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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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L& X& w) X) G6 e5 i0 ^
- V3 P8 n9 ]) a9 ^8 E; j
4 u$ j/ l6 w0 N8 G3 z2 k1 X8 p; T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G* F0 W% \3 M; U7 t  c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g. ]% |! @+ ?' p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N( u( u! @6 E4 T/ ?0 h
# G% o8 n- g5 Q+ K! b  N. ~: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v; v% L7 G. V: V% S8 P6 L& N
+ M4 J; Y- {. K: l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o4 V+ `: C8 f  ~! S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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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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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1 Z; S; @! s: l0 S* m9 b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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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A% q, R& `. y$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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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0 [" e/ E6 Z' \/ M& a* |. T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q" b1 p, F* b5 X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G& S  ~: ]* T1 B- O
8 \4 M6 L- a" k0 f; q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r4 O* U2 H'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9 ~. U+ |0 Y5 q3 W8 U6 ^- F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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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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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m1 {2 H% f+ ?3 |; @

“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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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2 A( E9 C1 C3 ?. |+ ^& ?4 S9 l

“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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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5 S& I0 k1 e+ E" V- y5 [  k

“你看見了什么？”) Z5 G% }% K/ d/ s
& u" w  s0 ~6 O, I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9 n( U- v1 E) j7 W; L% w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M, k% h" i; ^0 t$ e. E- H
& v) q- p9 S( V& @7 S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5 w! _* U+ s5 h4 p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8 T7 T2 Z9 i" g+ j% b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M! W: ]/ ]+ {8 n/ @8 f
) Q& ]* l; R; c& Y: ~% G: Q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 t$ H) d5 W7 ?. y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y: n  o6 ~4 D4 U4 h0 Z" @
; z7 S6 e; y" ~, b
“那樣的東西？”0 O. K0 `4 q, a
. Z/ y9 U, |# ^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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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
! ~/ U/ i, m! L+ T7 R, N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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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者嗎？”4 _/ \+ \6 Q" J+ J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s* z7 k# Z$ s( R' ?

“哦……”4 ~4 T, q# y# r0 V) R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0 d/ ?3 l" I) j7 q' l4 m" [* M
# z4 n/ r7 \8 ]% E- k
“……”
5 Z& |! m4 ]3 r: H9 t" H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5 f" i7 u  g, x) I/ U3 t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p" d# v- h% \% `
" ]( q  w( _5 g  r" _2 O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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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9 R+ W4 H# }$ g0 @
“嗯……”) T5 L+ j5 o8 a( g2 G8 V7 R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3 {5 z* s3 Q3 Q. s& j# ^. D
* P6 n- U9 [! Y! t4 J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1 N# D7 y2 P) z: B  r# L

“挺有趣的啊。”9 X% d. L. Q) F4 [% g
$ a2 e- [9 N" H% Y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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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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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B, q% v. s! p$ H0 ^* S; |% i

“噢。”
7 `% g1 o& Q* d. Q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M& ?; V3 ~3 `; D8 y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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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V4 Z* ^$ v: h3 T! D1 R

二1 I9 n' o& n; C' s! B
* f4 a8 S% g& g1 t
酒至微醺。4 d3 M4 G; K9 c. B5 T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0 X) m& Y. Z# s8 m- q" w; i7 o; J  S0 ^# F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2 e% q2 N  o) C2 @1 `. s' g1 t! h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9 S% W/ i. \% H& _# a2 u5 ^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r7 Q! m$ }" Z0 x0 W; t$ t
1 R, O' C9 T2 O; p  H6 s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c" q' `9 k5 S$ T: v, y( m+ x
& `: h) ~. K" R) u/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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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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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0 `2 }6 H" d/ |3 [4 S5 ~1 P: Q! [  X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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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N, y1 Y) S- I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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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 e1 C  t& b  E8 c6 {% m

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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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K8 ]0 P6 @5 Z. M; r0 H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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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t7 `$ A7 l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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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W3 G' `; I0 \$ Y$ v, k

“哎，晴明……”& Q3 F+ m/ U& g(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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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K, T4 Y+ Q; a& u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1 ^2 Q( ]7 i9 l9 Z. B. T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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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x4 ]# m4 [  D8 z- b) j8 U# L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7 W0 H+ Y: H( a9 l$ ~

“噢。”- G- m+ o+ D8 U7 o&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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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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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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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D0 s( P! i' q/ e# J  V. _+ v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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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H, F/ v; F$ K, u( z+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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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2 U8 _: A. c- j! ]4 l% O) b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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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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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C$ u$ u! p2 B9 ^; L2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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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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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1 f! l6 J  Y) y5 ~( |4 r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f1 p. u4 V$ Y. f5 m% ~* m$ D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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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u7 F8 A) W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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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5 h7 @7 X( Z: y& B/ c" M& u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8 h2 k, n) z( _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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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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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1 t/ W0 X/ V" O2 v6 S: Y* q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4 k6 `0 G# n8 u1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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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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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9 g3 K# s) E5 x1 t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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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y- L4 r5 Y' ?# a6 X

“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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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j8 e3 q6 {& ]' o. G5 Z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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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8 n; t* d* j+ m7 g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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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C: D2 g3 \' l# z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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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0 ~$ h! L: C; |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o) v* x) v5 F. ]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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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 @/ Q; g& z7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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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S, P% @- M: H; g' C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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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7 I* [- k. T. |

“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_1 D' C# P8 X8 h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6 H$ x; ~* i& F3 i8 t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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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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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4 m4 a1 X( @8 Y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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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 \- b6 \$ ]1 Z" w' \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b, G: V$ S3 w( B8 K4 [2 b; t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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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d' i: Q: u- _3 j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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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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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M7 a% v" a1 N0 t

“不必驚慌。博雅。”: }, i0 L7 r2 R, O! A4 W& Y! _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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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5 Y$ p; ~/ r# l' E: R, j8 z4 m! j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0 u& ^( Q" w& V% k: m3 A7 v% V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f* l8 G( ]8 ?' x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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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P% C, V: Y/ y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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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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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Y* n3 o. q$ L1 a) ?0 b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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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t& d* `0 b0 m1 b! N* ^
7 `+ B4 R; y% L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b' ]' ^/ E, O$ T7 h!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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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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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3 {3 t8 B!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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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T0 J9 T&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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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P4 y3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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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O8 h, u& h. n2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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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L' g. I& X* q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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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o) o( H6 s) v; }: r6 A* [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3 ]; D8 j! G5 f) C3 J& A4 t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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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1 H/ O) B$ x3 B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4 n' Z% c8 y; X, h)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4 B/ Q% P, N2 F; [2 f, b7 U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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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 t( f# R" c, p" k: I( i4 X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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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2 W3 G2 a+ I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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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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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 q  ]$ r; J7 L2 c7 d$ U3 w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Y, g1 `, `2 A" [- U  }0 z& C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5 j4 z9 ]" G$ H8 [0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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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1 j9 J8 l- {1 t, t1 a$ t

“這酒怎么樣？”$ M& d4 Z( J(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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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q6 g. i# J' N5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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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S% g" j. k; i' w5 l1 W1 b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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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t8 [* G: P; A6 `) O9 q& w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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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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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d- ^) v4 g- \9 _1 o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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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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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5 |/ m5 ^+ g, C/ ?4 G' x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4 j+ }3 u2 h9 b: s6 h5 R( j7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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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3 v6 i* _% Q9 c6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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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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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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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N6 v  ~8 ^, d7 B3 z, v% x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V2 ^4 O) a1 F  d) n0 i; V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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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g7 h" P1 X* P+ k, A; K. l) X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V) ]* S6 p- \; Y# t1 Y$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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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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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6 D& p* G/ X7 E8 {" J8 f& P)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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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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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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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C2 H# x7 @7 v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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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6 ^3 X4 z. j( X  @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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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b/ z8 }, A9 z  J8 [7 Z

為成放開了保憲。" Q4 b$ L4 J/ w3 k& d% j6 b& R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Y0 E+ M0 \6 f0 Z0 q0 C8 U. w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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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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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j- ]6 m1 a$ m: c: j

“噢。”. D7 a8 O/ Z7 l0 n9 @3 v3 A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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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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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s: ?: n6 j- @9 W" ~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 b. D9 M/ K5 s1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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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i: Z% \  Z0 i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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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1 }, Y$ X$ j% \* f% k& E3 j' Q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y. K: H. q* v)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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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Z( d% A0 z! V) u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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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5 ]4 a) |6 S+ Z3 G( I* W9 c+ U4 ?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L3 X) I0 r"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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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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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o+ Y+ b$ S: u1 o' N4 w;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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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s* T3 p* d% _$ W4 |0 P. u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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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4 \  ^% B1 C  _1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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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D7 m$ |# V& P& a; }9 B

“為成大人的事嗎？”. Q1 |/ s1 V) c8 n7 Y5 f0 f

“對。”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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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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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7 U6 K7 P1 ?3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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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6 m" F3 q, v: O# M/ x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2 u! h; n4 I-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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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8 v0 ~% O$ B: H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7 Z2 c# [' w9 `: B% K# _0 I/ r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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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F: m! u8 `1 Q7 P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T& I2 l4 ~. B& W& A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7 }3 d7 |& _' K, V  o. n

“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1 b: Y) h/ m, r9 S.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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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2 K/ \6 @4 G; q9 i: v# N$ |4 p& x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c7 ~1 l$ ^, J  ?* P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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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4 y% ]. [1 ^2 U1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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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F. I- W7 d+ J2 L3 Q1 q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8 D4 r3 M4 E# h. |1 x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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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D/ }4 g&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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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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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j! o+ C9 m) t# Y9 h- m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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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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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1 [. {9 A* K+ V6 }2 i; E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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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u) C% l5 }2 d* G, e! ?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4 I) v* y9 p7 o( H  _2 v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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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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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7 Z/ d) I7 d/ Q: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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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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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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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b6 t6 Q. M; p9 Y" b3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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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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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N7 n. X4 V" Y, g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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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3 @' f) r8 |: T% ]) G1 @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7 S1 b) i. s, m+ E( O' a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j" t8 J) D) ?$ c/ h'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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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Q+ n: C. a: s, [* ^1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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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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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t; W$ N" N: Y2 l1 W2 H- A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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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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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w/ q/ v8 C( ?$ [9 J. u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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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3 f- `. t( n( k'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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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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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2 F3 Q7 @, j; T) t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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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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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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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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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8 h' y9 m3 x$ s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b0 }# Z# R% g; n0 N0 N0 R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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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W8 [# F+ E# t3 o5 S1 J+ V5 w8 H/ j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H) p( i(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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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4 C" ?8 M. K+ r  c) M* f( Y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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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 F4 h& ^; V( v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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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A  N+ W6 J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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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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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n3 J. r$ T" M8 k  b: E&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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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F: }8 L4 Y$ V# ]4 a# m3 P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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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m* g: w; z* Y4 S$ \; D8 a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 @0 s  i7 Y4 C( s/ ?+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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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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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V* r: R" r7 C8 G, K)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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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8 a, s& z0 P, J4 v0 r/ B  y1 y( M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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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 _2 |$ Q, e2 i1 v: b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N8 S, @% V+ c/ J* r# c*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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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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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u! N' H( r* z) R* F! ]+ U) G: C3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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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7 D: O. L8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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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1 A) ~  n/ J/ B2 T9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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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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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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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Y+ x0 Z5 Q, v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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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i* _2 U% y: D

“嗷嗷……”7 o9 s7 t% r' V1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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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J  S, l+ d- }*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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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X# {7 `* |3 J) Q0 L$ f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h2 x1 O4 L. t' e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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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B) Q3 Z  H0 Q0 ^

七: W/ M) L: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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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R7 b" G0 X8 M/ r9 H4 P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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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0 N, U' q0 N! Y+ X, w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v8 S5 N) b$ s0 R# Q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4 n! I3 m: k% O& d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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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7 a$ B9 ~, O# P# h0 {.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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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7 E( E8 Z- D- v- Z1 [# d5 F/ F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6 F& z) V& J) w& q8 d: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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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g. c, y$ A' I8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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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M: ~9 Z. t' ~- y, [% F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4 U, _* J* [1 \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1 _5 k( |  P. A- P' r" a0 `' h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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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6 X% o2 P$ D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O- V/ F% d9 T' I# R  f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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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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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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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4 _8 a! W  \&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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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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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T) F1 r# M/ [&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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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R0 \5 A, t0 E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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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1 R( |, a5 r* g7 U"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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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n: I. t* u% l$ M; v

猜中的是景清。0 f- K+ B0 O)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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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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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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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Q7 f9 T/ y' g. e- _- {) \6 j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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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 W1 }+ G" r1 e* C,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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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s- |5 R* y/ Q; u. U& W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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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k7 G4 I  C% ~+ r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s& J. j# B,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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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S+ ~2 Z4 Y2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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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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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2 N. |$ H, }: p! ^+ u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H2 Q9 ]2 b% J- ^: k* y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0 J2 y2 b, W9 o% s+ A: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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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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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O2 v2 c%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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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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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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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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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7 U! ^: J8 s4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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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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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C6 f& N+ e! ]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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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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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K# X) J8 n4 b0 F4 \) @- K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6 j% A7 Z$ |& g/ R7 l4 k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L7 y5 P, X) T  p9 `: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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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 \7 H6 i5 A+ Y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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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F/ V# p4 y2 T) }  `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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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i$ S9 H- h& h; Y*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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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z6 D5 [3 |1 l7 P*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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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9 o0 e8 |2 |&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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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u7 I1 c# h9 x) Z: P! \3 G' o( U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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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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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T; @. _5 i3 t; g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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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L, L! S5 C4 F7 ^9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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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S. y* l" W7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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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2 U  S3 D" Y  V2 r#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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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y5 m3 C7 |4 P: B, }5 R"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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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L5 h7 r4 k) J" h4 j7 ]+ W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i: C& E% R* j&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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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 I9 b4 H7 H7 Z* Q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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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8 h& U5 L, K* E#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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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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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6 q# U( u& |. m: u9 F# Z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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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c$ |8 c0 I7 X4 b2 m  Y/ p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c& C7 p! b2 r0 l$ P( M$ k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u; v* y6 Y6 p0 M4 L7 k

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7 u& X. V8 `. P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X* O8 f8 ^  s' q2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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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K2 ]& `& P& e3 f

！當！！( K& j# \) T( w# q  S6 `

不止一兩個東西。9 w* a4 K& J( Q* g1 l8 D, p

！！當！: Q0 }5 l1 B' t0 ?/ w9 y"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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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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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8 N; x6 d0 b: q; k.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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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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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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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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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W' P1 u8 \(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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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1 r0 H# J% Z# x9 }) v* y&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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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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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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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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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m9 a3 O7 c; {9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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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M. g, z. y: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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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q! X& n4 S( l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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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T! [/ `# \" R. ]& n#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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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0 `; L- O" Z8 @. x5 g) D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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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p  `1 w5 H0 j: i- l7 F! h; j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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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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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8 k) A6 a# W( @+ {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1 K4 g0 C$ a" T/ A& k  W

“姑娘，姑娘啊！”# q3 x1 V+ L; K$ [+ R
, m- ]& a0 ]9 O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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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3 [4 b6 ]5 n1 N/ s$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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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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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H# H5 ~9 V! f- @4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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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 f' T! q( |1 {5 I& [5 p
8 o+ i- t5 C) V! p  |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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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5 |- D- `2 v2 ]4 A% i$ }# D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G- K% i; a2 e/ O
4 O& b+ b7 n* l7 h0 e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1 K- |; C' ]6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3 Q" J; T& [: z)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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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2 s- W( v  Q- t8 D0 o. t# O  @8 `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x/ P( p7 n4 H  p+ `, j! t% q# N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S' _! ]! o6 [( W$ X'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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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h  `# u" c# W3 c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2 I1 b6 v5 v4 M1 l: ~2 P/ o

“糟啦，天要亮啦。”4 Z$ ~+ O  {/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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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A5 w, v$ Q. R. B! R9 b8 X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6 _0 @+ e4 H# |) T, L# s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r' j' U8 z8 ?0 e0 ?/ J8 C

“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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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1 l% ?6 s7 K& N9 O+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 W' T% ^$ F  V6 _. C( }* [5 M
十
3 J5 P0 e2 q3 Y. Y" G" z5 X+ Q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G8 [8 `, Z# h9 G" l8 V! p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N! T, q&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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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x2 P1 N$ A: M) g. H9 Z& |5 ]

“唉，太麻煩了，晴明……”% V; I" j5 j4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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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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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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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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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V5 W$ I1 B" j8 C2 w' S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5 F7 l* O4 H! q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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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4 L& m; v, s1 X, a- U! |

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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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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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z" {6 P! b, d, a4 t5 \& K(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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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6 r. U& D0 @3 y7 t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u9 q8 e' ?7 m9 r9 ~  m4 x* j- g3 ~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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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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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4 D' u+ V  }$ L# z* @#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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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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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2 g" i! r4 Y$ E) B- d!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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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沒錯。”% i/ ~/ ]( X6 }/ ^& a. Z. v* d'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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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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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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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2 o( Z$ P, g/ W8 M2 t- ]' ^, Y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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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d5 M# Q! N: f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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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3 C& q8 M3 j! F* k6 r& \1 m; Q, N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t( h' G" X* O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0 F' l& d$ r" c6 u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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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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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1 `' N" o7 T' S7 ?" k- B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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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h" H3 Y2 p  p' [5 u1 I8 a

十一/ f4 B) Y; R; g3 j.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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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h1 P# E7 O: \3 T' x

說這話的是博雅。. o* K0 P1 v3 c1 b! Z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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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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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5 B) w2 }) d& Y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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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 H1 c( X. T+ B( Z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l) l! ^  x8 \- R. ^) d% \7 o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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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2 q8 V0 V/ p+ X% Y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N- T7 l4 u1 {" O' H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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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L/ r7 f" O# t  p* c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x$ R5 ^2 I! B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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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9 e( U: d) O. O" h, K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9 _0 S9 w9 r# u(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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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O" d0 y0 ?; L1 y8 W; Y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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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u( x( }$ P: E9 d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S2 o8 r* Q. k. V7 U' N/ |  {

“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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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8 s8 e* s8 G% Y+ ~" ]4 Y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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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t- f9 D, V. ?6 R; C4 M3 C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 e1 N( n1 @+ X'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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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z8 x3 P8 S7 q0 j, k

博雅喃喃著。8 W& h0 S# w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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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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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6 |% Y1 {+ ]4 ~/ l* P) S& O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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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B2 w9 {- I5 b. ~& {$ @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y1 }# Z- B: Y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4 ?0 a- i1 m$ R# J, K: z- n! O

“為成大人……”& m) L% D0 \)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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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3 r# Y1 W7 X  i+ {8 y7 ~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T! p/ X$ n3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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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d8 ?; C, r9 c$ M# E4 L1 D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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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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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m, W6 h# a# t0 }6 \7 R  s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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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J6 b, W9 l- [, e; V1 J' ?7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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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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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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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U- @, e6 b8 v5 C" D8 D( V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T( @8 z! Z. e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0 H! r- \8 E8 i: E. T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4 z/ N+ j8 O3 X; D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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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2 D0 d3 \% c0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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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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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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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 D* N6 n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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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6 n6 z$ W4 o# \) j# K" r8 R%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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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J1 h8 @: w/ K7 }+ t9 c8 i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4 B+ j$ ]5 w! h; Y! n; O7 c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 C9 {' Y0 a7 g! `/ b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2 ~0 `( X( I  j& q/ N)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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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2 r3 s( \1 r1 Z0 V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v0 n* R# v9 J8 X8 B6 i" P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H1 m* b# i9 v. l/ I/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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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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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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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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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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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D& A1 v$ S% I$ ?
2 q$ c/ p( l! b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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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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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S( I% }6 [1 I+ U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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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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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4 f0 _, O! W3 D' K!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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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I# R( S& V& V. a: g8 n3 |
# b# S/ Y3 V8 @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 [2 u7 b( h/ Z) ^
4 Q9 j6 J$ z: P2 J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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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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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h  o6 d" M! Z(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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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4 |7 S4 f, J% {2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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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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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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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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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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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y% ]  w6 r: \+ M3 E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9 D$ S$ x/ G7 q5 Y$ y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U& C) B0 {2 M- b* M. Q, O*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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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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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3 c& f  z) Y3 w' R  |5 z. v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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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1 l# x$ b! V" [1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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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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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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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u, ~$ W8 M5 k& f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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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9 `; f. v0 \/ ~6 A* N+ n& X& D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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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H) |. ^% o9 [$ r( i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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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K8 v9 s0 c, K4 G) \) j4 d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i0 c! L3 C9 R% l0 |7 Q# H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l! w1 A: N, j; `7 M7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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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 Q1 @0 c+ g+ P# {: t. j

“對。”0 }8 g  w$ q9 W5 j; N6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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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 Q) Y* ^; q) L: ?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A/ n) n7 K6 A+ p0 b4 f$ M' r! @

“沒錯。”. _8 j' z2 F: q' S  J- f0 v

“我知道。”5 l2 @6 Q7 P# {0 c* v

“見過面嗎？”$ u3 E# c: W( s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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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2 ?( H' X: Y5 r$ v( H

“嗯。”: g. G4 N, A( Y% K/ e, r9 e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J+ m6 U2 ^;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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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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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4 r& m+ f2 \3 t- A% o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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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p9 O9 w5 X4 w# L3 W9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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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3 |' f5 `' q* z* N5 t" g# r, O% ?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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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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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s* Y  W4 ?0 R5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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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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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6 k3 e+ J+ k( n# [9 Y

“ ！”- h! J' b( l& E. N7 M!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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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k4 m! h& b( g9 ]9 T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0 M& x) p9 Q/ x. \3 M6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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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u# l; b7 `-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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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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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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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0 w4 T- g+ S) f) M+ \& Y7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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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2 {  V8 E# C0 f: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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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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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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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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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6 W6 b& z, ]# F. f( e7 R

二. n0 Z8 {; g8 `( L* M( f/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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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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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N) x$ Q" f' P6 ^) n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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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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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6 E3 M( x8 B8 p"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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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2 c) L& C% e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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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o6 y* M& |2 G& W" Q! m2 [$ p4 [.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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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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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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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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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6 Z) p5 Y" b! F0 j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9 Z# U" Y9 }% O- m9 r, i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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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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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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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B. U% z4 t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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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O! b2 E0 q& c0 t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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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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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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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j5 w: \6 E9 ?4 z# p8 e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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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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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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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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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9 [+ y" i$ _: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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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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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b$ S5 d4 j! H0 V9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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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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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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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0 l9 _- i$ E"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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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7 x) v( b: `& I: v5 {4 r% F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O1 N: m' |' h# r" o+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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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L  F( z2 R( C5 T% @8 G% d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5 j6 \- |: P, ]& o)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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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3 b! Z8 t; o9 G  Y. S0 H

她也不拔眉毛。. U% g+ G& ?/ G& E: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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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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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 p3 [4 K; T# G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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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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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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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5 c, Z: z! O0 `6 V3 x* ^+ V% l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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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z# N7 ?3 {8 I. p' d( y# x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Y  @* c# d" a& l# m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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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4 U8 u& c1 J3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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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2 F0 o, S# _) I% [, I0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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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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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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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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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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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7 ]9 N4 N1 a: J+ m: M6 N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K% }! B5 S. O2 K. M, \+ y7 D

“怎么啦？”8 S' X) M) m5 [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5 R* m3 I2 g# n2 T. Y$ @, O/ `% |

“噢。”4 o* P6 X5 A  v/ Q4 [# d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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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D5 M9 `7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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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8 W) ^: l/ J)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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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3 K- P* {) a) Z; z5 M4 `$ J: a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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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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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t8 r8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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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d" F% r: F&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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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7 ]4 Y% K& Q  n7 T- l& [

“……”, d: `- J$ e, V& w4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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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s8 F1 S* t, m7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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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9 o& y9 b, J# l; R7 w4 m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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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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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J4 j' Y9 Q1 v- l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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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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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p6 ~  K. g( [2 H- @1 W* f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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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z" J! ~& W: ^# ]. @8 h% U

“博雅，這就是說……”) C& g8 e* t7 b' [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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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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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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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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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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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8 T  I3 \  I4 d) u.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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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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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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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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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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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 d# l# h-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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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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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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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C+ x1 t7 N/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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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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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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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I" N2 H9 _+ b!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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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u+ {& ~3 T; ?; j9 N8 h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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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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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a+ G$ ?8 r8 N5 ?. g4 u5 g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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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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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 v6 z( @9 ?+ s4 i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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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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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0 ]% Q, [" t$ k3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R5 W& ~8 \  I5 T! u9 |(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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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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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7 W/ ?0 e#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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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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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I( y5 s0 T4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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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t5 Y4 M$ X, O+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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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T) ]5 N6 _,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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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Z% Q1 E; d' {1 O' H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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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h, M( |; ~$ u1 p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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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t. n* V7 b3 u) {( a& m) Y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4 R% O% ^5 r) O* n) C6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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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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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h3 L. d+ X5 L- t6 a9 ~, ^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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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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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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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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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G( b3 \' x  T0 m, A& w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9 ~+ }1 Y3 f3 W%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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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z3 b$ x! n" V1 ~7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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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J/ `: R" f* }' P0 k4 I( S2 m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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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 @: h: W: M; }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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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 h2 {! h! O( w: s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7 H2 ]( l3 i$ D9 m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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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S4 ?8 ?+ r;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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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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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Y' x; L4 b3 P: F2 v: \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6 B. x, A  d* u$ f& J7 e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A% ?) h( h7 V: n9 S,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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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 B) y# W3 i;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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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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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6 P, @& j  O+ ]5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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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h" H3 u  k)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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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S( `3 s9 R0 B8 q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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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W. X$ r1 g; A- ^* C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9 \& I* A! {. m, r& w5 E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7 J. S. i( p  p1 u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C8 H# h& f4 |3 I. E# E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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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f$ |9 C% D$ r1 U: {4 m6 K1 t# k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K( [8 r4 x* k6 B4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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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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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y. H5 m, }9 w  z$ P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u% ]8 `: i* G2 A6 k8 @& y' q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a1 R# J2 a) i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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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6 y% f1 Q% F0 c3 e) j* j  g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w- a5 i6 o) y" y6 S$ w2 N$ o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K! Q) _+ H: W5 o$ ^( E

“您這是幹什么呀？”/ `3 P% U% w# n/ e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N& P3 f+ C: a, ?# v! P& ?#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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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j* C5 O" i: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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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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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7 h: r1 w( B+ J/ }" G5 S5 j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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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p4 ?1 V9 `6 k9 ]5 n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_/ L5 r7 [% i; B. }4 I6 M  A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4 w+ m# J$ ?4 ?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0 c, B, U) q1 I1 h9 G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4 \* \9 Y8 `$ y: ]" `, u. v2 I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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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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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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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a; M# e- m" a$ ]+ k2 ^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S8 D/ f) X7 j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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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1 a. {  s" o# @- `! J) R- l  p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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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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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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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6 g- z) @' I1 m% u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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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B+ f# \  u6 Q5 H" S+ @: `; q# z

勸說沒有結果。, ]; q* a) z$ U! u5 T+ e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1 Y. |0 o' G$ y;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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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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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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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1 R; ^0 \% l- T7 C# p7 P&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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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B- S2 Y; ~. x7 l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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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7 X, w: \7 ~0 _2 Q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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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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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b2 |* n" d0 @! J% I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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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5 U: u4 r* {# g' P+ _9 t

“怎么樣？”2 ^5 v: I; v8 X,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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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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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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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j) I+ X. [& T2 M, y* j5 x+ P' b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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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N2 Z+ H8 K) C+ e

二人相對無言。3 Q* e$ D( P0 j  H( k0 A( {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 A- ^- D: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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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0 c' _+ Y  T# A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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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3 T3 D# u9 ?(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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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q8 C7 n# O2 h4 P% D% S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 g# L+ q+ e0 J; q/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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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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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3 w8 E; N  k4 ]1 `8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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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t( H0 e: C  Z) \5 `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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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1 h; U0 x6 b5 N% y0 v% K9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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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i' x5 h$ M  J, L3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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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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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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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F. c8 s+ z8 v: F$ a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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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5 t( v( F3 `1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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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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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L4 F. w" M7 K

“什么辦法？”# a, L% C' n) T2 r2 m5 \' Z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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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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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U9 d  R"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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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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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C+ B- R0 D& e! ?: t$ P# H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b/ a1 J3 h( v/ e9 Q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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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2 e* a( G) }# f/ H3 f7 J9 m( f8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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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3 `. w- S: d( z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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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z: |, A+ K9 r: J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3 S9 I! |8 u5 s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 f# q8 ]; q' i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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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 u) t* W" E% u; `3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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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R0 d/ l' V1 b( j' h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1 ^! V: s; n( m# h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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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H0 {7 q, [& A# \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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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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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w" @; U1 ?8 T/ `1 }$ d- Z; f) E

“道滿大人怎么說？”: K: n# Z- _  K/ ~/ m4 T" E2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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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C6 @, E1 g( j! N$ d( O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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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u8 D5 t: O8 ^7 Q

“一點不錯。”' h; k5 r0 S0 s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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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6 J1 q: o6 |/ e-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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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3 N5 J  A) o6 H# {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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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n5 v! M, t: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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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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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1 y" L* ^  L, V, b+ U, M;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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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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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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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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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u& D! o* z9 D" Y  G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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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r1 R. q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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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A: G/ j0 h: e2 J" W%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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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d0 Z% n/ q' Y, h1 G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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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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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q/ Q) r. E! }- r# z, K; w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a: _: |) C6 _( a2 x6 @

“她來過？”: D: E- {7 N, l; o3 J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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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K0 R# z- |1 R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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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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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Q0 {1 S( W5 ~! D( f- g' t* j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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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v; B- \+ @+ A3 |' p  H! r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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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Y" z: H2 x! T% @; e& F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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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g0 \) T4 j/ C+ J!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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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2 ^0 s$ B) \. }, G  m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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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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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H% T! z) P0 L5 m  A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6 ?" I; T, K# q% x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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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F6 J& q- d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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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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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 V1 A4 Y/ _  R$ W* l5 a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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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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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d! g7 Y  X; k% h  X/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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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2 e9 E7 t. n5 r- [!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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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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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w9 r% k5 R5 o. v) u' `! o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L$ H0 [' K$ I, ^' c/ z- ?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g: C5 _7 P# H4 E7 l- A* ]6 E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M1 m4 c0 x2 v4 Z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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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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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f. l. H* T2 e" p1 r' c+ |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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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5 ]* p' n) }7 \

“是露子姑娘吧？”9 j( e) w% j- P8 K4 l5 W%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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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9 J# `$ l% v; c& t8 s# Y3 t

露子點點頭。" Q+ O3 `- t! _, `+ P4 m;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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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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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r( E& X9 x3 a7 o% @8 T3 s# H

“為了黑丸的事吧？”. B8 E4 ]/ Q6 F7 N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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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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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B- X" s+ D- Y0 E- n# M$ R0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I5 _* O+ t5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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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4 k( S5 G4 e- s0 h9 v7 J# l; o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 w: D% O+ L) t6 p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1 I: f/ }2 v& J;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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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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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6 L# l( U! Y3 d" ^$ r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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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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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m* u5 r, B% p- G

“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j: _1 G6 Y2 d2 \  l7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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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 c1 v, R. w3 q& Q

“看一看？看黑丸？”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F6 a0 y5 c0 e- e% Z& j* P1 ]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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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9 H. V2 V: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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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m. _) r. @# d7 {* L4 P- M& ?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f6 E& x2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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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c0 v; Y" S4 h! J2 g; t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 b9 B. {" y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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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L  j$ s0 c8 R# }% u& n# T#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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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 ]6 A# @/ E/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p7 M4 V' v1 o% L5 u$ S% b: U+ f
9 W" \4 `1 j  A# s
“等我？”

“是的。出發吧。”
  z. ]) k- |) E: ^: U) O9 v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j9 U' C8 }' q& Z
1 |- w7 A7 ?7 ^+ f7 K$ W" c: N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R# h. t- ~( d0 ]
“……”4 W+ Y$ f0 ]. U1 r0 F* W- F9 f: Y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3 V, }, C5 W' i. y! m9 p! M
9 [2 K. Y  q4 Q  z9 D& }$ q6 v# P+ R
“為什么三只杯子？”
  I1 Q% f& M& n1 Z  C2 X% A* O
“博雅，葉二帶了嗎？”
' e1 c4 ]2 j, L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U2 `. \+ [; P* M# u5 w) T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w9 _( N$ }" a! s7 B

“怎么啦，不去？”3 T# W0 F' E1 b# p- c& ^
7 n7 o+ d$ v! ^! v/ O# a. P7 v) n
“不、不是。”( Z! G/ }2 @% `1 I7 E
- f# ], X0 t& A# [5 h9 v
“要去吧？”/ P  o, `8 M' K1 ^9 }5 O4 n5 I
% z; |  U8 C1 E& A) ~
“去、去！”
7 ^) w  h) C: d6 h, s
“走吧。”
% [; ~& M" l& b, c7 l" Y* R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w, V1 Y! L0 G1 O: y1 o+ s" D

十7 ~* X( ]. y! `' z( P  {
) M2 o+ \* k& i7 V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K; u$ x0 H% V) ]' D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5 A  s! b* S* g1 s$ i2 K: U
- d6 U9 @+ F2 i/ h% i
月光自中天瀉落。6 l/ l, v9 k( }1 |5 e! `( j: X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2 H5 ~( [; v* F) X5 [) [
  ^% P5 Q. h$ i' p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M& l6 Z* Z/ \7 p$ F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g. Q8 C- E4 J* _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S$ o3 D2 y, I& S
. h& V! S  y, ?
“哎，晴明……”
, s8 [! {6 l" B. e& e) o% V4 x" U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J% ?6 b9 ~- {# X# d
: ~0 j! G/ k  a2 p1 V8 t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n) x& m1 \$ u- z9 _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7 q6 Q  z! k) e- |0 \% |& x
“你不清楚？為什么？”7 o5 v6 W6 u9 G. o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_9 U- D$ r; R* p
$ x9 ~. h& W# M$ l! S
“看我？”# k" y; P& |9 y. I
2 C9 l( [6 x( s1 |/ }# o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F8 M8 r8 C! H2 x9 H5 R
3 Z" y1 z! F1 B. ^$ _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6 A) k7 V. b$ W" z  }1 X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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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式神嗎？”$ w$ A* V% y1 w9 \( |, ]
5 A: G$ R! x6 R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2 m- T. T9 d* G( d0 {4 E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v* p+ `( E) s- T; e( L- u  y
2 i4 _( h/ T+ n, ^3 C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f' n) G! \' E#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0 A9 A& h5 \( \& U( u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n( t# g4 w* d: o9 C
6 F7 |: L9 g5 z1 y5 g4 i# d3 P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I6 q7 G8 ?3 c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l2 x9 p% ?) g4 @7 {; E6 |: M4 ^
% O, c1 K: j5 G0 f3 i0 h3 p
“喲，備好了嘛。”
4 Y) c* N& f# X3 j+ @) a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O$ _# d6 ^! a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E4 c' E2 p' ^( Y( B
6 c& R0 d! U/ x' y* U. X& o" h8 ]% \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N5 z* Y' u" W0 z- {- T# _& i/ R(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2 q* l4 o" p4 R3 B# ]! J6 t/ S
7 ]% [" j4 \7 ~/ Q4 ?
“對。閒極無聊嘛。”
2 F- R: Y7 q2 J+ G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4 o" w" ~* }5 p1 Z# |1 h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y5 \/ J* J! o' f+ X% w, N
( x6 x! m/ J$ l0 i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 i6 b6 }/ q3 |  O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 [" C& w3 f1 _! Z
“什么事？”博雅問。
  f. q$ y/ o# O: K: t$ Z/ J$ M; I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 X! V' k( F. @' ?# {+ W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E8 l/ E8 R' f+ L( U+ v

“嘿嘿。”$ @6 G3 b% M) V, t0 ^5 ^( A% k
6 N$ Y% N# F: ~% l" \( Y% G; S  D" T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9 [) M  p( e-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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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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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6 Z7 i$ N5 Z% D% \
2 B5 ?: x" e# @. C8 p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M7 i9 W+ [% ]! t- a  L
8 `; a5 ~  y$ o- p3 ?: z* s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K  K4 S8 H4 F0 v" l2 ?% f
; G6 D! W- A0 \9 A) ~) W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t. g- E7 h& t& D% F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A# H$ J* k  u, ]# Y: V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0 l0 ?- O6 O( R" U; {3 P7 P+ C! S2 i
說著，莞爾一笑。: f3 g" E4 O  `7 a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2 b. A: |3 z7 l4 E. p9 u1 B
“太好了……”7 C1 M) t) i  \& d" x, M
4 b$ j4 I# o; W9 |5 O$ S  l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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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M; P8 Y4 @: f- R/ H

“喂……”  P! i: ]- @" Z; a: Q- B) |0 j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 j% `0 z3 s% C- Q! Q) c
孵化已經開始了。& I7 F7 t2 u( `$ x
6 y; }9 v8 g" y% v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O2 q* s& I, @2 e4 _/ O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U) q7 W: ^6 L: y! k- B
5 ?4 O2 N4 G) U) ^( r' T6 k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0 T, P" ^* G( C# V( g
( a4 C  C) I' T6 R# J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k- f+ U6 ?+ @4 b# C8 s
' l" c; B) m, G- B  t' h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7 y5 t( w4 D5 G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 N# J) N, l& K6 z+ a
& m4 Z) L3 L3 u+ N* l' _0 A" ^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J' I, v: q* |0 u# |

“ ……”
* [' A0 @  p+ h& U) w$ ~6 R
道滿發出驚嘆聲。0 _/ ]' T3 X9 j7 V( O5 T: f3 Z# P( x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7 ~+ G/ n) d! u5 p+ ^3 Q6 ^$ Y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M: @) z: x( k! X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9 [9 J( M/ y2 ]( n5 v8 v* h3 L

“真漂亮……”1 x8 @) d! _* ?5 L
/ `2 M5 P  k, Q. n
露子說話了。2 d; G2 ]. B* |$ U. T9 }1 O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T# M, \7 D  }5 P" e# o9 g
5 J) U- o! A- S- Y- Q# {
道滿嘟囔著。6 _; ]3 i; h4 t# _/ i- L  P' j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5 p7 P2 D  E
/ Q: s- K; q7 ~. U* s! U4 z" \7 P) X% I
“給我？”3 D% h; f* w. u/ z

“對。”. X- e, `3 E& l, u(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Z$ o& O0 H% J. B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 u* C; H7 G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T4 V6 u: U: A4 C  R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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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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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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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_, R, e0 y! C0 q. B9 _) P: y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i) V$ W3 N2 b; w2 v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T! a  H" }5 q# f$ ?, [3 n
2 W+ l9 `: ?2 ^' x: E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9 S& Z) o& ?2 Q! K+ U4 ]0 Z+ V% ]
3 M# R. w1 d9 y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v% e4 n2 N3 W6 D( l
: A8 M' F! s& g  Y4 e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7 I3 y& s" d" e7 p7 v, `
2 Q) P4 U, t7 y! ]+ i  _
沒有風。' T, S5 M* S% x7 u7 h( l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 @6 C/ D; Y0 i7 x$ ^6 K6 d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2 v2 R- D/ |% ^: p
9 I4 L+ x& [- [7 V0 M2 K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0 s/ ~1 H6 f/ Q0 k# R2 t, B$ [
7 b! ]# ^/ H7 i$ W1 o) ~! o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n4 W( p0 C0 N1 A' W  s* B* P8 A  k# v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8 Y7 q( Q" X0 R( p! w) y) u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L" W) X0 Q# x. p4 E* x/ Q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8 u# w+ z: c. L8 u3 l2 o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3 R$ f2 g" R+ Y7 w! e
1 l/ q- W9 l9 [4 W; n, O- W4 L
琤琤. 翩翩飛舞。* }; w" Y& [6 `6 I/ D4 ?

琤琤. 翩翩飛舞。2 U5 ]3 d; l  A) n4 L. w4 z  J% _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o( x) P% P4 d: Y* u. R( w( f8 j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8 e% G& N5 g4 O( w2 l/ ]
( v* @5 _+ o8 t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 Q/ v  Z' d1 \7 G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K" f1 C, m2 T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X8 x0 t/ V; q" C, o7 t) a8 ]; O
! K3 d* D' y  u! B/ k# q: ]: m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X1 \3 {4 `% b' K# K0 a" v
; a1 B) B3 ^+ H" l+ Q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l( D. G$ \9 V5 L" o+ ^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N  b7 m2 ]) C! m/ O3 D
7 L$ a% o! M- d/ W+ B) Q* N
難道是幻覺嗎？
9 N2 M8 T0 t" t9 ?( O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4 M! s6 C% w' `( W" R. S1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r/ \+ \) o3 f2 c+ E
( H9 @" L" A5 l% U0 G* R6 }4 g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6 H( L, q( i0 i
- w' A& ?9 U2 F% E5 L3 a5 ?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O. v- Q' ]' a% W$ k+ I8 h3 O8 ?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是伊成大人嗎？”6 o6 [9 \  L& S3 j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我就先告辭啦。”) W- T+ O+ o# D# r$ ]# q
" [6 K) t- ]& {  z
“告辭？”* a/ j3 ^* C! @0 e" c9 k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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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L/ g: v) p' ^2 q% X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 q: W9 T! b! v) q
二3 I  _5 n. G2 d8 [+ u- n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h; ]" L6 V) |" i% I
& A1 w: ?4 g0 ]/ @% h.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7 t8 T  ]* F; }7 M6 p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G3 g/ v, ]3 J  V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3 r0 O, G3 Y" o2 y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5 h. ^; T# ^8 `* }8 c  _0 H4 E
) v# d0 q. }- {6 v$ n; \9 c4 y7 o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6 X. [, S) c3 s
- u# v5 a; D) v9 x+ M- [: R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l/ `+ Q3 ?  Q0 s# n/ L) N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3 _+ E/ ]- h! B

“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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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3 g, ~' n- [' c/ L, u' B
. b8 B  I" u" |) c
“那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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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6 U: M& m% S2 C" Z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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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3 M& ]8 K$ M8 {/ ~8 j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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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 ~7 k) \: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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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3 |9 ^9 \- g! o# \2 a: H.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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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U, t9 O- U! P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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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u6 @) M4 i: D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p6 Q, O+ k9 C2 [% L# o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 u' O+ o' P# _* D/ O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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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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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O' C0 e8 l; V) Y3 t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 |8 x7 L; O. b1 T* n3 M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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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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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5 z  c# y, s8 Z1 d4 z9 M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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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P7 G5 j) W7 t% p* M) q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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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i% ~/ i0 I0 z  {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0 J" ]  w) P9 G!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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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 u6 }. L+ B# o' T0 N$ {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3 z+ `0 f3 m% _2 o) t* G7 @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f; {6 B% \, W6 O
2 C& z) b6 B0 d, Y% K  T3 l
“就是這樣。”* P2 t% s8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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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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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4 h- Y" C) s, I* s, u4 H/ y* E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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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l- g  G) |- S5 ^/ L# ^9 Z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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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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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5 s$ r5 b1 }0 q6 p4 t3 K6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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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0 v2 ]5 }7 I' Y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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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Z" ~3 g: o,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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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4 J0 Q$ G6 ]* u%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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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A; M$ m/ _5 C8 J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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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y! S! P. P- C) V$ i

“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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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5 o# X7 X9 m% K5 e# N: L: v

“怎么個怪法？”3 r; g7 a" e( b2 A, ?- w/ a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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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5 l% H8 @' e, d

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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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8 b# ]0 e8 |! f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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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2 M+ x6 W0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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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n' H; H; ~* [7 `( A. Z5 X$ ~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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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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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l8 d$ Q  D, [3 n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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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F* Q9 o: t- H# a, l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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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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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0 w2 P6 A* @% s4 Q+ y

據說他這樣說過。  ]) k' U) Y1 L. d% n! i9 V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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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1 ~- a& d8 V. o+ ?1 Y. t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q: g' E1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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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2 _7 I2 \2 z2 e" h3 B* K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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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8 Y6 f, J" t6 b  C% `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Z( R- M- N. }* a, {- X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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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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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Y7 F% n% c; z5 v0 G1 _# D! O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 }3 E. `4 l/ a0 j8 v1 r* ?( E- ~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2 {; u! U5 D% {$ l% w9 a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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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y4 p( f3 T+ U: E( b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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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O# B* r0 k) T2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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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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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L: t# O2 j- R  S3 |3 y# d# m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7 t3 K# h7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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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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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D5 u' ~/ |) n! R, X1 s  b7 Q

“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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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o  E0 k  Q+ k/ ?/ x, X6 w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3 ]' O. R1 i#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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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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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6 k7 g7 s) N5 [. C9 C-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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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7 z# D+ g( Z1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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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l- @3 V& W$ q; Y. p

“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7 w! C( r% Y&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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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A. i8 V# r( q. c1 n2 j$ O/ L.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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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9 e. l' _# a$ }& v! \' ?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h0 g3 E# S;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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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7 N# h. }# A/ ?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y0 J, Y" l; I( c8 Y4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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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4 W& J! V2 |/ r7 I/ [- z+ A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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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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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x4 V% @* b5 t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1 x  u* b% w9 I$ i

“呼喚名字？”博雅問。) f1 P1 x+ @' D+ q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3 _! k) l2 p) @' I.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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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L7 x7 Z- y% B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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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 e9 R+ {8 b$ E0 i2 c. w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g- s6 @" i5 e/ H) Q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3 h' B# i+ j1 {

“方便嗎？”" i& t+ ^7 S3 D4 X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K9 F2 ?9 M  X7 y8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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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h0 @* Z/ Z* l. c* k5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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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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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V  r9 P3 h- ~3 f: Q& P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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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d) U3 S6 w2 u+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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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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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8 \8 e& K9 W" ]0 ^' z2 H$ Y& N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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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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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r, i& J# t, S/ \+ y$ ?2 @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U* H" L8 v( \6 z$ ]* F. t+ d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6 o  `5 O$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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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6 p+ ]+ p3 p) }7 K.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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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8 q+ T' T9 I- o)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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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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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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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0 J( c. e/ [  w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X# R! \) H. [8 W1 e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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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4 p& ^( H; o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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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6 h% \+ P# @9 K0 `$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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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3 y4 i, g$ b7 k" Z* n0 \/ x6 _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9 C1 z3 Z3 Y2 o2 p" |1 V

“嗯。”

“看見什么了？”) o9 ~6 `& Y;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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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b0 P3 \! K0 _/ {+ h; F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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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M+ K1 W) G+ ?6 H+ D5 r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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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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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4 U, s7 w6 a5 x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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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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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8 t7 M- ]; [4 r5 E/ Z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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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6 Y$ s, x3 Y6 t3 n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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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R7 T  J" m" z( C! O- b4 C& Z( w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N8 F) s$ d2 V" [- I( J5 r2 Q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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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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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G; \. \1 g" L8 M: f* W% E% P7 D% g"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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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C0 i+ E0 ^! _! B& p9 J! g2 M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D2 j" R3 C% g8 Y4 Y# |3 G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2 N! _* f, c6 A" B) ]2 E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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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6 S9 n' q, t* F" |. P!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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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I8 n0 [* }+ y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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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N: I5 a2 P6 r8 B4 F2 C6 e' L, V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3 d4 C, v: Q& J& b' ^; B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L4 N: E( n! \' [

“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2 q# R8 O" a& y; f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2 W: t1 N+ m( y$ U& u8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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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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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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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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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u. r6 o1 j5 r

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6 u, \4 N4 k$ Y4 f6 s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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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9 d, L/ c; U$ s( \( T' q( |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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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5 k" @4 T. N% Y) N9 @/ s2 A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3 G7 C! k7 I. G% D- K) I1 F4 T# o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x/ Y! \5 ?& \% }, a" W3 b/ E4 T

“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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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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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9 _. q2 u& X: w$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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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P; a& m- b7 \% X2 [$ `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5 w8 ?$ B( I5 `* h. ~" x

“……”3 S5 v: i% ^+ g2 h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R0 f6 x5 X- f' M, _8 ?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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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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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2 r0 h! y- t&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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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9 W; s" Y& P6 C6 S7 b, P) v4 Y2 H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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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5 I! E  v8 J9 o9 ^0 ]( W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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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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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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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r, Y" c+ b* {: `6 m$ S0 }+ r" R* k

晴明點點頭。8 |/ a1 [/ D* T; b# K; D6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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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0 h  D* X. m" y- J! L- j* R

“是什么時候呢？”. l6 d% O- X: N7 p

“早在五年之前了……”, Z2 {6 r; P7 Q: m: `! \/ m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t4 ^* _6 c3 g$ n! g  F  ^+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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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p3 S" J7 I- o* a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k' z2 D# s5 ?; ?! R; d7 n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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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x! }4 ?  t* _#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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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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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w8 u6 c  P" G% f: O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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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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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V: v' m) w0 w% i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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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Y; a$ {( v*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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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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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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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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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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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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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J) x  b- k1 M2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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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b, }  E0 J+ A' y) s2 h/ V* I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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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3 o$ {* y9 J# s2 R;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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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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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s8 `- |; J' x. B  ~( g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7 W7 t6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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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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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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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1 j2 n( K+ m: p  S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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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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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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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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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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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r- j8 f5 f( v9 f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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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O9 D* X% X' p& L0 N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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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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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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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0 i3 F& ^0 @! p3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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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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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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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w: `% N/ M0 C: E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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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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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T: a1 z/ V: r7 z% H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M+ f0 V4 o* _8 i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V. L( A" D1 n" S*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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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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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3 E, O1 o" u! E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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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2 m7 U0 i2 }* X' q9 x

“封山的咒？”6 y" r3 c! [) ~6 J/ D

“對。”( _- _9 z- G; e' i4 u7 Q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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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W2 j- Q7 W' {+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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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b: {6 L) _. I' m* t1 H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3 y4 `) E; }" Y$ o) x  v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4 F' L, N/ X, f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o( W+ f* a. u6 j5 @9 a& Q2 p
" F  F  m% `# t6 ?% w
“……”! \# J+ r' q- m$ |# U
& o; C* ~$ w3 @  L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V& W; r& J1 ?+ ]$ t+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3 G; j! k# K/ f* {9 z! }
$ o' |# E# Y+ \$ d2 \4 j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x  Y. `, K" f2 i" p% f7 ~

“於是海尊法師就……”/ O& C! r1 x: @- I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3 j4 e+ m: U0 k- E0 r* l# _  M0 o! c' t0 p
1 g3 ~7 y+ Z2 G: s# Q7 {! S3 T  i' U3 _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7 ~0 [3 r0 t1 n9 D4 h* t/ @5 l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7 h/ _: h9 H& i* ~& {

“噢，大體上知道吧。”# {; j2 P7 q4 {! k' Q
0 w7 M5 e3 H) V) `. u/ e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Q- }  H5 _
9 J- R: W2 V6 d3 C# }
“什么！”
) Z) I) F( F& |% p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4 ?4 d8 o3 D3 @
* a# u  f: v& }( `% M/ x: E# ]! E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H2 G- b* I# o' B
“喂，喂，晴明……”
/ _6 v; D2 m( N: r5 t4 ^  g1 p# \7 l# J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9 F% ^2 \9 _* W8 H% M- j: i- S
0 C  z5 h- f) E& T! t; ^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2 [/ L0 r6 c& b+ H6 d" ^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9 ?8 y# u; O+ p; A* G+ D
# ~' b* N+ S- Z6 S  @; o- v1 h
晴明接過毛筆。# L9 X& J" q/ T, ~* c# E
+ c, j! [+ k5 N; @0 X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L# K( u/ i0 Z9 B2 S
3 n' b. i; v* ?; @) Y
“就是做這個。”+ Y6 p7 V2 i+ m'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5 h$ @- d1 V: O. s- _& E+ Z
( C! P* X& o. P3 b/ H- O
“山”字變成了“出”字。
2 j# Y% S7 c# M; }
“這樣就行了。”8 _) |2 W" H- H% I/ n
; D( f$ G. p' p: Y9 L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G1 ^+ Z/ ?% m1 ?% Z3 P
1 F4 W* k5 ?: P3 v3 B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6 w$ T# N8 `& S8 v* i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O( W) ^/ t8 c- w+ O. `- ?
! l" s  Z" ~/ C, f) Y
“櫻花嗎……”1 \+ X& h6 I- `3 M% s, x+ z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t  V5 Z, }2 _, {;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0 U" `7 l. Z' H3 X6 n, Y- Y- G
$ m/ r- L' }. M# R,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G' H4 I) W3 O' u& }' M
# {* M  Z- Q) c) T/ V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J! E9 l3 j/ }0 P* Z- R) V

“是海尊大人吧？”8 S1 T5 u! m- W) k- ?, g# s
6 _) O$ }9 P5 \0 ?0 f3 k/ h: [7 V8 W
“是。”

海尊點頭。, x) ?2 |) m9 B/ @7 K( Y3 D
; H! x7 I5 r5 }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 ^! z! H2 |6 {, l* O
“對。”
7 x. M, I$ J) h# v7 t" N* D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J9 ]9 Q8 i  q! ^! N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5 l- i0 D: D3 U
3 N' C, G5 I: N, U% f" |8 h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o: t2 R5 [, `- o1 B; w;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G3 R) y1 |( ?. T2 d0 Y1 R) G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0 s- V, ?8 g, y5 w* j
字。' o3 `0 U  o, s+ O- {4 b$ ?

“原來是這樣。”
* h1 [) N" v% [' V9 |: B7 R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0 _; r4 L; f/ c! M: L
. X, m8 v- o% V0 @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d  M9 o, }+ o. d. C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2 n  w! j) D+ `; v- U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9 w8 y) P! ]: l( H% i& L7 W
: K$ n2 k# O4 k/ I
“原來是那件事啊。”
1 F' a+ O. T( ]9 f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7 O2 Q# w" C& J: T, l  |
8 F& g$ k1 a* m/ J  W- B1 }* a
“錢？”
" E( k" b( F5 L$ o
“錢，和欲……”! D: L# b4 ]! _* i% S
# ^% ^* V* c% u8 C' ]$ Q3 m
“欲？”0 z( ^7 T, }% `$ t$ @$ ]* r0 R! I' a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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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v+ f+ K; B; P
“是的。”0 J9 y- F5 s% n6 Z9 h. q% z

海尊點頭。
$ S% _! a6 Y( u' j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q: e4 z6 ^1 O1 Y4 Y% z
…“
8 U# i7 w1 A4 w+ A- ]2 Z5 Q( d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o) N! k* Y9 ~! D$ J8 g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 @9 z0 I" A, t1 c* x0 R
; Z. z6 P3 v- `' K6 B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N; l/ g1 e: p6 x) X' F$ q: Q. @5 W5 }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7 O9 w( q, m( D# Z; U' j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1 [6 a* y" ]- M5 C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 y( G) L1 [" `" d7 z9 |3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7 A7 e7 a# I' k! s# w

“他終於走了……”
  M' T1 ~% s+ f" Q) p% ]' j7 _
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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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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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d. \( w4 H) i7 F' f

2 _3 j% q( M4 F2 L/ t
. i' E9 x  K& `; S
一! J$ q$ |' z0 k' d/ ]6 E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0 ~1 l8 ~. M! \% O: g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x5 w9 P. t- T3 t
  Q$ u1 a( J  p8 M& F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3 q: C4 {' }- K: h1 z2 U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4 ]' C2 h+ S8 i/ |  {  K5 k  f( g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u4 T$ W1 K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1 P5 ~, A: c7 u
4 @8 b: j7 \& h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D- n3 x' T+ Q0 s4 s8 h; g
- b% Z. z9 Z9 L: i. f. f$ Z# B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0 S- S! M4 a6 a- f% f  ]; Y; F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U# T2 f2 m0 y. P+ h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I( n; p) K. \% T. R3 P( \5 p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U- Y; `1 Z6 v  `7 _; ~, g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3 r3 ?0 _. {1 d/ P. y. v! R, o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1 d% p& U* \( H* ?8 u8 W" S
+ t! l/ y; s6 m6 T9 ]- c# N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0 V9 c! z$ d! K7 P; l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9 K1 n0 ?* D& K$ t
& P; {" a: B. v" l; q4 i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9 a% l; R1 o) s6 M9 a8 L. I+ \/ c
$ J, }: U8 P; d' X' p3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R7 g  t( Z* r2 t2 h

“什么時候？”; k7 M6 M4 ^7 A( v" ~3 f: w/ m- M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4 V# v# [2 X9 d5 j0 G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 t8 |7 H( `# G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M) n" c1 A% J6 b$ A/ r4 [7 u* |& h6 e5 Q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3 m: G: b$ ~. D+ {. @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 a2 q. }/ m  b3 B9 G* r$ @3 m
對吧？“
/ O: p9 _* V* [0 v) `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 |! @3 j2 x0 B) F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Y6 O5 D0 ~# O" v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Z- h5 A9 l# G+ x, s, Q( b/ F9 x; F4 M
/ Z4 ~/ H# k' f% k7 i0 z: k, n
二( f/ ~& W1 J* ?- J* O/ H7 y4 f0 w$ R+ p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D' T: |4 K3 ^- ~/ x! [& u

“喲。這可怎么辦呀……”
. V2 U5 `! q: y3 X2 r( l6 d  {) b
是這樣一個聲音。& ~. z) H/ @- B
, p# r, n& l; d+ u  ^$ C/ o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1 A3 M" b1 A" S, C* ?' m8 m- x& x0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G. `7 N* V2 t- r/ [
" s$ f  D* ?* P9 G  y7 W' K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 a% v7 M' N* m7 m5 K. K5 ~" H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0 x' _4 Q. S/ R- G' l' V5 [0 Y
" U9 r/ n6 N2 s3 ~  y6 h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P: f3 `8 p  Z1 h# G# y" o" G( W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A+ U8 x% G$ X% L& X% [+ b

是紫宸殿的方向。* T, f# h, {! \9 N3 F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2 @1 X/ Y+ d" Q. ?8 x9 V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6 z. b# m/ |5 [! r3 u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y' U/ V& {; }, @. r$ L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S+ {5 F3 E1 M3 e1 z+ D. ?( V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 G+ p% l5 s' Z0 q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f" ?7 u) t) ^' I$ h
6 H/ `" B& h: U
“就是它吧。”成親說。* @' e- \; C# M5 k& i5 G
' J: U6 E/ @" H, W' A  b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 f9 d0 i7 K% _' M6 I" d* {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H( k# b+ Q; c1 S8 [- L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5 J& r5 }+ x  |  z* l$ ^
# U3 v. w( \+ v) k& I+ v# {$ s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 B5 E) F, ]+ Y% T% P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d+ I3 F+ J: B: Q' X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y  p6 S6 \* T0 [+ Z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T8 r: L) T+ |: z; I

“哇！”
) n' U5 ]( ]* Y
見者無不驚呼。* M3 E. X7 a7 m. y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 X. _  N3 Y, V9 ]1 C% v
2 R& J0 g2 K+ W7 V+ g9 |" H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D  m4 i7 K0 v% @

“遍尋不獲啊……”
% c. z( j; v* V: ?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實在沒有辦法。”% b# K" ]" ~2 P% W4 ^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6 r* E% g  ?- W" M. T+ l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1 ?7 d, m! T6 j+ o( M7 U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m( j, L$ J# g0 D2 F
7 w9 H/ x$ v# e& w* |* V+ j
“咦！”% c9 M* H& V0 q" E, G+ [' o
+ `' y) w3 o. f! {: @- ~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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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5 u9 S" `& Q' {1 g3 V# [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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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3 {( v: p6 b% k4 c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9 `" B+ e9 ~/ L) N: H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n+ S$ J  V, q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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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5 B( ~5 j& C. z' q( g
3 x  |. p1 E  q1 v+ W* S6 V/ R# {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O' y5 A! w& l. l  E

“不要著急。”
9 N4 I! m  U6 M2 F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1 B7 S% n7 M- Z1 W5 K( X3 i! l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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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2 d- Y+ y1 ~% T- C& V( m) m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D4 P4 T! \2 ~% C: S$ b  ~5 x
8 q( K; C) Q$ ^; M5 S9 |' K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H. o- e. r' E( [6 j2 `.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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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 M  J% @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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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4 p4 \8 \1 J2 K2 e' F* v" G0 @

據說情況不妙。) h5 a& j% X+ k4 Z! k9 b  C5 ], O" H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h& F! q6 n$ I0 V) ?* M. _, a* t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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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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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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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 V6 Q6 W/ I( Z%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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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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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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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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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z* y3 J( h- a; ?- k/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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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7 y7 Q& I, W, [; @4 t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_; d6 o% K3 I' c5 i
2 }6 C& ~6 Q4 p' E, q: w; d" l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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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F- D: T+ c% ~3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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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0 y8 |$ Q6 p0 X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9 k2 M0 M8 O9 ^. T$ N1 g-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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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3 \; O' N! R( }6 c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o8 }, m# f) p6 c# M8 B/ \

…“$ A8 s! Y+ Y2 ~: s- E9 w' Z
' f4 Z% o' r3 i
“啊！”
1 Q# }  N2 h/ ]. U1 J# b$ f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e6 W7 l, k$ Q7 }$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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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 x, x# L3 E& }' E# i( X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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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J1 @0 @4 z2 F+ u0 {0 B: x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O6 P9 X0 C, R/ z" z$ x
" |& C3 a3 F0 y& B* M+ z
“我沒有那么說。”# \# Q: a5 N9 l$ H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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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t6 Y7 A6 }# ]; i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F" k$ o  h$ ^5 I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7 I, q8 Y- x- D8 o& ]8 v
5 C) [- Z( c- J) v5 T( M8 t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s7 A4 f; F  H9 d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u( }/ G* N  C( p& f$ T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 C4 ^% ^9 {' T+ ^
5 ?, `9 [# ?, d7 [+ o& g) q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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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7 T. M, d! c/ J8 |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z' T% j0 s% A! x. G# L3 s& F

“天啊！”8 v8 Z! n. m$ T! ?

他大叫一聲。$ F( f$ V) S& g
6 G0 s( d$ h2 P' V2 e; }5 a  t
“怎么啦？怎么啦？”8 L2 V9 W/ a: z: a$ K% x
7 `+ m' a( ^4 g$ O; T5 P2 t
家人匆匆趕過來。
4 i; w% x- z5 u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b0 V7 g, K/ }$ V& M. w( d3 p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z9 y" N  U9 J7 e# E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2 X* _7 m' h* s* B# u/ k$ N
' n( g/ A# y  e  [  \" {
三
7 j% I" I6 Q* `3 c5 v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7 f" L  x2 ]- e, K/ V; W" G4 ?9 P6 R& h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6 i' G" q9 x  M  r! M; a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3 o& L; r, P9 O" k+ F; H

“做什么事？”5 h. S+ D( E! O7 n( _* k4 Z' W' y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T& Q6 |8 g, p7 K! J3 d0 a: t/ r
5 o* v9 C( `( e4 d6 a8 a
“明白了。”. i! y- q+ U! C" {  J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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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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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r, Z- A7 b- k6 }. m: x* N
5 c* N: M. m  e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d( p% w" d! R1 f
3 A" [3 r) w  e' k5 {; d3 z9 T
“說話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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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4 A8 ^4 _. o$ T% }. I- S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9 z9 S9 i' g$ y1 X+ Z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l% q+ ~. r) `5 Z7 m!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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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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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2 ^- X2 F4 W0 a. ^+ Z+ J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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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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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1 s6 s: c; e4 x2 A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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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F" K2 V9 a  ~! v4 Y5 r9 X: Q.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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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h" L. U3 h- g7 O5 C, q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f( O4 i) f* E, p- i2 B
5 Q+ F. |8 o( O& ~' \+ ]6 `1 u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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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8 `! e( p7 f+ a! A* Q  F2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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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t  D6 o7 W" j8 j6 J5 A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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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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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8 y) P3 v' U% X% p* F- C+ [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1 W' N9 W7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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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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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s9 ^0 V3 q) i" k: S+ c* a
7 M" I. H  Y" e' U1 k3 X- |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4 V% D! x: a. L5 H
4 H, N  `- p( Q# Q1 y, b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W7 `, k/ E+ A0 p0 M5 l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f6 B" |- B) Y' F% H" F
8 c* V$ A5 R, U" ^' E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5 ?7 g! ]! w8 d, m' u8 H" O! ~6 B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0 T/ U& J9 G* W: [6 m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f, J3 t% i+ D, f  S: v  [4 l* V+ G" B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 Z; i* Y6 W9 O/ h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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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l+ F$ u( f' k- W/ j
9 S5 b9 d5 @7 i8 n2 T
那聲音喚道。: @7 ~! [# y+ L9 E  N% V# p# k
( G. t4 S, x7 S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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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_0 g/ `9 o! y/ n0 _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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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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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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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2 r! I7 e9 i5 Z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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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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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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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7 I) {' r/ q: w( O( z/ x; I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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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x9 A+ {8 o5 O,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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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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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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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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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1 B3 f' o, x5 q! f/ B* D6 n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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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c! p2 _, g$ P9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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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g3 p  Q  N8 T4 m

“全部脫掉嗎？……”7 E$ {4 T9 T2 _/ W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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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6 d- v- R* {/ a' m! k5 z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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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4 Q" T$ I0 s; I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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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9 |. L+ z8 p8 [3 n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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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4 X0 r0 n& O, v5 Q/ _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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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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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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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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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 N3 N& U# y* P; i) J! q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u+ C, f$ C$ i1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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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 n% G5 I" R& N$ Z* {4 S* V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U- h8 j- C* k6 ^0 t/ \. Y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5 n' c% {! Y8 j" N+ z

“開始吧。”4 I3 P4 F/ x1 h# U6 E2 K0 B;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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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1 ~: [1 `+ X4 m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1 w( p$ d' f/ c/ E&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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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o& @! `( r3 i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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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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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2 F; P* ?- T! J; |5 Y1 S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c3 B5 k) H( K% g! O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 Y5 {* N$ C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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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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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7 x) `3 K- W2 c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x, p3 y8 v3 z4 ]* ]$ i) ]/ I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e& X. P/ b9 _; q: o1 U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y+ g" h5 [$ U) y* m9 v+ f3 N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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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_# W4 l$ g, b' [) Y' V6 o
7 B$ U9 D+ E" l6 I+ g' r/ b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H# m: t' Y" V( e* D' z/ I
3 a+ k3 v% e+ q$ C+ m7 A7 N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2 d  w, q$ f. K0 Q: q! E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l+ ~/ H, @  t  t  A2 d"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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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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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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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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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z9 \/ O" E% |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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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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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x! I7 e) ]: N1 A
7 I# N' ~' P7 l$ v" Q! P7 i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S, f# r/ `3 N. I) I# M,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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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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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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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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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 |8 p, q2 p# Q.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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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 J; _) `, \4 L2 m+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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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4 j: m& O/ B4 p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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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 \4 i# T! z* n) e# Z. c6 m

有甲蟲似的蟲子。& u9 S& h! n! M2 f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C% u( _9 y. a9 v! \" f3 E$ ?

有蒼蠅似的蟲子。0 G; K. {: d# T# N' w+ B; m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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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L2 o7 u6 n9 n0 T/ g0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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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i* O* ?' C9 P  Z- _! _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9 G" a6 d2 H% D7 r8 B" D7 V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O. B$ n$ w: p: T, ~& o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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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J5 t+ t$ R% c3 }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0 ]: B1 l9 o, b! I% y  _  i! w4 Q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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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9 w( K* T! y$ @( S0 u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p- S) s# W) T/ j* u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2 A* R6 a! q9 i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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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2 _( ^  K! i; @& u, k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R! ^  x! b/ S9 r7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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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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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0 W5 V+ I% I$ j1 Q3 V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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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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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D5 [9 H0 Y* X) d1 f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8 o% e6 g+ e" H9 y7 j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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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3 N4 a" q" G# c9 H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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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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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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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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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  m  {% _$ r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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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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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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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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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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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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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  M% h' p/ N9 e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q2 |5 ?  r8 }& s4 {6 x5 E( b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U5 J/ Z4 J! o% n6 C) {; _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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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m- ]7 K9 J5 P# p

“仙丹？”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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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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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9 w& i, `2 Z( C/ n+ ^, O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3 @6 a9 n9 f* j" h( ^8 n, k  n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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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2 n" e8 }! f7 K( C2 k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5 t/ C4 g; @  Z1 D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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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7 Z# n0 j4 A$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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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7 l. I! e! s3 u, Q3 g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O' F' u, c6 C7 L* S; R4 r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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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_8 c( u  i, f2 _$ V* J# e.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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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G: v# J3 `2 X! j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7 g- i1 p0 v) k- D: X# b( T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3 R  W* j& r2 }) G( a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0 h4 h) L( D/ h( ?$ j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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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6 U1 p9 Q; d1 N1 @) x8 |* @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3 j3 i- @* ]& y: D% ]9 `: F. s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8 D# l) U2 d( g4 i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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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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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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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7 q6 A2 _1 j: Q1 I$ k
3 L7 y: y9 c* O7 E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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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 H$ Q' B%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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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D# l: v" r( z; x/ q4 Y,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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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k8 H& g; `$ Z! ]) A8 m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r9 s$ e1 X/ x& R: I5 ~, s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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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  ^5 M, Z' N! P2 S3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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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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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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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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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7 L/ Z. L: I" @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5 O7 O! }" o) h# j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3 b8 t+ I2 S2 d( n* T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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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y+ M: E' k  x* p5 m/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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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t1 n/ Z2 V' g9 x0 m3 E(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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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0 L9 A: h4 z* u6 m2 u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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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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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1 {- C/ w$ a$ D

“我了解的情況？”7 y) L0 y3 T: {( ~9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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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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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s7 P( M7 o2 b9 M2 j! j; m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3 _  i* k; Z* N( v# S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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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3 e+ K3 m: N7 w6 X) |(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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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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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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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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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T7 A5 ^: h+ i7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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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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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 P" j8 C2 ?( J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Y& i5 B2 ^9 u* z1 A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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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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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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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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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0 s0 @" d% s* a; j% p, y" j: Y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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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1 G& b5 i( a3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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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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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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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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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6 o3 }# \0 u7 e6 D6 R&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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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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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G: k# Q+ ]! J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7 z0 ~$ b5 @/ c" j0 }/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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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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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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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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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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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m! Z; G3 Q' `0 v2 b0 Y# F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L- K8 y/ o% ?! d6 F1 Z( g6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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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v' w# ^; ^' o1 [7 {, n9 r+ t8 {' K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3 x4 }8 ^" l1 {5 _' h& Y&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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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h. n5 o8 _) p( X, \- S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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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8 Q& u( k) C  u3 S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W, a* F! N' X! _$ @/ U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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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L3 ^& o% j-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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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0 u& P9 R. D

“然後呢？”. F+ O* {/ N0 a: G: y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h0 w* t* m  Y/ q' e& E%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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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4 ?  G" Q8 W! Q! K# r6 X* V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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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o5 P/ p0 p& T# K- j8 ?7 u& b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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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D5 @, e/ N! Z; [. d; p5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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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0 ^! ~% t! e; a7 \9 G6 L3 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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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w. p9 v6 o4 @/ |- O1 A* d) U* ~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M2 r( f& F; P: E. a&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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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 t3 ]& ]+ o5 L  F, J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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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I+ E$ ]5 R# U8 r4 ?) ^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6 }6 C; @% P* T4 X* n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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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0 k9 B5 Q- t- p8 y$ x0 f8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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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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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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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9 W7 A( z# U- d"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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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B; r# V7 C* N: h* Y1 ~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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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l, F1 l' ]. I8 t3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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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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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d; p4 R2 m; F6 U. t5 F+ \0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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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 [. b7 M7 ^, h, y. \/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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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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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I) A$ r. H1 i. A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f' d& {' n$ i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I+ I; Y) r$ p7 s; b0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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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N* x& W-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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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7 I+ E2 @$ u% I5 C- o,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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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Z8 s9 z: q4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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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5 l2 z. c& V- X/ M. J8 m- l

“唔……”; z- T; G. S, J% t$ j6 W

晴明點點頭。4 ]+ {+ T- }; J$ l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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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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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Z" d- I9 S: Q3 v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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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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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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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9 v9 m; F% A, l& }6 L0 G/ y! {: S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r  T" \8 T$ q& Q% O0 F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x  S5 G& H/ b1 y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1 e+ B; }0 d, h5 h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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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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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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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S2 h* b# G8 v3 M* ?& i1 w: R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8 \( l0 P6 l8 e, [) \7 R: I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u, w& ^# E4 n4 n# D( B0 @7 y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j9 @) W3 ~$ L# O& @9 P5 y0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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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4 W- t8 i" F+ `$ A' i) o. Y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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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q* @- Q7 }+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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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4 F9 l( G% |$ G. n4 ]. M7 p& _4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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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6 }; L' Q. ]+ U5 A" d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8 P, W3 |% b+ T: ~"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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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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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