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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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V- p3 |5 d- G& N5 _+ o
5 i2 m: E* j* e2 B: M
他是一名陰陽師。
$ @- r# }* ]' m% N& {+ W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6 f. e! C, `! n0 k- H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w% d; U, e3 N1 o" B
3 O' n+ s9 p5 o& o" b0 H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H- m! x4 b7 I) m7 v6 W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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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v& N6 u6 a3 c- W3 G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Q8 f2 j" K) c& Q% k* Q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j8 h* M* O9 |2 u
9 a2 f5 t" v! v5 y; r$ G: w1 L1 Y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u/ ~- {5 }6 L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h" @! \+ G% D- u  J4 L
& ]" y1 N2 L4 m% X; t8 t9 ?-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 E9 p; J; U; f  z  s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2 X% T- Z+ ^, _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U* z% h, s/ [' W" N
$ ^0 N4 ?- l0 L% B+ \* B- y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7 d; t$ }* j8 m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1 Z6 u9 k0 G( i  X7 _4 F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2 S% C7 \7 _# ^
9 {, T5 `; X( e. D9 p; j+ o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8 A. b) l- N! {/ }/ P
0 F5 b2 K& p% |* _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5 F! E; }; l& k.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D7 E; w( j9 e2 _3 u* P0 L7 Q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p- r+ E. E' z. Z. u

“什么時候？”+ A9 p6 g+ B3 B% o4 a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6 y7 g& b8 |# k
" m: S* a$ s7 B5 ?
“你看見了什么？”3 J& F% [7 u, D' q: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m4 d* n8 D4 u# L6 R0 e
7 D0 N- L) Z: V1 f8 y* O; M2 l+ G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4 J7 c. n. V9 U6 A# b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q- {6 W9 E6 |. g/ A* L  i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i6 z* r) S" x$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2 Q: d/ }6 B9 ?7 C; c
“噢。”$ n6 j& W' T0 d9 d0 P1 g
( U. ~1 F+ z& W# R0 [" E/ D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8 Z* D2 _' H$ T( V8 S: i( R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T% K0 ]4 @- A8 r* i" v" k
1 J2 O- X' j, a/ Z- N
“那樣的東西？”

“對。”
: A9 y% Z+ a, h6 A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0 x9 R0 H) E& x
& ^3 T# ?7 l2 u1 M) Q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3 b5 ?1 S' ^1 Q
“哦……”) ?4 H! ^7 V; Q$ B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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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1 {2 l4 z3 m3 K+ ~! G  D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B! z, E9 W& _% l. h& z: g

“是的，父親。”: ~8 l* g: _& S$ }4 W1 g$ s
* \# b6 C* l# \% b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0 |: e0 o6 ^/ A* _" N
$ \6 d  ~; G2 a& J* I4 |& D
“是的，有時會看見。”
$ W; I' b- ?' p8 c  [* ~
“嗯……”
1 D( q% O+ R9 h3 l2 n' k: Y7 u" l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O# s: y5 i. w# {: _3 i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t7 X3 ~( l# Z
% r& k2 P! G& K/ i1 J
“挺有趣的啊。”
+ y9 n+ i/ x+ N! R. t8 \1 Q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y, |8 S; o+ T. W4 S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2 ~- U  p* l) F9 t6 A9 V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0 T" [& q# l  y! p/ \0 w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5 [9 d. q% w" _

“陰陽之道？”, t6 J- a# B7 ?) }: k* a1 N' z
5 U6 Y1 g- V( [" {0 C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Q7 J0 c1 @+ [" D2 o  `( s
“噢。”
$ O* a1 e8 I" ^) X" i0 i& z' b4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1 v: T- a+ v- {/ I9 ]9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9 l  P8 e, E. z( ^; z) Y" Q  U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S# m& A$ O
* s. B( @; F2 ]: R* H1 N+ `$ x* ^4 Y
二

酒至微醺。, q! ?% N- ^; e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6 q- R8 n0 n- M6 K
* V" s) j$ x: B0 x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u# D( S# k: k' s# j6 e$ j
3 G. _9 E) K$ i# ^; v* N# z4 O9 a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4 @: C, G5 v6 n4 Z9 |
+ l( [( B7 q, ?1 f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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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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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m& Q. `0 s9 ]0 }( ?, J+ ?( R0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o8 A0 Z, d' D* D9 |9 v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5 {0 G  J0 K9 Y" g+ i* d8 ~9 f3 `" T. {
/ g7 n2 `4 Z  ?  f; C2 S* O! w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U( ~. q! ~( R& p2 x
2 i; u3 r/ M6 h2 v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t' ^) [1 v* Q8 i, M, H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b" d/ T3 e1 Q2 v. _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1 @7 o; e: Y  {" H, p* d4 w0 }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V. i( d4 W% M, K2 r/ E. M
4 j& l; S! G  j7 w+ a
“哎，晴明……”
: \5 h. ?$ f. F7 b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2 \' e1 m7 F" d4 _; Y+ B/ b#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H$ a( {& T  ^2 d  S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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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m3 l3 L: U" T7 }3 l% Q
8 T% ~6 H. z5 S: U
“噢。”) c9 C8 G; s: [' y2 ?5 o
; w4 B1 _+ K% j4 h7 A6 F  j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a& I) Y+ x, ^! q! F- s8 m! u
$ X, \+ y2 w" Z
博雅放下筷子。/ s9 J+ ]) g' Y9 i" [, _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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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8 a7 C7 Z2 c: z3 u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x5 [, D/ x6 Y) Z; E% s; C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1 a. [: ?2 A* E" u9 l: u5 N/ C% m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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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1 O( f8 j4 ~  d  I3 ^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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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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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B. E$ M' z, m8 k& K# Z6 z2 `

“什么事？”' @6 P4 G! G9 P/ F/ {
( b- D9 \2 r( B1 X' f! X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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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1 m: @. v6 h% F6 A
* e2 E2 L/ S* Q7 n6 B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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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b  }7 T! @& Q" i2 |, V0 k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1 D. K- [* K7 _( Z( I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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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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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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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1 p; j$ r5 v( K( c

“那位客人是誰？”% O; s0 d4 F: z- n7 l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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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1 g+ s6 k8 W( y0 J, Z2 r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S3 m/ d' g3 g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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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Y) a% E$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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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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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Z. |* I9 }- A3 f) F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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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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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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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0 }/ w8 t8 h. t  q# ~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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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1 `  x, o9 c7 b8 t3 G* @)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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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k4 {: w/ o0 {6 C;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 S( M+ L3 y. T& ~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T  S4 X  A3 }4 T% b( O8 L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7 C( F0 w. Q  o+ J4 ]& K4 u9 R
' U7 o3 y$ D: s) e! m
“已經來了。”+ y. [: j& U& V* |" C; u3 ?/ a! U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9 Q: i7 E, x+ o5 e% p# e6 z4 S. w

“老虎？！”  s, [6 s! D* b3 o
( g7 ^% l" K# E7 n) E5 j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t4 S2 z" Z- p3 V9 v+ i# Q5 q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C6 e/ K- g! C5 \# {# O  L) s
2 Q, P4 d3 U) n# l&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 K: O5 s; x8 _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5 L4 p6 g1 M5 x- w/ }2 F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k" J( ]% N" |3 e  ?% X2 X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8 C7 Z1 ~: [4 r! [' K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  f) q; M, A7 j# Y8 [/ I

“不必驚慌。博雅。”$ k* `( Y( G$ m2 h
2 y, k5 q8 x& ^( v7 ^7 ?  r2 x' Z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 P8 |3 V) s! ]  J8 F. G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h* _/ g+ P( F, g4 d; G6 z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k3 _% N2 j% K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 N2 `5 u% g/ q/ I$ a: `3 {- V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F2 c0 [+ @0 e  [: K3 s8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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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2 W) C* E8 W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7 W; u8 V0 V' G* ]/ G7 r$ a7 h

“真是……”
! R: Y$ g7 c; o+ Z
博雅脫口而出。
* i# k- }7 s% u: \9 R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a/ ~- m" r. X3 m% b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 G' p/ z/ s8 i' y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 B& m4 _, I2 u. t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t3 Q' o7 d4 B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i- H0 V: b& {* @
: S! l2 s% m9 M/ x1 k9 D8 T! v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I! ]# O7 a9 Z+ x  @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T0 v  d' j) G8 i6 v: ^
  l4 x& Z7 k& a1 g8 x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9 _. v0 R% k! z2 Q.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j# @/ `5 Y8 p. M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4 g& W# S3 ?, p( f- m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4 ], }6 S  }" l5 l5 e% \: a*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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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9 p6 D" ], g$ c: `2 V# s. c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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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6 n% V, c" b+ G; i$ s

三

喝酒。0 _. j. @! e2 [9 T1 m4 X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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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b' [/ ]- l7 A  r9 M
4 ~# _8 u: i7 }3 V, t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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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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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w6 c+ X)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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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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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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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I&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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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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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Y1 u. S% O9 l;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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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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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8 f/ C# o. R. r$ L& ~% x5 _3 T$ @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3 D# }6 G- E2 ^- j$ P% G% z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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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L# E$ _0 X" i. _; e5 R4 N% t# q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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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l! m9 Q! ]" S; F- \/ U1 g; ~

“是奇特的頭顱？”
0 E) s6 G: L! Y8 S: w; K  w! @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F) R1 S+ L/ N( k9 Y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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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a+ b$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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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7 ^  h/ E+ T7 A* B. l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 n0 I$ O+ A3 V* N1 M$ r$ P- B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H/ c$ F! u8 H9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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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k& w. P. Y-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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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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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u  o. C. @+ P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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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4 g6 g9 L+ _. ~8 e% p- c8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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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 {+ `3 Y5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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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 A% \, t! ^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J# S: u' d: E- E, y9 t3 e! q" x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X  ]% n  v. E' g+ ~% Q.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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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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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Q3 ~5 V7 @8 ~  Q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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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2 A0 d* N# S8 U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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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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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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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b! q( E) z) \1 _4 h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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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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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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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0 m6 H5 f2 j7 [( I9 t- r, U' {# T# r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2 }' r+ h4 e. y( J8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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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M9 W2 t% A6 ~6 \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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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3 Y2 K+ b* Y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7 K5 c" H6 ]7 f.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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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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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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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i/ K# H1 d& I9 P6 z% r5 C3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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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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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a0 z4 \3 _$ [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p, n, D7 u. E9 s) Q. k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q: W! p+ K* }) O  V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d4 p  E6 J!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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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W5 Y, u5 g( W( i8 o2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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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p0 z6 D, J! `; I( y9 |  b4 u; u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8 T' k8 J8 V8 ?; y'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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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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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k, `! |! Z8 Z0 P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1 w$ ~( ?5 A+ m3 h. B; s8 d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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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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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 W- V# P7 ?) m" h% W+ h

“抱歉了。”8 Z1 t; F# o: D* U, ]: |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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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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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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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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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3 O9 y8 T/ q! E( T* U# R7 l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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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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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x, ?$ B& \& m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q. U7 S0 h) a5 Z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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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 o9 r' K7 M" m: {2 Y+ r9 j$ z3 D& k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h( L0 p) J2 \%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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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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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H5 S! O2 |0 B9 F5 F. G4 z  B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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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t- r4 X: G% W! p# j7 I/ |.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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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R5 K' k& D0 {: M! n/ Y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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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5 }% t3 p5 V% a+ e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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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R$ [7 A9 m9 R/ V$ r  _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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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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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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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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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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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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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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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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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g2 t0 X! {# Y) ?5 N5 x# H7 L8 K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P& M6 n# l! Q; A8 b; q$ D. s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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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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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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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D: h# N8 S: R, f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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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0 j; Z% w, @% @: E# _: C1 N9 o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 U, d# V4 P2 U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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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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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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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6 Q4 }2 M4 ?&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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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7 x3 x- r# X9 @- F* v0 E5 Q; a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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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C' K+ X/ R% l/ ~. K4 E& l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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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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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X0 [6 q& w8 T* k: O3 G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 ]8 B2 q+ \8 q4 B8 _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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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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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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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D8 q$ E$ d3 z7 j4 z5 B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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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1 Y  L( o' ]  W7 x1 o& n# p) i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F& q! Z$ _6 ], e(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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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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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6 p5 M% b+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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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9 D& Y/ z+ }+ {,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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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X. a) \'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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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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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c6 v! X* l6 `0 g5 K" i  ]7 v

二人點頭。  `8 P) H) }# B0 b,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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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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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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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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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M' ^( w+ T9 K+ e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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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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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c( ^+ j$ b) T/ J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7 S( s1 w0 G# m; ]+ `0 P- y#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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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3 q& j4 x5 q0 b& Q" J8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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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8 B) j! M/ o* r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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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8 j1 F5 {& w0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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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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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i; @! P8 o7 ]% P2 m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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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S6 I) I0 E3 c9 j4 G7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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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F3 d! j: f0 d8 p! ?8 [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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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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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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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k" e' m  M6 d* n6 N&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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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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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 g3 v" E0 v: w)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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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W( _* }% I9 e2 S& O4 @0 m- M# m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V2 ]/ [) d  }1 D2 D0 j)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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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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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3 l5 Y' l  F0 k" [& ?

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 _4 W. k+ Z$ X2 ?6 H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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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J) E) k4 c  J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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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1 F; ]+ B  N! W$ ]- q0 D- T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5 m! m' L* P" t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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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0 Q  a( H! S! N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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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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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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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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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k3 W/ ?7 o, F(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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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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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4 ]& w5 s! N5 n' ^9 b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p; ^+ k/ u; }9 Z/ ]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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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K5 l, `. V/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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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r5 u- r5 p, u7 I7 p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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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n5 R+ B' B% p: ^( B' C"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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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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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P  @6 E. s' M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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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3 `2 Q/ `- w: s, r4 f5 I' z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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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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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b- ?% v6 a; N( Z! a2 [7 E! Y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6 h% t3 Q& Q( w% Y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g6 c( ]6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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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7 ?& \: P/ [& [' @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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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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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2 i$ X- {' a5 y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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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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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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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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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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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7 W% }& j, {; I) X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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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z0 J% v# j' S7 v. H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8 E6 N9 |" Z# ~3 V5 W( f* e+ d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6 {+ o9 e0 F, V2 G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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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6 h+ v7 m) x& B1 b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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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p# Z4 H/ S( P+ K& t( |$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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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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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6 K( t& W1 e7 j7 r

內心不免害怕。0 z0 L! Y7 q- j, x8 \; ^- C" `4 l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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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h2 }' a( b5 {# O: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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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w" S, W" B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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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5 }! j+ Y- s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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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2 f) n% [9 t: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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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4 Y& `0 {" u) B. D) Q! N0 l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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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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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I! O* {! D; ~0 v9 p7 u$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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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A+ V; G* u( Y8 z-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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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5 T  z* p; }( Q7 z6 m4 K# [, @- s

“是景清大人……”. e! n8 y7 j8 a9 e0 z# W- f$ s6 Y

為成脫口而出。$ p% g- b$ z: d+ [. X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p& f1 Q# w0 q; y3 H& D4 ?+ b

衣服裏是空的？！6 r" F3 Y4 S" a# r9 ?
: x9 Y+ k: h/ U8 H) Y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7 d5 y4 h/ _# {. ~; Z
“天啊！”
* g2 h8 D! B5 H# O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3 q$ }/ k  y3 o& l

但是，他站不起來。
$ w  p+ |5 }% {; {7 p( n# s1 ]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4 M- ^" c7 a, ^% g

是景清的右手。

“哇！”8 V/ U: A1 [8 |9 |
5 j4 c7 @9 n$ R. \8 X8 P2 W; I2 c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O! p: Y9 V' H- s# Q8 J6 m

而且，好沉重。% P- I  I! n3 i6 e! B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2 G, B, W8 P8 x. Q" P5 f, Z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7 q: h) Z( J" O; v+ W8 b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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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o6 q9 r/ W8 p9 M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_+ ]' ?4 {, |/ f; i! U
' ?( c+ V4 v# Y  i7 l: Y8 N1 K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f6 N* f4 Y6 ~8 N! z. B- c* }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k5 Z+ X) w/ f1 D4 e0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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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g3 o' H: i9 `% J# Z$ A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6 X# K; K! ^* p+ V2 p' a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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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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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d+ @( k* e' [& v2 k, g  E8 U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 c) j7 ]* h6 z- x* u
& ~4 y3 g3 e6 M7 ]5 H& {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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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 i5 N0 {* {7 h
！！當！, b+ a" }( f) ?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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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t) e4 }0 O6 s: x6 v

好可怕啊。. C" x+ a6 n  R6 l8 B# ~/ V7 O
  o4 ?+ u9 m5 z. k2 ~# n% a%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a& P; Z$ B& R- S) A" k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c: q- z* [( j9 X! Z) r
/ m( c4 F, ^3 o$ R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8 T1 [/ k- S. j, L* u" B2 L
$ m$ g, L1 i, V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7 K/ J" e# R5 f# f8 p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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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V" F9 k. f: d
9 P5 v! o, u% d5 I+ d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2 G$ ~  c/ c  g) v: R% r2 a
$ \0 t9 {8 @4 M$ @* I$ w
“哇！”+ f" Z: |, s4 {2 @* R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O! d& j' n8 u4 |2 x
! B8 y) ?% J: V6 G1 _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4 q) [" a" r$ a5 t# p# b/ M+ T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1 I0 I6 j4 V- x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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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0 @1 C9 r- }2 Q3 W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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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A  L3 M: r. b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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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 D9 _( k* D4 e) @
0 D* U) ?8 b0 f. C- L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b9 v: S: h. w; M' g( o' E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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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R2 k% Q; E, Q5 K& h1 x3 ~5 B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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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0 r: Q: h& B. ]  m$ O( G' L8 l: ?
! {% n0 i8 f1 `- u0 x9 b3 q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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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R. L! o' z' O8 e& |
+ O; V: N' b& Z) Z2 u" ~& l( l' N2 L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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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R) S( U' ^$ t3 I# [/ N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G% h; Q9 T  Q' i
4 D* x  ^# Z8 j# H/ d; ^, E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n! `' d" X: L# N  J
; ]+ R# p/ d% D6 {+ x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P  g1 @% v- D1 |5 v1 _2 y4 b# ]
3 {4 H; g- V% s; K# W9 |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9 k4 Z4 J9 a. D. v2 G/ q. U

是血。* E- A+ I  c9 ~% q
3 P3 g6 T) h$ W! `; F; C7 O
“這是怎么回事？”. d: T. b. [9 F" B
0 b2 @! t+ Y) L4 n+ [5 ^- d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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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3 A" j% }7 t3 \# S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s8 J. y& p/ m/ ^! T3 q8 H% E+ w4 q
1 t0 R5 l3 k* C% O8 Y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T  w3 x* Z9 ^' s7 x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o: @) l! v2 P* x. F; w. q: Z2 w
1 D& w* L8 v) a/ F- K6 G: S  T/ ?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I0 u- T# A& S& m4 p
; ]  z$ P6 F. X) ^  S' R0 k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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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0 }# j0 @# F% J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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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5 O6 L4 o& ^# U) u
1 _* @0 Z9 c# K7 [' L2 v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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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 @) ^9 M! {! [! ?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b3 Q7 d0 y8 x7 A" s$ t% Y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m, k& s/ n% W) _- P6 G
9 W" P; `6 ^" @! }* M: m
“今晚再去他家吧！”: U1 [3 g3 O( K7 d0 ~. w

“好！”
5 z5 N% ?4 P1 ]; r) D- f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0 ]2 @& S- W- S. p% g9 R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8 y  m; }& Y. O  ~0 B
“原來是這樣。”/ k9 M# L( ^& G  B' }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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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3 R! T6 Y2 @9 O/ n+ V9 T) u5 ]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 R! E! W+ b7 L- h) B- E6 k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 N6 i+ Z& ?9 j% {! ^) i5 K$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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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G8 C5 r( f. c. d# F6 N
: r  v" M) O( R# v* ^# ]# p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9 M( c6 o$ O) U) g6 p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2 x% ~6 h0 k9 k; e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x5 Z  p. {# ^0 [+ d
, x0 ~) Y+ b  d! i% V* [' p0 ~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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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3 \) S9 o% K5 c# R! ^0 N7 {5 M$ D. S% X
  E4 T5 I2 S4 j/ V) K
晴明苦笑著。# `  R  v6 e6 M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S6 \1 |6 w  h! p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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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8 B* O  o3 V& ]# f! g2 e% Z' D
7 M1 k9 U- ?$ E. b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5 H$ Y1 y0 V! G, _3 k" s& m( S9 F  K

“解決？”. E/ l$ X. y8 r/ E0 I5 b0 X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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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N7 n; n6 c4 x0 S' f" A# V% ]

“由我來？”7 i  O" ?: {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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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Z, c) J* f6 c" L+ A1 i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1 \, Q7 `( i* P( A9 [6 P
$ [, O$ [! m; @$ I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h/ B; F9 Q3 F#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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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I% }% z1 H, B. k  R
4 q# B/ @: b. \8 R8 A( G2 b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5 {( p3 _7 h$ j. I) o- O) V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6 r1 e7 Z. U- `! l0 Y! O' Y8 }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3 @& v# h/ H6 v3 e) C
7 P( P1 B& p/ V9 V. A
晴明苦笑著。# K4 P/ ]" q4 Z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d/ C# u' P' N3 k1 d% O2 N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t8 @. t. W. A' Z& }
$ J/ h) Z" _8 {& N' z6 \; \!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X  k) _3 y% `0 g/ P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0 o# @% d: k" ^, n+ Z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4 U* t9 P4 V9 S: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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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r. [! Y6 s6 e' s+ j& q6 a3 ?
" p6 X" I. Q: x8 Q4 E5 j
“那樣就行了？”3 z! [' a' ?. O) ~" t9 w

說這話的是博雅。+ @9 N, i; k; s4 Q: ~1 q, h; p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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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A! g) m& w3 @5 l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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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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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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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 g' z% t, {9 ^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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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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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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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q: K7 Z! G$ K$ s, F4 g7 p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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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  _7 c" P& L' V6 r8 \0 t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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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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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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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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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3 o$ O, o0 d  I+ ~* P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9 i% D% q+ V6 R; D& m
4 c$ E5 X+ f  y) u
“博雅，你看——”' |: S1 V. c6 D$ @' P0 h0 p( j' n  o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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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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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m: @$ ~" Z1 W- z3 n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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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z' \+ x/ d8 y; w# G+ D

是啃骨頭的聲音。+ \' B4 l+ u+ }7 A3 k# ?" I: z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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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7 x/ H4 @. A/ @& U( ~) P

“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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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 f; _6 q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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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3 \! v1 `8 B* c7 M7 s2 Y) C& G

“唉，走吧。”5 S& G. |, t  a6 C0 q% m- }( [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x3 X' B/ N# l7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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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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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x+ B' P' w, ]5 _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8 B* V1 q6 q. P/ H+ ^7 A: H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x# [2 i8 l# w7 u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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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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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I0 z& K. X4 U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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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6 @  I6 S8 z" \) \! y/ g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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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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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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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V; N) \& ]+ A/ K2 x* N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2 c6 w/ @) c1 }( v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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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2 U3 ]1 w. Y/ T& ]! p, g, n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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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v- @  S7 n) e9 `7 _4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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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6 x/ m/ R) U! U" P# Q, I1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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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o8 m% V& Q: s' e4 [7 B
1 z% v& D, _& {7 G2 e0 h0 b+ c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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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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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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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6 ^" D. v: p*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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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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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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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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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5 l# d, o: u0 f7 P' u; O. p  e
5 l+ k( J$ C" S4 [; z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S) x8 i3 v" M1 u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n- n! A* e5 J8 E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0 e- I; }- _/ U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8 k% A7 y5 ]8 [; W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5 H  |% S  k2 _# M' j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R1 f- }8 P  H, o6 h! G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C6 R& ^! L; P) ?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 M1 V2 D; W3 _1 ~1 e
) S/ I. p. X/ f! f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 a7 k6 v3 T) o
倣佛是喃喃自語。1 |4 z/ E- t4 x- T- K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6 x- o5 p4 T3 Q7 R& e7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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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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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登錄: 2015-10-23

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0 F8 t& A+ }( M; l/ Q5 h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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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p4 l  w2 c  r, k; c2 A) U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M, u4 y( u8 X0 a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4 Y* c5 ~+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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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c, \3 K3 q9 ]/ c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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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2 A8 i0 V& Z1 ^4 i0 ^# a, \0 `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9 c1 x6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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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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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J* I; e# u5 ?$ ^7 Y7 m1 z4 q9 D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i: K' r- C' p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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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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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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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F7 t) d" r(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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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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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7 G/ W3 }# c. `3 s) y7 }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M8 `7 R" e# Q4 f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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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X( x0 S3 b. J1 I/ {; w* X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K5 e  |. \# T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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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g, l+ M/ g) u4 m+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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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E: i- z1 e# T' d9 l4 G  ^  i/ E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7 h3 Q5 t1 F6 T$ f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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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o9 ?" q# P7 E: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G1 d% S% e2 }* p3 g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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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0 g; e0 S+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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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b7 _7 a& x8 X; R3 P* ?

“抓住再裝進去？”

“對。”" P" \4 g' n% G8 d3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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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4 D# A0 E- u8 s' z5 w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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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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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3 X3 C  n. g8 \2 z! }$ G

“我知道。”

“見過面嗎？”8 b* S: V0 ~# R7 U! x9 V

“沒有見過。”! Q" F8 J$ b7 u! R1 k. M( I4 d

“但是，聽說過？”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j* @( a; B; j$ C6 l! l6 J- J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1 C2 N. a2 i" c3 @+ T4 B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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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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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5 K% c/ u& G! M( v, a& |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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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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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z. c3 s7 x. R  l% K; P, S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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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l. M* {9 S# f- n) {8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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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k$ _( H" T; l6 l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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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9 r  o. ?- o+ Q2 Q

“為什么？”: v' V$ n% P: B, j) K$ b
3 y# F' Q5 R4 {$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唔。”! S) }( ]  O' g7 @% A

“不是說得很對嗎？”( y: t6 e! m4 I6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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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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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0 z& d* D1 |7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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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b2 |. f; e8 j% i

她喜歡觸摸事物。! M& Z4 i* w%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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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7 W5 D) f% E3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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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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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C( }; k+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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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1 N. {( S; F; S/ j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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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8 t9 g0 ?  q* h$ S;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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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t% y. ^: _: O8 n: a: U# f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B/ @$ V: J0 K7 I& L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5 M# ^* O9 _8 A5 D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9 h2 X: ~# p) \7 n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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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9 ^' G5 ^& U$ T1 l( l2 S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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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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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H; H7 v) p  T/ W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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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 H4 x. I: {! B# J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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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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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T0 {( B3 z6 |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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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U7 B+ `6 u0 p; s4 r0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 ~: w$ `0 Z0 Z) Y6 O' x* I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Q: z- s: k9 O6 S9 m* w7 A# [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b2 X; l7 w: _+ g- c5 k, E- B% S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1 [8 {( n4 o* j4 m4 z+ D- k" J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_) a% K2 c- @! G# s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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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S1 C3 Q) ^3 G% a1 t/ M0 U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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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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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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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 j( W) f/ n% p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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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0 v' ]; L9 Q: K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h3 [* B0 A* b! r% x; O5 [4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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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0 b: e. M# e; t2 |: S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C4 t( q3 J. ]1 x"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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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m3 g' ^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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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9 |) Z7 U+ q( E. o' k1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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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p5 b  i# V2 g5 e,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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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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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u  \/ Q& p8 j3 j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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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b$ B3 y; _% L$ P* b9 R: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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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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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3 e+ A& S- V% ]3 P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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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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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 {  O9 u6 O9 E/ m- M, ^5 p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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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9 g( J( X0 g/ d8 V' g+ ^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5 @' k  s1 }5 d0 r; b$ x0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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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5 H) W) d: N7 g8 s  k' I: F& `8 q6 t9 @

三6 C* c% s! ?0 e+ w&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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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y0 x9 {' Y# h8 x0 D3 }0 p4 C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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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t- _! s7 S; S5 l5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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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 E  q, I: D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R9 U7 [0 d/ L& z% k; J+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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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Y( a' E+ \# K2 [- `1 g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c/ C, L( f; e8 l4 u% X0 I

“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2 a) N; D! h5 C9 M3 V2 f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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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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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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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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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y% V1 w+ R. u% y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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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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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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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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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f, e. }8 F+ S7 d1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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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2 r8 b' p9 F4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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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 g7 G) F8 j1 S! B$ C9 ]4 M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3 Y: w7 |; n9 h" a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c, v; S& ], d" K! q) |  N: ~8 e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7 j% R* s) Q: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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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T7 p6 r4 @7 ]. h9 p

“那就拜托啦。”# }( i) s9 I6 ]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F8 N/ Q& e- C9 Q0 {+ p9 s+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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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f  z: w1 w3 t, \5 Y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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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8 a9 E+ Q) e" C' J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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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0 D/ `' x3 a0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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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J4 V9 ~) Y- D7 M9 Y. J

博雅點著頭。: `' w5 _/ N, i1 @  A" {/ k;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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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6 B6 I  y' m8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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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v9 @* Z/ E6 @2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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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e1 q) C) q% n& @- ~"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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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 m/ E- j/ z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5 ]5 O5 S% q, c) N+ J$ K$ p$ {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b+ h7 u3 X6 x7 h3 o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 Q. c  A. _: J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 b% E; }9 D( l5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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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A. k. H& k, J% z5 O

“真的？”0 m9 b) m3 V! k

“不過嘛，晴明……”8 J( _. N5 T7 U  H2 ?0 ?

“什么事？”( m. d" `7 U.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Y6 L6 i5 H( ^  ?. d$ g) M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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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3 }; T! ]  H: h  v( ]5 j1 L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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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f8 ]4 j/ o: W' m8 e5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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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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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1 @+ [" I+ b* w& ^1 M! ^$ t3 k

“對。”4 Y8 W! X; k; I' s/ p& N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3 R3 c7 g1 s! F8 l: a5 c+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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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Y2 }- f3 S8 e0 w5 D2 `. b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9 Z* Y, M+ p3 ^4 ]$ S, ]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e0 e: L$ y3 l$ T" B0 P3 ]# S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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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6 t! Q8 o6 T3 H1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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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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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T: d! q( u$ ~1 p+ O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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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 Q  v; [) j9 Z% ^- @: M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k  ^, p" J" c5 E& r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4 H5 B7 N* M- C. E3 a. _
, ^% p( w2 U* f# n2 [. Y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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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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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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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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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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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7 P* g1 B" u3 K7 j% Z: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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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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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g8 B: f7 {& g+ V6 N/ a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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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N! S# h, G* V$ }% q9 X4 P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3 o6 \9 {: j. N8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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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K  G& A! d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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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3 A5 u4 @; W8 |. u7 b+ n! W3 h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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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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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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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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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5 T9 R" z; e: a7 y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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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X  K1 Y* f; g% x5 d' e: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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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l. G2 s/ L( f1 V: K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S' a) H+ [) G4 G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7 F1 S* H( X9 g1 O& u& H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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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X& Z, S- J+ K: G7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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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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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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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2 X4 a0 X( o7 L! `% f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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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h4 r  Z6 f/ ?: P' D& U0 N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W1 O. n1 ~5 C0 M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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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L9 {/ w- u+ w! K3 T: r  S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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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z2 l; u9 E$ j6 {5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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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p! O5 k4 `- I6 @0 r7 I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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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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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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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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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x' {( p( V8 h, u0 q7 S% i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M6 g' i1 P2 I0 c/ V1 y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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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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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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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K5 L% t/ ^: R! R* G  z1 Y* j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4 a" {. e9 ?4 ~!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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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F: ?8 L; r$ F7 i1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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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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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M$ C& x& K) K2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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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x% ?- q( R, k! ?. v  U8 O  z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9 c6 l" `/ a  G. r8 i1 V4 }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3 u5 i- _( G5 l% r% O, v# r6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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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6 r/ @+ [8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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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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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 R' \" z: h&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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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A( U8 P8 g7 U$ P% f' n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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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w' r/ k. M3 B$ `1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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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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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T' |6 w5 G; z6 B3 ~! u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4 w7 @- G2 [1 R0 `2 U+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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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6 @+ Q2 H) f( Q% ^6 h2 I6 P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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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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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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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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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V% y7 C1 X0 ~2 J2 q- n/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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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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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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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i$ o7 C;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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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F6 e& [" _- K" ]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8 b, L' {2 G; T. x8 @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9 P, {1 C3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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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9 ?/ m  _: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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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 k- a1 F* e#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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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a' c; N0 A, N; l- q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z  M/ q! E3 Z- A1 ^1 P

二人相對無言。% X* [" f) _) @& _7 M, m: Y% O/ r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0 d0 o: ^& X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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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1 Y4 f. u# _& m3 K% x. r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5 v6 D: B7 r% G. Q# ?. R1 s7 n+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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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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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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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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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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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b: o9 Y, F8 q# Q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6 c0 A5 n2 ^# l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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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_* R4 \! f, m" b- }4 o

“嗯，是蘆屋道滿……”# y' @% E( w1 _$ u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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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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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F2 A$ c! {( ]( u% j* B

“就是為露子的事。”8 a9 W1 Y& s+ Y" r)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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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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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d) E, B) k0 B  ^' T! ~+ u7 {6 f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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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  p1 H& |& F2 [# p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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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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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6 T; X, \  P2 d9 q0 S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M0 ?1 A; l/ {" H6 J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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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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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3 F7 I/ }6 |3 Q! X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2 x+ U. [4 Y# A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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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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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6 K# z0 z1 y. [&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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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J2 H, r+ S, ~+ J9 Q3 O

“是的，我照辦了……”6 Q& V8 ?) J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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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2 |" e9 X/ }* ]- q- @6 e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3 {  ?4 y: B, Q7 x& M6 {&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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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5 u# h2 L, T; U1 k; _7 n; [* Z6 M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4 c- X0 F, {2 d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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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B5 E+ t( A6 _! @3 {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Z$ ]6 g6 b2 H. R# |2 A1 [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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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8 U) M1 f& Z7 y7 k+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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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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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1 v& i$ g* i1 x7 H& ~

“道滿大人怎么說？”7 `' c) ?- _7 g/ ~6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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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X! H5 y& {: g0 M' V9 B- @+ a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k. v( X* X& Z) Q& S8 }1 {

“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 |% i, [; V% ]7 F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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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V+ h8 t: M. b8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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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 V! o  y) Z#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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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T- S& s+ r. ?/ v# \# Y/ O%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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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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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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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r- P3 k6 f& }' _: g4 V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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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6 B% n: h  F1 E% [  C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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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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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H9 n1 l8 M: W  c

“可、可是……”5 |" Z+ l+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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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5 ~8 ?; o+ i" u: ^  h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5 _7 C  z1 D. A+ r#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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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6 Y6 @9 Z- m*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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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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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f' H$ t- n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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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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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9 h3 `5 l- `& w1 V# a1 ?(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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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i; N. N6 d" g9 D9 Z; _, H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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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8 z: v1 @( C' O0 \$ V5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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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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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8 |2 o; V5 i7 t, N+ H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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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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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z! O8 M: |+ ?! w: k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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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J0 _. V9 |+ c/ `: S! y" t' h! Z$ b! q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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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x& h" u* o* l; a3 c; R#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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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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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7 N7 ]6 g4 k: Y.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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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i  C- w8 U) m- z6 e* S  w8 x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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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1 i5 N! q7 m' z; u$ M/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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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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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U! {3 f1 G; l( |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7 d3 b3 {0 x. i*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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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_# @# r  o&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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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x# c" E( y( @5 I# O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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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2 h4 D' D6 ~- w' G  v" d# k6 _- Z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0 Q# {+ s$ B' b7 t! K*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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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5 {( J" M/ i4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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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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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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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N( Y! B8 m* E9 m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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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5 M. o9 O( a4 e6 w2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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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n7 K9 ?+ Z+ C$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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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c6 _/ m& v" I' n/ f

“為了黑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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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Y: c& v2 e2 b& H! @4 e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n# s% |( N5 z, P

“原來如此……”  S. p% F2 R' h! U1 R' h+ e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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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Y9 k7 O! M6 l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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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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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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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5 W/ Q& ~+ b+ @( w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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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x/ n0 X% J8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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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z9 ]7 y: r: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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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4 V2 X3 g1 Z& p8 k3 P1 q0 U  r  B

“畢竟還是要去的。”2 Z* B' c, E; r#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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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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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9 _1 f4 |7 H% }5 b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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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7 v0 s7 K4 |9 Y% g* q

“看一看？看黑丸？”  ~' z) h$ p& C% f6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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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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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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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M+ _" |% s% V9 R7 J+ K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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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 F2 g, {. A2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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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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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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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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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1 z' [/ B* y8 B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I% o5 i+ n5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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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4 [5 D* V  g& j; p  A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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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n. w( p! e9 s
9 i# o5 K# ]* c0 Q( J$ L2 P
“赤蠶蠱？”- y7 P. B! `. d; V2 S6 s2 \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6 [6 d4 d" [/ i( B8 u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C4 R( F' y% S
# R0 O$ a' H+ K/ X  h
“等我？”/ v! c, F8 B- F5 ]) H9 _4 t! ^! I" y

“是的。出發吧。”) r& Z2 }2 F0 I7 T( P; W- r

“去哪兒？”
/ S" Q7 Y; Y3 A3 n* @" w5 z) z
“露子姑娘家。”, W8 p3 _* U7 s+ x  P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9 j( U) a- v+ Z7 U7 B
“……”+ \# ~" `$ X, n9 g% ?) T8 E; O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8 C4 B% @& W9 w$ i- w" {. o1 U
3 n( [; m, b3 p2 e
“為什么三只杯子？”: _8 B9 c+ M6 H. l+ x: j2 T  _

“博雅，葉二帶了嗎？”, f) A: X2 X$ X  T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r, T" N9 B% s- \+ |( i5 i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8 d: u2 V2 K  {" ?; A

晴明站了起來。7 M$ e/ U& w& _% s8 Q, o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M1 W# c7 f: t2 w) A
“怎么啦，不去？”
* h8 s) C8 i- z5 G+ g
“不、不是。”: q9 B& L/ q! z2 Y% @

“要去吧？”) S- c5 W0 Z" _) \4 s8 l+ U3 q

“去、去！”/ y/ P5 R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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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6 W3 U& g4 m" B7 ]( O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7 W& Z  G2 {  U$ D- D0 M
0 ]8 N  g1 Y" d& V$ N2 ]# K
十
6 Z% E* p3 o/ L# q; H" _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_/ k7 `) M" Y: d% e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H' d( A9 `6 |0 }2 l2 r7 n* c
: E6 I! I% ~$ p0 X" H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m' m4 S9 Y( \# H* w8 C* c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7 f- t5 v4 q) P  h  \' b! A$ P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z4 b  y: p: @9 R
5 T9 u. u4 u: q9 o/ r* z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Z" q; X* n# J* u6 F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E4 L) S$ Q+ f- ~- X6 W# @
. N: w6 O& ^, ~" l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u/ u  J" {9 B1 ?0 n
' i$ h1 C7 @. t3 m2 T& b0 U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b! z: G% D8 e
! q. ^" v, @: |' q
“你不清楚？為什么？”
' h! n) w/ d* d* W5 s+ u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 R  N. |8 A! T
“看我？”
: ?' M6 j2 `' O" n5 a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6 Y) r! J  W6 u3 Q6 a8 J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2 r( [* B- y2 j2 n- j
' p5 X0 P; e: }+ A2 O; K0 |& d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_* n( L, K0 x7 D
“是式神嗎？”* {& K) G) r$ f0 M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5 u4 p1 Y  S9 y) a2 A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a0 O# J  M* E9 x$ O3 {# C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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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7 [5 ?! ?# ]0 R5 M6 B. [' g( y
0 \+ n! r7 ?0 F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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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8 g3 W. q9 Q4 n% d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8 K0 i. B# }3 s2 C) M; g! E
——正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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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F8 s8 _+ w5 j3 c; Z
. u. R2 _( T! l" k  L; p+ M
“備酒了嗎？”
1 Y4 K; H9 Z) d  R+ J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4 G, _- Y3 c2 r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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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備好了嘛。”0 T" ~" e9 w& {: A% t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c% w9 ]/ W. M6 |
# H) ~  Q) r! Q, b' O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6 S) A6 `+ |1 i  i7 U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5 m/ }1 x- |( X2 \7 f
, b+ V  {( ^' O0 k  X4 j3 v  h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y+ \' T1 m  b6 H7 G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J, O% M; ~4 d7 N2 b3 }

“對。閒極無聊嘛。”+ D, k6 b( s6 X, A4 ^3 q7 O
% q! O  |$ p+ I8 `* N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4 t- K0 ~7 I& g. |- p, F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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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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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x  K" M* C2 o2 a+ W: K* |# [
9 n4 O  [6 G& P2 T: @6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7 k- }! G$ v; z& X1 _. O1 @
“什么事？”博雅問。2 j  T" v& S4 @" ~" J8 K
6 B% c0 f) [; P3 p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2 c" Q1 M1 J' @2 V

“笛子？”8 Y4 n9 R9 {, x8 K+ J2 `
+ T6 n; q- q) l* L2 w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O7 h9 }$ h6 V9 P' x6 d' r
% e, V2 D' v3 k1 {, C& W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Q- ~! r& e, {/ N
$ [: g( ~+ j; [4 [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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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7 t$ c8 d" \. k2 E7 r
& n0 t7 v7 r: c# S7 w+ M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8 ~1 k8 _$ F. H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C5 e$ q* K0 f" p5 i2 r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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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8 H3 |! i1 C4 c7 p
( q! u' a" {  r' Q+ Y: O8 x$ p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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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G' _6 j* |7 V- T3 L
3 e+ y# m  E9 |0 m. W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V( E8 t: X! A  a! H4 S: G
& E) R2 T( m& ~* f) ]2 R4 H( {' k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1 \7 z/ ~& T+ x7 s( @. [+ d
$ N) @  k$ F' x5 E7 H, c
說著，莞爾一笑。$ W- @/ p  W0 F+ I
; Y# w( }* D% U  @) D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6 s5 x1 e) y% n. H8 [* v0 O
% n9 X0 P. B% c' M
“太好了……”
. K( O0 s/ e+ [8 p6 J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4 J7 {' A) e7 z% {& S
2 @( T* @/ {; ^- Y: ?
“喂……”! {, G1 V  X/ f6 C5 C4 Z4 z9 e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Z' {  z! @% W! y" z6 d$ Z$ O7 v$ d

孵化已經開始了。+ F. C4 L( u, \2 B+ Y
  h# R/ b, Q0 W2 x! n$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H' S, A6 Z;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S1 m( F$ [' C# Z" g
- Q1 a' l( ]* g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0 |7 P7 O- h) f* P4 m; r, Y5 a

那是一個頭——臉。' Y' s6 M- ^* [, S6 d! f# a# F9 x9 f
; _& y6 e" Z; A4 I" F! K/ a
有著蝶眼的人臉……
( x1 s0 `' [0 q; V( F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8 f# K! N4 {% M# n7 N. ^" q5 c9 W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9 f/ O* A! @- e% m9 t  h% W) l
- D/ l! O' @! ^; s% B! G+ [; X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1 s8 L5 U* N1 a; n9 \$ ~: Y1 ]$ Z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G% d0 P4 h. \  n% b# P- @
# X+ K% }4 m: \0 [
“ ……”! m3 A6 I( d5 c6 z$ y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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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8 p, M! ]' `' B'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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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X* `4 J- o  a8 Q+ X/ q0 L
* j5 t6 N. \/ K6 O6 R% {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8 b. {, a1 n+ n/ d1 F3 d8 `
; c$ V* S- e& ?, e) z
“真漂亮……”- N  h0 z% z$ f
+ n2 p: T$ D5 E- S( P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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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p$ j1 Q7 x3 ^3 e  B
道滿嘟囔著。% w& l! ^" C5 y, u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W6 M: _8 E( p% n

“給我？”6 S5 I1 L! Z( t* F0 b4 f/ k# v) W

“對。”8 A" Z3 a# Q- K9 c& Z0 u* ^5 R8 p
' |  Q& U4 v% G' `7 u. o: P& @. e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o) W# K' H- Z" m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4 E8 s7 p: n' w% Y.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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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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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4 \: @' H5 Y3 H$ Q1 G

: ?: u) _2 n; d+ g9 U% v
6 O: B- `* I+ F4 z  a
一
& c+ S  G" C, k" O. \'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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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7 {* x" d. _; Q$ _! Y6 G) S/ w4 m

此刻是夜晚。8 p- y+ @! D( C2 C! @7 E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x: F) x/ s8 p' J' Y3 {4 j
! l& C/ W' Q5 h8 F1 e: N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9 B. ~$ @6 o0 G! f; S6 q& a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1 }  h, H6 T; \! h
7 Z- o6 x) H/ H" e4 l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i6 A5 T9 Y) K, C) \1 h* D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s6 g. B9 P9 A4 i
7 R, A: G1 K* M# S! o" R* P: e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K  o$ j, M6 l, ]% t5 f7 k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8 \3 E4 n7 v. J8 `
& p( [+ y6 x& H. R( k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1 T+ y1 T! P- e5 n
) c. [$ H" Y  c$ W  u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c$ ]9 _0 x& d+ u9 C3 _5 L8 e% C4 w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7 R6 t& \; ~/ O( S% X. [
9 i- s! P3 {$ c; {
琤琤. 翩翩飛舞。1 a/ e0 s6 @) c0 v2 P
2 T. A8 ?4 k8 {( E" k' S( e/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 f2 w; V; K6 q$ `& V+ @" B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B+ E9 e% a# ]! x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g- a2 a5 F5 ?2 H9 g6 j
6 }4 S% K" c/ S4 A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 E3 m" d; S. W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7 f. l) F) y8 J4 j/ y- V, N; [- h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w  n1 L# N) f! W; y3 J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E4 ~& ]/ G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y" s% f/ D9 |3 @' p6 F
! O8 F9 Q! ]% R( d1 t0 O% c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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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M: A- u1 Y, v/ v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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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N9 w. C' q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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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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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T2 W4 ]9 b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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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1 n5 E  y' H$ W5 x9 ~+ t; _, i% F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5 D3 y. d& w# t2 g6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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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1 g- ]! V! x. `5 d1 C# L4 X)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7 |, i; N8 {3 S8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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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0 ^$ m) P& k$ O) c
“是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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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Q5 T2 w6 Q& l. ]: P

“噢？”+ s, W1 _3 `, s" a) A! }

“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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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7 i* ~* f" Z& l; U6 M* ~; a,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6 Q1 g3 h3 R+ j' ]% d  H

“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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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5 u" p5 T' A# l: J  c* B$ d4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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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6 }' u- [: U. d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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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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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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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3 s9 E, ]. K,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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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7 ?# a2 @; K, c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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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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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7 @: C% ^/ ^, R' t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9 T! S; ]. a3 F) U( ^% U) X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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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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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N5 {, I  s  t/ B: v" S7 j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g8 ^; `& G( J$ n& o1 E" Y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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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2 r+ i* K( F% n# {8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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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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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G; b* E- E! h7 M- S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y; ?4 y1 m) f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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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4 s9 r4 Y: T7 L3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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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i1 p' X& ]7 n6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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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4 B- r; z! O- ]: F8 f8 e; C$ i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l( _  ?; J/ n8 N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5 z: A$ r) Q$ N. o0 s

“蜜夜……”! h: F( X2 u9 [6 W' `; R( ^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d7 F  G3 K9 c& U3 a7 R
0 N9 r7 U- x6 ~' y( v0 r9 p7 G. D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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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s& R4 n. h4 F5 \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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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p( _+ m/ ~* i5 T, N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X1 o) P6 \) H5 ^$ m5 t; u

“看吧，你就是那樣。”) y- ^$ \* a( I- [$ B9 K9 s3 h' z

“又有什么事？”$ k  [9 g4 @- B# o# m#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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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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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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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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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I7 m2 y; v. E, D# Y. }6 u8 B+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A1 [. f; T* S( t& \& T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3 K$ G  g6 w/ K3 I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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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b# r3 L$ |' o1 E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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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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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t6 I+ y2 b" B*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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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7 x+ v4 O$ ~, l0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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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5 |% y4 m% M: b6 E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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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A9 _' p! H+ D5 r6 _+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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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U1 T9 r  t' s& [2 S$ V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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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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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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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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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5 y' |4 h' ~% q$ f( T( B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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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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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4 x% Q7 v! F8 v#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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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p& n# ~6 s0 B! `. j+ d. f" z

博雅點頭承認。8 E# U8 F- L3 ]. U' G# x# b) E0 ~8 d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8 F8 o3 y. I* F6 @0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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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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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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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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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f# Y& x* O7 R. G: z) e$ V* p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0 E  A3 ^! V3 i4 ^' e$ ~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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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j" r9 Q! t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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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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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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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M& ]. o# W' f9 _6 y1 p: Q6 [) u3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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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k" B2 e' H6 {. y9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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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y( z; Q; V2 g7 i$ O% W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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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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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y$ ^! ?, n4 F# p- _

據說他這樣說過。4 }8 l# Q8 c4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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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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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R7 J" h$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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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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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b- [4 x, Y$ _4 Y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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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8 H: M) D. W- h0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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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9 B7 f& y# R3 M) {6 a)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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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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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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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B1 D  a" {' o4 a) e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h- {# K6 u4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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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U' s( I, B0 S( d7 N.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D: W- F" f3 o% h2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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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L5 @7 c( j: O, e- b

話說得沒頭沒腦。+ _  m9 q8 I9 m" W' l! a+ Z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7 P' Z2 b5 @2 k4 @$ J% {(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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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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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0 Y, ]: q1 t6 T( e2 n0 k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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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q: E  u9 [3 I+ k1 w( Y, f, J- o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8 C1 `1 k( W* f- E% ~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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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2 a; i$ k" j5 s$ l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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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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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N8 Z8 x3 }4 E! e2 v5 D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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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G5 I& e/ Z' @* |$ x9 w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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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w, }# v# A3 V# V3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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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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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j- F2 d, {& K2 O' Q& v9 m: Q7 w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H& m8 {, a8 p.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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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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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h( a) L7 y) F0 H- l) v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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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 u7 p& b  E: {3 W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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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7 J) {" c* z; L1 J9 z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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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O! p* i: Q# x# ]! n1 u9 @3 C  i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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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t4 |) Y0 I, z* Q: D+ }9 M5 m# W& V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y0 J9 w" j, k)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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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W/ }, E; L1 b. [/ B2 _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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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5 k& c1 \- y0 x+ z% j+ a  Y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n3 U  b$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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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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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j3 V% a" t)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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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4 ~. ?/ K2 N, h4 g-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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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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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 {  R6 U2 O, x/ p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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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5 l/ r. R' N: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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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g& x# N! U4 e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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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j& A$ \9 O4 c& _0 A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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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6 \' T6 D- \1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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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x. \, u+ v- m7 l. R# F) q1 I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5 |  s/ c* s$ w3 Q$ X.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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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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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u/ `' p6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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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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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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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c3 y% @- [2 P$ h; C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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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Z9 o+ k% {& q; M5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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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g: n2 P" @) K# b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t) _" i2 a* P* ~;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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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4 W8 Y, I9 v: y: i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u4 z& c8 ^8 I0 s) y1 K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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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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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0 K- c/ G6 {% @  r" t# _: \' C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k4 S3 P/ o1 L# @) i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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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i2 u* G9 q, @2 [' l: S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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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0 m9 I% d+ U  h: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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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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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5 @, d( W#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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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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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5 Y* f* ?$ Q4 ~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8 u0 M5 u- `& Z  Y3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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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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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k* h* W- p; J& D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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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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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o! b4 }8 D, P4 B1 _8 i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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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3 |3 p; i' W" G. q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9 ^( T) }0 o, B! w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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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m# U2 E" @6 J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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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1 P# h8 H+ _. ^. w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3 ~) p& F4 A$ x. _- b, \)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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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2 x* B2 L3 m! A9 u(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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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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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V3 ?3 }: j! U/ ]5 t3 o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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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9 R7 c) [, @: k6 S) @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6 q: Q3 x. Q" M' p

“什么？！”, |' f% D: b8 Y9 {  i8 c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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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_' m/ o, h3 D" z. ^2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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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K8 ^. L  g+ V8 z8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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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D0 e: R# X" P6 Y; g  G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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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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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k& J5 v# j; ?9 a# b+ G3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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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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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5 n3 W+ x  X$ |5 Y, ^( G0 X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P; C$ S9 n( P5 a6 Z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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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9 Y1 X6 J+ N" $ S/ c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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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 a4 ^! n+ y) R8 {  \& c+ k9 P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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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l; ^4 Y1 {* A, k9 y.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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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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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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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o1 m; a2 ~: f' s3 L) H

“這個嘛……”: d9 v3 r(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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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7 v, o/ b* L: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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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s# L6 F# P5 v0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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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n9 i* Z: _/ D& ]1 z( U5 `# G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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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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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z- v5 S" E: n/ ~  P( t

“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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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 f) I. f8 K$ q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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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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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5 y7 l, Z* H: n/ ~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8 D8 T* r: l% F: t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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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5 y2 m7 G5 v4 G: G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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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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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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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8 |2 y  W" e$ b+ L

“的確是我做的。”! E# j9 v! x. K& M6 F% y  m%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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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H. G2 Z; Q1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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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0 ~3 d' H" s) L2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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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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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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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P; R/ E/ y+ C: K/ r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1 f' ?2 [' {% Q# @) z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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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4 k) T* t% M* i+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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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0 h9 s1 B! Q1 z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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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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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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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0 F# Q9 o/ U! b: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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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J2 h. U' l; A7 ^( ^8 I$ }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F+ h8 t" s1 t! Q: t) f8 _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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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 ~, I! i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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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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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3 M/ Q: Q% n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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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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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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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6 A; R# M# d0 o: ^7 ^0 W& P, _, j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p0 W! Y# t: A" H7 K6 C

“噢。”; r! K  a8 S- p& n7 A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1 o2 c0 X" {% x( B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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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5 h6 `. Y% `4 S, }' _$ j

“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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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 e" `3 f. J/ o: K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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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4 O0 j( \% ?$ i2 A8 B- c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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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0 ~) [9 c* E/ B& g. @; n' w& }* U

“這樣我就明白了。”# r7 V/ G6 X4 t5 u6 r  x3 g4 d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P$ d: X1 z* `$ Y. t
“噢，什么事？”6 g2 N7 F7 X; H% c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h* F4 K, n$ J1 |* A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q& X9 x) ~& i/ n, b
* I$ e% r- J( |0 y( O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Q- `3 T1 b3 `" w* v2 H- M- |+ s$ ~
3 D$ a' m5 S8 W* Q, k2 N0 x
“隨時歡迎。”$ \9 X) ]1 J9 C0 B# d+ b: b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F- x- f$ A3 u' K* i  b

保憲滿臉微笑。6 }4 }$ B$ X9 ?& Y-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j  U; |% J' \. i, ]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n# L( A8 t! w* k+ u, Z8 i6 X8 l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2 N" _. |. P% D* \+ g5 W8 H2 W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H. t  ^5 w9 `: s) q
4 Y( D" D, H5 j( ~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 u8 Q6 s# ]2 t. ]
月亮升起來了。5 `7 N  C5 a7 I. @$ w& N
# @: ]7 k: f/ k  O" K: G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 _* i$ j( J  @% ^0 j5 U. j  W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C3 L* s4 c8 S1 Y" Z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2 M9 q& ~/ g' S# V2 ^2 R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Q$ T7 x0 g2 `+ o- o  w,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f0 p8 I2 S6 \- V
( z: L+ r- p3 c/ {$ p+ Z* `
“為什么？”晴明問。
9 U: J3 |7 x4 C# ?* @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f. k4 G: [- D5 q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 c! a# e9 S  _& b9 \' q
“封山的咒？”. R/ U- n# Z3 L* u5 f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E; G( g7 i7 f: l6 }" m
“就是它。”8 t  V8 `  z1 Y" ^/ F, G
0 j6 H/ ~$ _. y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2 j1 A# G+ a, s7 j. O# h  l, e
1 j/ R, ~6 y/ P* A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N  P7 N. c' j  R
! M" b! B/ F, n/ q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V* a7 @( E, N  I/ _3 f2 _- V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D' n6 V4 E* `4 l/ |# k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h4 E4 O" i& l' m: R, f- I
) Y! O# I3 D4 f; r/ t
“於是海尊法師就……”' ]  I$ @  M) t' n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U4 A% U) g7 m7 a7 H+ C- J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F) C; ~( V, x
, b6 j+ K$ _3 l9 r7 C% s
“是啊……”, O# b( _- N& O5 S+ o* D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 Q1 X; A' ]  z
“噢，大體上知道吧。”1 J8 {+ U5 j  {! N& b' d; L
  c: y2 |: T0 p4 g
“那你就告訴我嘛。”: j4 Y& [( F, y$ X8 l, U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 q$ `: t8 ?- f& \- B-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x- I* r$ B. G5 u& j) R6 Q
& I- C% K- Y5 ^# V
“什么！”
' F, H' f# z' ?1 g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j2 @  a/ M& q+ X# e3 E,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o6 L2 O. w) }1 `/ k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2 {) L* c# `; n6 H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Y+ {# G- t* J! z! {

晴明接過毛筆。
; r  o! ?$ q7 D1 a! y* L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t& {( g1 J6 v. b- ]' d$ y

“就是做這個。”+ G$ u; w* b* h2 h$ y5 A- ^  G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o3 Q5 A8 r. a# k

“山”字變成了“出”字。
( ]0 ~/ \; _6 E- D
“這樣就行了。”+ {5 B- {) D0 w0 s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 ~6 c- Y9 e/ u. t5 z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y+ g5 r5 f& F3 L
- s1 w, A3 z+ L6 F, N+ j" {% S& v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5 R5 L" Y6 d8 O# {- F; n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8 v" m5 L; I0 b1 Q3 X2 t" ~
% _2 r2 p3 @! o3 j3 @& b. u: x
“櫻花嗎……”
7 i6 N" o7 f% m+ J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5 n/ ~9 H) s% {3 q&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8 `- g+ B+ U% C, j0 ?2 Y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4 b9 Z3 u. X2 w# w* |+ v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v8 @1 e9 I; N4 R/ U
& K$ l1 x7 ^1 z6 V1 M7 S
“是海尊大人吧？”4 W" @: z. {) w+ N% n% V5 ]: i/ h3 o# e

“是。”4 n" p' ]- N4 ]- H7 H! q* a+ l

海尊點頭。7 ^/ r( B! Z1 v* y3 d# h+ Q: m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X2 b) }* p( |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L8 _  {% F0 t% |

“對。”& |; u  ~5 u% L, x7 D. o
: s  `2 V5 b0 ~2 M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 }1 r9 N: H9 `( D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2 C" ^' C' b% Z8 h1 c+ N" C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w# m8 E8 L" D3 {$ o. U$ C( E
) N/ ?- z9 H# F  J/ J9 E
字。

“原來是這樣。”: v4 _% V, u# J! I
2 i4 A' q0 m; t( c; D# `) v&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u7 j# I, ~& x& O5 c0 q- P% R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0 a4 P: ~- T2 }% M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3 ^5 m$ S$ b; j' T  D4 H$ S5 D6 _" Z  n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e5 o6 k9 x2 C  ?% d
% Y2 s7 B3 w8 W* X* X5 b  A
“原來是那件事啊。”
% j: n' E. X/ ~# A+ i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0 C0 P& }. G. K% z/ e

“錢？”
4 O6 u+ V+ }' s' j' P2 F1 d
“錢，和欲……”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4 M& I2 ^4 e6 {  c7 \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x* b8 Q3 z) m9 @
% u5 }7 k8 _* ^
“是的。”1 b0 q1 P1 [1 y" P# a( j( h  i
/ q4 V4 ]+ Z: i; J0 M( h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6 [5 w* j5 R8 J0 A4 l8 ^6 I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k1 Y2 x, h3 ]) v2 g6 a0 f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w8 l' M8 j# C, ]4 J2 H( h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I, P/ b- K9 s- y8 k8 H5 E7 T
“多美的櫻花啊……”! e: y/ i- G$ |
# L4 k7 n+ q% ~5 Z/ [
海尊喃喃著。3 [) S6 j. n# v8 J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3 g# S' m. y. p" z5 v
8 Z- g/ _8 w5 ^1 e" p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4 G  |$ {" [9 G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M7 D5 }" {) @  X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6 c2 o1 m8 [& `8 D0 W$ v, |' j( z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D9 q5 `( \9 k; {; e  F) R; p
8 g% ]: A! B; O# [2 H7 {1 Q$ J: a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嗯。”4 k; c3 ~, ]+ W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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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J: C( q" U/ K0 \/ M, I; b

0 }9 }. ~( N# @& j3 P/ c  G1 p% D6 y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S* }% a' V) `* z8 y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 f, L  [0 d6 R/ b. O" s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p4 b. |9 T( ?+ f$ l% t7 t+ J
0 J% w% q! j/ d$ c; N9 j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F+ e3 L  d" e' D$ m( }

梅雨已經結束。; \5 v0 e; J; {
4 z# v( K1 ^: b8 ]6 J# z9 L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9 N1 u, f$ C/ ]& Q( B" T- b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g( R2 u5 z% @% k; e* N- j( t) v2 _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N% d* l5 G: Z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K& q: y# |; Q0 ~8 z2 C" J: ?' c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U4 ^3 f# O! |" t( d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l  c, z$ d, o5 v: l9 }: y0 j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6 t" p- n- O  F6 u6 w
6 f8 m4 Q2 c( f2 R+ h; J6 Z6 s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d# }3 Z2 m" }! H; w+ D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d" m' T1 ~. Z  [" Q7 h. ]
: s' J/ {9 Y9 O9 ^+ J  Y9 \2 k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4 `/ p2 \. [- C. _( l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i6 p! P8 w- Q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s6 [6 n7 n1 b* r1 v;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4 g2 n& B, _; h! U! z2 o* F
1 S% R/ ]5 }/ k- ^! S3 p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0 w4 j, U) S) M" z
4 q, o: P) s# p# Y7 {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6 k; f* S+ I* p! X+ y- j" f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9 h7 E: }  f: }3 {- i
& v3 N7 a8 o4 }1 c3 s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9 \/ b2 ?2 d6 P  p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C( w( r" V- t% L: P% H* w) [
& _, w1 B: `* {- R2 X- P- H. Y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7 P- a$ a3 i" u4 H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7 i) G# _) Y* }; b8 g) z
  h; C$ Y$ G" p* T! K: f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f6 O! E0 f1 x6 P  r# E
8 J, r( z+ x+ R  q" Z1 d4 V- h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 V9 y4 `( h  U) ?. B
0 X) P5 _/ A8 w, R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K; L, e9 y5 _9 o7 T0 a
) f; }6 f. b9 p% o2 g+ @
二
2 [, r$ m# c: C! l% V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w; w  q- l( c- Y& P( T/ i8 @( [
8 @- Q) v, `1 W9 B& R4 Y! r, ~%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9 \; ?% \! [9 O' D8 ~+ q1 z& V
“喲。這可怎么辦呀……”
9 z5 c' |: ?( }3 H! z: v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H! c. O  q# g4 ]6 O, z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7 S/ ], r# O; H; w* I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8 r1 x2 b; }5 S% o3 }$ E* n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K3 `5 B+ E" {- A
9 m* e  O, L# G' ?* v. f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U  ^: J) @4 @( l  a1 P: o
' b0 |- o/ K3 _: Q/ H9 r/ e, t+ p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 m2 V( b" F# C5 b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a3 q; A; b( z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 e# W' K. C5 @: }* a3 ]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K2 d( }" R7 i7 e5 Q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N4 ?5 |* c5 k; Z4 @) G
& H& i% S# v3 I9 l7 A0 N' |, E
肯定不是人。+ f/ e5 G/ n5 s; y! B" W. o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m/ ^2 F: Z. i4 [" b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8 S# f0 I  m) A% v2 r( V: v: d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0 D& I% W6 O, i
. n9 t# j+ t/ q3 J4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2 v/ t4 n  |. s# b5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 Y; M3 Y' S# ^/ t% q
“就是它吧。”成親說。
) r/ y' v6 {3 {9 n8 A3 v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c0 y& l: D& @8 Q) p% J* z0 ]" v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I6 r5 @* h! N) g' a$ W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a3 i7 ~( F  W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1 V8 y) }9 s! {" w- p) D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S' D9 j) b' k$ S* }# W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 W, w% E5 m6 {7 Z/ k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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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v. {7 `. o; Y2 I4 S+ w9 A6 D8 a
) e, y# p: \0 @3 t3 v0 [  v( ]+ P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F8 Q, v5 ?9 c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9 F* m- n& o6 J- q# `
  p1 [, _$ q/ ]2 p6 U+ g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8 H. z0 `2 E" G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 A3 l0 X+ Z. s- I" d# i* d
“唉……”

“實在沒有辦法。”, i- A3 B2 B9 T, W+ I9 k- c1 S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 c$ y  b4 k4 [- k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6 Z4 e+ y  K! s% [6 v" e

“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 E7 D6 R- x; [8 V7 G; W! Y* f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 R" ]1 f' }8 t
“是誰？！”8 L) ~: a. z0 |4 A# V3 \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z7 R' W7 G, X$ L5 r7 P* r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z2 |5 ~! Y+ [7 }" v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Z1 B( s; H9 @$ u& n1 _9 v+ `% n0 J. Z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6 o) B" H: t9 i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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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c7 W0 |( }( r- [$ ^* W) F- T. _. H
% l, I1 ]9 ?4 s2 w$ y/ D4 b
“敢來這一手！”6 q' z# m; q) G$ j8 u( S
8 b( R; G% ~" b' d7 w  `- r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1 _" v4 t3 E' G  F: ?# s+ ?, w& y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n, Q0 y& B2 Y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2 F- W. V0 v& U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 q  B$ I6 |- D  H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F  p4 L% k2 W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h: e; s! R! \' i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k3 o% K& c6 Y- M2 _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 L& i. V& g8 c; g; j0 U: ?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D  X: Q- R" l7 G

據說情況不妙。9 T9 f8 u- a( _) t
- `. v& i& ~2 A4 I: a9 b6 `; `( F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 ^! A4 u$ j$ z) W1 p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 D* d& J: E5 {, P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C. z7 D+ d& ?- U( h7 e" a: i

“噢，我倒是有好藥。”5 U. U5 a& E8 Z) M) d! @" r2 }! @  {. R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8 O( O% }; I' _6 }7 q2 i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a0 X8 I& h' f0 e. h7 N/ ?" v8 |  O
1 ]. C# A2 d# `9 L6 D8 _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Z% d0 T% \, }% p% o- f0 B1 q# k

“讓她服藥了嗎？”" T& o' K. U- p' m  S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w- l) S  d4 y9 z, ~# o4 ^
, a, B1 c) z3 }
“沒有好轉？”
6 t2 w- t- y% `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C2 p( H) o2 h0 B
% o5 H3 [0 L+ D5 @4 {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b1 F) d  Q. D- _. B' J( ^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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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8 u- i3 T, M( u; z# C2 r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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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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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9 F+ G# g8 e" X# C! ^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3 x: }0 c- e' |9 Z- K6 M0 w

“竟然會……”" d- r4 b, h* V
* A! P" h! t9 D* c: B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4 y- Z% J2 s; N9 F- O, f6 T! ?7 W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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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p5 ?4 ~0 k. B1 [0 t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2 a: M4 a" e2 W- U, h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6 T  ?/ ]1 V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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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S- S8 M4 Z! I5 N& ^% g4 i. b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1 R  B+ o6 J- I" [, o
3 J% y& A# I3 e& M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6 v. P5 o' w3 P5 p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9 n* S6 i, t5 W9 i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W6 _, r9 t9 P& \0 u- |8 _
5 t* G4 T/ E  y$ }
“天啊！”

他大叫一聲。% ^) s  m7 v: F2 @) j% m

“怎么啦？怎么啦？”1 ~1 b$ ?3 s* z( A( D/ |7 y6 i+ T
6 t: y5 L. K5 A  F. w2 [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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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k5 I& A5 o& f# h% o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K3 D! Z, E0 |& ?0 O* I7 u. S; k$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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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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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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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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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z0 }: V3 @* b; e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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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w7 |& R3 V0 ^5 y'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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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2 ?3 X- l+ E+ x, S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7 i  x* {/ o/ K- l: [1 m

“明白了。”/ ?# O: p4 H, w. h& n& o) o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h; x' V& ^9 ]: L+ b- L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W5 `5 M* N6 r6 R  B0 F: t9 h
1 Z) q8 O( N5 @1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V9 i; u, T; @8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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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M# s( o  t/ l( a! C$ N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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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1 `9 r4 |: e4 W  Z2 H" P* _! H3 b) f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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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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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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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T* e! |0 @* z  m# V7 P+ S6 L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 g9 K% {0 p9 E&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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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3 I) m+ B* H; W# ?( y$ h/ k

“有蟲子啊。”- G: q8 ^/ F' g7 Y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N  |$ K8 Y0 G; n' p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7 u. _# N" w0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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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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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v: _/ m1 y+ p5 {  N$ c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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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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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3 ?' v+ L+ t( G$ `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9 }9 T8 Y6 T3 ?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7 M3 l$ S# K3 Q- d! H/ G6 v# [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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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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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6 L3 V2 e* M: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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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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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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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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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2 C+ ^. X2 g2 Y% z  s&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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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L/ Z; W( y2 ~& d: I  s# V5 D: ^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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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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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t* u$ d9 }0 ~1 I5 e2 v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0 f1 G4 L- m5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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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8 o# H2 i; S3 r. C1 R6 d1 U$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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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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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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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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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8 D/ I- F3 \/ n$ |/ K) W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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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1 w+ X) P# C# Q0 B0 U1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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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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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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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4 w+ |4 s9 i5 a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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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C) `+ H) h0 N6 J) y/ r: U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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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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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I4 f7 D* Z5 e) M; i%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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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V. k7 z* Z" A4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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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l. Z! A* ](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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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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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B6 S) ]+ p' a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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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 J1 c1 t, E"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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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0 z# K$ V$ V$ \- D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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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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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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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5 V! V% K! _9 f3 }1 U

博雅默不作聲。# R% T7 i  S, q! |" }& l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2 _! z( ?  T: K" B.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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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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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C0 K8 ^$ E  B  U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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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3 v- ?* {; Q) j3 Z5 e% m4 b7 z( t+ d" U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9 m7 k5 C; ~! C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6 N" ~- r2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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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b( X/ t" z6 C% j$ I" Y$ L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C  {' E9 ^/ Q) z8 E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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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7 X! W' f: q. l0 `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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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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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u& ]- A7 O4 y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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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s1 v. e9 D/ g% c9 L8 Y7 Q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2 ]/ M. c0 h# K- ]2 c8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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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9 t, B: K) p' w6 f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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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5 k% h1 l- J& x1 X! l7 ?* J* |# N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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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T/ A3 d% J# M3 X%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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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9 D+ T( I9 R6 ^- s, G, p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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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L0 u8 L* X: N0 A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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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V. ~( ?) |8 e5 h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4 ~; A# ~8 h: h" s* w. \, j' C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q: Q! K: K! W( x: y* U* w

“來吧。”. l$ u" z+ [2 L( s/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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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4 Y! v+ F4 Z: _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8 Z' Y2 ?0 n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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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6 B+ J: h: y- t6 h' `: y: n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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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t& C0 ^% Q3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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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3 u, T9 A3 y8 a8 l9 K- S6 h4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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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0 x, A* ~3 G/ X) J$ e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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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h( _; e3 g& S+ G  j# k  T3 z- }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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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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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5 e. {4 x8 o( V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9 q- R8 W7 N: J! {4 _
7 i( B) M# d* ^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9 G, a4 h# }2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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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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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 L+ ^0 [1 h8 F( e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 Y+ U+ ~( O2 j3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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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2 N7 P0 P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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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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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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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G4 Z9 W: j4 J6 {& }0 P$ U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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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8 H# o& Z$ @/ z& \7 C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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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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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Q9 H4 w$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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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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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K6 t3 m! A$ T,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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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 R) k% G+ }; y+ ]: t+ g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M# b1 g3 ^$ u4 o  q- s0 R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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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C0 u3 V. Y# Z3 A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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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 A+ R) b0 Q+ O) k( f2 J& F, e

“這樣就好了嗎？”4 e: g4 a, ~5 s; }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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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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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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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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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j/ |: ~' ~% M! P'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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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w  S. d9 O# c3 p; u8 [

牛車等候在門外。3 x( A8 K& T2 S3 c2 V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l" Q% F% J: q: ?+ J9 x5 Z*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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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2 j4 D$ u- D" J' C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9 h5 `, T2 x  X6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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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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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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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5 q2 j& ?4 k0 `' w4 v# F(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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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 O. g; O5 K0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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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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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T3 N( D9 P2 e3 d  T

晴明和博雅對飲。& x' J8 }: ?5 X: _4 E# g! I% U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N# ~3 z# A1 _,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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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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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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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 N. h, Z' b2 z, \5 w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 b9 z1 w1 A' P

“應該說是仙丹。”. p' }2 S% Q1 [  }* L

“仙丹？”4 d5 L( k' I% s" d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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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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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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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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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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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u7 ?. b4 _& O& \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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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6 a2 |3 H(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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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F1 Z3 d' X# F2 A/ q* _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9 Q7 h: l+ ]  m4 l" W* G; X& }) g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2 `* ^4 x0 Z, ^& Q) f: ]  V* o# g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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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5 s2 ?) t; ^" K3 I8 P) X7 r: y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r8 W  M* J2 |( M' h9 {)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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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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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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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k9 a( I8 r8 c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a8 T$ r' L4 W  i5 J! R) N4 T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B& h* i& C- k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3 E/ p  \9 p% ~: h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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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2 W4 E- C# M5 @1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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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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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m5 y# `7 D9 ~  ~- n, j$ Q: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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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X; G! d" Z6 A: U( f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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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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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3 R9 g2 A+ `(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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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2 b6 t3 ^" s' O8 w
* L" z( E* B& c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0 r2 g  S& h1 t
4 \+ i- j: r% K' F2 i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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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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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i/ q) U; I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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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c$ W" M1 o8 O4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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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 w4 v4 v7 Q8 t  Z- S/ t6 H) g- I

“這個嘛……”, I0 L!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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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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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 x/ L9 q% A6 Q- g;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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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_; D/ B5 z8 w  F* `& `8 A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V1 o6 E; t7 \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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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8 P7 {% ~" n" O, g6 k% d

“還不行？”; |. k! m+ z, v- ^. s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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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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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8 a/ B: f8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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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6 f, |1 n' j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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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7 L7 |  P1 E* a% R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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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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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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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9 N1 S$ C5 q7 z: b! n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r2 Q1 s0 ]. g) Y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1 y* l4 r/ Y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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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a* n( }+ Y" t) e/ r' j7 v, b  G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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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3 y% F( P4 }. l; P' g1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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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U- [: x0 Q* [&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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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C5 e6 {* K+ V9 K4 g: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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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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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d4 D  w" \' a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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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_7 v7 }3 m, e; E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4 K$ y: k4 y0 w- d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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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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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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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6 r4 I' _% D+ Q* D( L' I4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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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z5 l: t& Q' g# q3 F% n# B& n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X$ g! X. W3 }8 g4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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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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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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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L& T+ D5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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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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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1 n2 }6 l" S/ G) M! f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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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R# {. _* U  t% c: ]( C/ k

“啊！”) Q0 u- o- S0 M. ^% ?' l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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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2 X% A( A- Z3 @, t- `. C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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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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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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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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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O6 L; a" D' O1 D) S.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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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9 z8 ^/ K; |6 g# e- i7 R- q

“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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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0 j( `, i2 S' H9 X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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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  W6 V# H$ T* R  T1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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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7 Z( Y! g0 N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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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E- q8 f6 ~1 h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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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 p) y" K: G- @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h4 e7 g0 [8 I4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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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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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R+ Y) p, ^: c, o6 P6 F# E7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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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V6 C5 f) }2 H: O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s  f/ ^9 \" I0 t/ `7 ]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M' b) b) _! S9 m* k* I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4 E2 J: i3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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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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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v8 }4 {) q5 j

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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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9 q# l: y! S* N+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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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 R5 ^* H$ i8 u! P5 A& J, s! E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c" P, O! Q3 b  b" e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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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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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H9 @# R; y' v6 V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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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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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D" j' F. L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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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A' V$ ]* ^  T% j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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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S" h$ c# Z+ K#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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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m9 B$ F. z0 ?; h/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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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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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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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d; w" I6 s- [  G5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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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X$ p" w" c7 ^* g$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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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c% h+ J6 G. ^& z,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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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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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y7 l8 p7 F2 M9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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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0 s6 K5 h2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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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7 \" o$ ?; L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9 Q" r7 |, n; C0 ]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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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J* N! `0 _2 ]/ O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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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 Y' J( P! \4 A& D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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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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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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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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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9 C; s9 O+ h7 i/ ^" g0 H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1 ^' Z* \- A7 z% A) @5 ~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Z/ J4 B/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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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1 A& v+ |6 s5 f" u'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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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H' z6 S: S1 r, u6 g8 R% a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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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9 S4 ^( ~7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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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w1 Q" `4 _3 `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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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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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W9 r4 ~& f' n- O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H' v* D9 M) M: {$ H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7 F+ @6 E, f6 Z) `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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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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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6 F; b4 ^( B6 Z2 D& J0 ^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n( G0 f(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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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b( B) j! g' v4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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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6 v( [+ n- J; q) p- G/ Z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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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Q3 o+ Y, m0 P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t6 T4 X% y2 L; X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5 z" K2 w  h3 [/ P.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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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J( y9 @7 {- F. Q0 c# L4 q
9 A: {" U8 [$ c. w5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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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