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門開處,但見客廳的燈光大亮,媽媽正坐在沙發上出神,眉宇間頗有憂色,連我進門的響動她亦不聞。
0 l2 B7 O5 f- |7 j3 Y( ^' ^7 z# f 我輕喚一聲:“媽。”
; Q& E) Y, G& s7 A0 D' p 媽媽見是我,帶笑迎上來道:“吃了飯沒呀?”
; V; v6 D8 ^: G3 t9 N. i “吃了,”我點點頭:“剛才在樓下炒麵檔吃了碟乾炒河。”6 q6 q4 z1 ?2 R6 n8 m, j# B
“浩敏,”媽媽拉了拉我的衣袖,壓低嗓子道:“我給你留了碗湯,是蓮藕煲排骨,你最喜歡喝的。”' X% U) }( h1 H$ z: [/ N
“媽,”我正色道:“我跟您說過多少次了,別再留湯給我,我是不會喝的。”
2 p: ] m4 `0 X: F; l “可是這煲湯,是我自己的錢買的蓮藕和排骨,不是你哥哥出的錢。”媽媽那委屈的表情真令人心疼,瞧她的樣子,要再說下去,就只差沒淌眼抹淚了。- F0 M- |( [0 M! @+ O; H, S
“媽…………”一時間,我也哽哽的說不出話來。0 I7 A( n* H' q5 {! ^
“乖,快去廚房喝湯。”
" i- X' B6 v2 g7 ]/ y 母女倆於是在廚房裡相對而坐,我喝著媽媽用她棺材本的錢買的蓮藕排骨湯,媽媽呢,嘴角帶著一抹蒼涼的滿足端詳著我。
! U W+ h( S; W5 w3 h “媽,”我一本正經地道:“待我年底一畢業,找到了工作,我們一起搬到外面住,此後就不必再瞧哥哥和嫂嫂的臉色過日子了。”) s* v0 ~6 @+ y9 K, Y+ Y
媽媽的臉色一黯:“到時才打算。”
6 I* i/ W" L5 H2 t6 Y 知道媽媽心裡不快活,於是轉換話題,問道:“怎麼整間屋子靜悄悄的,嫂嫂出去了?”2 J) Y6 M: x2 w1 N" V* a) k2 ]
若在平日,看完了傍晚的香港電視劇之後,待新聞報導一結束,便是嫂嫂用電話的時間了。 y! E+ j& f* j2 v: x# U# {* p
用電話騷擾他人的時間。
* ?( O; V) e9 d) @2 n 當著嫂嫂的面,我當然沒罵出聲,但暗裡忍不住要啐一口:“這變態的女人,雞婆!” {4 E4 b- N! A c# x; `5 ^
這變態的“雞婆”,跟我哥哥嚴浩正,倒是天生一對的活寶。哥哥可是白白糟蹋了死去的爸爸所取的名字,浩然正氣?他邊都沒沾一點!就不明白,像爸媽這麼老實敦厚的性格,怎會生下一個對父母不孝對朋友不義對妻子不忠,出口成“髒”,視一毛錢如大車輪,見高拜見低踩的陰險小人的兒子?挖心掏肺說一句,我做妹妹的,對這哥哥的品行,實在不敢恭維。嫂嫂呢?未嫁進嚴家之前,倒是一派斯文的嬌柔模樣,待成了我的嫂子後,形態兼形象可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左看右瞧,任誰見了,都不敢相信她曾經漂亮,溫柔過,她豈止是個潑婦,還是不折不扣的悍婦。起初,我以為是由於哥哥在外頭風流,刺激了她,使到她好好的一個人,變成個歇斯底裡的瘋婦般,每每他們兩夫妻間鬧得轟轟烈烈不可收拾,哥哥爭辯一句,嫂嫂便回應以尖叫抗衡,她說重話永遠理直氣壯企圖擊潰對方,偏是哥哥根本不吃這一套。吵到最後,沒有可以吵的了,哥哥依舊風流快活去,嫂嫂便把滿肚子的氣,全發泄在打電話上。' b( P* g8 O# ]
開始,我是蠻同情她的。: ?' V0 F$ c5 I
日子一久,我便由同情而轉為不忿,不屑。3 ]; ~( M) t% [; c" S
那是因為嫂嫂由原來翻閱電話簿,隨便撿個號碼撥,對著話筒操人家祖宗十八代,演變到後來,也不罵粗口了,如果接電話的是把婦女的聲音,她便表示要找對方的丈夫,並且哭哭啼啼的說什麼被搞大了肚子又什麼要尋死覓活的,再不,就沸沸揚揚高聲罵對方死人霸生地,說什麼要是對方不肯與丈夫離婚便搞到對方雞毛鴨血諸如此類完全不負責任的話。而如果接聽電話的是把男人的聲音,她便用一副悲憫的告密口吻,說什麼人家老婆背著丈夫勾搭誰招惹誰地紅杏出�晼K……………她如此這般,比操人家祖宗十八代,那殺傷力,可厲害,嚴重百倍。
+ u" q2 a C( |% q9 m" } 接聽電話的,且不管是男或女,只要輕信她的話僅僅一成,都夠死了。
# v" ^8 X0 c1 }3 F" b/ M4 A: ], M 自己婚姻不幸福,卻要肆意去破壞人家的大好家庭,嫂嫂這種行徑,不叫變態叫什麼?6 @) S+ p, a7 p9 q8 a" \
一想及嫂嫂在講電話時那種得逞的詭笑,直覺就像一股強大的電流由頂端衝下,流竄四處叫人驚悸,我不由的嘆道:“媽,她近來可是更猖狂了?”
2 i- ]! u7 F' }! Q+ p 媽媽一副愁容:“她不在我才敢講,你嫂嫂她實在是太過份了!”' |3 n9 f7 ^+ V2 }3 F
媽媽繼道:“她最近不懂從哪裡找來一大堆的名片,有當經理的,有做廣告員的,有任職記者的…………三天兩頭頻密的搖電話去騷擾,唉,又不知誰倒霉了,你知道啦,這年頭,出來社會跑的男人,偶有艷遇外遇,又有啥出奇呢,結果給你嫂嫂誤打誤撞碰上了,不鬧得人仰馬翻,風風雨雨才怪哩。”
9 ?8 V0 h2 A8 V+ T3 k' S ^ 我冷哼:“這種女人,不教訓她一頓是不行的!”/ @2 Q! K$ u2 R2 e2 K) ]) R& V
媽媽急得什麼的,哀求我:“浩敏,你千萬別又和你嫂嫂吵,上次還嫌鬧不夠嗎?”
# b# E$ o Q3 z" n- V 提起上次的事,心裡不免有氣。上次,是因為我在旁聽她用盡字典裡最骯髒,惡毒,淫晦的詞句,朝著話筒咆哮,吼叫,怪笑,說人家的老公怎麼跟她搭上了,彼此間又怎麼愛得銷魂蝕骨的一大堆,她歇斯底裡的程度完全如演戲,令我渾身毛直。如果不是聽到話筒裡的另一端,傳來一把女人嚶嚶而泣的哭聲,我也不會按奈不住的衝上前,搶過嫂嫂手中的話筒,重重的擱上,朝她鼻尖指喝:“陳玉鳳,你有完沒完?你要鬧到人家離婚收場才肯罷休!”
9 r/ B/ `1 \9 x0 L# g7 H 當時,嫂嫂氣得什麼的,撲上來要打我,我閃開,她撲個空,跌倒在地,嘴裡流水似的咒罵著:“嚴浩敏,死八婆,你憑什麼管我的事?又不用你付電話費!你又不想想,你住的,吃的,用的,穿的,那一樣不是你哥哥的錢?你再多管閒事,瞧我不用掃把趕你出門…………………”我當時也氣岔了,回敬她道:“陳玉鳳,請你弄清楚一點,我住的,是我爸爸生前買下來的屋子,我用的,穿的,和我讀書的費用,是用我自己當家教賺來的錢,至於吃的,我從今以後,不回家吃飯就是了!”2 o5 W8 g3 z5 ^5 K
就這樣,上次一鬧,我自此三餐都在外面解決,有錢便吃雜飯,沒錢便啃麵包,哥哥知道後,也沒任何表示,媽媽愈發不敢言語了。事實上,爸爸一死,媽媽也沒好日子過,她在家裡,身份直如菲佣,倘若屋子不是爸爸留下的,我們母女倆的處境,更不如了。
) S! ~' @3 U% X9 B" Y+ i" K “浩敏,”媽媽勸說:“你嫂嫂的事,你不要管。”
8 S! E" G7 {& X h. G9 n 我只差沒咬牙切齒的發毒誓,惡狠狠的道:“我怎麼不管?哪天我搬出去了,我也如法炮製,來個以牙還牙,瞧她奈我何!”! u* C6 n. Z0 ?9 c
話聲甫落,便聽到開門的響動。
2 a' m; x7 T) m8 t 不過是八點左右,以哥哥的夜貓子作風,沒有凌晨一,兩點都不見鬼影的,不消說,是嫂嫂回來了。4 ?' F8 i4 `2 [! y+ s, T& y
果然。
6 ?+ ^0 ^; L, N; F6 C' }% h3 X 才一進門,便急不及待的在撥電話了。
3 Z6 f. e g- F2 W 須臾,便傳來她那把豁豁亮亮的聲音:“哈囉,請問羅先生在嗎?”
8 s# L" ?3 I7 y/ U+ L “哦,你就是呀!”. o. l9 P v0 U! q2 ?
“羅先生,我是許太太。”0 h/ G: D* Z+ n
“還有哪個許太太?不就是你太太勾搭那位姓許的太太羅!”- {$ W- u5 {5 T/ V5 _
“什麼我胡言亂語?如果我無證無據,我夠膽打電話給你?”
|0 [" M# B$ N1 W8 C3 e, `( [ “本來你太太跟我老公的事,只要她不再來纏住我老公,過去的事我也不想追究了,可是你老婆這頭誓神劈願的答應我不再與我老公來往,那廂卻又出雙入對的跟我老公去酒店開房!”
0 b M' l+ h8 i “我冤枉你老婆?不信?你自己去喜來登酒店查一查,四月十三日那天,是不是有個姓許的在那裡開房?還有,四月十三日下午一點到三點這段時間,你問一問你老婆,她去了哪裡來了?我冤枉她?我老公全都招認了,羅先生,你這頂綠帽,夠大頂了吧!”
& f: e! _ r' H7 G: n 嫂嫂一擱下話筒,立時嘿嘿嘿咭咭咭的笑得直喘氣。
" \3 U3 V- O+ ^3 E( F 見了我,許是心情太好,也不像往常般,當下把臉一扳,倒反笑呵呵的跟我打招呼:“浩敏,你回來了?今晚英文台有恐怖片播放,你看不看呀?”- e2 q1 l8 A2 \, q! Z
我冷冷的道:“單聽恐怖電話都已毛管直豎了,還看恐怖片,命都沒啦!”" E' B! k% r; U, \6 q
她不怒反笑:“呵哈!這對姓羅的兩公婆,今晚他們家裡不鬧個六國大封相才怪哩。”
3 N# N1 ~9 c: g- U( K* Y8 L 我故意氣她:“即使鬧個六國大封相,你又沒親眼看到,有什麼癮呀?”2 i! ^2 A2 v' F- E
她愈發笑得直彎腰:“單憑想像,就夠過癮唄!”
% b7 L5 n3 d0 V0 ?1 v% z 媽媽一邊搖頭,一邊使勁把我扯回房間。1 D7 Q5 e7 L* Z s
洗了澡後,溫習功課,我也就歇下。
. z) p: M. F% J- H' d 夜半尿脹醒來,下床如廁去,經過客廳,忽聞置放電話機處響起噗嗤一笑的聲音,我於是隨手將電燈一捻,燈光之下,但見嫂嫂在聽著電話,一隻手卻蓋著話筒,不讓對方聽到她在忍俊不祝我沒理會她,復將燈光捻熄,逕自走向廁所去,背後,傳來她一聲高一聲低的哽哽哭音。
y/ Q9 i# R7 S; Y& l 天!僅僅在一瞬間前,她還在笑哩。1 L. I' ]' Z }
只聽她咽咽的道:“………羅先生,我沒冤枉你老婆吧?我老公什麼都跟我招了,他說是你老婆勾引他的,他又說,你老婆的下陰部位是有塊胎痣的,我沒講錯吧?我老公如果把我給拋棄了,我帶著三個孩子,只好去跳樓啦,嗚嗚嗚嗚………”待我如廁出來,嫂嫂已擱上電話,黑暗中的客廳,傳來她心花怒放的口哨聲。
8 r* K6 t, ?% L4 A) c 我關上房門,忍不住啐一口:“死雞婆,變態女人!”8 R2 o9 @( G9 h! d+ j" Z3 w
回到床上,睡下,不知怎的,夢裡,盡聞一把哭得哀哀欲絕的泣聲。7 H' X" P8 }0 D* X% v" p
直覺那是羅太太的哭聲。* L: J, `# n- D) o, A
翌日,我如常的出門上課去。
% X/ V' [4 x9 |( y 話說我所住的地方,是中價公寓式的住宅區,前後左右一共有七座公寓大樓,樓下有個小公園,設有小小的兒童遊樂場,以及兩個羽毛球場,路旁則是排列幾張的石椅。一大清早,便有一些老人在羽毛球場上打太極拳,而其中一張石椅上,坐著一位少婦,我經過她身邊時,不經意的看她一下,這才注意到,那完全是一張悲哀的臉龐,她的眼神茫然,又極深陷,透露出太多的身心倦態。8 s/ q. G' i" k5 Z" l3 c6 V P
那少婦,似曾相識。
& o, \! ^5 X" Z& M7 o 卻一時間又想不起在那裡見過。
4 K$ j) j3 y/ K# x 或許也是住在這一帶公寓的居民,因此有一點點的印象。% E! ~8 ?- Q/ w5 D+ G
趕著去上課,也沒多加思索,直至下午時分,回家打個轉,準備洗個澡去教補習,甫踏進屋子,再見到那張早上在公園裡所看到的哀傷臉孔,我這才恍悟:原來少婦是嫂嫂的朋友,難怪我覺得似曾相識。
7 h e$ b9 n/ S5 b, L+ X 我完全沒有意思要偷聽她們談話的內容,但那少婦與嫂嫂在沙發上交談,雖是極力的壓低了喉嚨,依舊有一句半句聲音大了些,傳到我耳裡來。
$ M* r8 {$ G8 n5 P7 `, v “人倒霉起來,連山都擋不篆…………………”“真金不怕紅爐火,你怕什麼人家冤枉你,一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2 K2 U5 K, K4 Z4 U q' j
“…………我老公要是相信我是清白無辜的,我又何至於搞到走投無路,在你家樓下直坐了一個早上才敢哭著上來你這兒呀?”1 L' X% M9 j; q) f% _8 G7 h3 k
“會不會是你老公想甩掉你,故意搞出來的把戲?”
5 t" d% y; t( I0 U* D5 p& U, @7 [ “不會吧,我老公一向很疼我的,即使他在外邊有了女人要跟我離婚,大可直截了當跟我說個清清楚楚,又何必拐彎抹角搞這些花樣來轟我走………………”“不然,那個自稱是許太太的女人,又怎會神通廣大的知道你在床上的隱私?”
! U- @3 l( i( N! v9 ? l “我也是想不透呀,對方怎會知道我這麼多事,連我下陰部位有塊胎痣她也知道,她如果不是有本事把我的隱私也抖出來,我老公又怎會信到十足呢!”3 a* ^# }( y- l5 H( s
“那你老公追問你四月十三日下午那段時間去了哪兒?你又怎麼回答呀?”
# }/ e% x1 d) t, r' z( i$ j! E7 E “我答不出來呀,四月十三日下午我去了哪兒做了些什麼?都已經是兩個多月前的事啦,我怎麼記得呢?總之我沒去過喜來登跟男人開房……………”“即使你真的勾佬,你老公也要有真憑實據才能定你罪的呀!”
4 S2 Q+ B5 r T- x5 r6 ?5 K5 C' t “………我現在水洗都不清了,又不知道那個許太太是何方神聖,她一日不出來把事情說個明白,我可就冤死了……………”“別哭別哭,我和你情同姐妹,無所不言,你的事就等於我的事,我們慢慢想辦法…………”至此,再明白不過,少婦原來就是昨晚被嫂嫂用電話騷擾的羅先生的妻子,也即是羅太太。' ~8 H1 B1 f( y
與此同時,我渾身機伶伶起遍雞皮疙瘩,我只是覺得可怕。這是一個陰謀,在暗中進行,而羅太太被蒙在鼓裡,恐怕她給冤死了,都還不知道陷害她的人,是我那位與她情同姐妹,無所不言的嫂嫂。
& i5 [3 T9 J3 u, ^: k- i 我在房中,惴惴難安的踱步,一遍遍如是自問:我該不該揭穿嫂嫂的陰謀呢?我該不該告訴羅太太其實打電話陷害她的那個許太太就是嫂嫂呢?
, d' P8 Q- R# u! c7 U 我待下定決心要揭穿嫂嫂的真面目,衝出房,始發覺,羅太太經已離開了。# I! }3 ]2 _9 l7 A
我本能的又衝出大門,直追到樓下。
v' X4 a4 g/ k/ r' U 終於見到羅太太的背影已走到老遠。
6 k H& z3 e m4 c& j; {3 T 我一路追一路高喊:“羅太太,羅太太!”
2 I: f; c. b& {' Z/ M' k) R u 隔著丈來遠,就在羅太太準備越過馬路的那一剎間,她分明聽見我在後面的喊聲,驀然回過頭來。
/ s5 e4 p6 a/ z 她來不及問,我來不及說,但見一輛飛駛而過的貨車從她身上輾過,然後我便看見鮮血四濺,腦漿橫飛,羅太太的身子軟綿綿的倒下……………嚇得我。, o3 b4 R- d" h! S. u. B8 W
魂飛,魄散。! b" R4 G& c. U1 {6 V3 U% p: e5 Q
我本能的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尖嚎,慘叫。" r4 y' x. ^+ k, |% L3 |. V
我怎樣也提不起勇氣走前去一瞧倒在血泊中羅太太的屍體。
* _" D. z" @, { O" O0 f 最後唯能顫巍巍折返回家,我此生中,從來不曾像此刻般,一顆心,由於恐懼過度,抖痛得目眩膝軟,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 N6 [/ H* L6 W, Z( l, A 回到家,門開處,先還沒瞧見嫂嫂的人,經已聽見她那把聲音豁豁亮亮的在講著電話。# r9 @1 [' |, v
“………李太太,我可不是善男信女,你老公搞大了我的肚子,要拍拍屁股就溜?沒那麼容易!”5 p! y! R) S, T
“你問我想怎樣?那還不簡單,我要他跟你離婚,然後跟我結婚!”3 f, @, Y0 `( _4 ^
“不肯?沒得商量?信不信我上你老公的公司大吵大鬧?瞧到時誰沒臉?”
3 I |' o$ p3 Q8 r “我說得出做得到,你老公即使躲到伊拉克去,我也有辦法抓他回來,搞大了我肚子想不認帳?可以!拿十萬元來,我就放他一馬,少一個崩,都沒情講!”
/ L+ B7 y3 m8 X 嫂嫂猶在那裡洋洋得意的數落,奚落下去,冷不防我在她後面一撞,手一顫,話筒滑落在地。/ m7 O! I$ l+ _1 \# ~1 G
我也豁出去了,朝她大吼:“陳玉鳳,你有完沒完?你這變態女人!”2 u; b3 ^$ `. x4 \. f& r, u
聽著那滑落在地上的話筒,傳來“噗”的一聲,對方掛斷了線,嫂嫂方猛翻白眼的彎下身撿起它,放會幾上,然後,一副血氣賁張的神態,朝我凶神惡煞地厲聲道:“嚴浩敏,你少管閒事!”
) Q: E- J; I; Z, b0 ]' f7 h 我哭了起來:“羅太太死了!”! R* p6 {. ~/ z+ k
她拿眼瞅著我:“哪個羅太太?”
5 @( Z$ d5 g1 ?: W5 W “還有哪個羅太太?”我虛弱的慘叫:“不就是剛剛上來這裡找你訴苦,卻不知道打電話陷害她的人就是她的好朋友你陳玉鳳那個羅太太!”
. Y+ o1 V0 ~3 H9 O: y& j( M 她的臉色倏地一白:“她死了?”
$ E- r0 D. {! ^ “她下樓才走至路口,便給車子撞死了!”
9 i# I$ ^, m/ B “她給車子撞死,關我屁事?”嫂嫂的臉色又馬上恢復她那一貫的輕蔑神情。
% ]: b8 q; |" z+ P5 B2 { “陳玉鳳,你還是人不是?”我氣得兩膝不住顫抖,胸膛一股氣直往上涌,指著她鼻尖說:“不是你搞的鬼,羅太太就不會哭上門,她不哭上門,我就不會做好心追下樓,也就不會一路追她一路喊她,也就不會在她準備越過馬路時聽到我的喊聲而回頭,也就不會因此給貨車當場撞死了………………”說著說著,聲淚俱下。
7 U) \, A, V9 A9 e7 \ 嫂嫂聽了,愣了一愣,睜大雙眼死死的瞪住我有好半響,她本來是一頭剔著牙齒一頭講電話的,給我一撞,話筒滑落在地,惡作劇提早收場,但她仍剔著牙齒,而今一咬牙,牙籤也斷了,她嗤的一聲吐掉了牙籤頭兒,當下冷笑道:“呵哈!原來羅太太是給你這臭八婆害死的,有人想做好人,結果弄巧反拙,成了殺人凶手唄,嚴浩敏,你自己闖了禍,還惡人先告狀,給我吃死貓!”
) N. K: l% S- q& r6 N, T 我一時語塞,只曉得哭。% o% E$ Y: |* T0 W2 p
媽媽不知什麼時候悄然出現,半扶半攙的把我扯回房裡。
/ i8 ?" H8 @0 D 我心痛如絞,頭痛如裂,哭倒在媽媽懷裡:“媽,我不知道會這樣的,我不過想喊住羅太太,告訴她一切是嫂嫂搞的鬼,可是她聽到我的喊聲轉過頭來時便給貨車撞死了,媽,我不是殺人凶手,要害她的人其實是嫂嫂……………”媽媽沒有說任何話,只是不斷撫著我的頭,直至我發覺頭髮濕了一大片,才曉得媽媽也在哭。+ }6 x% P% x4 j) H2 {+ B+ n
我當下便病倒了,一陣熱一陣冷的,在床上折騰來折騰去。依媽媽的說法,是驚嚇過度,睡幾天,喝幾劑定神茶,便沒事的。除此外,她又買了一串錫箔元寶,當然是燒給羅太太。
( Q* I8 X- }& D& A, I# ~. s 喝了定神茶,卻是壓驚不成,反倒唬出一身冷汗。
$ K$ Q$ K9 S4 G; c 因為在朦朧間,仿佛見到羅太太的一張哀傷臉孔,像擴大十倍似的,湊到我的眼前來,只聽她怨怨艾艾的哭問:“嚴小姐,你叫我?”; D) P- }9 o7 J8 R- w j: k
我顫慟慟的點頭。" M9 e0 d) \' n& @! q# j o
羅太太跟著又問:“有什麼事?”9 _2 {* m. o: Z' J$ u
我哭得聲嘶力竭:“那個打電話給你老公陷害你的人便是我嫂嫂,那個許太太就是我嫂嫂呀!”
" ~5 f: ?* b9 Z5 x3 U: [ 我猛然警醒過來,聽見自己的哭喊聲,在房裡迴旋著,定睛一瞧,哪有羅太太的鬼影?才知道做了一場惡夢,但感頭部是一陣剛睡醒的昏疲,喉頭乾得冒火,哭得太凶的緣故,而背上的汗水一條條流下,好像許多根毛蟲在上面爬動,癢癢麻麻的,床單上還印著一大塊陰黃的汗跡。3 A& q; p! F1 c$ ~# a
到底自己睡了有多久了?$ S) j" d6 H- e, z p3 n& l
看看桌上的鬧鐘,噢,都已半夜十二點了。* u5 D- t, `5 ?# u
此時此刻,羅太太是躺在醫院的太平間等待解剖,抑或是羅家已領回並設了靈堂為她的亡魂超度?5 r# d; @4 X$ d! @/ i
這麼一個活潑潑的生命,還來不及為自己洗刷冤情,便魂歸黃泉了。
: r- E; C5 e9 q 一想及此,我登時一顆心,噗通一跳,就像噗通一聲掉進冷水裡去了。
, k8 _8 |% ]7 _4 @* c 煩躁間,有一把鏘鏘亮亮的聲音傳進房來。$ l; B3 n9 q2 ~& W7 Z! F! ]
不消說,又是嫂嫂在講電話了。
3 q. M9 F) R5 L6 y9 p& t1 } [ 我不假思索的走出房間,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嫂嫂素來有在黑暗中講電話的習慣,像此刻,廳裡的燈光全熄了,她就在重重的黑暗掩飾下,進行她多年如一日的騷擾行動。如果不是走廊的小燈反射一點點薄薄的光到廳裡來,能讓我看到人影的晃動,那怕再有心理準備,黑暗中乍聞嫂嫂那忽兒厲聲忽兒陰笑忽兒悲嚎的聲響,也要給嚇得倒退兩步。
4 Z/ ^. d" g! v G; G 嫂嫂這次講電話的聲音,是一種斬釘截鐵,沒有轉圜的餘地之絕裂語氣,只聽她道:“叫姓劉的來聽電話!”
1 a. I+ e. o. y9 i4 { “什麼?他不在?騙鬼呵,他分明是躲我!”$ y4 W" Q! `& U, f
“好!我就當他不在家,劉太太,我們都是女人,有什麼話不妨攤開來講,你老公是人渣來的!斯文敗類!衣冠禽獸!他騙財騙色的勾當,我明天就召開記者會,讓全世界的人都認清楚他的衰樣!”
4 @+ a) O! B9 Q$ [. ? “我冤枉姓劉的?要我拿出證據來?那還不簡單,明天的記者招待會,你也來聽聽!”5 q3 z' a& X- ~* h
“轉告姓劉的,他躲得一時,躲不了一世,我要他好看!”! W: `. Q# n4 `
“不是我八卦,像姓劉這種衰人,十世沒老公,都不要也罷,免得給他連累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 M5 U1 \, T& T9 R" n$ a' K% D 說著說著,又轉為嗚咽之音:
' g4 S- F" s) I P( W; z' @ “劉太太,我也是受害人呀,我死鬼老公留下的遺產,都給姓劉的騙了七七八八了,我為了他,還墮過三次胎,他人面獸心呵,連我十八歲黃花閨女的妹子也上了,又勾引我的表嫂……………………”“姓劉的他不會有好下場的,他會得到報應的,嗚嗚嗚…………”嫂嫂甫擱上話筒,便捧腹大笑。
( M. j4 `- ~( W! j 我一字一字的問她:“你不怕自己也沒好下場?得到報應?”: x* r5 k* O+ r9 c
她故作驚惶狀:“是呀,我好怕呀!”9 r6 i+ F4 d& {% I3 U/ P3 [: d
說完,愈發笑聲震瓦。
. j8 z+ T( D" E “你的演技勝過周潤發勝過劉曉慶,單是說話與聲腔的配合之天衣無縫,那種揮灑自如,他們都輸你一個馬屁!”! ^0 D) M' v: j+ t5 M
“嘻嘻,過獎過獎。”
% K& b) c/ E9 i1 | “羅太太死得真冤。”
p8 B6 v4 y; y- _ “千錯萬錯,是閣下的錯。”
4 v5 _ ~2 p8 g9 f' d “縱使是我闖的禍,但羅太太的死,你也要負一半的責任。”, q- T+ L0 n- O# z( ^' i) H& Q P
“笑話!要我背黑鍋,好難喲!”
5 I4 q( X1 P" b9 G5 r “陳玉鳳,你不信有報應這回事?”
+ H* L9 [7 R* R+ H “信呀!我怎麼不信?我現在就等著瞧,你害死了羅太太,會有怎樣的報應?”
6 z A9 H$ I w! Z0 |" L& d) x: b “好!撇開羅太太這筆不算,你整天如此惡作劇,打電話騷擾他人,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輕則令人家兩公婆吵起架來,重則會導致人家離婚收場的!”+ a0 l3 ]. o" a6 r
“是咩?有這樣嚴重咩?”3 @; a7 V9 D& l3 D( {
“如果你的惡作劇不會產生如此嚴重,甚至比想像中的更不堪的後果,你陳玉鳳還會樂此不疲的打電話?”
% }* \+ f* H+ ?2 Z7 q; M/ g “照你這樣說,我豈不成了大罪人?”9 a5 S# U- ]2 h; ^- E/ X7 B0 s
“嘿嘿,好說。”
' q4 u/ m' R9 ^3 N! [: z5 S" v k “嚴浩敏,你有沒幼稚點?你自己笨也就罷了,可別把人家也當成傻瓜,你以為單憑我在電話的三言兩語,就有本事折散人家的婚姻?”* V6 t$ H$ F, V; W5 i; g
“有沒有這個殺傷力,你知我知。”2 f6 o, Q' g4 r G" F
“有又怎樣?”$ W4 ]1 s; v. e/ | C# k( E
“自己的婚姻不快樂,要人家來陪你活受罪?”7 M) C4 j$ i$ t+ z% |9 N6 v0 ~
“嚴浩敏,你講什麼?”. g, z% N+ A+ a' {
“我講的是事實,像你這種變態的行為,上帝都不能寬赦!”
7 |# K- n- A# l1 N* @2 B “我做錯了什麼?我不過生活無聊苦悶,打打電話,跟人開開玩笑,打發一下時間而已,你咒我?你為什麼不去咒你哥哥?如果你哥哥待我好,我又何至於如此?那些接到我電話的人,如果不是身有屎,我的玩笑又怎會起任何作用?他們夫妻倆要是恩愛,千軍萬馬也衝不開折不散啦,更何況是區區的一個玩笑電話?”嫂嫂的真面目完全露了出來,她面孔上的憤怨,憎恨,苦澀,不甘,無奈,郁痛,絲絲入扣。, g9 N+ q5 e+ r( J
她是真的瘋了。3 W% Q4 Y6 U. I# u. f6 X
多麼變態的女人,她把所有的話反過來說,黑的可以說成白,白的可以說成黑,卻又自以為再正確沒有。是世人對她不起,不是她虧欠世人。
* N, _& o: N2 R' a* ]0 Z 再跟她扯下去的結果,也只有不歡而散,我於是怏怏鬱郁的站起身,準備回房去。8 {4 }, l/ j Y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聲突然朗朗響了起來。
3 T1 g: z( q' a8 S 這麼夜了,會是誰打來呢?
! l/ M* [3 |" @ 夜半電話響,在我們嚴家,倒是罕見。6 |) H K3 D$ I# v6 H+ ` F0 s$ K! v
嫂嫂坐的地方,最靠近電話機,理所當然由她接聽。
( s. L v# r( P8 E% n& u" l “喂!”
+ x5 \ x+ y4 }% k: G4 r' \ “喂喂!”, u( F1 E) P5 s; d( k4 h0 y
“喂喂喂!找誰?”
3 Y! R Q7 I/ m% g7 |0 q “他媽的,死發瘟!”
8 G! n/ Q, p8 T 嫂嫂重重的摔下話筒,嘀咕道:“不知那個王八蛋三更半夜睡不著來尋開心。”8 l# K* K7 K; {3 k
啊哈,風水輪流轉,嫂嫂一定接到粗口電話。5 h( k( I6 A. h6 d8 \
仿佛洞悉我心思般,她猛翻白眼,啐道:“如果是粗口電話,我就和他對罵,鬥粗,偏是一聲不響,真氣壞!”; e* W7 a. s* `2 K
話聲甫落,電話鈴聲又告朗朗的響起。
" J; U1 m. n: C 嫂嫂不接,任由它響。
% T" i4 E* g B 我也不接,逕自回房。
4 i1 O4 e8 L! z' |2 A$ K. W8 n 那鈴聲朗朗的響了一遍又一遍,聲浪分外的震耳,在寂靜的屋裡,在寂靜的深夜,就像有千言萬語要說說不出,焦急,求懇,迫切的戲劇。* U s% [# h3 Z5 |1 C
到底是嫂嫂按奈不住去接聽。- k: E. X1 x: l+ Y0 ~5 C5 K4 r
“喂!”
8 } v; Y/ k$ C# ^! a6 b1 X “喂喂!”( \4 t+ V; k7 w, U3 [6 f% J& W4 N
“喂喂喂!”, \/ t5 ~% _' H# L
“死剩種,夭壽鬼!”0 x! v B3 {# i. }% {1 W4 Y
分明是先前同一個人打來的,唉,嫂嫂騷擾人家多了,如今也總算領教被人搗蛋的滋味。
+ [; u1 {8 @3 k, {* H+ \: f 我在房裡,聽著外面的電話鈴聲每隔十分鐘便朗朗朗的大作,然後是嫂嫂一連串的粗口回敬,以及摔話筒的聲響。+ K2 C/ s1 Y! n
如此達十數次之多,才告平靜下來。 p8 z+ k' O, J/ u
我後來去如廁,經過客廳,發現電話機的插蘇給拔了出來,可見嫂嫂著實給騷擾的電話弄惱了。
4 i, W; x( d) b. ?2 x2 D, M/ v4 \ 又過了不久,哥哥喝得醉歪歪的回來。
6 i, a: X2 w9 ^- U5 P 隔著�椈嚏A隱隱傳來他翻腸攪胃的嘔吐聲響,以及嫂嫂喃喃吶吶的咆哮。
5 G. i% s, \2 G) ~ 我躺在床上,雖覺得喉乾舌燥,四肢乏力,卻無論如何睡不著,千頭萬緒更全涌上來,惴惴難安之際,忽聞電話鈴聲又朗朗大作。) q: p" ?8 P8 X+ c
那電話機的插蘇不是給嫂嫂拔了出來嗎?
! x* c) N5 i; R% y 我沒去理會。
& J- _* l) |9 Q' V7 F0 r6 p 我聽見哥哥開門咚咚咚的跑去客廳,須臾,電話鈴聲停止,聽到他唧唧咕咕不知在講什麼,復咚咚咚的跑回房去,語氣極盡不耐煩地高聲道:“玉鳳,你的電話,三更半夜,不懂哪個死八婆打來的!”
6 H5 Y9 ~. Y! `1 o% A- V 我聽見嫂嫂在罵哥哥:“你神經病呀,電話機的插蘇都給我拔了出來,哪來的電話?瞧你醉到糊裡糊塗!”$ e( i0 q8 D5 ^6 L8 I# u! P6 M
“我是喝多了兩杯,但還沒有醉,腦袋還清醒!”哥哥道:“對方要找許太太,我還糾正說這裡只有嚴太太而沒有許太太,我還問對方打什麼電話號碼,她講的號碼一點也沒錯。”, v" {3 _/ P5 G+ H* v
哥哥又飛快的補充了一句:“她說她是羅太太!”
* ^" r4 v9 T0 J7 i 然後我又聽到嫂嫂一路咕噥著跑去聽電話。/ |$ g' Y" T2 ^2 T
“喂喂喂!”, m2 E& r1 ]( s
嫂嫂在大力擱上話筒後,便來敲我的房門。
7 f; {& D2 X4 G* i7 J. r 她滿臉陰霾,眼睛噴火的見了我,便罵:“是不是你把電話機的插蘇弄回去的?”, B% T2 d. x% N! y/ L' z
“不是我!”
/ n) `/ c% J) y0 `& _) _! b 與此同時,電話鈴聲再告朗朗朗的大響。8 _. I; w* _# ~
我幾乎是撲上前抓起話筒的,電話那頭是完全的沉寂,聽筒裡墊底的是我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p3 j0 y. }0 f7 n, w9 ^
“喂!”6 i3 K9 @: J' n. z# S( p
“喂喂喂!”
( K1 W# n) f) b0 } 我與嫂嫂面面相覷。/ b0 p; h9 X! u! i/ \
“喂喂喂,找誰?”6 `4 J8 s. K0 o. J* I- K& n- D
回答我的仍舊是那一片莫名的空白。$ A5 {( o# P8 z: d+ E l" n" b; }1 w9 p0 K
“喂,你是誰?”
) _6 S. G% n" }/ x “喂喂喂,你是誰?你找誰?”
/ Q& z* ]; H# |. o/ y! |$ I “喂喂喂,為什麼不出聲?”* A: A; x- o' O
電話那頭依然是完全的沉寂。2 G- @ L! N) d
我煩躁不安,以及更多的顫悸的擱上電話。
9 _- e; r8 W) D* i8 l0 q/ o0 m 須臾,鈴聲又告朗朗大作。
3 K7 Y" S5 Z6 z6 P+ a" c8 H 我抖著手去接聽。
) c# {! z8 n2 y$ I1 @& F; J “喂喂喂!”
: _+ w6 B# d& h “回答我的仍舊仍舊是那一片莫名的空白。
8 O% r" _! w5 R8 `5 ~* b7 h m “喂,怎麼不說話?”
' `( J: \! [1 Y' Y “喂喂,到底要找誰?”. n6 ~! W0 q4 q# t9 O" m8 u* r; }
電話那頭依然依然是完全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