% S9 r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D7 M  m3 L) h6 i$ @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o+ X9 y' f- O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6 o5 K- L- \- C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 o' R. ]$ p. ]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s6 N  I, `0 w' g
自費病人。' w, D& o0 d  m' m& ~  K. w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 g- k# I; G4 C5 o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f. P- Q% J. y1 R* u% s( ~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 M2 ~1 a% q6 c% v! ?
" u2 ?9 |% {+ I2 h  B# _: x2 o( J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v/ O: y/ l/ q, m  Q8 w! j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 U& Z7 S! S" {# }: k6 J6 l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8 Z3 W% H6 N: S  b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 n3 F$ N4 ?* R, E1 Q! t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3 I! `5 j7 Q! _3 }* l- m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0 j* {3 q1 o4 u1 a! |( w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k7 B8 i. D- j# m
對是我的天敵。# L+ B. |: p* i  K) @+ O
, C' F- X1 W- c& @4 X/ |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0 j% P$ G1 v8 L8 ?' i' m
0 C. n% v; h7 b, E4 U% Y4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r  C3 f* b. q% Z$ e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0 c- B0 N% p) [$ g) a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V  u3 [; c" {6 S1 f6 j# F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5 |: Q8 f6 P3 V0 _, d6 ]: v! X; V
8 Q* x5 _8 e6 v/ h  D7 S0 @# s& s; p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h4 F0 a, r. b0 f' g1 u
! t" o4 Z; |  b0 ]2 U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7 t/ j  ?: s+ i
7 M. Y2 T8 g5 c3 U' m8 Z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  m3 q  ?7 G0 h
2 i( j, W8 l3 o3 b& U, G) D4 B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 |: M1 w, T( Z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9 m! L" a+ E; W
了！」; e0 [7 J* o% d' c; v/ T4 r
4 f" @+ u* P  \0 f9 P6 L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R9 y0 v0 ?" S2 I5 o1 R; b- y+ Q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g0 Z4 d+ H% V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W8 T; g: r# W8 L( s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b* n4 |9 t0 z, ^! v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
. s, u) L1 p" C/ A/ k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 n1 l/ j0 E1 R& a
  _6 c$ P& G  s  w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 K7 k. U* p! Z+ p6 E, R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 m; ~" m: |" F4 t& S# \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 e. @8 ~7 O' u6 i3 d/ T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就不是吳大夫了。」% r1 h8 X+ y9 g1 S0 i0 f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3 G. e1 ?( @* n! f
. R0 \) `, {* I4 D+ Q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O$ r( ^: \( [6 d# O% G, n0 v
) h5 o& O; I9 F) L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 j& S/ h3 {1 C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2 u7 z9 R( v9 f9 t( E: |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1 B4 O, d- A( n
7 V: P! }0 d- A( n2 D6 s2 \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O( h7 k+ Z) b; T  D
& Z) I2 q8 ^  Z: f: ~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 z3 d* T4 A# g" c. ?" Q2 ~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1 _& P% Y* z- H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6 g8 I& x; X5 B5 V& _8 m; m4 B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6 C. N$ n4 {  b. o
: S8 h% K4 U! C2 N0 t( H0 d
! Z  x& D3 B: o# x7 d# T* t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4 [- p/ g) V; i
沒聽過這種事情。( t, j- W- N% }* m
2 Z' f$ O* Q  D0 o' O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5 U. c9 `7 l* H! O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 _4 N5 p# R! Z# r( n. l; F& C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c1 d1 f( D) V5 z4 ?) G- Y# m  l- h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i7 T# w+ e3 ^5 ~  \" h4 p" L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3 q* A# }+ z% X; T8 r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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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3 x' d5 N3 s0 j& i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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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4 X' O# }1 c0 e! |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s  C* b) x' _* w3 F4 F& f- s
) w- f8 D( R, U- z1 a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1 h  f5 Q% p0 \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L. {5 F9 k4 H: q* L) K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u2 P- v8 W9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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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 T* V3 V! Z  m1 J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8 k7 b  z1 s. e- O0 d2 e) F: P0 r# Z* O! T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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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v7 z! K. p& R$ H) o9 W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N3 T: q# s- [: c9 {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5 |: t8 r5 n( @( i7 ?( L- t, W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4 @& n' w. }/ ]6 L6 k+ M+ u1 N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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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f* }* F+ Z! o; b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B* z0 h7 W8 P* h
異照片…: {3 b2 z. w) w* {4 k
3 J) @# K! k7 w5 [7 P% q. q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7 Y- Q: G( [. B/ i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9 v) S5 T3 p0 m
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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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6 Z+ n/ h$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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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9 T7 k. i. B, Y# k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9 m7 ~5 j. i7 ~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9 s3 ~& g7 S(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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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8 p: W+ F! Z3 p: M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 R5 w) Q6 s
" V. |9 l" Z- R! J9 \% L7 C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M5 k  p& G9 m6 Q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u- m8 e! h2 B' I& j
2 r& q4 t" T& m2 z- C$ \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V( @" `: P. h. I; g8 W8 x4 G
: ?0 x7 |% l) W" i/ i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a; l% k. h% T; g* O% f' \  z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7 D& \3 J3 Z& _& j0 i6 q1 \, R
& ]! Q' x) C+ Z9 _# a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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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x" p0 b( m& j& W+ v3 b! r* w
: O% k1 b( z- f0 t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5 j7 ?8 R* R& S# X
揍我。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R: J/ Z; Q5 P; e  a- F) \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R  n) H0 y( ^! r8 g2 ^' e- _; L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9 j+ z# F8 p2 [5 b5 M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5 \8 X3 r7 b" j9 p6 A" S7 e% K, V
6 E, m: K% l+ }4 D- f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U6 D: ?; v$ \; {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q' I* T- A- C& K) k' K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c6 q% g2 G1 K; \$ a" Q/ A6 z/ |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 `* J" F( @) s, b, e) c/ b! p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i2 U& J; y0 O( a3 q3 ]4 o3 ~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i4 {2 n" p/ |- k" M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F6 u& ^$ b9 `: d# }% Z) \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Z2 ?9 z5 ~. \5 P: {( N" f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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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F' c8 E8 c& D8 R4 i
某些疑問。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5 y% C& f* u( d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u5 `5 h1 X: ?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I  t+ m* t7 o4 E! x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g8 f8 c  k  L) E+ |7 D4 }, y6 B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 w7 }% z6 N3 S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b0 A: v1 p) n) k6 U* w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w3 D* T1 L& F  F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9 M  R; k1 F+ D( s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7 s7 `+ e9 x+ P/ Z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r& w% A: K+ L8 }( E( o+ Z- G' E+ |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0 A9 P# h2 f$ B8 W; s" P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v( Q6 u) G1 b1 s( s1 i& Y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v% Z. [* Y3 r2 R0 U
0 C# b9 W$ ~6 W9 K& B) K7 [& |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2 q0 ^' Y) X/ H9 D4 c' u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a: `" f* f) U" ?$ x! E
- H5 Y+ C& |! F9 P6 y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 Q4 w3 ?" ]/ K4 y3 _1 P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B% d4 t, K; O  l8 W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 r( K1 ~% V/ }9 J9 Q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9 y- ?* ^9 g1 F9 }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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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U* I+ l0 ]3 y, P. U
) U+ v0 @1 `" x8 y" r( ]2 o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Z! c3 Z  e/ Y: D% N
然如暴雨的悲鳴。( g( Z3 o: }- D

交融一氣。" b; `$ M0 p7 n) i# D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1 o3 j7 y6 U# D# G- _( c(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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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3 U( ?. n5 u7 ~/ i  b  [; X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7 r/ u- F7 x& h) q& S) r# I8 _; |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 n+ E/ x; v; \; w% f7 v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3 t' C9 X. M, W# `8 M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8 M: t4 U+ Q! m( B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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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U# Y9 U, K4 Q, C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v( ]6 K( V8 ?, _. Y$ l, c/ j
1 u! T" G+ O: l* H. k9 F- `. I% V- ~6 K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N& }# z( J$ b2 C# V. }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X6 K/ t- t; a9 P% K
. E* g; B2 b+ c/ a4 }8 V9 S+ m" j9 n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5 h  R/ s" d4 }3 q2 h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e+ `# O: w  g5 g. w: A! t
猛烈的力道。蹦。; m5 ?+ v% R- i# A5 C% o
9 z! H, c2 Q" R4 H3 ^, t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o# H4 k/ m- U; V! }' ^- ^: B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f5 V8 o3 y$ a- v, p* J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4 j( N# }* \, @- d
' G# ]4 k" W  ]2 T$ P- o$ V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1 A; y; S$ k7 b( [, Q
. U$ y. U" _( Q" R  O$ S- ?
我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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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5 D' M# ]# u' w, N
5 G: h7 a+ H  ?# C. W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I  L* \" m2 J% V# F
3 H, r7 p% j& ^. X$ E3 N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5 M& d8 O  l5 x& V" h4 G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0 ]# f$ L9 P3 Q1 H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1 _! M' t7 |  ^$ z; r
* E8 B2 |. x4 d% V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1 I0 N: a  P7 G! \7 J( O- T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a; d+ E( _8 s2 Q4 H# r+ ^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5 S# u: Y! ?4 g9 i( n" j2 C; A  j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1 X" x7 d" E  p3 y) W; h+ {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0 P/ k5 G/ p: g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7 ]; [+ d" v5 _) _6 o! z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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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8 {6 k: t% q& Y/ d% _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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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T+ y" s- F' o' T3 _( g) W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k2 x! j7 I2 e* ?3 {. y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I' i  j8 U6 T+ z9 c+ u
難就會結束。」' P) R  B* n! k' Q+ O; S4 r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2 {) F- A% e$ Z7 |* e. V: o& u" z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q/ e; h6 @* E6 F
# J; p1 y4 a- u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w. ^( \7 u2 z/ N" r0 y) a
的模樣？』
! ?2 ]) u, ^" s+ Z" ]9 z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1 J+ }: V' {
，就是美麗的。』$ j4 K. T0 f5 F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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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5 P) f& W/ p. a1 h; x- U#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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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j- J  F1 k  h'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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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d/ X; D5 h3 b: P/ m% C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S' P6 N5 v2 T* c
『陽光好美啊…』% B: e0 O; z. O' N; T3 _. c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y5 T' x! P5 J4 B/ D7 N7 h
) N$ ^! P1 {; J7 s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Z# p; N' n8 |$ Z1 p
; s; ]. [. @0 E9 E+ N, s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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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y; ~9 y: c" |5 r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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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O3 s# N/ S6 N/ A, _0 {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J; ~. f2 a$ |& x" U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0 r) [& h# G. y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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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u6 T" y. P. Z9 F) ~/ `
症。! S9 G+ P: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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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8 [6 h( O5 }; J' w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Q" M  P# R: m. X" P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u9 G* l1 M3 i6 \
。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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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0 Z3 Q& \% J; X% g" q; W* z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O7 P; g! W9 q' q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8 r9 A9 o4 n) J  O9 Z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f2 E' U7 c5 P$ {5 y. z' u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_1 w& M8 ^* Q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0 p/ f& z$ ?5 A! @6 ^3 ~
聽妳說謊。」
4 ?. K1 z# ?  f. y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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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 ^3 Q/ G$ I0 E; H3 v* U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 N) O: U# m. `& `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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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e' a1 f4 T8 Y4 V8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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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4 Y" I6 L8 y9 h! J/ c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0 B5 M7 F; I9 S- `5 X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J/ S8 N4 |5 m' D* w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3 D$ t" Q) O0 o- W# i: c" |  E' C; \8 C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C: @* r- y# ^; s
能用爬的。」# w* }' M5 F1 N, h8 a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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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6 ]+ G. F9 |2 ]1 W+ J3 a3 K
" L2 Q. _9 ~9 u# l3 ]. g7 A0 ~
「妳真的愛她嗎？」
0 T' b, o, I% n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R  r' q: T2 D4 g: i8 ?: F/ ~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I0 J5 e- n$ e0 b" @: N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U: [9 b, r/ B9 z! g& T9 H( x
8 i& _$ a# L# q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A/ ]* G+ x3 O4 F! H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S/ s' @1 K  h1 @% \
6 J) e* L" o0 Q. E1 X7 p9 f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l/ e% x. G% [1 G* d' v+ s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9 p5 V9 p$ G; B! L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e) [1 |-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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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r: _% Y1 {5 @* |& M
, f& m( j- d8 u* T) h# \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5 Q2 j& @/ u! t/ i: {3 a; Y, D- K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 f7 _7 K' Q$ ~& L$ j" F! i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U, N$ w+ I. E5 \. Y* r; ?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7 M4 _0 {0 K# T4 P" K) c- P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 r9 k/ r7 o1 Q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3 U9 l* P+ Z5 n* S- h% A. g! \# V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8 Y0 R6 f9 z0 c% F5 Q( h2 d) F4 w6 I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5 H' _8 Z+ L2 C2 W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I) k" A7 V4 N- f' O$ M7 o; Q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0 v+ o3 q1 Y8 o6 C5 u1 S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I' i# D2 V/ u( m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 |/ a! y, C+ n5 I6 V/ _6 p7 w4 q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2 J/ ^) U7 e& I4 a5 w/ g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1 f- h& y& e( R; R' R0 [( \) Y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n7 ]! L$ j3 z. R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 l; |4 T8 I) Y2 c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o) x4 i$ O9 Y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5 ?: w$ @* e
者。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 m5 m+ t. k6 p( P8 Z! B. ~5 Z7 x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 T( N: Y; |$ P$ q# Q" F. B9 P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 o3 n+ U  E, b' P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s( f' ]) e. G: }: Z2 ^5 p2 M' n
& o3 B; U& b; s* Y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8 \9 l4 Q; S: T, R; x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T: s* j1 [: G; P; P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9 v' i$ I/ Z. C1 v+ \; U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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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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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3 ~' E+ S6 K) a1 C4 m0 o; k+ f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2 ~) `( c. c6 Y  R7 n
# {6 B4 U$ v- s2 S# g3 m# r/ U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 K0 J: ?& N" w; ?" E# D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e4 M8 C; O% r0 W4 j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3 b9 K$ @& \6 U# Z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 h9 Q$ }  H, \. B* W# q3 t8 q4 F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B+ ?, W1 a- d3 \
. H' C5 W! V3 B/ Z" D5 M& ~8 Y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 y" N' {( h9 x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3 P% e8 i" E  M9 J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 S* O' ^: k0 M( T4 g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Y: l; R1 d) b3 m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a8 e$ T+ K7 u0 E/ T" e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x* O+ E; O7 C3 s) Z. q( m
9 S! a2 q: n9 Y; \4 W* t0 D; v! W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7 V# n$ x' t& @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h( [- R. U" K. X- o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6 I6 {: |$ d% L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d# H7 r8 c7 x2 W' f2 o: }3 K3 {+ F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 C  s- `: p- r% |! M7 m  u/ R# L% M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c  m* |3 E7 b# ~  l+ k, s

＊＊＊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8 m5 H/ p* h0 _7 M& z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R3 e* `' w1 B! u  C
- d. u) f) d$ \( a' ]5 h+ S  T% N2 t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5 H# U' r) `, a; `. u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j, T2 i$ W5 x. z" S$ e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B8 k% S0 d, w
。」" a9 Z# b* u2 t' K1 k" {. d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0 b2 B1 Q! q9 C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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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 n4 g: H& Q! T- e5 A# a
1 M6 |, {& x+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 ?7 m' }( m# D7 b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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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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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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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h: e; a/ m3 X4 v
# i* L9 |! j9 ]3 [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V0 D* \# W' n( r$ j
  D2 T: [: p" e& D) P6 x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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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8 L! o! v8 h4 X
扔了。+ {# [) o4 T( l8 u"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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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W) f: f- O8 w3 @/ ^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U0 b+ V4 i: o" k
也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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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5 g  X# Q- b5 m5 l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2 M& Z/ j) m9 x5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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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1 ]3 B+ @, o& F! g& w6 C4 e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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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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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2 e* d# V/ u( A3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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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6 T6 G: c! C# {4 [2 N4 L$ M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5 h  d, A! U6 {+ v! ~* w# Q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E7 P0 l! w/ L; G8 h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n" }- ~* U5 I  K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a2 q) N$ Z2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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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X* D) ^: P" d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 X3 a0 S6 @, i* r4 }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4 `( w9 O# K5 N6 a+ k- T- S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m4 T& D" A7 J. W- T( S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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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B% Z3 G3 t) r% b! A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F  J: ~+ q* L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 v& Y$ a3 y. |- C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T# ~3 ?/ S, h; l% l. ?' E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Q# |; L6 J" p8 ]( I- g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3 O7 k8 ^9 |/ ~3 d1 k- @$ ?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r5 l2 E+ E  G7 r; s7 U;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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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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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9 M7 R1 t& F" j- d$ l. _2 i* g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G9 h! n2 T7 H+ @  Z* f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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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5 A- o/ L' w$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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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r4 ?2 Q  Z/ X3 b( e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i1 O: U6 S3 R' O* n, J& Y; Q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2 h+ W: ^. x/ ]: d$ n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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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U7 Y& U# c& y0 T4 F9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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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滿感慨的。+ p, X2 Q6 j& r* E. t3 l1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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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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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0 Z0 W  q3 Z. V;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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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 ~8 |' X3 O* y  F" K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9 N2 X+ T) d& Z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d: |8 u; s1 k& b: \4 R8 Q/ j% N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q' [  G$ c! K9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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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5 U7 v! s- @! |3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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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d) h: N# f; {' i# K, @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p3 d' h! w2 G3 ^1 s  q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W+ x0 s9 H! ^& U! Z3 ?) p1 k6 E! A( j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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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 j0 p- u5 n0 o) h( \+ O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 u+ j6 S1 D) x" H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2 T2 n" B* q, j3 o&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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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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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t  S: J+ \/ r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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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C+ ]7 S; a. I* F* _" Z
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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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u) q/ f4 ]/ Q7 v8 S: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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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4 V2 w: g. m5 F4 d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H! v- J7 T# {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6 j% L; ]  ]2 c/ z, q, ^" o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u- d$ P5 a' Z; k+ z& ~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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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5 M- a( `: D/ t/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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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5 L; q+ F: P  }5 F0 V! T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6 |, f1 M5 @- R8 @8 a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5 y$ n8 l% r$ x' Q5 l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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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0 L. S0 u- X5 {" X+ h4 B9 B/ A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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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W8 I0 ^+ v2 a3 Z' l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B. C' Q5 h. S( w6 T" Y4 R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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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5 P; X9 n, v/ y) O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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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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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L  b7 _7 v4 F9 F0 x1 Z' X" _. P1 g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d1 q9 i* d. f$ V6 F: _( I
。" {$ |3 h( x% \9 q!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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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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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R+ `& r( e1 J9 [( K3 T6 D( }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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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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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e6 M5 R: v% y  u, N' X+ o2 `8 b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A# e: d) Y$ H1 _5 H( E3 q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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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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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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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3 g# x$ o4 G. }5 {

她愣愣的看著我。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9 a+ t* T( c" u! j% R3 a0 G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Y6 Q4 ?  X( S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1 f) D7 m0 y3 I" M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J  H- h/ r5 x9 ~( T5 R$ R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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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7 Q* _; ^" T3 ]  ]
去。7 c2 Z9 m/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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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I: {- \) Y* o9 ]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6 N- O  ~1 _! q/ D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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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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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i' e3 {( K* c8 ^
爪痕。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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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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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e! U& ~# B, ~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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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v' \. ?; M9 e; o) n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g# i0 D, g1 q+ [0 A6 A1 B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_- `+ Z$ Q#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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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d% Q  Q% `+ t* Q8 W2 y8 H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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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我肯定。- [1 d7 T4 d0 C# ~3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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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s& q* r2 a1 Q: h1 K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g5 T2 G* U: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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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7 r: H- P1 V0 z5 i0 S% |  D2 _4 t, t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m% H  x2 Q- r( E
。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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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u7 |% u  c: w! ~- C) f8 p: S6 G7 G9 m/ k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O( }0 {. h7 m( u+ N% U$ o
沒有。" w, R+ c1 B- S( @  r; T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3 z3 I1 V0 b; V- y# ~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B8 G; E; r) `2 [1 M+ n7 j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l3 o6 \: s: I) _# F3 y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 x$ [9 N+ ~# }6 w+ e;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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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9 P$ ~+ X6 y/ J7 z) {9 y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l! d6 U: `: N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q* P- d, ?3 p3 `+ i6 B% @9 z)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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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X# u* X% W. _1 |+ F$ N
…」6 ~0 b* ?  l; f( D5 x) E9 n$ d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1 Q$ ~; ~' r! _! p, P2 ]& u0 z7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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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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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 c$ K) ~! H  E. N% ~8 g9 r" j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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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7 F4 s) P7 n5 v& ]- [( U7 i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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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s2 [+ Y( j4 }5 x8 G4 H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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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3 P7 Y5 w8 F& E- m0 h& n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3 k" z4 E2 `: W3 G  g9 ]1 L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_/ o9 x' C; z" S! H6 _& Y: w; q& Y' j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m! p/ b/ [, W+ G
名字？」; B  c- s$ n9 V2 N2 h$ s, O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_1 x! p' c' \$ C2 m! [4 i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3 \' [+ L/ q2 K# a8 v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q& j7 g2 _' _; e) }5 Z6 w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t( O- C7 O; c, K9 H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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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4 {  ?& U: N1 |3 O* `) v
盯著我。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4 }. y% K5 a  A) {6 k  G4 p( H"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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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a3 P8 v! b0 \1 ]  m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s3 Z9 V" N1 d, j! g& Q, t% [3 i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6 X2 C5 e& {* }1 x7 U2 _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s3 {: W% O3 W7 ?7 \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 N( f% [5 ^8 ?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e4 D' U7 V% D& s+ P% J/ B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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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J( S8 k+ d) k" I2 C$ w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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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W3 }& m2 j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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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1 O9 o, Y4 c7 B9 v% G2 x$ q4 e1 D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8 g1 R/ h: Y! Y/ s;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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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1 h& A" ~. \6 {4 T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M; \/ F0 a%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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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w3 I! U# s0 g3 R0 \7 ^
嗎？7 b) Z, G5 n4 V. C% E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Y2 S' h6 e! T2 P' [7 M9 v
苦笑。6 t$ q" ?+ K& E/ t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B: R# O) B& K8 r6 }4 q: W, L: O( J  o5 `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y0 S. _: l; ?2 R2 M9 N: q( l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3 E4 c+ e  |8 f8 V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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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P! p$ [0 L8 q# T8 n- }+ Y% X

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b2 S/ t4 `5 \+ ]9 C' W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U8 L( H# @" K; ~" b2 w
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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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P# {, ?5 H5 F" K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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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1 {$ I, L4 M& O& b2 @7 k! ]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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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5 w( e- E2 W  n9 |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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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W8 \5 @! w9 J9 Z1 _$ z7 [
聲又一聲。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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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Q( y  z( _9 Q. D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Z/ n$ U8 h# L5 e$ }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9 O- |8 ^; c+ r$ `4 z+ e* y0 \
救你？」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6 _1 |5 |. R" ?' T+ B8 E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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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A( ^5 m$ v2 t. x8 Q7 r0 f6 k! m
的讀者。」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C2 j" E: A2 E( Z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7 Z' `' f+ u$ K; F9 g9 A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9 z3 ]8 s6 H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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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p/ h0 r* `3 u9 @6 v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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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K% [( k- h  `# \, u8 n2 J5 J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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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9 w4 @) E5 \) G+ r* ~: _, |/ t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V  F& s9 C! p1 j& b6 Q. `2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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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8 K) v5 P( E2 F4 ~# U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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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8 g2 ?1 p+ {3 Z1 ]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x+ M" r7 a" l5 _9 B2 H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_- V9 e4 t0 }2 g% R# C9 E

我又吃了人了。4 i" P& `* P3 h) R( ^" ?8 d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3 j5 w" a0 d9 g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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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7 b0 @" {" `7 @7 d5 s+ t3 T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O; }' [& Y7 C/ o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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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i! ~, D1 t- J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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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 X1 e$ B) l1 \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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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t$ J3 w9 t. x' J9 O. a/ k" ~, E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6 z" o+ j. y1 M, j% S/ A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2 x# |% G9 V9 V9 `$ \0 h1 w# x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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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 d  z- f/ ~3 q% O  A  |/ O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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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P/ M4 o8 m  b( H6 e4 X7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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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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