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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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E& J, u" p8 q* u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W/ P: n  f$ [: x- M3 I
" B3 M; R: v2 O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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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O! S+ p* G4 F$ o: U  C6 m
" K# @8 i5 n1 w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6 b: h; H8 g' h+ e% @
, T, E+ `. i! _, L: E; v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2 }# u5 J$ v; P( [. u# H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v; f8 t5 ~( E' V7 O7 a  q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2 j/ C: \+ ?! y" V/ _2 f% R# G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8 g! P" K+ ?0 a: w- ~" }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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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9 f9 b" a( S3 _! u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Q- X0 \/ m! S- O)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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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x& R; _3 i.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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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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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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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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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y# b; s& s* T1 l& ?0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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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 g  h4 ^0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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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W* p9 w4 e; Z

“哪些？”
4 T/ R. \- t5 j0 t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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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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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 P* W: Y9 G8 m'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8 t# i' R5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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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M$ A/ M: V; v# t, s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n. U: v9 i. m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z9 t% \0 ^: ?% W
- W1 s. Q3 k" N3 |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7 v' S2 u( L8 C8 i
1 O7 X9 U6 Z3 \  c
“那樣的東西？”% G+ ^! H% ?8 ]: u

“對。”' J* K9 R%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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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 y6 B) k1 w, d2 r% O3 }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6 M# i3 c3 m, [4 R/ w

“不是亡者嗎？”' ?5 ]' |  C4 S7 s* Z" D8 C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j6 H5 Q3 {0 j/ [%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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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n7 m- ^: ^2 Z( o6 H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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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K8 M9 {+ ^" @% {, s& d
2 j) r/ Z$ ]- l3 i( T, x
“……”: ^& r8 H0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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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0 q, C% C; X* b& K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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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 ~: V, k2 `9 f0 g
9 ^0 q! v; p" A) Z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8 ]# X& B" |8 W) \
5 P& W. N8 M$ B  C
“是的，父親。”( _: o8 e  D, P# E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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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O; i9 ]# }0 |' T

“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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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d9 K1 C8 |% O6 H( ^8 M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9 \' e. r  O0 k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8 m+ h' k# h4 H( W, L: p3 M0 d! l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K7 u) L% `- h2 _" E4 ^
4 }2 s- ]$ N2 D( Q8 V)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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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 }! U8 j& X/ A# @) k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3 e# ?+ T! J  J
8 ~9 |0 u) [/ i# W3 S$ q
“噢。”7 `2 j2 f0 i0 V4 Q0 \$ }2 O5 g9 T6 W
* s& N9 F* u  q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3 V% t% e+ n" v& P- O
  S4 T* U6 S, T+ }2 w! G0 z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s3 ~4 A, A; O) q3 K, }1 Y1 |% l

“是嗎。”
6 k) n' n2 d$ K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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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M! @" D: S( m4 W5 y

二8 {1 T9 O0 n2 M8 H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1 Y9 F, w+ F4 k) K! d
0 g% G0 c) @& K; T# C& e. K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 F) u! K. q1 Y9 M9 S( M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9 s( r$ h4 p+ F
" j, w2 w+ S- M: R) ?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q) U$ x! E% t" U& G: g
" x) s6 I( g5 p" O% ?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l6 ?" `6 x& D$ B  R
+ b: L& K% o% h. x% g1 h2 S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5 s* Q- t  b/ ?8 g* u2 f- V3 Y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V6 _2 B4 e& X+ v
4 D: x7 u  d& W3 m, i+ b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 z0 _$ p  E" I8 L$ S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6 }% ?& v$ K4 r6 o/ [9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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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h( i# d5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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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j  g! w# o6 Y8 ^7 Y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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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F& `2 v4 G1 |2 J9 L$ K
! u8 F& e& @: f" C7 c, I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 T* W# v* U' c0 V- B
7 e( O/ z0 x. N& {: ?+ S/ V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8 b" Z: w* o0 t& S7 K. C4 R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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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Z$ K7 P2 a% a6 Q5 U6 ^% E0 U
( K% C( @! X1 A8 [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W) O- j% I& H* T+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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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U: k0 D; v0 s

“噢。”: D% A) O7 f% I$ L7 j, O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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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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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Z( L4 G- `6 X! ^+ n& z1 _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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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b  r! U& R: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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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Q, m5 v( j) P; X4 v" X% x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5 P2 ^) N)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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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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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0 W; ~" Q+ Y9 n0 q6 o9 S)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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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 d- t2 i# p7 c,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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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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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0 Q0 ?4 c& D. b5 a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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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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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q7 H9 D" J6 p6 h5 i& g3 w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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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6 z- C: C7 ~% G5 f+ F7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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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W" p( d$ B. D: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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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I. H% R0 `6 D#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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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M5 P$ u$ R1 w1 L- _6 q

“那位客人是誰？”! q" d) a2 O  D5 ~" R( F

“他嘛……”* ]1 g& q- l+ c& P6 B4 w  \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4 Y1 h; E" ]1 q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 q& U! y; I4 ?6 G! F* x9 w9 `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4 j1 |+ D/ B)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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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4 \& y! s0 K2 k: {
“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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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t: L1 t& H: P* c4 h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C, J: `6 }7 i& j* M2 O
  T) t& T  V9 M! l# Y1 i2 k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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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6 P7 c5 u4 ?$ y8 U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p0 k0 r6 w( `' X2 T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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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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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J- O3 y/ g1 y5 ^
# Y- E1 R" u4 T. F( W  a  y- U1 F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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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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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0 U8 J8 B! h9 S! p) X5 x
4 a( }, v. O9 R" Y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1 O# ]: N; P$ p9 }. D7 C1 P& I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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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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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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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1 W% V4 G# M+ p' m0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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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M, S# ~* Z2 f  X" P1 ]3 Q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 O! N% i%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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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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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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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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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 Z- e4 a& J! e8 I+ |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 l7 e( ^& u6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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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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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M0 J3 z9 z! a# u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5 x0 f& Y9 p+ N& x( i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A& q) |+ Z  c" X  ]2 Z+ o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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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 ]* a# M( C; i1 j) R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R( N% s# ?- R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6 s* R( F' B, u7 v9 Q& i7 f& B%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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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D* k% H2 V4 x# P2 [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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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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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t! x1 a. R3 x: X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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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P$ F4 S. X" B2 M) n+ j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6 u( p* a9 u3 W3 S: M. w

“嘿！”+ r8 V3 A' e6 |/ T0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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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s+ g( q% [6 V'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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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3 R" w5 W! ?$ E& x4 W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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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H* e! c* h, q. E5 O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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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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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9 y8 g6 }# s! l* R4 u/ \7 a* W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K& U, H3 }" p# K6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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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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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x* a" [; h: N3 d( p) J  l/ R2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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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9 g/ U, E# t8 g# E3 c' s' N1 f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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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q) [$ B) j/ p* M% W; }6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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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m/ f3 u  \3 Y% p) o1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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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 G' A9 l% l! ]7 H9 }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I8 ^0 C0 O: W+ d% W' P3 h!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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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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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2 B9 {; Y6 f7 o  q/ t* ^) f9 E

“頭顱。”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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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9 f+ d$ b' R/ y5 J3 L
9 P5 j5 `0 N;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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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s0 `! m) Q9 ^- ]/ H4 j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7 k( W( R  h: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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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 i& Z# W9 R2 U) Z, ?: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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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f8 R* ^% g& S( u& p" P' q7 E, P# L6 S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I3 x* X' D8 E+ ^6 T: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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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8 b4 h, c% m/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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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 g# c. ~4 [7 ^" e1 h  i

保憲點點頭，說道。! ^. J$ J1 D0 u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 o" b; `1 e% F" a8 j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8 @9 z, Z)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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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m6 w) f% W3 T  K7 T) m$ n4 Z4 F!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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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6 l* P0 K. b! Z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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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P$ e, }* z' M' y8 D. ^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F/ h5 R( ?/ i1 ]3 W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2 Z7 i# |- {$ w5 d& v% Y) d6 f, }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t; @  @: {" n! A

“找個地方？”" ^1 E. `( I; X5 l$ D3 n( }& d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P) h! `- q& L4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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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U' W' U4 {' Q, o6 |1 g  D1 v*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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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z) l' J- N# h! C: m8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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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K: q, w2 t  V5 S9 G4 l* B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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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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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w! y1 s* H2 @$ L1 P9 x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0 W( D+ P" l' d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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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S( |' F6 K. r$ b! T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a* c* p: A' X  ~8 h( d6 ~' m-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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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B( R8 A5 q9 `. ~. Z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r2 E! L# v$ i6 C; h; K8 P3 P% ]

“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a5 A0 ~0 y1 V& [8 I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4 X% d  |6 C: }4 a. [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H, M4 y$ h2 h- p. ^: p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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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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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x7 [. x. Z% d' K4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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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0 E; I  U6 I% w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H; d7 |; }6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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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D3 n  `; S1 d! I- r8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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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 I3 P: B  b! b8 n" p

“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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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2 ^+ f) w9 l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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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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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d" D: }* j; P$ ~2 v5 e0 z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A: a/ \1 c8 F. F0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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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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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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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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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N. ]  s8 N, A+ p6 _7 s

“對。”* ]6 g8 W7 m8 d7 o5 }

“我去了。”3 O) X/ g( Z" h. B$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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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3 o! S0 h6 q7 k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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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2 c3 [' t* W& C7 ?$ W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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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0 e9 |8 V7 p9 v" ]& F* A8 ^( x' ^" X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S0 X" b$ _: `0 }% b;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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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N6 \& g)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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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W' n5 e  N9 }& c$ J

“噢，女人啊。”! F; a8 c0 I4 q0 C6 r4 d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0 L) l! G& e0 Q9 Y5 O) R+ ?( w

“發生什么事了嗎？”: b" e. h3 B0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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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P: x  B. w6 [4 C1 f$ i: r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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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v- F) A# ^. P+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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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4 F/ T+ a9 Y! M5 K6 t

“然後呢？”: E0 z+ S9 e4 @! Q$ Y; K/ D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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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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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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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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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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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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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C* L3 K5 h3 F( R# A6 Y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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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K# S+ ^4 b7 y1 t* q7 f! k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0 ~8 R# J& d, x4 `$ x- c7 D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F# z% u( q; V2 n( a# N/ K4 A/ o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k8 w: |2 T3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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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O9 Z$ _- E; Y7 M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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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7 T% y+ g6 E; y8 o! h7 Q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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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h" q- y7 F' I# O" w; M4 h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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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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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A& N- V* l: a) z  J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b" ^) R& M0 \"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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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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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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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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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I& E6 X8 ]( V$ Y: Q6 n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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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x& E1 R8 g/ w+ R6 `& s; ], {9 `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a; D, F. l( G+ N5 ]% `/ R" O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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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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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6 F) h2 ~  J/ z" V- W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6 w9 M7 W6 L; F' M( U5 f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R6 h, w: u#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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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2 S( ?" E4 l3 u+ M( ^# B; v' R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8 r/ M. t, h  `! u9 R5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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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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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i: _% {- m  {7 @. r* C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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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2 x: i4 i) J  f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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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5 w! x* d5 r2 _: F

“滿月？”& P- r6 @  E4 M
2 ?# u. A( O. D4 G" [0 \5 `
發問的是為成。& X+ J- G! J$ D' t. u& ]6 w0 p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 t- E- q3 N4 R1 B: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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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5 k5 Z7 ]/ y$ c#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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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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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7 ]+ J" |! t+ o2 _

“當然知道。”/ G7 n' d0 T* S$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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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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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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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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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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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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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P2 b6 P2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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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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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Q5 j# x) g* L' h! e. l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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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m) l, a6 j9 t' M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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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1 g2 R6 Z+ C6 N( R- \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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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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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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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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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o2 H5 g  N, {0 y+ E0 i)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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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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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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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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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1 g# V, n9 s, |1 y6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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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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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1 R( e) ]0 Y* Z) K' `6 `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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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B' I( ]+ C  h4 k! U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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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7 ?* y# t; S" Z4 ^+ |# G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 }. R, K* t0 ?2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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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 h4 u" A& Y% d1 N/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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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5 W3 _  E+ s  U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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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2 h. _! Q7 L- W. T3 o* v

說這話的是博雅。8 A( s5 y7 V: g( H5 F3 |(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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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7 \0 K$ q3 J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2 O! h( O' [4 P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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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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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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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Z& t6 ]1 n" p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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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5 D' O7 K9 o& p4 E  x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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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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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 F/ J% y3 {& H#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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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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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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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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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N6 ?+ n& G1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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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 l% t! i& ]; O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2 E2 l% ~7 c3 k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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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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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g. C" \' t2 H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R! n" U- U% G  m; e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4 W/ R* E6 [  G& u1 k

猜中的是景清。+ O; p( @9 V9 x6 F% o)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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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5 j* z! o: p6 A# O! k  I) Y" o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J, S) @8 h! I2 F! T, t- ~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A/ z. T! v9 k  _6 y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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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 m  m3 ^( D# Q, k6 T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P8 O6 l* g! K#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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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F, }" d) T- t3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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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4 x$ o9 u. m1 H5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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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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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v+ {* O" l- \/ i) m- [4 x+ _7 N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u9 v7 W+ X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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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2 b- W2 r) j6 k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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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3 ^. w0 n& D$ t& u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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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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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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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w% R7 U4 x5 k* T. ~! T9 N

“當然。”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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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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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x) m+ e+ I. e4 c0 \$ c- `

夜路。- x2 l6 R: Y* K-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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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N. [2 c$ y4 `0 `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L/ [$ t9 N  N: t8 V5 Z# I

內心不免害怕。" l+ d( }% A9 J/ U! v' u1 [( S( E, K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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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M) R( J) c. X6 f  w4 ?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Q7 z2 @5 g- L" ~, k3 Q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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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d+ a0 D7 A  k; T& f- x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w7 o& X% i. b& B( z4 I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Z; Z. ?2 Q9 O2 g

四周一片昏暗。" q8 i# }! I- F4 H' i8 T4 T- `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V4 _4 x. _$ |- g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9 ?6 B7 f% v) s# g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K) T0 J' s3 K% V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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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6 q/ O# u+ {3 c6 y' R2 W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g6 d1 p: [" M$ s" h5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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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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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w' j% F, m; Q8 ]+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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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7 w7 Y* a. s! a2 Z8 e* i1 O5 Q% @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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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7 P) y5 H8 f/ ]( Z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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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1 d5 S# Z* M( H0 R9 {* S, H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f7 g3 K" H: r3 ]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1 r  e& {9 h9 e# N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6 x" a# {) \4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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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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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9 @) k, J" y: `2 w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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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Y# x! i0 \2 G- ^. O# Y, ]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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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 B3 m& ~- j/ a  P( J2 h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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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k' `  O1 V: j; f% L0 ^: o, b- |% f. d

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s$ v# U  i!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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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8 I- k7 r4 B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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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3 C3 Z, [% L( m1 S, b2 t; b- t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8 P; n+ l" u# H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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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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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1 s8 j( Q' T$ I2 E2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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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1 |! `" E/ F# z& A7 j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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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2 M& y* A' Y/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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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i! m" Z  p& O% q3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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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7 L( ~$ T2 q  c# R2 z; \/ O. K2 _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N+ q9 L* M, W
+ p& M( K2 u$ b5 L5 y# ~
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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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c. A- T: }" h8 d/ ]* P" y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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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3 _, I/ u3 B' i) W, @% L

！當！！* _8 n8 |2 H) R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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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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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D1 f: d$ @: e9 `
6 z9 B+ H/ j; U- f$ j3 @
好可怕啊。" _0 B( g' G2 j. T+ _( h5 H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 B- G' O%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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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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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7 e4 r7 e8 Z  g: i/ Q$ S( J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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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_6 v1 ]% N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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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1 b2 }$ w9 G! [- r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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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4 v( A6 P  L# n) i2 E0 b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6 E+ \1 w6 K3 c6 t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I3 B6 U(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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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N& L% E; O8 z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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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B- t+ h; ?; c3 y0 X' b1 f) q. f
  y  g- G, ?& m6 T% ?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6 @. H2 r& `2 U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 N3 ^' \, O8 u+ X# ?: w1 }/ I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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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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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3 Y, {9 U! [  {% X# l2 ]
) K( c+ b" s6 z" X, O! ]- }# G* O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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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0 U5 J4 x# M( s4 W
3 {4 P* T2 M8 `$ G" h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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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7 g; w4 C8 O. k+ O*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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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Z+ J. ]5 R2 n, U4 `8 h
" N. F/ W9 Z; Y, m: ?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5 i; `2 c  E7 ?8 R" Q
  J' L/ M, f" \9 m& X7 r8 e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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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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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T( u5 @& A/ l) i1 I! Z6 g* X! _; w
) y8 d6 _, K# C9 h- V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0 P& E- u* v! g
. W( L0 v: y" N( O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J- N" t7 c' X% Q;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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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X; z6 g- w! q( P) H
  P! S' a0 W, u1 Y& r2 b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1 p1 t8 y+ ^5 S# c/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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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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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4 x7 V0 U2 t' s' Y% l9 l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U. d* X1 d2 E1 Q3 r$ ?4 Q
4 i' J  X% p! E. R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1 ]7 `( N$ {: K; G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 j' N; g5 t" O9 F) y4 ^) [  W" O0 @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4 ^+ B! ~+ s$ H, P6 x: w8 g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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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Q8 e; L4 r& {& L, h9 _8 B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w* @  i5 O) N! e" K7 M; a

“好餓呀。”- z5 Z8 b+ O+ d/ g2 d+ B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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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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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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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5 M. H, ?3 R" ]' g! E3 I

“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9 r+ k9 P$ q' m) q- U; I

“今晚再去他家吧！”: }3 J0 P3 @) B; {- c, q6 S

“好！”1 j3 i; j1 x0 L4 ^3 ]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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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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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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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 D% J7 B- |! J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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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4 z$ N) ^7 L' l3 m. _! P9 L: F
8 m" f0 j- L% T0 }8 ?& b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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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2 a0 u9 E$ G1 o3 s- Z+ V  D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W7 t, A6 f% O: q/ N+ g. I. p0 b
4 t& ^- I. Y6 C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B3 r) W$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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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A. _8 Q- o9 N- e9 H

“可是？”* Y( {8 y8 ]% ?: \! q2 w6 @
2 F& w, A. S9 q7 K4 b1 t: L# S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9 X. f0 Y1 Z' `8 @* T; [9 v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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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3 t6 m& q6 x5 Q$ |"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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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 K; N; Y3 Q( J% v% Y( {3 R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  ~2 j5 W7 n1 m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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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7 J8 u! }8 b# m" g& V! {

“我代你？”4 z  ], @- O1 l* L3 E) n
; G- d0 n8 l, Y8 d1 V6 l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n: k# P6 c2 O, |2 g& Y

“由我來？”

“沒錯。”" {  B0 C: v( P0 `+ h& e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p2 @8 L! [/ l. k' U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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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0 v: x# q& E# b5 Y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1 `6 O/ [- y; {+ ]( u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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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1 W" p' G7 W& [; B. ~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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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k+ B# o3 u7 Z0 R#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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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P) N& o1 H% O3 l# \3 M
8 \# p; h% T2 e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 t, A( u, I5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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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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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i" B3 @. z2 G$ j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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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5 S, p( F2 ]+ v" C/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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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2 |$ J1 m" N, u6 ?9 S8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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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2 C7 F; @$ T2 R%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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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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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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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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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K5 ]3 Y) g! ^, n/ f0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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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U' e  @2 z& H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4 N! u' Z  M) S$ U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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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H% M2 j* x. ]& D  t6 q  T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8 K* B# F) T) Q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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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 D  f0 z  @! W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Q5 x/ `' _% ?: z- l# X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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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 c  h7 g; v; z$ j

“好餓呀……”! H$ ~  O# M" x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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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S% n! @# k  x- f,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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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9 D/ @  J! z: J- j8 g* t, _) q7 q6 D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t& x& c5 X, m2 y' ?

“是狗肉！”( c2 `4 `0 b5 E( m  I4 x  J*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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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K  K$ ~/ Z# x# I4 X9 w1 d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J0 U& i# J, C, [2 Q. j) m3 r( v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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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O6 d* u7 x' H7 Z%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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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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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M% }- P6 h1 L( ~6 V/ i3 e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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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9 d0 C5 l3 y: W; V+ X& @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A$ c5 i+ |; o; j9 U0 S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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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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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4 M/ {, S; c, b" R- I5 J

“請讓我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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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P  u9 `1 n9 r- D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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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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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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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M" p$ z" S7 h) @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i, F& ]" Z6 P' j4 k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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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 j* k+ H( k3 m&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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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T. j. m9 j' r8 j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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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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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2 m8 F+ H4 B& Z5 d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5 r  Y2 _7 N. `8 Z3 p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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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5 `( |3 x8 c6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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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8 a- F' Z. t. a' H( e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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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c' [. N1 L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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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j( u7 \: C; E/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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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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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I; q* F+ u1 k8 J# R! s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i$ i' V5 q4 @; w! E3 k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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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5 r+ X: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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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2 ]4 b+ L  y2 W- A' b2 w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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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 h# g8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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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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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G# s% _+ b# I! B9 X. k, m5 l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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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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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2 U4 p) E: g; B# x+ K+ U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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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0 J, b8 |- j. P2 y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8 c  g6 r0 e$ |( j) o%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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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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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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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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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U, `% E# S0 L( L, j
2 i/ M  E7 s* n3 M/ w& H+ `8 i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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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9 a; C/ X- I( `4 V1 R/ A0 E
7 R4 j* U6 S  c0 L% N" y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 S9 ]  v" R7 s6 F: b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q( o) u+ q; m4 d7 O$ h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C8 N5 y; [- F3 E
& l, ^! `8 d) z1 d( b6 _0 v
“了不起……”/ u) W/ m: z  s. _5 n4 M
: l' ?  u' w4 d! i1 @0 |1 k; o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O/ Y6 j8 l  F5 h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9 ~2 j8 d% b8 Z/ f! n
倣佛是喃喃自語。
7 R8 g; o7 l5 C8 O' n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Z7 k& T4 s2 E( _) c
. p  k1 R# K) [- V' @% K; @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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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A! t1 d& L9 ]! \( e- ]
6 j4 B( \( p2 u; e
" `3 F7 S  R# ^

一. |4 Z5 \3 n0 l( c+ w
0 ?: O# Q! }. x) U! p# l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y8 I" d0 x) V) E

是藤花的氣息。
+ Y/ M) p2 {4 H' K) g# i/ z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1 S2 @2 Q# ~* h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u  u5 ^( o, M  M  L) h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2 H" a* D. {2 Q& m" `* f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8 }5 n) D' [+ [+ @8 P8 Q" ]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R3 }9 p. f9 D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R& M# H. C4 I7 @+ V( N8 b4 w
) |$ C- a3 A* k$ d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 L, C$ I3 p: [
5 @5 _1 y, D7 o5 v9 ](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L+ U+ k( F# m  P* |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g# l7 o; U0 ~# C5 B6 J
蜜蟲。

蜜夜。
- G4 y6 h  |: o: e& s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X5 t  T; ?* U$ ?) e9 m: `
7 S  a2 B( l/ H/ M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S6 v7 p) \" p! C/ w3 V4 m
: W/ ~& p+ v! R0 b/ v4 k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 w' v0 Y- e) x* Y# j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U; s) r( G3 O% D% g  F
博雅臉色微紅。9 `' t. c$ }+ U( v
. `) ?5 |3 e% \5 W5 A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y* t. g+ C  x$ y" T
. e& J8 Q. N3 G4 c$ [5 V, ]0 g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9 ?, \8 H5 M. H" o2 M8 Q# K
7 ]+ Q3 e: \6 S
博雅自問自答。
  k3 z7 C' |5 O6 E6 J4 x: |( O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4 _5 {' h' b  x- E

“……就是那件事。”1 S. a! E8 a  ?
1 e3 |% `- a  _; i' Q2 r. I. W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0 ?# @& N7 J$ H+ e, q% j6 A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1 l' G8 w7 Q5 v7 g+ B
“抓住再裝進去？”

“對。”" p5 g( |) [, x* W) ?: s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0 }' \. o/ \6 v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w- J# g* \. C0 R' m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 ~, ^1 t% ]4 F) }
“我知道。”
* r. V, b$ l: E' \6 f
“見過面嗎？”, d$ k" U0 H6 E3 |
; y( q$ L$ {" R. ]1 ?9 O% \' j) X& h+ f
“沒有見過。”
& o. w9 t$ m9 n$ J; o
“但是，聽說過？”

“嗯。”. Y/ {6 m! V& G* }. _
4 ?+ m+ n- J$ x) b& c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K: _1 R: b. \" j# ?3 V/ T4 `) n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3 I  G1 u% f% {) r! ?, o; M* E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o9 |4 J  g) @% D0 G3 y
6 o( [8 D$ I# \7 U* k1 x( z4 D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i( @3 A  Q7 }1 ~0 {) b
  ]* H7 X0 R3 g8 t; k$ u6 E
“嘿。‘蟲子姑娘’嗎……”
4 b& q* ]1 o2 ?6 R+ I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Q) L. b, C" Y1 u2 [3 O& c
2 [# G1 q$ E( q2 ?! z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U6 i+ ~4 P0 m

“什么話？”7 w$ v3 D" H! d  m( d- x" a  q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 \2 V3 _1 P# B! |! M

“ ！”
; C4 V1 R+ j6 `8 D: m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N  T) @* X* M* X: \% h" E; D
, U* x$ a: e5 v% D3 i1 S# Q8 D! }7 d3 O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2 M. ]* ^' i) P$ L+ U3 K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5 R3 ?' V# p. \- I3 C) c/ U  E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c" F5 U% E0 `5 F

“為什么？”6 w  \$ S% D/ B& ?
' d; |, P1 s- V: \2 H3 I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 ?: R4 P; F; H' r& U7 I2 M
“噢。”
- D3 n2 J: m0 u+ d2 h9 L. _" ?! s: S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x3 @$ C- V( Y) O) }$ |$ i

“唔。”2 j, C) ~" r) g: Y! j; E2 e. f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 v; J4 a2 D4 j/ v. X  e2 _/ m  W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 f4 L# @0 Q( ^  l( S% ]. w0 w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w! e% ]6 I0 i( T. ?9 N/ C3 t  i
# G; F# L, P. I# Y) y6 L1 g& ^, k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3 b2 }% O) w/ m! p( J7 n( D- O- q

她喜歡觀察事物。
8 J9 V+ G  B( h
她喜歡觸摸事物。
  ]4 Z* \3 |: y# v5 l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9 w$ q8 D8 _* @# \" ~* q0 _) Q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 N6 y5 M- Z5 k$ ~, O; d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r. J4 T7 B. _2 G" s8 T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E* C) P/ d; G! p4 T

“那是什么？”! ^) S: w8 r- n# Y: d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7 J& b  X# ?4 |$ v: M: \% [- ?
- z( t  U" ~1 B2 O- @( s6 D1 }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m+ V/ C3 `/ r$ l' Q# g; p
7 @0 ~$ y5 ^0 Z5 ~! `, O! M& C1 K7 B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I# Z0 X5 S, e4 ]
* F5 E' R5 |. ]* B' q3 b# j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9 M* F/ E: n' k, t# F/ G- \2 w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8 j/ @4 _" A$ j8 ^/ q+ Z' x: b) \6 v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U# I3 G# n' d1 P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 g/ V# n2 x  d' k* N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 h6 u. ?/ e* w* U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x7 U% e. n& M" B' C1 X. X) u$ n
: j2 \" ?, H7 B- @3 d0 g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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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s6 w; g# G/ ^; ?" j: R3 `! M
1 Q8 g6 n' t* h  Q+ k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1 n" v1 P. X' @) T( q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V; `# G2 E# A8 e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0 R% F# O7 }, j; e
! ~" F) N6 c. t- d: G
“2 H8 \5 ~, T2 i$ @$ o' D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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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A+ S3 ]$ U3 T; V) u1 {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 r) m/ Z0 _5 Q* X5 {) {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2 x6 O. Q( W2 [; w, o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2 v5 U$ V9 Y4 g) p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F# A* d2 d% w5 Y
4 L5 T+ `7 U5 P9 o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f3 I+ u4 ?- X9 Q& V4 ?%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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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6 ]5 r- K, t/ P/ T* F. m& K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L8 k5 n2 ~6 f# `2 Y* l9 H2 ^/ h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w8 S6 }; h8 k& }- D
7 V' [6 S1 E8 c; a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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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I5 s  N  [: v* P
# w! G; T1 Y&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U7 Y3 @1 L3 a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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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Y/ m8 B7 n1 o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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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7 V: K: ^7 E$ d& a; s5 M& e% f2 [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p4 R+ Y5 _) {0 E7 D3 D! b9 x4 V3 T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h1 `. B0 b. l8 S; F( a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 z1 p  D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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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N5 Q, ?*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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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T+ t% P& \! ^# g/ C4 V: d) Z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1 L; j! S8 J) Z  ?( n) x6 j/ C8 w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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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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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f! K8 O* i+ q"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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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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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 S0 j/ Y" Y* L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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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5 i4 U) G  c/ E# N( j1 `9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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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4 |; L% f) I+ e0 e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P2 D+ v2 k5 R2 a) ^  U% a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R) o" d3 l6 \  W' L7 @1 }

博雅開了腔。9 t. y; j: _' l

“說吧，博雅。”- ~, C( k- x9 t5 E1 r! n' D$ F7 l/ o
3 u# N3 A: _5 E1 a' y1 h5 `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7 x! i/ N9 h+ @4 g6 `( c% I, o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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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5 }4 C- p1 B( T9 e* x4 L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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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3 J  ?  M4 M, M  d( l2 U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0 k) J9 l  J; ~$ c9 `9 j3 i
“那倒是。”
3 j" k! f) `+ g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2 \) V% Q4 Y( @. p4 V) u7 S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9 G# M) L% E! J" |2 M# u
" U& K4 W" D" O! O- U, j5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 z. B( ^7 s, ^2 u8 i& m
“又是咒？”, U4 H- f( c5 q* G" n# I$ `- @& I

“不喜歡嗎？”6 e# z' Y4 @0 w- T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O4 {, [2 \$ x4 Q" u& O% d
  ]" @" F, Q- L; i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 N; A: F7 v1 l, ?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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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1 T$ q) v0 o/ R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4 ^% g7 t' U! a/ m6 g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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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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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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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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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9 y4 y5 F1 D4 U
“博雅，這就是說……”* H1 ]: o: q* [3 n# W. Q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N0 l! y/ m2 L( v4 s1 |, c. T6 Q

“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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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t0 [  e# t- b,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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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6 `5 I  ?4 g$ h8 s! e5 H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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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U& ?. O6 l$ ~2 f

“正是，博雅。”

“噢。”0 a& m' |9 F& S: C$ h2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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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N" N" d5 b. E$ c  G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 K" L# p+ U"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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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K6 x$ P6 e+ z" I5 q2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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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C! W8 _. U: |2 e) D* m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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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N* \1 D# a* Z( a8 a, q2 ?8 m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b  E! c1 F2 v0 z6 C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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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T! L, e$ F5 s4 o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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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_1 I2 J8 f7 r4 t( J, p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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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w' v+ d: ]0 Z' p  F. u; g3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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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6 ^3 A2 O0 k1 z4 y* ?% s
9 W* b, y, C1 Y: ]1 D0 Q8 X
“真的？”

“不過嘛，晴明……”
2 x5 @5 ~: e) T& H5 z3 g
“什么事？”$ V& t' _* o5 B: T9 v" k# z# O7 P" O
. p1 @; X" n7 {" {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 }( R: I7 {, {+ f' k* B4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u4 l& M3 P2 J& A% \- m

“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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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3 F' ~+ i4 v+ C2 l& g- S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6 x! n+ Z- s0 J2 Q& h: h. K0 U0 K' a& Y3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n2 C8 C7 h# V7 T
! E! \6 O' a9 l  v9 c! h1 i" I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r1 O. F4 o' t1 s% l. t

“對。”- n; x/ X* f1 v& [+ s4 V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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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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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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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5 |6 X/ Z  [+ S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H7 s- E& K2 B' Q*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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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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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6 ~7 b% u0 A% f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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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w3 k1 B- u& e- D

“是我女兒的事。”0 L3 a( k! U. Y9 j6 K  L. G# ~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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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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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V, j8 G& w* ~)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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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r. x, b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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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B$ v: d" z/ ^  g)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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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o8 `7 ]+ G" t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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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6 y, r  A: {6 G' \+ h% N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b* [- ?.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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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1 O3 p4 L, Q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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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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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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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f3 i. j$ d" v  W"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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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7 y5 j4 H0 u) k- G# R9 r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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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y) y) P7 ]( \6 y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1 Z- [/ H2 m1 T1 b0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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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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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q* I4 b- b- c3 M8 j' D! l) y#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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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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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5 w8 Z+ {% s5 i" ~! l  {#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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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4 {/ |* o% U4 {( ^4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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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1 j- Z# j9 l6 B( m- B. t* y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x( d- i  a- F$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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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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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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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y) J9 a" f7 Q+ {. e" b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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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U3 u+ m$ a/ C: m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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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M/ l7 w8 D7 b6 W3 Y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4 A" V' C, ^/ J7 I  x1 l8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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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C) R$ s& C" m9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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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k9 _1 I9 i5 t% ?3 y/ ^7 P) V* w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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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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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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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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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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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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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k' C' v"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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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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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n2 w1 l& J' F1 b; i: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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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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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x, N1 {% H- R; ?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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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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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y  C6 _6 N! i7 V1 O9 \0 R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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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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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 x4 k& r, T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q+ f9 J2 f9 f5 {- N# B+ Z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z4 ]) G3 \2 |6 ?; p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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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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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Q. L# l; F% I2 I$ ?! Z1 W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1 w1 e2 r: g6 |% U8 J9 V/ p. N; u3 {& d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6 E+ a+ G2 n& C# G# a8 k+ q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G/ m: ^8 X& l1 i# z! Q2 R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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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0 o/ l5 q' k) X* s& t-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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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y- k8 ?& P: v/ _  K8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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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8 X& d, F1 T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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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3 Z+ B  d7 Q7 |4 y3 A4 q6 J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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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2 W/ |/ y0 v1 G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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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3 s  ~: [# R: L8 d1 m- u. X$ b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2 z5 @' @$ X  G5 c# A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Z. D' T( i& H  t' L)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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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  l1 h5 ^, E$ p(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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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i: q$ F5 Y* p8 |, w/ m9 N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N6 W# s5 e9 ~# W/ G: f4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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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l9 `  {5 E* v/ J: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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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Y' ]5 l  c% ?/ v- N3 A3 s

“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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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 m8 ^* D# N# _$ j3 }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 [2 a2 n) s( P

實之遲疑起來。) F+ ~) Y$ o3 H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U5 Y5 p5 ?7 x& O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_2 Z$ S, z* H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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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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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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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9 \6 g5 ]' ]! `. D6 L+ s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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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a' a6 d9 A( s( Y8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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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S; E  P2 E!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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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7 }( ?, g3 j6 j4 l: N  r0 `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p6 r+ T0 S) w0 u$ b4 ]

“是哪一位？”6 a' |+ \- t  p" Z, u9 ~(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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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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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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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V$ b" ?( }$ E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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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 }9 I% `; a9 c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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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Z4 Z, w  N5 P  a* s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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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8 ^: ~8 m' M) I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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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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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6 j2 \6 Z3 M% f$ p: h) `2 c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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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9 s) z) T& n3 p/ Q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X5 ?/ D0 [# C$ j. r;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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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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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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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d! _2 e/ [3 I; ^% h1 f8 t: T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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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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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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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J8 W/ m) U' |1 N6 A* m' n; @1 p- S3 S" a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_( r* n6 _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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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L, ?) X3 f+ t3 i'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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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8 I5 h& l  s% H0 ~! N8 ~+ _# K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q7 h% R' T3 v8 o& {) o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3 |2 f0 o% f/ k: C5 [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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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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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U& {* w5 \. T; Q$ d9 }0 E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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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1 m0 V! p+ F6 O/ A: A7 |7 V# z! L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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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B  ?: c1 E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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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q7 h) P# b5 W5 }& w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9 \- n' N3 i&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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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 r. {; r; L0 ?0 p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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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0 o3 n; C& A7 P  {. _/ K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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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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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v: z( c0 ^) C6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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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6 r6 x0 l1 ]0 h% H: w1 C1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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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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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8 w" ]! V8 n: H: e$ @;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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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9 j$ ~6 B) G& d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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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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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O4 H. ^" H6 D' ]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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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5 {6 W3 v' f. O0 U* M' p8 M, q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Z' _4 ~( J3 Z, f4 j2 G2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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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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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3 E8 U- ], J. k0 N: _- H

“怎么啦？”/ C: y, Z$ L' t0 C: q$ K&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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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 }( ]# `) B+ y4 b

“她來過？”3 D7 L7 @& L. z: j0 Y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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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l( E4 ?6 q/ R; t) s4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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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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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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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y  T6 N( c( ]! X9 A7 ^2 m2 I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0 Y* q0 R; b- S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H: U3 F$ t3 R

“噢——”" `5 H1 N+ q) b- r9 ]# k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N& U5 Z$ I: R" X+ _  _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A& x3 c# E; S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 `1 c9 W9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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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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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4 G# v# E/ u3 u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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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1 K1 N/ b" F" Q9 N4 w3 U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 O/ B$ K(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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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z( B+ z- ?6 ~8 e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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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6 ]: T8 A) Z) C4 o* ^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c; i: O6 A# F' |0 T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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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U! n. z& [4 S$ e/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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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4 D4 c9 J, ]  o&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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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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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c5 y; a& f0 b# `# `4 C- P" X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 W& Z) q  e4 o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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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d* v: ^, B8 g0 r4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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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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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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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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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 A" r. l" c. w1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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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W) O( `9 t6 g) ]) _" e  Q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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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5 f; Z7 A2 l! \3 V- Y0 c

“嗯。”+ N2 I! |4 A. U  S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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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3 [! N6 i0 D3 N" s, M, {( z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Q7 b& d$ `: d& b

“為了黑丸的事吧？”0 l- y* N- i0 r# g# r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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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4 r$ e5 ?3 H* S$ a* W0 p4 y0 l- a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m1 @: ?+ n4 L0 L9 B

“原來如此……”& q( C0 Q  R9 H! @/ \) N%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1 z5 V  V) |2 s6 W# c  r% R

“不過？”
' r* _& m8 R" [- s# `  V# A5 j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u1 W$ T, [3 ~8 D$ k
“我不會生氣。”: X- M6 p' s. j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7 `4 O2 r" t( x4 D  o3 q$ |. N
“我沒必要做什么。”3 z' c8 S! U) M3 S$ k4 p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_- ]+ q0 n! W- T: [  j8 O
7 ?& R' ^; ]" O' w' M9 Q
“是要拜訪。”! p: w/ A& v$ i( D+ }' [

“畢竟還是要去的。”0 U+ M7 y" C/ X. `/ C1 M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3 o+ c( H# t8 F: J# F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0 I& H/ U, K. E) g: b8 P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W$ }4 }: {- v$ E, g
+ \' i; S9 ]9 M' z& ?' a
“對。”2 p/ @/ ?- s4 l  e) S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 Q/ [1 o* P% i1 x) X- }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 Q/ U/ s6 C2 m7 d& U. W5 t5 M9 C' K
“逃走了？”
) w& S0 k: S4 D0 X2 e! V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7 X. h* i; I- @2 ^- g2 f, ~0 j+ [

“‘找到時’？”
' O' T  d+ h4 K% a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4 h% h5 Q0 g% b' \3 O' Q* C
九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2 i; u3 }+ T! T  i+ n+ C9 {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 I+ J+ T' ~: t2 S* p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L% {/ B1 \) P) d, A3 G

“赤蠶蠱？”8 k" M! o: c/ g9 J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2 R0 @! X2 T5 a4 D
“什么？！”6 P+ ?* [, p# a# n% j# h3 z
1 s# T7 j0 D3 m( b- I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6 m! y1 q0 a! J! l# D; N

“等我？”" X( w3 y5 n( f) V& k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1 [2 ?' l4 R# n. z- v9 O, `! O) S
“露子姑娘家。”
7 _( F) h( N$ N8 I0 C1 f2 A2 q
“那……”. X$ J, e" [. Z( v- N0 \: Z
; R4 b0 y' l; t5 L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 P2 ~  p2 C1 i9 e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6 e& _9 w/ ?; r+ A( Q
“為什么三只杯子？”
. w" H; q9 @& P6 w# S6 E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s+ U9 _% Y  y+ Q- e  J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0 a; r# ?* Y. A8 Z' M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6 i7 ~, e* E3 g9 f+ U4 i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要去吧？”

“去、去！”& ?+ L* u4 d( ]1 y

“走吧。”' D' y1 u" q/ [8 r# R& g4 c
6 l% o: o# ~4 J
“走。”( y. P8 h, \" ~4 x! p  L, @4 U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 L' p" y6 |  \1 ]4 i6 a& [6 A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7 g; W' v3 h1 }, y* r% n' a1 C
3 P* Z/ h. ?* D  A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o* j5 v8 ?. J# J

月光自中天瀉落。2 |& g- }4 W8 g2 A7 ^% [$ L' U0 h
  P( z0 j/ }4 u& G7 p0 X; }1 A
二人已飲至微醺。& M" F: }, d4 H( u: i3 p
3 E( C3 i& P4 g+ F0 i& i( X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2 j% W% b/ k0 j# O* n  D% m9 ^3 v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2 Z' b$ M; Z% f! G( p2 `) z5 }
  @' \% C9 J$ [( E$ _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1 z4 O, X+ A( v6 b5 \0 m. c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2 g2 L* k& W/ E1 B( t% R
5 D$ k. C# {6 ?$ v% i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S% _- e% D: @9 e2 V" h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0 p% M( u9 k- O6 M# w
2 F- s. V) C( w& N( p5 a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7 t7 }# b3 l- M0 _
) _: Z  N4 y+ l8 ]
“你不清楚？為什么？”) X  V5 P8 w' l5 B: K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S/ U8 O; C9 s+ p

“是式神嗎？”9 j% t  c# U( w  Z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a/ C/ A0 R9 w8 m& E; W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t5 h- |4 l* L& g: l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0 O, v& T- x2 H! }1 O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2 h/ |3 \/ H- A
“你來啦。”
5 T7 C4 N. m7 M2 x" P9 j/ y
晴明抬起臉。# k" X9 @( s8 v  ?+ N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B- `4 }0 v7 G1 k/ T
7 s4 _. v2 z# E  M$ }9 P; E( j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V9 O9 v- Y0 o! |, |; S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G8 L! S+ r- C: ]" e) }
; J: _; _3 c! x  V0 p
“備酒了嗎？”
& }+ u6 @5 x: |- }$ k% T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6 y+ }( g  R" z4 M. u
+ a! p$ D: X7 l; @
“喲，備好了嘛。”
  [1 T& \) c- m+ r: L" g8 p& n+ r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l! ^, U2 J7 G7 w4 H" k
; g- C9 C6 M9 j! ~# y* c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9 m" n  h8 k( p4 {$ M4 z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A1 a+ ?' x9 m
0 |3 z$ i: k- W: x; }. g1 T; N* I' c+ s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z2 a! Q5 ^3 p7 @

“對。閒極無聊嘛。”
2 v7 S0 u2 o& H4 U9 u7 T' r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 P$ g  `6 ]4 R$ W# O9 O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X9 J3 L! o: l. e
9 ^9 A3 ~' U2 z- I4 q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7 r; v% W/ S& `& \. i( F
0 ?$ H, i' N4 D5 [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0 f. r, G; x' u1 F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F' Y' L3 @' q+ }, u7 r, J! F- T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W0 }. T' U'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h8 j% A4 H1 ~- q
) k+ g; Y5 ^% r
“什么事？”博雅問。- o: [  O% K: Y# ~% S  q. G7 {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 k3 E( M; G' R) r4 k  s. ^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z+ x( P. ^$ b
“嘿嘿。”) {2 _& [, \# C% @

說完，道滿笑了。
7 P. p# x- r0 U; H9 k6 E! F$ o  B8 j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1 l, L1 A( p) a
/ `2 L& s4 D" m, v: v
道滿對露子說。" [- e+ D4 b* j4 f! H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L% ^% X2 D: K9 Q/ d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X- R1 l" ~3 ^) u
7 l( z3 C" M$ k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8 }4 J$ w( o9 y/ i
# t- J9 h& S/ ?  W) g6 z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X% V5 G9 K9 L4 Z4 y/ S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9 W* D: Y5 ]% t$ @) M" K: Y7 v
“好！”: u1 k  f3 M# e  _; g! q. `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V1 p$ ^3 y  v) y! W* C$ N
: J, ?" ^3 T  j2 O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 u8 z! t2 K% Z, b
* r. i1 M0 L9 h* [8 p  ]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 C" k: g6 G" [
+ J7 g6 a* x: x0 i; c& K: n
“太好了……”+ K( z. m. C0 @5 v' |+ c
! a. b9 e  U/ \0 z% @7 h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 f6 d8 v' V- J- J& |4 e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L2 Q  R# v8 s( K% b

“喂……”9 a6 [  G7 z- V, z! K" Y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9 B. j7 n2 ^: H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h4 W# u, w, j+ D$ y
/ C) y, ]" e%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5 E; @6 v$ m! y- b' Z$ c. h! b
+ ?, k/ V6 {# e' j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 X% t  ~' P% d# l; R
那是一個頭——臉。+ m, ]$ ^5 ]5 W3 z" e4 e, t

有著蝶眼的人臉……& P$ J6 Y7 u3 D9 e6 W
2 r- C$ q& f& N4 A* M( [9 _. f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3 V- d$ ~( F$ B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d* z; d2 e) k* E% @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2 ?/ j& `9 e6 S, L; X4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4 L. c/ S8 u! X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9 F' Q8 n1 |" Z1 F  u3 W
! M9 l- H6 J9 [) Z1 T
道滿發出驚嘆聲。7 V$ I3 E# I  D$ y
. Z2 g3 c: ~* f7 o$ I0 N
“真是太美了……”8 r" N1 o( j% R( [' m* _: V
) i+ F3 Z8 q/ a  G2 n5 a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h4 k4 i  C5 s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x: A% z2 H  T2 _0 g0 y+ ^- e. f

露子說話了。
' C' @. \8 n5 E: q/ ?, D0 g% H- Z3 j8 R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9 y: s, ]$ y/ O4 G9 e
道滿嘟囔著。
' }4 I% N3 ~* G
“露子姑娘……”. {$ a1 B4 n( I0 [. p1 G" h& T5 d
; A" X/ I  D- O- K- V  J8 Q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4 Z8 M2 r# G3 |1 X/ {! ^! y
“給我？”
# W1 j& ]9 |5 ^- n, f+ H
“對。”! j+ J8 i6 K/ u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D1 Z7 B: a) P+ T% ?4 q8 [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3 X1 ]7 `% \& G; C* W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l; X2 C) x! E9 S
0 y, h. C9 ?% U  k5 l5 ?  [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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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3 C( a$ P1 g" A" E1 U$ H

5 T) u1 D6 [9 ?5 t# C5 d! G
8 K/ n/ r# ^7 _: f9 N0 a2 }$ A
一6 M- |- t+ M4 O$ n* \4 @3 ?* _
! H+ d( `% a# H+ W$ }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 t, Q, N* N& _3 h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d0 x. h- C5 S8 M6 H7 T
! O( u2 [( ^) d8 W1 i/ T3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_9 `! C$ H1 A" o
9 C6 v, \* D3 t" b* r" ~+ P2 @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2 I4 c  x" g; X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D9 T. N( i; Y5 ^
/ f, C4 P% F- R* f" s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2 F+ l9 x4 Y, y, I7 S# a- U* E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Y% i0 c: ~) X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6 \5 D  A3 g% F5 J& J9 v, ?
* j, }) Y* P! Y9 i! f1 j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7 A  [6 Q, q$ @: {+ |4 }
% \5 y0 P8 |; M  q1 ]: C8 x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t; e9 m# D6 Y& i
5 ^* X* `' x0 I7 a0 C# z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p# ^0 C. E0 b! i4 y# e5 ]8 r
3 r, A6 [& B% i2 b( m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I2 C9 I. O! o: y  l  D

琤琤. 翩翩飛舞。% \% t6 t$ B- m# k

琤琤. 翩翩飛舞。9 L& v; m1 D% _7 a0 ?6 b

琤琤. 翩翩飛舞。4 K/ }6 T3 t+ Y
& g! x' M6 u% R+ v- w) D: V$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j/ u% }6 K4 R  E5 g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1 @5 ?) t1 Y  ^; h7 F0 @4 M! t9 K, F6 G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x. ], J+ A5 n) {2 M( ~- H
  K- e+ y* P' p9 q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8 v6 L) z( ~. N) \( L0 H9 i& Y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6 \9 R5 V. g: r, q9 v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s- u; R' m& D2 C
8 t$ n/ H( e9 X! r: F# g8 k# T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b- J& Z8 y) }. W
/ t0 q2 w' f8 x0 u. V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0 L" r, V, }2 g- x5 O
# d% p; p9 N5 I5 L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 F' T0 p" ?. g; p/ a' p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t! ^0 `! A8 K! B2 b( a
又傳來了說話聲。
0 j$ f1 w6 n& C5 a& ~) Z
“昨天也來過吧。”8 G  o) r- ]; z8 R9 j
9 ^6 o+ k/ K% Z' ^6 \
那聲音說道。! }( [/ N) \" ~( u/ V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n) ^, \+ G4 d* }
- Z9 c4 Q  ?8 r; L7 f( o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0 Y1 J8 _7 m2 z1 k$ [* l2 C0 i4 J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S( S$ \. }& d" l4 [
) ^  d2 `) U7 v0 M
“是伊成大人嗎？”0 \4 f' C0 E- B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8 z+ N+ I! L7 J/ Q2 W  ~. x
“噢？”

“我就先告辭啦。”$ O0 e/ R8 E# f% K0 n* u% L
  Z$ j8 d$ H! `6 H
“告辭？”8 A3 @2 w5 L, A  l* C
- D) U# W' x* l5 d- ~7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j  A+ J* ^7 _1 k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 D: b- b  g* Y$ s8 m& ~
“哦，嗯。”( i7 P3 L( }: v- d  L, S

伊成不由應聲道。: p6 }% t' {3 ?- A( }4 [) ~' B

二8 k/ t& H; Y. r
! X" O: u( _2 W( i& K  r  N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y, W) r9 G+ n+ ?% p- Q. [1 E' @" E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5 S8 l8 }2 _# Y2 U/ h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f  |$ R8 O!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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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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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A7 d$ K9 z9 y( i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G( J5 [" u4 C5 V0 W# U
/ Y9 P6 D' e# t/ p9 ]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n2 F. d, S2 [, D
! z  v/ E0 J3 k/ g( ]; l
“就是說。那個……”
% H' J/ O4 @% J) Q# @$ i- N
博雅支支吾吾。5 ]. i9 {4 x( I5 Q) N  x

“那個什么？”3 d9 f* m# W8 Z' q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M: x/ E1 s) S7 j' U' `5 B3 ]& g

“人的生命嗎？”. T  ]' F/ [, D; Z* J! K/ E+ h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8 M; ?$ R$ p+ F: _0 N/ @
“……”9 Q/ t. \+ h+ D" D, \
% z2 h3 z4 i" L) |% S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1 _0 p9 J  a; ~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S; C5 N( \% G; }$ ~
" `$ n. d$ l! h0 K
“唔。”
/ a2 d. m' C& [! N$ H, N,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e' V# k7 g3 z- s) _4 k; W; R( A
( ]( @5 i  ^+ e, Y% H
“……”9 E, H5 r, y0 j( j  s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1 W' O. E6 u3 M. U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5 \; [( M; V& K$ j) a6 e+ |

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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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I) H, S  f! r4 d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1 O; {; Z, P/ C: y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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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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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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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7 H* n8 n: ?# j5 X+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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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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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h7 J" x-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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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E$ Q" r. G4 S) |: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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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2 K% O2 u& }4 v9 k* [9 X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G" R$ u8 H; \& }+ t  A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5 Z6 J; A% `+ k- D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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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2 y6 L6 o1 ?9 I- X: r$ c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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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4 f3 }+ g" a5 I4 h# ^2 J, R7 p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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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f# @7 a- M0 w/ o3 v. X"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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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k8 W5 E" C4 o4 u% L: q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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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M- S% z5 J, Y6 V0 k1 p1 U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5 Z7 Q& ?5 B"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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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8 ?: e' G. b1 {0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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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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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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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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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M4 f8 c0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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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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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s! H$ z4 S7 u, u  n

“是什么事？”0 r! V6 n7 S' Q$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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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t$ e% r' L- U% f: _( S3 N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2 ?  Q. g* P8 G  G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G- J2 B1 p7 a!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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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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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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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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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7 D1 k5 K6 H6 j8 U9 H7 \8 v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p4 m: z, ?0 f1 |( B2 [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8 `4 R& D1 ~! k" ~6 E: _1 I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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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9 I. R! q) S+ L  _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 n) N2 I6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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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5 v5 x" F4 N& E5 i1 |& j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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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Z  s' u# g5 {4 d1 i7 C. L& d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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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I" p7 t0 H3 t! h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2 O, ]8 P, b, _7 U5 y  h' C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p  A# f: g1 n  U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u; F& L' s: L, V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4 ^( Y/ N0 B* C6 F, q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Y8 B' f+ c2 F3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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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j! }# r/ U+ b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Z! l& m. L1 J" B9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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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A; \: ?3 v3 M# [* H# o2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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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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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2 w9 [3 }+ b  k8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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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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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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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f8 z& A8 O7 d( L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C. }( R8 N7 `, a- b1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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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5 r" h- s9 W6 s8 |

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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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6 d( e& y  f+ H$ E- b9 k( Y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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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2 \7 I- N2 P4 r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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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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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W% g3 J. E2 T3 i, J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 Y2 i: y! R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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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7 ^! b/ j7 ~$ M2 a* B4 c-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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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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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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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 D$ N% h6 [- v)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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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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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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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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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T# e( \2 b* t2 ]6 f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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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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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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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w  X! x$ O  ~1 s6 y% M; {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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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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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 _! I& W( c; K5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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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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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p' h* a: p5 O& ?, m'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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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G: P& \0 K  y+ K  o4 B3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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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6 s0 f2 _+ i, o* N! d. q$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b* U) q! N" {+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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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4 X: ?4 O: H; f

“走吧？”( x+ B- ?+ f+ H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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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l" y" I1 i9 r3 v$ V5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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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P. b3 Z* b, G3 b  ~) J7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w$ a4 q. {" }0 x) j

四, E, m1 |3 n$ ^+ d! g)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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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J& ], |) B7 C  C2 W6 y3 _: o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h) E3 O+ `) P+ g5 K; l$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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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6 C7 y6 D2 V6 e; @0 T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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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8 _/ w1 b6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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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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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C% U% Q" V) _3 Y! R

“你說‘山’字好？”, V* J' \; ]4 p" X6 J; K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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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M- E8 n: ~6 Z6 t  |/ f  `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y. Z( B& t3 T3 u+ M1 {1 S! v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5 q  h) {) [0 {3 V. j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4 ?/ M! l: d; \: a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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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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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  i! Z! `% V2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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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 {: W; Y, s8 `" L/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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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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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7 _8 a; L6 s/ V7 h0 n- \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s) L- E( n8 `2 N# ^(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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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h+ Q5 Z+ }4 ^4 a4 g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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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x$ D. V,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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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5 U- J: N. G( P4 m3 ^+ @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8 h( b' }3 i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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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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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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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g! O9 f; E* U/ `' f$ J5 \' m3 x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T, D. S+ y1 U+ \$ e0 F; l. n7 J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c  o$ r- `6 Y;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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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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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_/ ]+ @( L3 y4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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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F$ C7 {3 ^& e! @9 M

“‘山’字吧。”# `  p& l2 w& y% ~9 y  \6 d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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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6 j, }/ @) Z, g8 T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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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5 h& F; Q, H$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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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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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3 b) z, [' w* A, A'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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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 u$ ~2 p4 Z# a$ w" Z'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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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u5 M/ e8 z* f3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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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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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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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u  L6 e. ?1 [. z' j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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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k2 @& j6 A1 l: A* ~6 ~: Q0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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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4 o" ?  K+ U1 z% o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u/ Q/ o(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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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G& i! z6 q5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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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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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i; ?" ]/ w: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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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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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y6 X2 g( q( Z! w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V- E% E0 {6 ~- H& q*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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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P, H. X9 q  K4 H  k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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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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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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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4 d& U; r: o# E$ l* U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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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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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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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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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 g8 U/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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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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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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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v. n8 e" S3 Y/ L  N' I, S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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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I8 a2 d; }3 ]5 z) x) k$ i- O

“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0 O! f/ T+ M.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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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E! S1 F( P+ k  a' `- g!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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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5 _- b! }% n4 Q

“……”) }8 W6 D/ b)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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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Y8 g2 D5 P0 P% d

“是的。”* v8 y4 U2 b% _0 k$ e$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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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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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k4 M% R2 O% q  I

“早在五年之前了……”  [7 u. a9 k" H9 _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5 L! N2 F5 R& R( f( Y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9 W+ o+ R6 f- L! F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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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0 ^/ A: U2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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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O! S/ G! h1 \% t6 b- F. j" {1 R

“那男人是誰？”9 q0 N# }+ y- Q/ _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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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g0 ]1 L6 F! c6 d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G7 a0 g! |: l9 Z8 L; p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u' L  x3 c0 D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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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5 Q' f8 `# d3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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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9 r  c3 p: I1 {- M"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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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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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5 B1 ]1 k4 V- Y9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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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7 o' B- s+ G. o8 i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n* ?( P/ |& d* N! U- j& a2 V

“然後呢？”' e* P% b- y( I; U: f+ h7 t

“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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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4 k' a  O  W% }2 f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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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 x! V0 O1 Y# G! M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9 k' Y6 ]$ _' |# u4 n; l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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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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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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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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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T5 m/ [, o1 N( E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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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8 P& H+ V& ],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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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P! F; `0 a, k$ c# n" g6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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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g! z5 z2 ]1 ~1 f6 `: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M3 Y$ l$ `1 I+ k7 U" S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1 y/ ~) [5 V! q- |) C1 Y7 I, i  R
“什么事？”
0 S* R5 G: Q+ ^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D& x4 I, O% a5 g# j$ ^

“隨時歡迎。”: ^7 Z$ j  G8 {& J& Y! z" E8 F
' r* t2 |% K8 Y! [: M$ B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P* A$ j6 `2 e0 X9 C' N/ f/ R
保憲滿臉微笑。
9 x1 e* u5 F% ~, e6 s1 h/ _0 x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6 x% y' v6 n: ^0 k8 S" f( A2 h1 x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 D. Y" k7 B2 J+ p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u3 L# G. M/ _* ?; @1 W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8 L4 h9 F' D4 z1 M6 H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0 @) A5 M, Z9 w* Q$ @( g

月亮升起來了。
$ Y7 Y9 B1 F1 a4 a( J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y9 }0 ^0 o* t$ E7 T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8 Q( V# B2 ^) c& j/ {! c: p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P: e% o5 g9 |" j7 U4 J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C3 g4 Z" V2 d; f! y0 z6 Z
' P5 [+ @9 q. y  d+ v$ ]# T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6 U" Z' A5 n5 V; p  A/ a* J5 V% ~
“為什么？”晴明問。. ^1 Q( V* n/ Z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o4 x3 g& u2 D6 s# N
+ Z- e0 T! A6 ~% J
“封山的咒？”9 A+ d3 R, I, C4 R& x
1 `- v- U/ |# q( h
“對。”1 y/ D' H  v' d8 [) `6 f+ ]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8 F' \8 O& e2 j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 T8 K6 n! I1 ^+ q9 ?4 Q
0 P! a% B0 p5 |9 b% W" x+ M+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0 |, a" h& t: T# s1 \. Y
6 k7 @: P) N* Q6 A* W2 y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g7 ~& k' x6 U  A5 L( ]

“……”: r9 q# O0 |) c7 y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4 ]( v3 G0 \, z9 ~
8 Y! n+ p: M6 ?& M  ]/ B, E( k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U2 I$ [' d% T. @& T* {
" ]1 m; h4 Z. `$ B5 b4 n* H
“於是海尊法師就……”
3 r( W3 c0 M! l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3 i( a0 [8 b- a3 c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5 x+ y0 }" D, ]
0 ]2 c: D0 B! m5 J
“噢，大體上知道吧。”1 r* o4 d4 F2 @0 a! y( _6 w- W& m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j* Z9 O$ [  |5 Q( A$ Z5 G
; D$ L0 y/ H3 O, o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5 F- g6 u% |( D8 f' G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C2 o( K$ m5 e( h8 N

“喂，喂，晴明……”  P! r2 d" D1 s+ u4 E& Y& Z
* B' r' X! Y1 W( q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P9 P" P% A& W0 ^7 ?; C

“蜜夜，準備好了嗎？”
% p9 H3 |6 b6 y5 Z
“是！”
6 U, D; e! d' }: h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 W5 X$ U" ~0 D4 D: C
晴明接過毛筆。0 R& Z/ s) u2 F1 C/ J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4 k& T' {/ q) I3 w0 ]( @
“就是做這個。”7 {, H. _& N' H. `; d0 i8 Y*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y% A0 n  X+ N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7 I' Q6 |/ @- a" P; n0 _/ w' ]  B% f# P
2 \! S, {  H* \& A! C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5 S' R' N8 |& e/ _0 R1 u( q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P& _( K; g) ^! R) W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6 i" {6 v8 o! q

“櫻花嗎……”- g- M5 P' A( q; r( A8 T. R3 u8 u( M
9 h5 I! t2 a$ m9 u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b; k8 {: S9 ^# O& S$ d1 H7 ]
! y% S& I( r4 S7 W1 {! I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8 \! s# i; r; M( o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Z  ^8 H  B0 {

“是。”
: ^8 y& V; R1 m9 o
海尊點頭。4 \0 w6 x& F- L( e1 r# r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0 ^. D! E5 X' ?' L. @& B* v" t: n! i5 Z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n" s3 S+ ^! L: D1 }8 i9 b- X( H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w& v  l9 U* b! ^8 }" D5 w
- j' L+ \4 h3 {  T0 T8 Z2 ^, x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3 P( b' @3 L8 e& D# T- i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z2 T0 C2 L- @* o
6 b6 g6 d: {6 S6 V; T- K% ]8 Y3 R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I- j0 m* j! J, K3 U7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2 v4 o# ~# c# g6 n! U, I+ j
2 O' W+ [" {: _! h" X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U4 y  p6 f2 t1 z

“原來是這樣。”" \! N9 p# ~- O( i  P
" }; X  [: s& h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x1 Y: t4 g0 q0 _8 F$ Y
' j6 x5 w1 q- R2 d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R$ X+ _7 \; V
% s0 m3 ?6 f; _+ D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Y/ T. o6 j+ u' f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 P8 e, N4 r7 ^8 R  R* j, `
" |6 S0 d5 [9 y- e6 ]1 _
“原來是那件事啊。”
6 b0 v. N+ W; @0 U  G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8 x6 ?% N* {. C: f1 f. h0 {" j

“我想要錢。”( Q8 V6 s, R4 B+ t' P5 h) `6 o, }/ z3 a

“錢？”
' K# s' _+ w3 R
“錢，和欲……”
  M; L4 }3 p+ b% v
“欲？”* y* `; L3 r( u9 s( `+ d$ v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d- c0 I* L$ f/ V# f# b
1 C9 R+ _9 U6 u9 o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 z: y9 K% {( p- t4 V& N
“是的。”

海尊點頭。( }+ j; ]! K  H6 e
9 g# U0 a1 D- q" _$ \# R7 J% _$ x) U/ G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K, D& X' _3 h; g( d/ x$ X
: w. B: U! g- c' i2 f
…“  J5 b' @5 C7 F
  \8 R, A/ Z1 D9 Y! S6 r+ ~6 B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R: @# V% @$ Y' p* p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X# F- q7 U, w- A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T" L* P" b* A0 X7 j$ [/ Y
# l& N* X- Z* m
“多美的櫻花啊……”
# `  y6 c$ U5 x! z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S9 j6 u/ S# n# U0 h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F2 U/ b' o) f  D0 W9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X- z9 ^9 E: B8 I1 u4 ~9 _
9 I9 \+ L+ p+ b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6 \8 L. _+ S  H7 x( }. ?1 j

“他終於走了……”0 ~3 G' ^/ \/ D, O# A! R
% D  H( H- _( m* `
博雅喃喃低語。7 p- W' o6 x% M& d! o
5 L& c- a) q6 }
“嗯。”
% f9 p2 C6 h5 r* ~* `, O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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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1 O$ ^6 w2 O9 C) A0 D
7 j  |) j/ I6 f" `

" `; c& ^% B+ X) f% h1 I% F1 N$ s
一
- }3 M+ r+ {* }
兩人在淺斟慢酌。1 p7 B( o5 e0 [* X# C( }! L' r. v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8 d* t# e5 f/ P5 T& y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 f$ P  D% H, _' |! l, d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3 V+ T' n/ a  q- c* v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S! Z$ a! r- x) f
梅雨已經結束。/ a, z' t: s0 G$ V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Z$ }6 {7 L- E# [1 T2 [! f! x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0 `1 f  K1 S! k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0 [& ^* h6 ^4 P" Z! S/ Q+ ?4 Q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F5 D: c% C+ n# s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_8 K: \( r+ r/ O9 V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F7 C! V8 k7 X) }4 s. Q; T#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1 w& Z4 U( f1 t+ b: C, g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  K5 F7 w8 r! v5 u, d1 u( Y! b) R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8 B+ y- A0 O; |' u: S4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4 \0 j7 t! a" h&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4 I, E$ u# J
“對，對。”0 j/ f& i5 j+ W" E+ W

“是有事而來吧？”
7 r% U2 H- w8 j+ I5 Z2 e4 w*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 h& u. b3 b6 E0 B0 I4 m: ^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f+ j) w& T4 f4 d# k+ E
0 p* I' }7 j* V& v8 g  J$ Y8 K6 m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A/ H( q# y- K5 R" I0 m) m
* n4 s5 S7 o) R; O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B& k5 \7 N3 D& o# _6 P4 b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對吧？“) u. x2 `! ^7 h" U; r
' {# f3 M5 ^/ U% ]+ M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0 V7 j+ p  O3 _* s( U, K

“是啊。”
4 t2 _" B0 d  I6 A  }6 t7 i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8 f4 A1 P: Q7 q5 A+ g9 m+ y
6 Z5 P3 C8 w3 M; G. t; U' E# W
二1 B* O  Q. ]2 `4 O. L
! O; A& |$ W& l$ M0 ?: |; s7 `1 c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7 K8 o' J; k0 Q. ?
“喲。這可怎么辦呀……”
! T3 n0 ?- v- o8 ]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 \6 _. l  W9 m# h" G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 B& X+ g3 l, ~* L' r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y! P5 y8 K* h/ E9 q. w
2 p) x( `8 I5 n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5 ]$ k5 e7 F5 S0 C; e5 k0 E8 Q- E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 V+ z% W' g/ |* W6 Y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j! q6 ^/ R8 [2 F3 I
( [7 N' r# f0 k4 O# v- n+ p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0 ]$ b% U0 I" j7 ?2 B2 u$ P6 V
, s5 Q) C$ O+ L6 Y0 j7 C: y7 U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5 x2 p6 r: ~1 V. Y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 o1 d; P, g  j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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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8 O' P' t6 r  `2 ~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6 L0 [" y9 {) a$ L) d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Y, r6 V7 _( P/ x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0 G6 d" D. _" P$ T' F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h( _! B6 D* S$ m: c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 A8 F2 c( c& k" a4 u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1 X+ @' ?" ]( r# `) A2 @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2 T" o1 \- [1 A% K! G1 @
" x& p6 D" l& D5 a
“哇！”6 ^/ L  ]8 Y# V( v$ U
& E7 }0 V& E$ F8 \7 w
見者無不驚呼。6 F8 k4 N' M- V- X, f
; i& M! G* r+ j5 k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0 m5 m0 i) ]2 I, B8 _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 H( e5 M$ U! p+ j4 {2 E
' T" t3 p# e4 b7 }, u: I% m" M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8 a' Y7 \9 ~4 |6 C5 |5 v" x) F
2 F! n* ~" |( I& t! f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實在沒有辦法。”) F( k8 N. S3 o2 B( C+ x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k. c5 y- h0 X( k" r$ k- o: }8 c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 X6 s. [' x; R4 w6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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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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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 Z" K: M- S! h
“咦！”: G# w, |, O: X( \" H  D( ?
6 _  O; [3 l8 |+ x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 t/ i2 Q6 B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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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 i1 p  f7 ?# d' b% P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2 f1 V" Z, S+ d5 V' t5 q
/ {9 x2 @  e( H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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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5 L: x0 h* S3 ^& D-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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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 @8 k1 k' M* C% H3 ]! Z
一塊、兩塊、三塊……4 m. L& ~0 b$ M( x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y; S  h9 T" B6 w$ V; F9 e& D  [

“敢來這一手！”1 Z* A8 n&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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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2 I  a6 x' V6 `/ T  I$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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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f7 R0 m1 F# Y  o+ E! C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0 s, E& T* X% H: B
4 [! Q' y$ P5 `' N% B: p1 ~; Z) {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2 U5 C" N, M1 z: P: I  p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5 s( [" o3 v5 o1 ^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0 G0 F% }) K% B: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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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j3 I0 j2 a$ x.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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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X% w3 [8 B3 P) V- U7 e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6 C5 M3 b5 ]  a' d
: x7 q) G5 ^8 {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I& J0 f5 O" v) {4 Q9 e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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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3 y/ w  {2 |& s# f
( D: H1 e. e8 Y5 U4 R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8 W9 r- j8 u! N; U! O  @9 _4 x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0 K4 T% v: h1 ^, r( j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T5 L; L+ R7 Z) r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d, h# d4 `# D7 n2 Y8 u' k6 I) D

“沒有好轉？”" q  `; j& [7 S3 t2 t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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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7 G- W1 u" j( Q! i

“是狂躁之症。”
* B9 D3 P2 R6 `% \2 Y  S
“狂躁之症？！”
0 ^3 n: P# z, I6 ]% J0 y7 v7 E* ]$ i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G+ W3 Y" s9 \

“哦？”+ a9 W' a; c$ x1 v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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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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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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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Y9 v3 T- u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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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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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H- M  M# s$ c; l$ Y' C
; X8 c4 Y) |; G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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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u% `8 a. K# R( f1 Q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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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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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M6 j7 f0 O* z& t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y  T1 h0 K2 c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0 k. G. `6 G7 J& }" q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7 A4 X. c1 M2 Q. j3 l0 q+ |1 v; N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b' H+ j, X( T$ l9 D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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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0 d2 m! \: [0 o8 h$ z# j/ h+ M" U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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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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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3 A6 V3 E$ v- k" @9 \* j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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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2 F5 P9 j2 a) N4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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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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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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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k% u+ e% m* d% F) c. k1 T/ O$ [% E-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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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t# k6 d1 K: D. x$ W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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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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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8 \/ @" M; {# T2 f0 i8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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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Q' D* M, H2 `$ k, x
6 a% ]+ K1 ?  K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I" L% v( ?5 _& z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2 |& m. h. W'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 c1 u( C! g(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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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T5 u: G9 [6 `5 k+ @6 V%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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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5 R. Z: y, h! ^5 |0 N

“說話聲？”

“是的。”7 y1 {6 C) e% s4 t5 P. M( [# b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U2 {# _9 s3 n' ?) _- ]; I

四, K' A  j0 Q1 F4 C: w7 ?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0 d3 h5 ]% c! K- y, }/ C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8 f/ z9 V3 O7 Q7 W& T9 w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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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u9 D7 a# |" m

“有蟲子啊。”! l) K2 Z( m4 a8 m4 A3 D7 n
0 M7 \4 M7 N6 w7 ?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1 n  b4 G$ G4 n" R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L4 |  ^' g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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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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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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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8 c* z1 ]+ S3 {' m+ Z- s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 Q" `+ W3 s'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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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9 ^% ~' ?% P5 f/ _# A) V1 T3 y$ Q/ W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u( f$ x1 j. l1 X1 F5 n& e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N6 b/ m( t0 X# S" n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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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9 }) f( v2 m9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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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f. }+ F- ^4 G9 z!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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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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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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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I4 w; s3 G- n3 N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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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 m% A2 v9 V! q! o' e0 u1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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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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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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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 E+ V0 O0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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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8 P, `' }' t& |# {( ?# Q. O

“友則大人……”" a1 D3 n  ?& Y. Y" f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Q" Q1 B$ ?9 y$ M: i" g* z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0 S( [$ f0 I  L- m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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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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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4 k! e" H" E+ |* ^7 r0 E( e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x! X2 A3 p8 B) ?5 c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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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z& p7 Z# U7 o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2 ^& u- \2 X# h3 @$ a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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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a) n0 [2 M$ ]( W

六$ Z# \4 o3 }: W- s/ a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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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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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z7 Y; I* p!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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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F& l+ }6 M# J- q$ K2 F- X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x' F% f0 T6 {+ L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b4 q: N* ?' E; }/ n5 }* d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5 Q, q" z$ t) N1 z# X' w' r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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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y% n0 R5 r3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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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j3 _3 D" G' o8 T& M6 D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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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A  v/ {( D3 O1 m+ P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N- n$ p6 u$ r' Z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C4 ?% P! i5 ?! _3 v1 V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0 t: E4 G9 F( s, V# K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3 j5 R- i: C1 Z. }! y* C

“那好。”- M1 y: F3 C% q0 h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 w3 W+ O)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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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I9 x+ b' [! C. g  g/ U5 m0 F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J& w1 Z+ X7 a& C
- y! o# Q% I1 \5 M+ W$ @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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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c4 I7 n  Y3 Z0 o1 k
/ c9 W! z) W( i" k' }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N& F% F% Q; [! }, @, ^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c2 [& ^8 A" C  C8 @  G- F7 l  {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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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I$ ], V' s2 v) b
! R* o0 I% l$ A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V. r7 [% |+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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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D4 \" ^+ e+ G) a; ~& w# g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3 n4 F. i' C0 K4 B! v

友則顫聲問晴明。
1 ]8 N8 f- R8 \& J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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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D$ i' y* @% _; x- i& r" h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S2 }+ O3 U' l& U2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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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w8 A; y1 Y! o7 t, v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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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2 d& ^1 l( B( R7 i; m

“來吧。”& u7 ~7 P# E! I# j& }! W7 i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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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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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 N* G" z4 S4 t4 ?6 h1 k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R% s" q( x7 H$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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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D' b0 q' L8 `+ F# `

“噗噗——”, \! O& t: T;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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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3 W9 }( Q# a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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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9 \( E% {- X, }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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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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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7 N- }) B$ @8 ]& m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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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W  x0 C" B4 `(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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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8 g  R1 }, T6 C4 o! {

“啊！”& M8 C- P- g2 u: |1 q$ P" ?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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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d  s( F( a# _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0 n. A$ V* _6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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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4 J- v( a. v1 J! Y% Y1 w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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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9 l) k* A( y  d9 O: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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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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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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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9 V1 r% r2 A  J0 B' Z2 z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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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 s% \6 K% ?.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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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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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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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7 B8 n* Q& p# ]) i! A- r, C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2 Z. H; A+ ~0 P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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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6 a/ Y; f! @9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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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t, W2 I- Y+ h; |/ y5 Y5 V, h$ z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3 Z) Y3 t( z5 O7 L
2 S/ e2 Z7 Y$ |1 E+ J0 U
“這就要走了嗎？”/ S. o: z, V# ~2 f7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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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u# h1 [3 J# l# Y7 [4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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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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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M0 I$ \8 z$ k& x4 o7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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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0 ?0 C3 |  f# H: ~, U2 F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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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4 r' \+ Y  ~# h(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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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d/ a8 V, w3 h.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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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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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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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B0 K8 d4 M- j; G9 v2 ^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R# L4 @8 ~- {8 y; {

八; D/ E* O- t%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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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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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9 z4 R; ?9 c0 i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 J$ j* I  W" s+ s$ ?3 s7 v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5 F8 x* P: o% G- b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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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8 f7 f! m2 `2 Q5 E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0 L- z8 R1 e# C' ~* t* J'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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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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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m( s5 k8 C) E' g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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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G4 s2 k) \8 s9 [$ g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1 O6 o7 G9 H4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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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S" z) x1 U6 p* E7 w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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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s; j8 a# o, c) a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8 c+ w* K6 g7 D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2 V2 t# b2 d' C0 t+ H7 V+ l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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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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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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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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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1 v* L) q; U5 B/ r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K" A% F. O) X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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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5 ?) E( K- [  v2 X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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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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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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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 \- K4 Y6 W1 U

“煮多長時間？”. t9 O2 g$ F" N! |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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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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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 c! b5 R! t8 \6 U! s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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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8 s% \' Z0 _; {* ]1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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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2 ~2 S3 X7 Z; B0 p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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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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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x9 c% K# G$ Z/ _' O7 O! M* g, s) u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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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0 ~* q0 Q  }2 E: b+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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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m; M# W. x$ o  T& J6 F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W2 `  i* }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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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 K6 y6 c$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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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8 z3 y0 {. I0 ^5 w) B2 y-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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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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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7 x, I6 X& D/ M" |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7 ^( @5 M3 f) n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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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S" [8 C. L*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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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x# M( ^& n8 G3 H( R3 _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2 Z8 p7 _" j'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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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9 t9 R1 A, y, W1 s&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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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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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x4 @. x% [1 r; _8 S9 Y6 V( O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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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2 q. }" R% [/ T: u1 C4 }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M/ c! O7 b7 z! l8 A% M$ Y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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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z' M. c; k' t. ?" V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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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8 L( [: X# A1 T' ]# F% G

一個聲音回答。4 o# F* S5 i! u; X" L% v8 B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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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r3 g" d- I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3 n# F- A+ K1 w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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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6 X  K7 @5 K9 b) d3 P- K# c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4 R9 J0 E( w3 S. H2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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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2 H1 [: F- M- B$ G$ A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i: k% z# X; r( ]4 |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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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R3 _7 b1 Z* A7 `9 _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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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c- V9 A- ?8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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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6 {9 D5 d0 e+ ~7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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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4 t, \  o# c3 |+ |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o# M: [! s. ^0 G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q* F+ w, @8 O- E$ J4 y8 J8 u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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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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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1 Z' G# f  p7 M& z( d! k

“太好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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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1 t$ `9 x. i0 C6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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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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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N" z/ h" W1 R& J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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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8 m9 d& y# C( o5 J" `1 A$ _1 x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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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i4 A) {" E3 L( w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3 Q0 j/ C8 [9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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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Q, L" `, p9 P  {! K2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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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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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7 ^* i4 T: e  ?" K, @  ?4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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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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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I) w0 |9 L6 o1 f* j) v; Q$ d/ G5 U! E' g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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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I! E; A& x3 Q0 G1 }' e' D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M4 e* ~1 [3 X- g-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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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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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k. ?' U+ k. |6 p

“原來如此……”; e7 n8 F3 L3 t; {7 [. s'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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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C, r6 u# G1 W, k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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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8 n- i, w$ l* w% A- h2 c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o- F. H2 S' N  v3 c9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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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R6 b% D- l* S! h' t;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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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k* Z7 u3 V( A- R: ^- _) G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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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7 K8 ^2 N# t- h% P

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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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J! @2 b4 q/ Y0 e, _(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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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x& m4 ^- H7 g  e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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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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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2 f8 n7 O1 K0 q5 d6 `# M6 S

“真是好酒……”+ b1 [! b  N+ Z1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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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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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5 ]" y& T4 ]* v- ~, C; X. e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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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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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I. M& Q6 W; D4 t/ j2 P& a8 w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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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i% o0 D" V) p!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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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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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點點頭。+ C2 `, r6 Z1 Z: ?7 \! C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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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1 K5 q/ m4 M;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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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1 z7 J8 b8 `0 y; b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u+ t5 g: X( r+ x) A( }( B) ?5 f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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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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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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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c$ E) y! ?1 q( d, p4 k5 q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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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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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8 `" \% R' u! q' \! d" ^8 N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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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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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y8 M' B) y+ ^' ]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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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1 v6 D$ X& d% O% I& S: J7 [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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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J  Z+ f7 d2 S* ^' j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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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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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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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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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 l2 W- v7 O)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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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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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0 @% L% s5 L& P%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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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4 _4 D. @% e% c. v,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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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