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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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5 f6 f! a7 I4 D" L' q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5 _1 Q$ E9 }) T1 \1 @

他是一名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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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Y" _- I% y6 X5 n
, e6 Y6 @: v" z9 N& R: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N& y0 \6 ?) M! N$ r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2 `) [: e. b4 v8 f' u
6 v" [, m7 q2 v: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j1 z$ k3 W+ q6 e  A0 _3 k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9 R2 l, F- l7 _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6 x. g- O, K" c5 a0 i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h; q, p' n6 K
" ]# Y2 F: j; J- G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3 q. t( M$ O0 T  v, n3 N. R  O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1 N- i  ^. B) v6 R/ ~
, f% b- F6 }, f, i/ z1 h# y1 r1 C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1 _6 m' g" j  O# F- F6 A6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i* T$ {; g+ Q; ~9 L' g! m
2 E# {; ~  [4 Q)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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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 x2 Q4 ]( E( O1 O. ~* y" B*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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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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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2 n  v% Q, O- ]: E+ h/ Q* r$ I
: l4 J0 u4 }; j+ U: [4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F' K$ P2 m5 O- j7 Q
" @/ l5 i# d4 g, S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 a1 e, D' E7 B; l9 u4 {3 \% t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1 O' a! j$ P% f) j: |
“哪些？”1 k( `7 k& G$ K; ?
) j+ [; N5 l* D" W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B5 q# y  Y- N: W0 t% c
1 u7 B+ `+ D" d4 {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n& T! k+ C/ E' [& g
- ~" ^+ @) I* A. q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X) G4 h+ I7 ~% N* [# `( U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2 V6 I" v. O( L& F0 T& C3 E( j-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4 n( W8 M% M! k) A" q! Q% k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 f2 k- r% x; Q5 k( e
所以才問父親的。“5 x5 H, }. h, K2 _6 t4 r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 ~6 ?) I4 B7 s
“那樣的東西？”
& y9 w1 r0 G1 C9 z; {
“對。”: E6 n0 k0 b' k1 d

“我還是不明白。”
& k, A( E2 x0 S# G/ W0 ~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f$ I' k4 o; p2 s
) h/ z/ G7 I7 M: O5 U9 ^  E
“不是亡者嗎？”
* B& f# k7 _7 ^% c- y1 B4 ~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s. }% {" }1 M4 a% h1 T- B
“哦……”' z1 C+ V3 X+ ^# K/ p. m
. ^) w6 Z% D# O& S1 _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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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2 F5 i3 n1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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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1 }1 m. }5 b; t8 a9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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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1 h# c5 G% h/ `4 [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6 h5 n: h  ]$ t. Y
“是的，父親。”% M+ N* C0 S  m- I7 p% r5 E1 h
6 ?- \( f! I2 N6 ]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6 q5 |5 D. t: i3 i: s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v# O7 E5 [1 L! Z!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U1 ?# S  C) r' e" U- B0 g
3 Z# [9 F, E) `" ?
“挺有趣的啊。”  d+ q5 A: ~# C5 [/ d  c!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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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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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4 s4 f) X" D0 v6 E: \4 r- i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6 \" N: G+ n' _: y% p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L5 O1 G! b# W9 [6 Q8 S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e) p/ ^, x2 d. S( l" k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8 Z" g$ B+ o3 D2 Q6 h, A; @/ q3 g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6 r  d, o2 B. J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8 C; _# o% `: d# Q/ C" o3 w. B
( U, O4 l  Q4 @: `  k2 i, M1 b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V$ E9 R% e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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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7 w: k/ R! v  s7 A
  h' E% Z, X$ z% Y5 G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2 Z9 {4 [5 ]/ o: R7 n2 V8 J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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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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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 }7 o& \9 d9 q/ x( p3 P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8 n# y  Y( P; s2 m
* V0 k  T; v4 w9 r& M) E" R/ M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k! d( t6 D$ k3 M, K% Z* u, U
; R: a; A7 R2 ^.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 X. P3 B7 G- A5 _;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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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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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Y- h: d, R3 S5 p1 d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p. L8 E: l# u5 o0 a% }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8 f: q2 R" e+ D. P# l* H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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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S) o0 K! Q  h*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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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J( ^, q6 w! j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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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4 T+ W7 X1 A3 {# V& I" S
5 X! U5 I" h3 U& q" K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J- i7 Q/ l& B: `1 c3 g; m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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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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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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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4 m9 l- L5 W!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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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G6 T* o& M6 e/ X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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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4 S% s% z&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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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N9 m4 s# b. L# U) C* M  C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6 w7 o! t. T8 F9 ?' V7 }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V; O7 e1 ]- a: p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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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G- \+ p% A" h"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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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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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6 e" |# ~: Y% l#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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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6 E* b( _' z3 w" b# H

“什么事？”  h5 J: ~) v5 f+ Z2 ^4 w) I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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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3 m% L  i( r)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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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t0 x, f- H% l) `&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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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p$ t  ~2 _+ l7 L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I) Z5 s0 L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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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 P3 a3 W( J' T+ A% F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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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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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C. u' U3 n: p+ s6 E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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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f5 p  B( ]2 h% m6 \# K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 v0 X- y/ a8 X  J' a
2 ]3 p/ P& Z.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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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q# K: j6 k& m8 ?  i/ o- Q& y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n4 J( _1 [* I# [% i6 ?: }0 Q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1 N: s. {- d) `; R3 b( t6 c
4 [* G& n3 D9 O9 a( h2 P9 Y% r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g4 o( Q! j. L( T) X- d" N0 [7 j/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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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Q# m! O9 w-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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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X) h1 Y3 C+ S7 }; N9 M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2 Y0 b" [4 Z( [% I/ `

“老虎？！”0 l" B' ~1 _2 o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b6 i$ }" P7 x. [3 d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v5 K2 v2 u. p+ C( ~* L3 G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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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0 R+ D* O/ Q!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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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H9 T4 t9 @/ i/ Y5 i% q

“不必驚慌。博雅。”! S* \1 d. V& [;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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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 z# L) D2 F% t/ K% j* \# J- |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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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8 P, z- H: x1 l&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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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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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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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7 T% G' q9 Z3 ~6 S1 B8 v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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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 L  Y) M: T9 p& U# p$ C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1 t# }( u, ?' j+ N) T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8 I  y. Y# U7 W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6 a! F/ f6 R  d
, \; [9 e4 y# g* f( v  s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T+ i- R- T( E: N! c* R2 X0 [

“嘿！”, ]; ]% ]6 N4 T, o0 Y( o5 I7 a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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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9 c6 H5 z, j6 M; o- h$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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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4 z7 C8 p! |8 ?  i- Q& z* F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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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a5 u'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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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i! c# k# ]) y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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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V- f5 t; T2 R) ]) d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L6 G5 l7 E5 |1 L) U)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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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0 |. P, g: G" h7 D7 q# s7 Y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9 m" o; o  e$ H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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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v# Q$ s% O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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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 B# @# ~! W& O, D; i1 }# H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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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3 a0 }2 L( U8 v% s8 X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V+ f; w3 j-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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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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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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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D' O+ i, K4 a2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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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0 _9 _" T8 |5 g8 A

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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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l; G: b/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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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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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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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4 r8 Y4 ~* d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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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T6 n- ?" N5 v1 ^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2 `( E) v' {$ V! o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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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t( ^* a5 ~/ `# u: d5 n/ I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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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8 D6 E; Y9 E3 @6 _

“頭顱。”9 C+ |5 c% y4 \& Z! M% q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d. q8 i' A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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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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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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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 }1 X+ f7 R
; V* \3 Y& w$ u' K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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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w8 p3 c6 a! }/ a3 x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7 H- @" u: ^- V7 |1 V( F( s2 u5 k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 Y# e, ?1 Z: B8 S' x! @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7 |; S3 U# Y: ]9 {0 i) F  H0 T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G# I  J( U5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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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4 C  }, a/ B* N1 ~

“氣色？”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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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P& {; p- Z5 [5 Q0 w0 E" t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_  t1 R6 ^9 ]) e+ x, {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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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3 }  d; m3 B9 u. v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Z: H8 U" j/ G/ {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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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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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0 J  ?. y$ Y6 b% i#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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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9 B7 G) `$ U2 |% x'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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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9 F  l* T& W/ p6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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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0 F$ M$ e  ?! C7 p. @5 k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v; D+ z: R* z9 G: [/ K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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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2 P+ j5 a3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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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T2 x1 z. O/ A1 j" l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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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1 ~, @4 B/ Y: p8 s.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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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z6 c; K, L: O; k

“很可怕的事情？”: v+ o: d) l+ B& o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6 E; P3 D1 R6 U3 P* [0 x, D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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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5 f9 Y  Z4 L) r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4 M6 f8 r- k5 P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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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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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3 S: g- G/ I" H+ M4 K;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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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g7 {2 H- M% @' |; Y+ _0 |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M; C: v7 j; j1 v0 a* x8 S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G7 W1 L+ l! `) @1 Y+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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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 |; p6 H) W" `
五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6 j. H7 h9 k. J(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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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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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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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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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N9 O" M6 y6 M  y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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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5 {! }; v. z) J& N& Z'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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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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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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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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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3 G; Q  N+ Y1 D$ i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N0 i9 Z  X9 x  G; @. |

“嘿！”, O2 b6 d1 v8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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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1 f( e, V6 @7 C4 F. r6 K7 H3 Y' o( a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1 y% p! i2 p7 ~: }

“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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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3 B. |0 u1 i. D0 C2 ^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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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2 `) q& _( h# t$ i+ I0 C%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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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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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2 W  b/ m+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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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7 K7 w- h/ {.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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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M- W) |/ A) {3 k;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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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F& ]( g; F2 y" T$ M" g; w+ _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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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2 a* c, ~* g, K, {6 ^2 a- i% ~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2 M. d, T  g: }) e) Z4 {

“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H  j. U4 J( ^$ L6 v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a2 O2 @9 {0 I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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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L' o% ?+ G( s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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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T6 Q5 b3 M: `( q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I/ b( S  c" e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4 r" T0 D7 O/ A, {7 t* |% @  F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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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 P) C/ A- \/ x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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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w5 \+ R: g% |9 c' k1 k( I

“於是，你就去了？”' r9 D( v/ b3 L

“是的。”' Q: g' d$ @$ n; ^0 K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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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c% @3 J; |/ ]! e) c: L- Q#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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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A# _2 L  V: O  Z) C) r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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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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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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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9 C( d6 X9 @6 S% |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4 g* e* P# U2 K0 \: o/ A

遊戲呢？“5 _4 W) _! h1 _8 h%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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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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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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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d: R& F: O+ o5 j/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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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I( c' H# N7 e* }"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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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5 r3 S4 P6 E/ W3 R9 }7 @" k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q+ c3 H% L# g1 e; J: O0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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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4 j; L! V8 Y2 T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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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Q$ d, n# \$ {5 ^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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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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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 P' k1 A9 D, k/ f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c9 b1 y" s4 U/ b9 A. c9 ?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N+ n7 Q; Z,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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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o1 K- p9 M: Q7 O5 \# h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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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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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C" S3 r' }4 L. n2 [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n' `$ T/ y#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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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u' ?  y) Q4 i7 O. g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c. R4 s% r' a* n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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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V0 w+ e! ~* o1 U"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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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 ~+ k. T1 w% {6 A1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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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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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我知道。”( F0 e+ f, k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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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F) }+ N0 s4 Z$ t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W. c) u" ?/ d( Y; \! |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y" K1 f6 \. i' i/ S  w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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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 ]5 a# c0 X0 s' l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g/ w+ e' C8 I6 a9 R9 g6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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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9 `3 |! X2 U!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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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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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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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Q5 d+ Z# Q. n  v& f9 h9 g*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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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7 i" j9 V9 a' r8 O9 b(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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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P) A2 |# O% D4 N8 M: j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X6 `5 a% B) a' e$ H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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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G1 ~; X% ^7 E, p  ~;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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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X4 ]5 [1 H' `2 y. C, d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3 i  j1 v' W8 x/ z# v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_: M; l) z0 s) k3 `( r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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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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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R/ c4 e/ B- q, g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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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j2 k, N#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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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7 C; S* q% U: K! C* _" A; ~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I, s8 {. ]$ N) N2 V" D) }/ x&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g' [& H4 L) c; C4 o/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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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0 x4 x/ _* Q& w*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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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H4 U) Q+ I6 e7 R3 y* ?4 G. }/ O

當然，這只是傳說。$ C. ?5 ?7 Z( h6 ]0 Z7 ?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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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T% ]2 z: ~2 p3 G7 a+ F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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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l. {' @% L+ i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7 K& \8 h1 w5 v0 U4 h* P8 d;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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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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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X& c2 r0 U  J; C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n) ]. H, l; y+ x+ A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l0 S" w3 N& y

發問的是為成。6 v$ @- m" Z. O  G# ?, C. h5 |) r5 G0 ~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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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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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9 K' I/ Q1 J! U$ x, v8 b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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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M) j- ~; k9 U& k: m% T9 M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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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W2 H  v+ G# N# q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2 G) n4 h  ?5 i! y! M-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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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D' x! `( j. D' x#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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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4 K$ Q/ n4 \  l4 s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2 s: V! _; V$ s* v! ^* w.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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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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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5 q5 T1 K. Y3 K$ L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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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u  Y%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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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J; F/ B; A# I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0 t1 E: n# W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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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S$ A. R6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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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2 V; g$ D+ k+ y* K(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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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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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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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7 `5 k% H1 H0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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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P3 E1 H! {1 \, w" X3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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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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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5 d5 B: l2 C! q* C: D+ `8 @. x7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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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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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7 k8 E' f+ [8 T6 K' F/ |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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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4 u  J% C6 i/ x' V5 M: _* [2 n5 n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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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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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5 f- i2 z4 A% ]  R2 {4 x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3 b5 Y3 g0 x2 w- D& n1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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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k, \" u; r; K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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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1 M+ C8 d+ c& U3 R0 I3 i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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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夜路。5 H2 x& R. G6 ~5 `/ @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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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m( W$ @3 _: x

內心不免害怕。+ R! G/ d  A7 C" a5 W4 O0 d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k8 ~8 ^# n( a(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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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r- I* F% y- |)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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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 p! D% X' x$ ^2 z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p  V) v) k2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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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7 ?4 N4 h" l! x) @) F!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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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V3 q4 ?) D# G! \6 V  ?4 c" E0 r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t+ E* `) g# i'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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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L. s( z% m: I/ S3 {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 m" x' U( |$ K7 k, Q7 e
“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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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W  c# t4 Q) T2 D& U: o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1 v8 Y' y. f-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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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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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Y9 \2 K6 b, |0 i  l7 ]# L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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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H: G# k7 w9 l  W4 Y% m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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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F+ n: H4 C$ K1 f
3 Y) i9 s& X( O7 M& k; j9 w
衣服裏是空的？！  l" a# H; ^4 j&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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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8 S5 X& N9 U# I( J& F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b  y2 q6 D; k- M! X8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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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V1 }! d5 a, ^: A5 ]( o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A- b, ~2 u6 s% q2 a. u/ U5 B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p: M' |! x* i. A" r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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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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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5 Q3 c* A$ e. s4 g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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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 Y1 D7 P2 _; }# N1 U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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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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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p8 P+ m7 e( O+ q  M' P) L5 H' l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3 f" I% K" K; a( @. s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4 [# c4 s8 @  f+ L6 K, r; ]1 h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R* P. f4 X) [8 o

走啊走。) Y7 o  w+ e( Y) {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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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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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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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4 H+ C0 \% U; t/ Q) j) ~5 Q* B

不止一兩個東西。) T  }# ^; \0 W0 l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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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6 o+ d; s.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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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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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w# c" m# V( ]5 @6 g+ v( j: M8 X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M0 v& D' @4 X1 ?1 k# ~4 x# t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1 [4 l' J' d$ r% h/ D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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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8 y  y' D& P& S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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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l: n. j4 t5 p) ]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8 E  n, h: {/ u& o: P7 L. j
3 z9 S/ F6 V& S2 I' d9 c) {3 d7 b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9 }! S3 f- \, [; l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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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j! {( [5 f9 q0 C9 s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7 ]$ h; `/ O$ A; h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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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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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4 F4 [7 t/ d3 I3 T) X' r; x& E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m) q+ {* Y6 ]
7 |) }! |9 ]3 w, n( ?; t  d9 e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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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f7 [1 T) k( f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8 F2 I0 Y( U% _" w0 m; d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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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b  w6 P2 r- w9 j1 v! H. W3 Q

“姑娘，姑娘啊！”0 o: G  r7 U6 D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 t9 S" m6 S1 B, m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3 H) I" `( }6 r; c- j. `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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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 v6 \8 J3 r! o1 O8 w
7 B$ S' _; a. U" |4 h( L- H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h# e3 h( y9 H' t$ L) A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7 q$ [/ f  [# R- N8 u* ]
3 Y6 |& Z) b9 |; q7 c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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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F- u) f5 j0 x& Q3 w; c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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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x+ V/ ~& {4 e+ C4 X/ N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 k: T% K% y9 E9 ^' ~( B! D+ r
" r6 Z' z) T+ q6 S7 O' x7 ~. ^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g0 I  b0 }% b8 @/ ^/ X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B- q9 z* H8 ?1 E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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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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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R6 x3 K2 d, h- L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1 _! l0 V0 Q; c! T* u
9 N0 h& A, Z  o1 H! Z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7 ]! u0 C( \1 Q9 J2 J& m/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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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5 s- K/ U) _( k+ ~% O5 S
1 [) B# W- F/ h; ?! l( }+ U) C
“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8 }' a' U2 a; I. a' P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0 j9 |1 T/ P/ F2 x& V# s) p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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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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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0 o. A4 x1 y, U' D' p" I! J! u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c3 V8 U*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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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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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O" F2 k7 d!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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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D0 ?2 O$ [( n, C  h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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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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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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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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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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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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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p) d7 A2 G3 t6 G&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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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3 G/ i2 g  y* r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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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 j4 |, R; f1 l0 L- R1 f6 c2 s7 ~

“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t: Q" N9 x$ W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1 e6 c5 i' M& v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b# S6 I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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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0 D- f( c# X, }+ O% z/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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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k; i, v8 n5 d/ a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R. O: V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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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L- E3 }( }! T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M% N* i# }+ |: A

“的確。”& O" e0 ?1 [2 B! F+ E  I: L

晴明苦笑著。7 R2 I! f8 n, h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M. V6 a0 q( l" V7 J+ z9 l4 a

“我想也是。”) G& q4 q% B4 @; N*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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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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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T$ l  i, g* \  t/ _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W* u2 b7 S, _+ ^8 T%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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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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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9 ^4 S8 g) [3 x0 F4 T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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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a3 B' Y4 P" z$ \* o; F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V' Y) g, d0 x* [! D) F7 m$ {( D8 z9 y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F# j% b6 {! g  E0 y* @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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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6 V& K- n! ~/ T1 n% l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3 m: ]; `9 J" d)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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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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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l; q$ V/ u; T  }2 y  ?) x

“要做倒是能做……”1 r& M: f9 }0 \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2 F- [# z+ t9 P- ^3 S5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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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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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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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4 R# a4 d5 T'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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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w1 Y; l) {; E1 X- O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2 |" \' t" q)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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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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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c4 {' u' b0 r9 w2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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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b7 g2 r&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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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f( a# O6 y' J8 ~0 k4 l

“行了。”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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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J1 y3 u: b5 T7 A0 O+ y: `6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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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1 _/ d9 t: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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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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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K4 T% z( p8 d; Z1 q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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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2 q6 `/ ^-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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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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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3 A( Q' n! v!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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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5 J9 u+ X5 H7 ?5 N9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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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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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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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 p2 L- q; k* V7 D; ?& e: ^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K& F: `9 P: |

“博雅，你看——”6 F3 k- O$ R3 Q, j, z; l) a+ ~"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7 d3 S# g$ N* `- s) \4 F# ~; Q  Q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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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k8 N5 E- J$ e8 H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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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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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V# u* Q% }) M7 v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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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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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3 V: `( u) D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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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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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K! o8 a2 T;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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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E$ e+ F$ y6 s- ^.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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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0 Q0 V, r0 O2 c3 h/ x5 X; g9 B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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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4 B/ l+ {3 f. F( t8 M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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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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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7 l% R- o! ?7 n6 y, k8 y+ Z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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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k* r) V5 C1 U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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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4 ~/ z+ Y. Z& B4 b1 j' N6 g! R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7 h+ l7 n9 p: s.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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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 J+ e3 D2 n4 E$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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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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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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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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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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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I' S$ F* a- ?" w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N+ R. C/ C) F6 ]# Q8 V$ ]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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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Q7 j2 e' H) E2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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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8 F: K2 I9 p% Q8 p& P9 b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1 R# |( J; i0 i) _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5 ~0 K$ q1 p$ N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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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I0 d! D8 Q4 |) e6 @: I" L9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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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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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4 Z  |! I5 N; D3 }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8 r) Z) i; j( D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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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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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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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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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6 m  d: b# r6 P# K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s, f/ T+ ]/ U/ \* ^9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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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F1 k  T' \" Q" @, o4 h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3 ?. n. d7 _8 {. c/ I2 p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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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H+ \6 `3 F+ {$ D; O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G+ Z8 i1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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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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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一3 g* `, h* {% ?2 c: K1 \; n# f
. [$ s. D8 K9 ?- s1 q2 j) I! z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S; f$ S. u$ x# _4 O9 k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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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9 Y; ?! t8 E2 s, I' V- {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8 x8 ^% D$ C!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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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N  T% I& [; k, g" C, Y
  P. s& N& j4 l0 {$ P0 V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J. I& D9 h+ j% e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 X3 M+ p! {% I! S: q% [0 N8 P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k1 L' H" b1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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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6 ~& D: n, \: u8 P9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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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1 b7 T. D4 E9 g2 h0 t* ]3 M
: }+ M, N3 h- i9 [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9 ~# c% T# [+ N5 C' E0 ?+ W9 K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7 |/ i  Z, N- d4 R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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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6 G9 b% K# A! x7 d7 n. m; j3 ?% F- c/ Q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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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s/ v! n* p7 o) n% i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H$ l5 a3 x* Y' _0 e+ v, e: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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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U( E9 K# K7 y. c: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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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5 e1 H" D% R( x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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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x" H+ C7 O" B* `3 x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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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S1 P, q$ d  N  q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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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s4 c3 r" W5 j+ n( c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6 q5 a3 _$ v% U/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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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n0 }9 Y3 Q* K# K!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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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4 u; G/ `# e* X8 ?  R, Y

“哪件事？”7 p6 r; d* E% j5 U) [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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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f; H4 d3 f6 t* |/ P* z/ x, i+ G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G/ W4 t. {3 ]!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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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5 {: \. c5 x6 b4 G! _

“沒錯。”

“我知道。”8 N, T* z5 ~#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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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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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8 _& E6 K- P1 R* z/ [  w

“嗯。”4 |% w( `( G4 d6 ^/ y8 F, W7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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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F. k  T/ V  p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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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O3 a) C0 O% L" v0 q9 T*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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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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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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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L  ?( Y0 m! N  O3 s  E2 A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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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8 c( J6 W% h0 v! H4 q/ U# x5 m/ N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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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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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O" r% r/ e! [/ i3 [, p7 j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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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5 z* I1 {3 v#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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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q+ K$ p: X" f!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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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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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Y! K* L2 M, d9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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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Z' E. U! |, \/ n/ F- X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K4 ]+ W* q1 L6 u

“宮中無趣？”: s( A; X4 ^0 y

“唔。”! `* b  b7 ?' N/ @+ Q

“不是說得很對嗎？”$ j" R; X& T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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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6 C" x, T; H8 L& a" G# Q! C0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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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k* e8 @- b. H9 u/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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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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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c3 c# L1 u7 w0 b+ ]. E9 |

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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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m! Q9 r& y, F# H& L* f' l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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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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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5 O# Y0 }9 }  G+ H1 U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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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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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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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2 ^' S" g2 N# e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G$ S7 z5 R2 |  d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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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 O( x  Y; _  l( m( E0 }- Z' _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U: a9 i, s) y7 h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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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y& `( G: o7 c+ c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5 E/ J2 |1 m8 p( C5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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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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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6 E: I" C& f8 T8 [9 _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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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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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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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Q. O( @' d, L2 n5 A; l) E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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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n9 a8 [: @; h+ Q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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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9 \5 J- w9 N* [2 f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A1 K0 j% Y8 U/ Z/ _0 J3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 J3 a" W$ @% |( Y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4 G& i0 w$ P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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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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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F" v2 h! O# t) o" k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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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1 W3 q9 W! H,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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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K; ~# q% K" _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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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t' V% Y) A! B% x6 x4 h) L' f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6 k" l6 F9 g$ ]  a# a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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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V4 ?" F3 i3 [3 }4 V! ]  c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S) t* w(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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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B8 `, ]9 a; _2 I. t# [# G- q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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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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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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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C3 \( ~. _, E/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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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P# L6 f  @; @)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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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o' a8 v( [) c6 ?! ]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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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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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1 @' w1 v* k  w. I(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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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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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 I9 M3 ]'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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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1 v0 k  k1 U5 t- O0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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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P* \. k4 k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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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M" x; U4 H/ {8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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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T9 M' I; M9 T3 b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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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J/ l6 L: ~. ~4 z( h9 m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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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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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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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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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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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 m+ Y  j7 X7 j  [; A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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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k, e6 ]' P( R% J

“……”; l( N1 y2 p1 j4 G# b0 P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5 g3 S1 [& K5 q$ h4 }9 _8 p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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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y8 R2 L& ~- P7 _5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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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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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 t( ^7 q; q- G

“不不——太復雜。”; r% P9 J8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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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Y: E1 Q6 k6 w. a/ ~( o$ S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H7 J* Z, X) a, |3 {5 w3 ^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l/ x& M, {/ N, }3 x% V7 G4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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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6 U9 {3 U3 F; ]! x4 \$ N

“明白啦。”( w: \: w$ g- Y. k$ q5 M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3 h6 g$ t$ h0 e5 |- D

“那就拜托啦。”/ b1 {" R3 ^  Z3 p' C&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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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9 A5 H3 S0 o! P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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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o7 D3 @5 z5 ?+ L9 ?

“對。”, s8 ?; g. ?5 _# N9 ?

“那、那是在……”8 u" [% p; U; v$ d,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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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X8 O4 P. j: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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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0 f) i- o8 f' L& J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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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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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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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i2 g  O( J* e$ O4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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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d/ P4 j: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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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I: X. q4 S9 U* B+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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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2 w6 [& ?2 T" U

“……”& ?( e+ `# g3 D$ f+ {$ G1 g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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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P& p4 f' T& F: i$ A  B$ ?% d* R
2 ~$ \' _1 |7 ^3 ]: m8 E7 ?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j$ E+ I" |/ _$ r: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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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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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4 t$ B4 o" h/ h2 h" o8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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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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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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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不過嘛，晴明……”6 h/ w) J! E. I0 e

“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C( P3 [9 ]1 T$ V1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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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0 r( {; q( n" ]4 _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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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l2 _" S5 n% K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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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 ]2 x6 S: Q. j; f* Q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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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P3 u! S: g" i2 E( y6 N, D. u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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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V) b( G9 }* W' K' c# F
3 S4 q, ^* Q! n! f/ U* D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I1 L* m8 n/ H$ J0 U7 F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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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8 y' Y+ C0 H! G; V5 e' N% L5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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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G- ^; R8 E- V& k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1 V, c8 K" ]9 x, }/ [: M. n) J+ |0 U.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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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H* Y  G" A/ h1 y& c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3 p" I! l4 K5 B8 i! x  l, N$ k
3 F2 x# Q/ U" @" O  _2 ^. m9 N- L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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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8 O* H; O: c-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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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I5 ^# Z% F8 d6 ~  G  P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9 q& ]# R7 Y: a: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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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1 `# J/ x  {) o6 a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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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F! S" C9 u- L4 g; h9 W0 C" l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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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l. M, V# K3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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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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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_8 V  L: [' S# F) s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4 V% _* ~2 K/ `, K0 T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8 o  N& k3 _- S4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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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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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9 t$ Q: H  g%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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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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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5 X* `5 ~4 e; W: U/ X7 F$ `, a. T3 l6 W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S8 j' F) [$ Y  o  ~5 Y% V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3 P5 q" h4 |- r: W, z' y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 P4 y0 R2 y' P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2 [% e4 a9 N+ [3 x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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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M! H3 R5 a$ b: U! l)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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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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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5 f. f. m( r  ]8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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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P5 e$ O. y" P9 G$ X2 Q" D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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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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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O- d+ b/ b"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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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y0 q( L. ]$ [# l7 o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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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5 ?4 G( d4 H' [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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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7 b4 h; N6 W" K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 {9 t( ~, A!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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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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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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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9 X7 g0 L6 ]1 E( D7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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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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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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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X: y9 ^" g* I9 s4 K3 G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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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7 o2 ~+ z+ l! H0 [3 r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q( A/ q2 F/ `# M$ v' s5 B: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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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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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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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j) P% f% q4 D) o. x% S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v# C8 ~3 x7 e' R. l+ W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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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2 z# G4 d0 ?8 ]

“快扔掉它吧！”, e/ R" \5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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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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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8 P$ h1 d& B/ [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X5 j1 T  {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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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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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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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1 _5 [' o/ ~- a0 X$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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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0 Y; K4 F8 F0 \8 ?. Y' x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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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U- H! m7 n& m8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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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0 ~& n8 J, }* B7 t! ~- [; H2 k'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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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9 j+ V: g) l% s5 o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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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c$ E% ^, d9 t/ B8 X: `8 L

勸說沒有結果。- C8 L% r8 X3 g4 [$ Z,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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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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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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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1 o" M4 R& r3 c/ q# f2 n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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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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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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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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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p2 z6 r" c2 h!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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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8 d) y, z& \& G' a( V+ j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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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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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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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g. e! Q8 F! n; _/ Y4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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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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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6 x+ s  y" [5 ~2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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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d0 k5 P& a& N% S( B' V1 H: {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R" t" G% z0 D' h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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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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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2 K3 }% `) Q; [0 Q  }!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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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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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o# L7 ~% q/ w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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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7 Q! r% g% L& u+ Z/ E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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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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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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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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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7 l2 Q% D* l& f6 M"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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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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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7 R6 ^$ b9 S# x2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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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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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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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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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 ~- O. I1 y&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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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0 \# o) ~+ f$ i% Y9 ~

“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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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9 g+ g7 d+ r2 R  R- k4 `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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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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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B) M& g: ]5 z9 ^9 L;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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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O8 M) ^) ~' w2 x; h) G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g# e( P+ u( e8 G& U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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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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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0 H. X1 ~5 @+ N$ v7 W+ o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8 [/ k* {8 t; u; _! C' T) _7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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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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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8 E* |# e$ F! V' r2 k6 p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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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N' p9 X8 U# Q& ^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t' |) q8 U1 L- Q" y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 o* s5 z, t- X$ }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Q! M2 ~0 q1 b' O/ S! X3 V5 s; C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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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5 P6 u' K' E"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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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9 M. [% K: q6 H. s& V7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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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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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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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1 C- \: c% K  U6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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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 P5 [7 }( K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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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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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1 O3 S3 ?% {/ ^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m5 W$ G& c$ b) D, W: j- M# ~7 Z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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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K2 R6 j" ^3 C8 ~2 [2 A% N7 J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1 C% k  H/ d/ {- [1 W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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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1 Z3 h# a4 \- e: p, [. l6 t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4 i, a( L4 l) w1 a* {  W2 H# g+ E( g

“怎么回事？”* E* r, p7 i( K7 O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4 y) |1 L2 d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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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1 K" ^$ S0 J  j: G* i. V6 |;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F2 C" B3 `0 W# w, R/ x, N6 b# V

“等我？”6 P4 H% a' U' U0 }4 F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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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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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7 a: n+ |/ V; d/ s. V%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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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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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K* ~6 g" b7 I7 [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A/ S* H+ m  ?1 s2 ]9 q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o; x% R* @) @2 [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9 y* N7 I; @6 D"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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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0 X) V' u8 B4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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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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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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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9 T( k# V* D* T$ a# U% p; F* }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 @) C- H/ v$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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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3 b5 z  ~/ x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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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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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u! d* r( k# k, V# u& c$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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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_8 L& B8 \, g3 _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V0 k! I/ B" I" I& N: z5 l4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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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3 h* x; V2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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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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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S* A3 p# {( n)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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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 V5 z3 H- q, b% P2 T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9 s- U8 [0 c4 p# w/ k( m; d*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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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 x, [) B  ]- `2 ]- y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2 G/ ^0 t( s% g) I# I+ K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6 v% o/ D0 x- ^& Y" x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0 T4 n" b% g, x4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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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l/ M% |- D0 I) {, `* U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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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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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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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Q, b' B% s0 Y4 C-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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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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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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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w* g2 y3 e! g)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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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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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b3 @7 o- u5 M0 j) S9 |6 j+ x

“是露子姑娘吧？”, D( l; Z' j#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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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R1 o8 C( M2 b0 C, V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M6 z  o  E5 f! M: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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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 P; m! `# n: H( |# i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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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7 t) E) }1 G: [5 g" |  Z8 r7 k% V+ _

“為了黑丸的事吧？”' N; z4 @! [* u9 c5 l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i+ c2 A3 J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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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Z/ k! G# z* O1 K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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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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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z) J: v2 F2 A- Y!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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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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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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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A5 o; C; d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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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i) t' X# T: {  y1 A& o+ D( N! S. g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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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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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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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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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5 a2 {* M0 u4 o#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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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W- z& C/ g1 ^- a; d3 e

“為了看一看。”' z/ `! o9 t3 ?!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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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l3 V, J6 W4 @

“對。”
/ p6 i1 H0 H" }% T2 U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R1 [. k! B% Q! e  P: j/ D% J6 l/ `
* _% L3 X7 |; F9 b( z8 }
“為什么？”+ Z; i/ M" C. l) R; ~/ F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2 y. C; P% k, f' L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H  N4 D; }. \
. h  u. G  {7 w6 I
“‘找到時’？”
  T3 [+ S2 l: o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U  j* V$ Q1 N1 c3 J( z

九+ D: q- c7 A( L, X
2 H) r5 v' w; \: g  F' d3 [/ a% w: a
“變成蛹了？”
+ }$ o2 N: t- [5 a# ]( o: ~* _
博雅發問了。1 {- U! D9 ~2 s6 U' r6 i
+ O* d  x6 e- s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7 t# h! p# [: x! M2 T
# U) z2 ]/ l6 p& t$ l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T4 a6 D5 b8 k( {/ e! x/ i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x' c% S1 G7 m
“赤蠶蠱？”8 C9 s" N' G' f9 \'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S4 m( T% M" r( a
“什么？！”
0 _8 _- e  o: M1 V4 o! _  S5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2 L5 a9 r6 I( A3 p1 A2 s

“等我？”
. L% [% i) C# k0 F4 ^: F! z
“是的。出發吧。”8 o, m1 z! V7 R1 T5 a$ w
+ N9 k3 G5 F. x1 v* p
“去哪兒？”4 |: M( x0 K4 `  ]

“露子姑娘家。”

“那……”- e0 z0 z3 b( N0 t: Q, [$ D( O
( I7 V8 W& |, |4 V0 y4 ^4 o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m# K  c% _: @" q5 C& |6 d% K; N

“……”
+ S3 d/ S( z4 Q% N- x9 `*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2 o% {: \) n( S6 @0 C2 N# h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5 |7 c% n& o4 b, U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7 U0 u; Q1 W( b" `0 |
4 U/ b& N9 Q  t7 M9 V0 p( a5 F$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A2 H0 z; C5 B$ Z1 ~6 ~
+ O( k( U4 F. A) r6 G: u1 _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要去吧？”
, F5 s+ ]+ x  z. Q4 g( e
“去、去！”
$ v7 ^; L6 g, B
“走吧。”
% {- w+ i4 a) x: j6 Z  g# V
“走。”! D/ a2 I1 x' p' Q3 z! x: @. F# q, V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Y  l6 J% H4 [8 H- ~1 X! ?8 S: i2 `

十2 E0 x( A  w. i" G) X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7 f; ^0 S9 ~' S4 y8 S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h8 l6 y+ l2 e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r7 a, I8 Z$ t% a
  J" O5 `, `: i  D+ Y+ ]% Y+ p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R& M9 g0 Y/ b4 `7 e  x) B: ^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O  F/ c6 m2 q/ ]- T! m  j3 ^8 p
4 L( [* t# ~; t. l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s2 W4 O" n8 Q# i$ B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0 Y! u, \6 Q+ K6 e. y* _* i
5 V9 ]1 Q1 O% W* n: i; j7 u
“哎，晴明……”
4 Q! i' A) v2 L0 D2 w2 f1 z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5 p/ V" E% e: |+ v5 W

“快了。”! ?* |! l  o( \/ R1 ^+ n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W+ N8 m; a& j; Y! D3 F+ m
“你不清楚？為什么？”  Q$ C( @: m" |& g# a8 ~# S
: N" J3 r, g# {3 f2 j: @, H! K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H' ^: _/ m  m9 f+ N
“看我？”
$ }3 O& r+ o1 R, `" M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9 w0 y  y' h' H1 Q# I5 M% O( c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6 c( D+ ^0 f( R3 t0 J6 d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0 a1 f, ?& J( T8 z. L( P' P$ p

“是式神嗎？”
; ^, C( ?( K+ F- m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8 r9 O1 \. O8 R2 Q# d" q
$ e3 m8 @1 r1 W; O9 s0 I/ P
“具體說呢？”8 `/ {$ f0 W# V" O& I& s; ^  w" Y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5 s; E' m3 }8 `7 R. M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9 c+ L* U6 F: o! Z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W2 w  `1 z% m& x8 i2 h8 c

晴明抬起臉。" F4 M, s) P9 O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D5 K8 C& ], N" |1 N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L( i4 I% `# w4 `8 A2 h
6 p- s2 ~% K- p2 J%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Q( u, u+ U0 |4 f  w3 R
( w2 |0 [( ~. U9 j1 k
——正是蘆屋道滿。
! _/ P/ ?/ ~  W% v+ \8 I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7 G6 ~/ Q- t  G: q( G# k: e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M' ^/ i: g/ T0 _7 ]' V. O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z: }! P$ }, b3 q" ~$ a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 d, \1 M' W" g- n9 |, F4 p# v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w( ]4 E' g- N5 B% i
9 U9 h" P, v4 E) x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r6 W7 S5 K/ Q' P# t' n0 e( d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6 ^& W& P8 R' G! ~. @( D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s/ u$ S! v$ V# O4 |
) S0 X: b  j  y2 g) s& F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e) m' e& @5 z! X, n1 b
- ]) r9 h$ T. o1 ~4 a9 t1 U7 G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V1 p2 u& P* z& |+ e6 @3 X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l. e2 e0 h6 j) p3 e+ i
1 L) r. B8 E& B$ y)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q, I4 E: t7 w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4 z# J% y+ y- t

“笛子？”8 e# G, x: r$ l% ~0 P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2 h7 W6 Z! S- u
6 x' g( c* [. @1 M! X0 N9 C
說完，道滿笑了。
0 B9 S6 ]1 O9 \*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3 p. A1 j! y2 j- N* P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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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4 V9 Y. Z! a% R: j; f, V/ B8 v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 h  a! D6 s, j5 O& r' A: x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E6 b, j1 g. |
4 _( c  f5 w/ |6 f& u! e. m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x0 b4 Q0 J& s9 Y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0 c) b; N# z2 e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k( z& P9 W  M: O0 t! `* o8 L

孵化已經開始了。+ [& C" j. @& R& `8 k*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v) H" u! J" v# x3 g4 T2 }' z#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2 g0 P9 Y2 D/ [& h! Q1 q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4 z: e: s) K) N7 f6 ]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5 {: M0 u! T+ T$ R' ]
- Q' H; p7 P&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U  W7 H1 f( E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4 q; F3 k& p
! g! E1 r2 U" Q0 b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8 Y6 @) c; G; K: }' P+ r
7 {9 S4 t! K. O, q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L. [0 `. Z% J$ a8 G1 p

“ ……”3 k. I! F3 B( E' g1 p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T" M+ Y5 I: j9 ^. X
7 Y' s$ [$ w0 C: U! Q7 l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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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0 Q1 s) k" X"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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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_* b6 Z9 J7 K9 ]! u# G) s6 w

“真漂亮……”6 p% S0 X+ V9 b1 T! @5 ~6 |
. c( {% J. k, Q8 r8 `, G
露子說話了。% a4 D) P; e3 b: n9 }( P0 F" e" L
1 c9 D! i, a' n7 N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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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3 J  S/ A9 r" q6 o

“露子姑娘……”  x) W+ b3 b/ [$ F0 ~, F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X4 t8 ~" p, j; r
; f* t) \, H) S
“給我？”' J' Q& T0 v) O0 P7 t* r
; c5 d2 m, h3 N. K1 a
“對。”
9 h8 a6 @: R  a  }1 U# I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f8 g8 h)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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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f3 ]# u! w3 H0 q7 ^* v$ E
5 d3 y9 U* X- R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7 o; G, E8 z/ h& _* Q# F# n
; g8 e5 F8 m8 m+ D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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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7 a9 h7 N" l7 W1 y, }+ T6 N$ y
4 |; K9 `* d" k; F9 T1 h9 Y
  b* _! a- a- n7 Q
' d9 Y* y& {/ O
一; R7 w1 ~4 w4 P1 o0 j  V- k" y2 }
1 t( l/ t/ @4 o+ L. X! ^) q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J3 m5 v/ x3 ~/ h$ S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 W- C, @6 B/ j4 q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c* a) H; N* v2 c3 M1 S! ?4 M1 v
3 Q) n+ T) t- v1 s3 M+ [9 j# X5 }/ [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i4 x9 J+ ~3 H7 n3 r! D+ u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1 v) H+ B) c. g* _/ ^9 D

沒有風。
$ A$ T; X8 P% r, n  j. h$ s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v" P" |0 s+ k1 W) j' P, J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T, K8 ~! Z; Y  i/ n. L# ]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8 o: D' D% C& C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G  i2 Z! C/ k5 f1 L6 M6 l$ g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K% p8 z7 @/ m
) J* m  S3 H3 _) U1 h. A# |$ |+ C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 L; D( n( K: @4 `. h, d. W3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0 ]4 e) J5 ^6 m2 x- z) V  k9 ^
琤琤. 翩翩飛舞。$ C/ o) a( C: W0 u
, H7 R: |$ ?% S6 S
琤琤. 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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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6 `6 q6 E1 r1 T7 z4 Z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5 m8 |7 _2 N% I. h7 ]0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K( [9 r6 o  q+ ]4 Q2 P
2 h/ U3 |3 f% D) d( s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9 U/ k1 X. H8 E% D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H# o+ e. n2 _  o. p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E+ H5 n" u( b. N& R7 l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6 E8 S# N! a" w* m2 I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2 O5 [4 D% [5 A1 l% T! E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7 J8 d( o/ l  {; S. r. p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 A4 \' V! R4 i! y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r' L9 B& Q: ]/ [* r9 Q4 P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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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0 I/ A0 v$ ^3 h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1 w0 O& C7 \9 {# I4 `, G- |$ Q: E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B# c& |! ^5 ^4 }1 O( s9 L* ^
) `1 M; H( H, N, I8 ]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 w/ H' i& h9 \/ y+ i+ c& T6 n4 g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b0 O& B' w# z5 l' U' S9 c6 ?) C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7 U# _  H$ G9 M2 T* I

那聲音又響起……. ~0 |  f8 S' j7 g+ `: \) q3 B0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V; V+ D+ c  |& c
: l! {9 N$ s- S* H3 I1 B' Z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6 J" V: x, L# @8 o4 v, B$ n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A1 y& s6 N6 U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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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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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n0 {8 s7 t. H;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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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O1 j% _" W7 h8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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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6 x7 s4 |/ T/ x6 E, e

“哦，嗯。”. n/ z) a& O7 \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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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z! O- U2 D/ ?6 O' v
0 v$ s8 c* w$ q. ?4 N% Q" H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v6 y6 G5 g& C2 ]' P( g
; F+ x# u$ C0 U% b" G; s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1 v: J0 ]5 n8 X  `( U
& q' o" |# C4 e+ u0 Z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K. N2 b  Z0 R- s* t6 q  n1 J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6 n  g( e6 V7 }  w/ W: Y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b- Q+ Z, o, _. t( L+ p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6 S) l0 k0 W- D+ m6 \- E: O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E6 L0 e7 P/ J$ G6 O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4 T% h2 ~/ H. {$ T! {-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j4 k0 T3 i; X3 ^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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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 v% d% F" [: I; ^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g- {/ ^5 Z% _) h5 m! ]( i
“人的生命嗎？”( n. P( H, C& @6 `' A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3 H$ ?1 z) @, T- V7 k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8 ~; D; R" \" ^1 q
3 L6 k2 h3 [8 p3 T# a/ Z7 z1 G& }: g, L
“……”+ A6 `' O" s' P9 S3 o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7 D0 E# L/ H2 m' h! N5 M) O. Q
“唔。”5 k: ?6 V$ M' R+ ^/ G3 }
; y4 E& ?: x; y% M+ j9 p% o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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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f* j- t1 N- a
  V7 d& Y% M7 J+ L/ t& B, U
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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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6 X5 W2 r& k! i9 s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l  I# D" m4 s6 R
0 A% z" ?/ d/ f  P/ Q) `* F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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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L6 _7 v( ]/ x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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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t  u6 G" V8 X  k4 N- L7 E
9 J: |9 M5 G5 @. f; M6 F. V; L
“又有什么事？”
$ I/ Y9 V; s4 s! f! G4 e9 r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A6 {8 Z- |% A- M1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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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g1 x2 b+ h5 I; t6 Y# d+ j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F3 h& L# A- M% W/ ]4 O1 }7 K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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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6 f- f  U5 U/ F: l1 j: R/ L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8 C/ I5 U: [3 {1 ~. L3 p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5 m; L& |- }- t* c3 c# v3 o2 U

“我就佩服你。”" I9 n6 b" ^- A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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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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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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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 H5 t. R9 L9 S0 D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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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6 g0 z  i* R8 N' G0 @" Q;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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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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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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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f& @, j! R+ e  m" c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0 ?& ^' T4 L/ p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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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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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r# C% f9 K- e# V2 P2 u. n7 v

“要緊事？”8 J2 n% C0 O7 I0 W- n( t-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F1 l  U+ d3 ?9 K2 K& j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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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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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U- T* W, [8 }* a6 I; {

“是什么事？”( ~3 B3 y3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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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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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n/ `8 `: |  r) z* q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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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7 q$ B  U8 {  Y+ a$ z" E

“他怎么了？”$ Y; k) ]$ M$ k9 U  G( W* m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8 s. \* b- ?6 r1 F6 u- z/ A: h;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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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A. f$ r9 ]" S) H! e2 W4 q* |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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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9 J" p$ m4 e' f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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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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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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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n9 U! `# N  t. w9 d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w+ S! |0 e: H/ P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8 A$ p0 q7 s/ F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U2 j4 {& f+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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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S7 u( e7 B: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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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P+ J! d, C# s4 N) i# t' e(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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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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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  q  c+ X( b) ^/ K5 l4 s8 h2 e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h$ i+ R# \" S8 H% _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A- N7 z$ H2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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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5 k& F2 I* X9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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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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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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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1 w8 u% q. Z% T) `& J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M  q  `: _: u1 n+ V,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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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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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m2 T2 f% J,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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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q- b: J  \4 Y# d! U: y" l! S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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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D9 T, V; E: R2 r9 ~

話說得沒頭沒腦。* ]: H6 s/ r- X- }5 H5 @3 P;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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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Q8 v) U( I& f! O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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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V4 [$ H. ?# S0 G( r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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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 s" t6 W1 t2 x$ ?/ K' h7 P

“那樣挺慘的吧。”$ y' v- W3 {# ?. Z6 Q

“什么，想出來嗎？”4 l# h) d4 C! I$ b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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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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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o( X5 t, j. W8 o. L2 k9 [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w/ M/ B2 J" u5 B4 N: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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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c5 R8 O5 Z! ?3 }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Z. B4 K* s8 K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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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Y1 C/ F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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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9 j+ L- H( h/ {) i3 T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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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u6 g: b  p, ^+ b: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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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J2 {+ l( [4 w8 E. g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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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u! v! |1 S. G5 P9 j* d

…“博雅說。- x6 r- U5 s" j. n. A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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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t& ~1 n% }1 S" b, H7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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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1 ]6 L$ R2 Q" L/ y' \8 ]$ m( S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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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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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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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w2 q; O7 e) u' ~5 J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g- s. e/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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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d/ a7 d& I+ 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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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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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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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9 q2 |0 n: P, Y2 `$ ?& q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x: X) G: v/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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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b+ ?$ Y+ C' p& `4 C; F& G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3 i% Z'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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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p0 a2 y0 P$ F8 r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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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Z3 A- }; y- r$ J- A' }/ u" U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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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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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7 E; N3 z2 g! g$ }. j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d8 F% [+ }6 G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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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5 l  {5 y7 `& W+ Z8 D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0 @6 @7 D6 z- S: `+ p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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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m' g+ d( o* l(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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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2 E! ]8 y*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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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u4 j, l7 r8 r! E*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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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6 U& Z  Y, G# {" `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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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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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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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b, l' N' w% i7 W) }8 t! ?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i' H$ q& {# d, h+ o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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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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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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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2 P% D7 ^9 y9 F% S6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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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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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P0 A" s+ c! ?: C- G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s' O% V5 e4 |0 x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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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6 K2 G' \6 w" Z+ s$ t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X6 B8 c: x$ E* J0 y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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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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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O$ R9 {9 @* q" g*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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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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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  e/ {0 s3 R1 m1 |: \: \, }
$ [& U# d+ k  D# X! ]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I9 D# i& `9 n' b0 S2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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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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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j7 p' M5 h8 Z- V8 ?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t+ B- m3 t) ?* g2 C5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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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4 B$ z( X2 ?2 c, u7 \%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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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0 I. @, W) X8 [' ?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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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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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3 k# f* F. K8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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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L; L) z0 G) Y" ]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4 R' H% E) N'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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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L. F! q8 a8 _( g8 l, W
1 L+ l1 e. Q  J* ~9 Y
“什么？！”/ y# R) K0 ]1 x0 ?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Q4 C2 ]# e' e+ D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8 f9 O: C9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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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7 k3 ?9 b  j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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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8 T4 l* g( a. M5 w( w0 J0 W

這是在保憲家裏。3 l" A& j" W2 h& S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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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2 K9 h, Y+ m3 g, c2 z$ [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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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4 ?6 G$ t5 {; H7 B/ W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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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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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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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z" I4 v( r; E& g' k

“你說‘封山之法’？”2 L' C1 ~; h) `8 W: d' ~: R' S-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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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7 O2 F+ D1 r: @) H8 q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4 \9 G  x! h3 V& O: R

“……”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F; j  l) t5 n" h9 Y$ S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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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l" Q1 Z: x; p0 U7 _) d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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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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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 G$ Q, Q; i; s, B& y4 `. `0 Q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Y- G# X; \& b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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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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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I* j2 Y3 z/ @3 m0 f' s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4 M$ z0 j: ~& Y& }; `/ P" V; ?

“是的。”; n$ |# `; a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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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8 b& [3 ~' j% z8 x9 J$ d

“是什么時候呢？”! U1 r$ ]% Q5 C: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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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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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_/ o# l; Q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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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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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c9 `( z8 B/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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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 X4 Z6 k" _# r, ]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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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9 o6 q; J" `: A6 \, Q% {% S0 P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p/ E. s+ B, F  h( n) X% u

發問的是博雅。3 F3 f* F; j* [6 O$ D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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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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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K! o! p3 \  h: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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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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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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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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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7 @2 i$ e2 c

晴明點頭。; {' t  e0 Z( p% \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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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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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s, G  J* H6 b! E' l

“然後呢？”  v* b3 R( N% k/ {# h# c2 h4 w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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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2 l+ _* v) A: l# k3 [6 ^8 C

“哦？”  P, z- A- g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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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w; e  d% ]5 H& I, o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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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t2 {6 p, S; v3 {& s# A! f* B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8 d( M3 s7 Y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1 r+ N8 K# \  t' e' T
0 \7 \* {: L; h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u; n4 w! D9 n3 V( x8 D
% H# D7 Q' d. k4 E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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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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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F/ h) o% l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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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0 R- a4 j) |1 }) n8 O: Q! g1 ~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d1 G- ]5 H- u; ]  H1 H

“這樣我就明白了。”1 F( W0 R/ D7 v, A' k; u7 v!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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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V* T3 @  i6 T& D/ v
: F1 m5 z. m2 ^; k2 Y( G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T! S" q" ~  d3 y( \9 ?*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y! t9 y5 g% m5 Q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C; C8 Y3 @6 F5 D; w  M.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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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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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4 Q+ ?+ N4 w6 J& d( u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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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m: J+ w5 J( }, X0 A& [8 b

六% n+ C; y$ y2 ?: @* o" @! S
4 l6 v) i& m7 Z  _- E4 e& z# |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A6 o  `  {, _% M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1 l  d5 x4 g% f+ z% v
$ {7 b' I$ F8 m" b8 ^6 D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6 ?& `! n, |7 M9 O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6 V+ `* g  @! W6 ?5 T
4 ~( s  c1 [3 b6 O$ \" P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4 K# w0 \) X2 u6 |7 D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b2 E7 }) d0 ?' p& t
8 @# I$ f' I- w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8 a* M: y4 u# p$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_- Q% `4 H- n7 Y

“為什么？”晴明問。1 U, Y( b* H2 T- Q( z" c; v
1 |! U0 ^) D. t6 t$ I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d0 s7 Y; B9 e; M( m

“封山的咒？”
% z2 V' r* Q4 D- o. [
“對。”! c3 V+ I) K" ^& a4 W3 d% E
' X2 D, `7 x" }' R5 @5 C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8 c9 j$ t5 k( T; I( K
“就是它。”- d* e; @& b% a0 c7 E* ]* \
9 s( w' y$ X: X- R& a5 W- D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8 V) z2 i1 c7 J  r  f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J4 c4 a  a  {% ?% d1 d: q: Z% p
) V6 a7 N; O9 j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o" @4 P+ Y2 c4 I
1 _3 U) f9 q. y' a! Y; J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4 u: H9 N1 x7 ~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6 ?& x+ t' I" |9 a* T

“於是海尊法師就……”
5 z, w2 i, x5 s/ Y( A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Y- u* m9 I/ ~) ]; ?$ \

“是啊……”
- H; z! F8 m" [& a4 u% d3 b% m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3 M8 n$ B( x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O2 R* Y0 ]7 _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a( ~2 Q' ]$ F/ X" G' C

“什么！”9 u* Y: g1 h1 L" ~! o* {*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6 C1 _+ [/ c% N" m

“喂，喂，晴明……”; d+ u" e8 N2 q+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e* u" [2 O/ v# S
( G* U$ s) X. E0 b  [; A
“蜜夜，準備好了嗎？”$ K. ]+ Z& G7 S2 Z3 e
7 y) Q, }" M: E5 J
“是！”
$ [2 R/ C# T* G5 |; R- N: h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晴明接過毛筆。
9 v# a/ L$ r0 F& F7 y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4 q1 t+ d& g( e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7 }& V0 |2 e! v2 p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1 n+ T: m( d6 [% j/ v+ x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v5 F  x# e+ V
5 _& J2 o& o; @  n- R  T, }# w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8 V) G4 P( U/ ?' H5 O' G; v" n1 L( S

“櫻花嗎……”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 R6 u0 U) i2 r# n1 L' u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5 A& t% T: ]% h) q! H.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 y+ C, `( ]3 |( E: u
“是。”
; c2 s5 r' y2 _3 T* s( i# F
海尊點頭。( o. ^- j- O# j& z8 y" M+ `
% e+ ?" i1 E0 z# P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z2 x1 _! y3 n: B% j, O, y5 D5 O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i: \+ h) h: C, _; _) I
1 g4 g& h' r! r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m# v8 p6 T, ^
% Q7 y3 r  `$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8 b2 F  o1 T+ \( o' s
. G0 L6 B4 G& K1 y* m+ t8 V7 l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P$ q% ^3 I$ T% R+ P2 i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6 o+ m6 s3 `/ j0 R2 Q
9 S3 V9 q1 D! e" a1 P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O' s/ G8 Y$ g4 A! {( ]- _7 @
“原來是這樣。”7 x, J+ L2 c& q5 k, k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O/ i) b, H: H# O, ]. h* w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6 I( U9 m# T) n  A/ p) w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1 e7 b+ m6 K7 g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Q1 d5 r" t4 _* L7 `% p+ a

“我想要錢。”

“錢？”$ l# B  [( N( S( t) n4 }: R- s4 G
- @: g. Z3 V) x; {8 w3 y; D
“錢，和欲……”
5 R3 D* K+ r1 ?  D2 k4 q% J2 I1 y
“欲？”$ n/ a* |- [* z9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s; V6 g5 F, ?- U

“是的。”
' l6 ]* ~1 i8 U$ T/ o2 V5 |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1 b9 i; f. W6 Z- }  z
…“6 B9 V% F/ x3 a7 |9 C
2 \" p6 \8 Y# C( M% g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H: {- z, u3 M: b- }% k  e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f7 S% L9 p* |9 Z; J
“多美的櫻花啊……”
6 N5 E; t' Y4 f/ [8 @1 P# V
海尊喃喃著。: u( `. k: s( u8 q1 I! B+ x9 [3 I( R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P3 N2 L: }4 I" x+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m4 i" I. m* D7 y/ J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O( J: \1 [9 i: x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Z$ o2 L& X: W2 H9 {+ E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3 M6 d8 F6 @0 Q5 L
“他終於走了……”
+ S* M9 F; v& Z5 R6 R0 s$ v0 Z
博雅喃喃低語。6 i! ]  |7 ~9 _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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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3 R8 {. \# ~' k% d7 `) ~2 Q

* S, A0 n8 C2 x; l1 q- X5 O
一
; w) J7 L! @" |
兩人在淺斟慢酌。
# K6 n; C( k% R! g4 ~2 I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5 d3 h& ~, U4 h$ I( G8 H% m7 J
5 M: S; ~+ x4 ^9 {  C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3 V! W( q. k+ A  y/ \" B# k9 N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D* r6 a: V0 f' z8 _  J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z* |( s  ~+ \. }

梅雨已經結束。; E, p0 v9 ?! O* ?: P5 F5 B
' S: @* `  c$ Q, p7 t- i1 v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6 x1 i1 g5 F+ S& c/ n
2 s1 O0 a3 `5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J0 _1 n( K& l+ F
& A  X1 K5 p' G1 ~; _, H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2 N2 x) V1 E  F) {/ [  y( f
, K7 u' h: W, i, o! D: G! r6 i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M  m* D. Y4 w1 d- Z
+ U4 \" `+ {9 O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9 w8 t0 ~, ]8 A2 |6 _

“真是不可思議。”
0 @  @6 @4 }2 K; k! }* Y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D4 L; J& `2 I. g- o/ X' [4 H" h
0 K+ w) o+ E" e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i$ }8 ^# X  U( @2 c* o0 ]* z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3 I+ e) w/ K! `% R/ I, L* [4 C7 {
# G$ B3 N0 z. [5 T8 I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3 {7 ^7 p" f. k: m# c& F
" D  i) `; i$ l" }0 w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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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g: k: C( h) u- d' C/ R! a3 m'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h! y) v) T3 [+ N8 ]! o0 l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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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d+ f. M) H# e# r; c6 _8 a
4 U* Q/ S. C  _  x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W5 O% U$ Q3 {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6 V% G' f6 w2 w2 G7 v2 v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U3 h& D+ @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a4 a; b. O4 n' K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H$ ^( Y' ]+ k; Q; E1 j. t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J& \% A/ x5 I; X8 j
! {3 ]8 Q  R$ c# e$ B
對吧？“
' q* n! u' u. `  A8 A' A! v3 t& l' Z$ X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o  u9 b- V/ K. P5 t8 H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0 J. P6 R, X3 k
; _" h8 W6 u1 k0 O" {. q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C+ `* X8 y% @  C/ W

二6 Y4 z: e( v' D5 U* }+ ?+ E' z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6 e! O9 a# Q$ `; |, t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4 n- {9 B0 `( ]
“喲。這可怎么辦呀……”; q$ L$ m. x+ ?

是這樣一個聲音。# l# s& {: t* N$ E9 M: `! I0 J  T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3 X! ]- y- p6 X3 s2 e
: x' G7 D# w. M. y# O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1 g: o1 M  ]/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4 X- X) ]5 Y# H* ]6 K; n
% ~+ z8 P* l* F6 U/ U+ z: W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 Y- _* z6 m7 Y3 ?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1 Z; j' K& G3 l0 [4 v5 C+ C
  T; Y  V) \; Y& b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 ~9 N* F5 ?- k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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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4 `# Y0 D* L; u, @  A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F( `( p' z( ~. l  M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f, l; Y+ Z! n# S6 F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6 r  U# g& E$ u; p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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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1 w" N4 L: c3 O, p6 q# T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5 `$ s+ {, K3 }. M7 f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s; K/ v$ s8 L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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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X6 }4 D( w! r  [: z7 h% n: s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f- R* J( x' F% \* h
5 ?" ^' _* `: S6 K9 I# Y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8 `2 O7 h& \- ^  v+ i" H( J1 c
" `$ T+ U0 q; v3 p8 a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8 Z7 ?+ C* ]( {! |9 U" O, H  }6 N. A  g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3 |/ _* Z9 z# T0 x! ~' h, k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9 ^: b8 @) K: u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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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B1 I, ])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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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w6 H; ?5 X0 W6 C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6 V* ^" n. }. Q" Q; I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1 ]1 \% J: D* v% a4 w4 d! r" g  G0 Y, q3 V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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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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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Q" G/ F# k5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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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2 A2 {1 J* I, E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4 m" j  `- q& D,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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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A' d  F3 n1 o  j& q4 {# G

“遍尋不獲啊……”2 |! o0 l- E2 e) P6 y( u. K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t9 v! g4 o. B7 ^, e8 f& ^

“實在沒有辦法。”# m9 n2 F- N  n, c! V% g' o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Q9 ^; }  `5 S" @5 |' _5 `* X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Z9 F( \/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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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o: N) m  E9 y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6 s4 F4 S0 o# t( m# O* F( R

“咦！”4 Y' |3 O" Z9 v2 U: y5 |* a. e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9 o' q( E* I. ^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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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L& u7 ^8 y8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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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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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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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 o" U3 k- F% i, Q2 q5 e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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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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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5 H: z3 d3 ]: q5 f2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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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0 J- v+ \, H/ X+ h- m# N;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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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u, `1 Y2 T& {4 Y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 `* a, o5 h  a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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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D8 k2 E+ W8 _2 H, `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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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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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c) E* _4 y/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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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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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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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 o; H- l5 L9 j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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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m8 ?( a' X; b; x! b1 w. L/ q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q5 C5 \+ \! [; a  l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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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k+ n8 M+ }% U4 }% x0 m- \( F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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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P$ O' _' o0 P2 T% i%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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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 S  r) U% W6 a" B& y8 E+ U% u) Q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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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 Z% E- o$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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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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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i6 U$ P; }% A( g3 }6 @" p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h" A/ U1 i& h# K4 E. v* [

“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L1 J2 r0 v* O0 o7 L) j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9 C5 i" f6 x0 ?: C) z7 T8 W8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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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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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2 D. C: M, l! g! a: F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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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 ~8 r4 H: L+ l  \2 C6 N" H+ f
, u: {  K* @9 K* B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F1 z) A) `8 a: p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i% F) E* T  }7 U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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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 h+ E5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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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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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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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9 Z1 G, D2 W+ s0 w( r, o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2 s2 z: C) G) r: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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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9 k3 {' k7 Z/ n. F% p3 P; a8 V' Z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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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7 j. I' D$ n/ r" {! k; H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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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V$ u$ }- G9 ]3 d* T' y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K' |8 {& h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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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B- y! _# m+ C( _( l- y) y1 i- M
& g, V$ q" I. g5 s% [
“天啊！”+ @( o( \  J& B* R+ ?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S/ a6 N6 j  v. e( C
. [9 ?, O9 L/ [6 E
家人匆匆趕過來。& n/ y/ ~  h3 I2 Q
7 M3 k9 W% M* {$ T* x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  C& d/ |5 [6 v  r' X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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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9 ^$ \- V/ y& {- L

三" U5 p! l( W. Z" z' g5 w9 e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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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2 p& U: e5 [$ |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0 ^$ R$ z  A: Z0 i
" W. G& R; b- r2 L, E7 _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c" f% ~& ^) V  f$ q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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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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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O. B. ]  i  J% p& ~!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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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7 h: E+ T* L* y  W! c* h+ A
7 ]& M% K% v; }: q$ W1 \) k- |* [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 p3 x% u, y+ j& K$ P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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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 E' u1 y3 i8 R7 s& y- u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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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d: u& I; ]6 H8 A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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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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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8 l0 ~7 U. u8 N/ d  g! o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K5 c: L6 C, X- f- H, I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3 M, r6 ~4 v* G$ U$ h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9 g8 O- b0 D5 j( M0 i) [( _
3 m' q1 ~1 Y/ E! `
“好癢。”0 N7 q7 T1 Y1 K5 B' M9 ?# Q
7 D/ w+ W# K& I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Q( K2 J: r& p2 W( |  z+ H# a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b9 @3 K$ Z5 |  O) D% j&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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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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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 T- j* X0 G& L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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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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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6 M4 V3 `- U7 `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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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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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3 J' |- {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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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y2 \  P/ _! u0 s-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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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1 |* G8 ], r+ ~
7 ?# @- R  S9 j4 T: P7 n8 m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l& ~2 \9 `: H  H, b$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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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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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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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n+ C, w: @2 |* E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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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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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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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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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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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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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0 N) s- l% Z' r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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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2 H# }$ r0 H: A. H* |)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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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1 }: C$ Q& }. @/ \0 }
0 D8 B- d( q. Y  B0 P, I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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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5 U& ]+ u- _1 p8 ?. c" a: H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8 z3 p3 Y+ S1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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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W3 N: H+ n% u' J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6 C1 M9 z, X* L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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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2 i6 \- V  p& O; y'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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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k$ z  C! R6 g&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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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g+ t' e, Y: C* z: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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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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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L$ t' j! F# P7 E4 q: N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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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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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C/ ?0 s7 R0 ?+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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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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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8 k1 @4 n8 M' n6 |3 B/ T9 Q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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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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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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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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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5 |; J( F& Z* Y- D% \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L/ v9 u, h/ s' x4 K*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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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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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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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 j6 D- [4 Y  y( _+ M3 \5 w.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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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s2 N/ R& U: t3 \; O; z* q&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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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4 J' G" @/ D: Q/ P( O8 ]. v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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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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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5 x5 M1 |  H6 T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R! i  p& p8 |8 q( j+ i& G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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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y5 Q2 l3 ]3 A* u0 j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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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S; U, E4 T*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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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L4 H* n. ]3 E( X/ a0 }  _* _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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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 o: i( s. N' x2 t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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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1 o# \, o3 J; W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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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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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0 D4 c3 A  z4 Y- u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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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 z! E7 U6 g- A  v3 E! N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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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 L1 B4 _1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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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 c: z( _: e( f(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8 ~9 ?+ }0 M9 z9 g' y' C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8 f% l* u! Z+ W' V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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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4 t1 c4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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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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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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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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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z  }- z% v: b+ t7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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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o* V% r2 d. f

“好了！”9 s7 f: B' w  {! q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R8 h8 S4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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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0 h0 b) U* }7 `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0 c1 N5 r4 j- j  P' \: Q%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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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l  W' ^. X& G) I#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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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8 x8 T, x$ v, v: I1 c3 d2 x& ~- u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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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M( ?( E" I: L( Q5 J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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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9 U" \, l1 K( Y, F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R& I# f0 l5 w*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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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5 x1 z, d( \& }8 P+ E$ H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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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T& K& b) k! s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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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q$ _7 H" X' i+ _+ j: T2 W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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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6 h* R* n4 X, v; M1 t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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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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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8 q) a, w+ A, \6 Y( h0 ^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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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7 \/ M5 c& ~: R1 _9 A6 U4 ~

“這樣就好了嗎？”- _" L0 i+ [- O7 L0 ]5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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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4 ~" q1 R$ o0 q/ H" V) S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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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O9 A$ s, m; v$ c) P5 A6 j7 G9 ]

“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C4 a/ j4 O8 H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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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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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M, z) e4 ]1 s* f' L9 O6 m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i0 B0 N5 q; |$ [+ d  V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I! O$ S4 I7 i' B* {; c  S7 r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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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g( l; @, l, W0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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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9 G, N2 m+ P* z# f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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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7 J9 p. y1 p0 k' s" }$ [9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7 e% S" f' N7 |)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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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 {$ ^1 b% @7 ~3 w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a8 S# ?+ i'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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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9 l/ X: \% |7 s2 ]  l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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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5 R# R* s7 `4 K7 z( d; w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D) q. ?9 W$ e% a: z% `/ G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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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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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4 Y1 m! @  s/ B  t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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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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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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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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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f0 x5 I( ^: r1 L/ S  W. G9 Y% u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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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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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1 l0 p$ |$ K8 k- i, E0 x  g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Y, D8 @7 a. w4 J7 ^; k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9 B) X* R* O3 y. a1 M0 O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v8 e1 y8 X: W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J9 p$ F5 B2 A* J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3 g' f, h6 c6 I9 \& b/ l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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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7 u) T8 Z*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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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P; U4 T0 f2 H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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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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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q+ Q  G$ U/ U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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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r8 R1 c( O7 l3 M: ^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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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8 {' L/ b) B% f! q' R* y! R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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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8 t$ \) {& k$ ^# k0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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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4 X2 q, a6 t- L" m# H5 e. b"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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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d5 V' a( k- G* s1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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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G8 Y3 `0 c" P6 U%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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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9 Y* R4 H5 m* |( a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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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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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c( e9 T# R& }9 _+ V%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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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p. j# j" k" x. x" R" P; i9 }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5 M  K" {/ w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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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i% j  r; A  K/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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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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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i# t: R( L) Y) A. n(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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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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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o2 t. X. Z) L' i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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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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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5 f+ M3 f4 n+ W;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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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M  X4 o- l4 r: `8 ]: O

“還不行？”9 b" K! q* `0 v- F,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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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1 F4 e2 V+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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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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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6 ?+ a! {( ?1 B1 K& |+ Y: f" o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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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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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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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 l# D0 r7 D$ s' z/ _4 n1 l-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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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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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V, {" x1 a1 `  h(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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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o" h3 T, Y4 B, R5 i4 c) I1 y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3 \9 V2 |& }! O

“他是怎么得到的？”1 C3 R3 N0 b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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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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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P6 V, z( G9 o2 Q,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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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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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F* D/ G. D-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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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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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K0 q+ {' m, i3 S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7 x, F# ~' |, S) E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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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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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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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8 \- k) y+ N+ Z2 h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5 |' Y# X9 p1 L( \$ U/ [" m! y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Z& N; H* k) v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0 P7 B$ y; R0 n- A+ w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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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8 C1 ]8 ?4 W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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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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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8 n3 s% O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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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b0 Z/ f6 g+ H" p5 Z;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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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q* l+ I)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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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T  B3 X% x( ?5 G8 D. E* f' Q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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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S+ w2 \3 e# @" ~7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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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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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A+ K2 K! l( {0 B, s

“啊！”8 R- j. J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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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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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x/ m1 g& y( n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d# v1 Y1 e8 H  \$ u' X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0 J2 k1 L: ~: x# d% c) [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B+ U) K3 P- H% `' p+ }7 U%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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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H( c: G. \! Y; U; a) D; w

“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4 u3 }4 [8 c1 X+ Z,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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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d) m& _5 W: X+ {) Y# {& X& D" X&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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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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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C+ p- I7 w: I7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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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C( ]; D- q7 N, n  g9 V* J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0 q( Y9 ^( B# W9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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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R6 Q, {1 [0 J: f" L" s0 }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U  G, Y3 p, B* g1 [4 _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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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1 P. T) Y& n* }! t3 L3 L2 z, e% w: e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 I/ ~% S4 z0 V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1 s9 \. V2 {! S. n7 c+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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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g$ M6 w( U- _* @9 {0 g(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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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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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x" \, Q- t0 }; W)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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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x3 c+ e3 R+ l1 P6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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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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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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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6 B4 b& o# i  v6 B-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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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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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6 i6 M4 t3 z4 ~, P4 o+ s, x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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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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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5 d$ e4 H8 C) z: s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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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3 o3 r$ o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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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g# f- s: _' Q( J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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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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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H: N1 P: d% A' A; b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T7 C9 j; p4 {0 ?1 s, u" E* P+ D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D; J5 s9 C& S! U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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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Z9 w& ?7 N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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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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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5 S1 l) H, @0 r  |1 [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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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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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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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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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y! d( ]) c0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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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3 `! M4 p  X& x3 \  f* J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a, ~5 Y# Z' v$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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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H$ n- A4 b2 w8 \3 D) G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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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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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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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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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7 k( I) b' j7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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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1 B  t  y- ]! {2 H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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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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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k; u; C: N, a, A9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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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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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3 ^! t7 X( L- R' u( J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P' M/ c6 Z# \+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n/ W& h0 h! b: x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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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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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B% ~$ l5 Z+ a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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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s6 t2 U( d7 W( Q- \4 B7 \. [; u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h+ q" h8 M- u3 X&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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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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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5 l' x; a! ~6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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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3 W. y4 B$ |$ @: y. Z0 m' ^: Y8 G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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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9 p# M9 D% G# }! q  I0 s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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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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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1 G/ N' {- e4 V% b0 O$ Q# u! h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b/ \" d# n6 c& h( J,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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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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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