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平川 0 M$ y- _" H2 T a2 A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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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凌晨兩點才回到賓館,他不能一走了之,出於多年形成的做人習慣他先得救死扶傷。他第一個去抬起甘春雨,那個女人把自己的臉龐畫得怪裡怪氣,躺在那裡還鬼氣沖天,別人一時不敢上前。傷者都被救護車送走後,警察又請他幫忙在包房裡現場講述發生事情始末,因為他是唯一參加了筵席事後還能把話說清楚的人。
' C( q# S- q% l; ` 影響不是很大,圍觀的人們被驅散,人們中間哄傳的是“神經病人傷人”,有份參與酒席的人都被囑咐保持緘默,在事情沒有官方結論之前不要亂說。每個在現場親歷始末的人都懂得遊戲規則,讓無關的閒人知情既無必要又會“干擾公務”,而被認定“干擾公務”對自己是很麻煩的。 + H, Y0 G" I: n" e+ L6 c( E2 w
上午九點半鐘,賓館服務員通知熟睡中的小周,有兩個公安局的人找他,他趕緊穿起睡衣,到衛生間擦一把臉。不一會兒,響起輕輕的敲門聲,他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警察。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連鬢鬍子含笑伸出手來,他大叫一聲:“馬叔!”,雙手抓住對方的大手不放。 6 H0 X( t7 B2 U9 S( @; A" F6 u
馬叔說:“我就知道是你小子,中化公司科長,姓周名偉 ,不是你是誰!咱們別冷落了東昌局的主人。這是東昌局的刑警隊長,吳軍!”
. @( [' Y) @8 J 來人是公安部刑偵專家馬平川,周偉的同鄉,他恰好為公安部督辦的一件全國大案來到東昌。今兒早上在市公安局聽說金樂大酒家出了怪事,有一個北京來的現場證人周偉,一聽就知道是同鄉熟人,所以跟過來看看。
w' Z2 s; d4 N7 o% u 出於對主人的尊重,馬叔和周偉寒喧過後,請吳軍先和周偉談。吳軍告訴周偉,這件事局裡要他負責,這幾天少不了還要麻煩周偉。周偉盡其所知地向吳軍詳細介紹了昨晚自己所見到的情況,因為馬平川在場,大家有點自己人的味道,氣氛很融洽,吳軍也講了警方初步看法。 8 f5 x; F- L( \3 Z5 q* j9 q
警方的一種設想是現場環境含有致幻成份,可能在食物飲料裡,也可能在空氣裡,是人為的,目的是破壞東昌市的社會秩序。另一種解釋是范春子和甘春雨有潛在的精神疾患,在一定的條件下被激發而做出一些別人不能理解的事。不管是哪一種情況,警方都盡可能地低調處理,不希望張揚其事。周偉當然表示理解,並且表明自已不會向別人亂作解釋。
$ v; {* A% V! [# L0 W) C1 ` 吳軍走後,周偉詢問馬平川的意見:“馬叔,昨晚真的怪怪的!我認為“中毒說”和“精神病說”都不能解釋真正的原因,別看你是刑偵專家,這種事你也不可能見過,見過你也解釋不了。” / T% V' L0 z; q* R+ R" H; U
馬平川笑笑說:“這種事別問我,也別想從我這裡套出什麼話來。一定叫我講,只有四個字,無稽之談!我是來辦案的,你是來做生意的,咱們把自己的事情辦好,別給地方的同志帶來困難。有一個原則,就是充份尊重當地同志意見,相信他們能解決問題,不要自作聰明,弄不好灰頭土臉離不開東昌市。你跟外公學了不少活兒,這回是不是想試試?” " T9 f& a" D1 p: v
周偉的家鄉在安徽,父親是省城一個大學的計算機系教授,母親是師範學院的歷史教授,他那微不足道的靈學知識來自於外公,一個老中醫。八十歲的外公曾經是皖南古城宣州的名中醫,杏林世家,家學淵源,五十年前宣州城南的人都信服阮家“仁壽堂”藥店,宣州城南包括南部各鄉鎮的農民不論大病小病都要找阮家四先生看,絕不相信其他的先生。城北包括城北各鄉的人則找“查伯元”查老太爺看病,這是鄉俗使然,並不是兩個中醫世家有什麼誓不兩立。說實話,兩位中醫差別不大,千百年來中醫奉“黃帝內經”和張仲景“金匱要略”“傷寒論”為圭皋,入門讀物都是一本“湯頭歌訣”,同一個祖師爺,弟子們學的理論基礎是一樣的,開方子能差到哪裡去?各人悟性有高低,用藥習慣不同而已。“熟讀一本湯頭歌,濟世除災起沉痾”,熟讀湯頭歌訣,再學上一點五行生克,寒熱表裡,君臣佐使的方劑知識,勉強就可以開方看病了,開出的藥方就不致於被行家見笑。自古醫卜相通,做個中醫師不可能不懂得中國的五行學說,有心人更會涉獵一些八卦四柱,麻衣神相,淵海子平,卜筮正宗等等。周偉的外公阮老先生與粗通靈學的人不同,他年輕時下過苦功拜過名師,學兼佛道兩家。假使嚴格地按傳承去追溯的話,他老先生可能是“正一天師教”的多少多少代傳人,還可能是佛門“金剛大藏明輪派”第多少多少代傳人。他老先生一直刻意隱藏所學,從來不人前賣弄,連他女兒都不知道老人是個世外高人。老人只有周偉的母親阮少瑛一個獨生女兒,所有的能耐一點兒也沒有傳給女兒,保密工作做得極好,女兒只知道老父親是個中醫,其它一無所知,點解?須知老人家世代名醫,不是擺\攤測字走鄉搖鈴的騙子,不靠這種技倆吃飯,傳給女兒有什麼用處?又者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政治清明,社會安定,大鬼小鬼都被解放軍趕跑了,何處去找鬼來捉?女兒是受新社會教育長大的,以上大學服務國家為正途,不學物理數學難道學那些青龍白虎,河圖洛書之類的天外奇談?再說當時以政治掛帥為前提,試問你若練成了天眼通,對別人說自己能見到遠處的事情,人家問你“可曾通到台灣?可曾裡通外國?”你又如何作答?縱有本領,還是韜光養晦裝作常人為好。 , Q! `: A' l9 {
周偉小時跟外公外婆在一起生活到中學畢業,外公倒有心把一身所學教給他。為什麼不教女兒教外孫呢,原因是外公年齡漸老,有一技在身不教給別人心裡“癢癢”。老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好笑,你想學的時候他堅決不教,你堅決不學的時候,他心癢難熬,像個老頑童周伯通一樣逗著你來學。可惜所教非人,周偉哪裡能屁股坐得住學那些子午寅卯,仗著天生聰明,學到一點皮毛而已。
9 B' D! R2 O- _. M; m 就是靠學到的這一點皮毛,周偉在大學的時候被同學們稱為“周道長”。那時候香港演員林正英飾演的茅山道士正出風頭,林道長在銀幕上擒妖捉鬼威風十足,周偉把林道長的形象派頭學得十足,經常裝神弄鬼把同學們逗得不亦樂乎,於是得到了“道長”的雅號。
2 o) H5 L" B" o( B9 u “老婆最多還有半個月就要生了,我得抓緊辦好這裡的事回北京。但是我得等甘春雨,就是那個女副總,得等她醒過來能辦事才行,我是來和她對賬的,她分管財務,有些事得她做主,財務科不頂事兒。不因為這個,我今兒晚上抬腿就走,那裡會管人家的閒事。”周偉苦笑。 $ [: ^0 U9 J# }7 [" y
“我知道你們做生意的那些麻煩事兒,什麼對賬,還不是桌子底下的交易,不過也沒辦法,公關嘛,還是要搞的。” ( L/ x; [) E! F' |6 u0 l
馬平川和周偉一起吃過了中午飯才走,兩人在賓館門口道別時,馬平川拍拍周偉肩膀:“小周,告訴你幾句心裡話,辦了那麼多案,我越來越相信因果報應,呵呵,相信這個世上有報應,沒有報應那是沒有天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呵呵,時候一到,馬上就報。”說到這裡,馬想了一想:“我還有三四天才走,有什麼事可以找我,也許能幫上點忙,到底我人頭比你熟。”說著遞給周偉一張卡片,“可以打這個手機。” + o/ Y3 r( `% z/ ?6 J" ^7 |; @- D
周偉是今年接手東昌市的業務的,中化公司是東昌海發貿易公司的產品出口代理,雙方合作的歷史有十多年之久,發展到今天每年的合同金額有五億多元。這不是小數字,對雙方都舉足輕重,東昌市尤其看重這筆買賣,在地方財政上不算最大宗也是數得著的收入來源。
1 W) w) \( X8 d* ^4 ^0 j7 Y 什麼買賣這樣賺錢?不是毒品,不是軍火,也不是當今盛行的無煙多彩工業,這些雖然賺錢但不是正道,與中化這樣的國營企業沾不上邊。他們合作的是一種化工產品--“多用途系列催化劑”。學過歷史的人知道,舊中國有個侯德榜,發明氨鹼制鹼法,成立南京永利寧廠,列強側目,造福國家,說明化學工業可以造福一方。東昌市也有一個小侯德榜,發明這種“多用途催化劑”,石油化工,化肥,制藥工業通通用得上,用了它可以多出產品,降低能源消耗,縮短反應時間,好處多多。周偉不是學理工出身,對科學家實實在在的心嚮往之,特別佩服,打算借這次來東昌的機會見見這位擁有多項發明專利的給東昌帶來財富的科學家。
) l$ s5 w# S0 d W2 u1 ] r 周偉向北京單位作了電話匯報,整個下午就沒有事了,在賓館閑極無聊,決定出去走走,順便到海發公司去見夏乃時。昨晚宴會上沒出事前,陳局長向周偉介紹夏乃時是東昌一寶,有名的化工專家,想必夏乃時就是那位小侯德榜。
4 ^$ u, ? b9 Q1 [; x4 l. m 賓館所在的地方是東昌市的東南一隅,鬧中取靜,出得賓館有一條不長的林蔭道,走完了就能看到東昌最繁華的商業區。林蔭大道另一邊傍臨著南湖,又是個幽靜的風景區,湖濱青草如茵,綠柳搖曳。沿湖濱岔道走去,不遠的紅�椇v裡是雞鳴寺,傳說寒山拾得兩位天台宗大師曾經駐錫於此。
4 h3 ]/ q% c* }3 G+ N 周偉信步走向湖濱,他不走平整的柏油路,偏偏檢荒僻的小路亂走。說是荒僻,其實城市裡面那裡會有真正荒涼的地方,隨處可見對對情侶,偎倚在湖邊樹下。小河上有一座古式板橋,板橋的木板是高標號水泥做出來的,很逼真,連鋪在橋上的稻草都做得唯妙唯肖。周偉站在橋頭四處放眼望去,覺得這裡的小環境不錯。湖水幾乎與岸邊平齊,沿湖堤一長排垂柳,柳蔭裡掩映著雞鳴寺的樓閣,此情此景,腦袋裡突然冒出一首七言絕句:
; x! ~! h0 ?( i2 V% t; T( M! H: Y8 e “莫過銷魂舊板橋, 橋頭秋柳半飄蕭。 % K2 Z! ], W& |3 p
白髮倦游眯醉眼, 又見曲欄紅袖招。”
/ C% g% a; T) W" P 眼前時代,環境,和此詩全不相宜,何時何人寫的這首詩,全無記憶。只是眼前有個仿古板橋和幾株柳樹而已。何以會突然想起這首詩來,自己也無從解釋,是不是感到一些人事無常的感傷?
! D, |/ k9 ]9 N' q5 ?* g9 j 他肯定自己昨晚所見是“冤鬼索命”的現代版,是男鬼還是女鬼還不得而知,那發自幽冥無間地獄深處充滿絕望的鬼嘯,震撼到人心底,令人不寒而慄。幽靈即使有冤屈,自己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生意人,沒有辦法給它幫助,縱有萬般同情之心,於事何補?細想因果之說,實屬虛妄飄渺之極,惡人何曾有什麼惡報?好人何曾一生平安?馬平川是一個正直的警察,偵破過無數的大案血案,難道他偵緝生涯中沒有因為對頭勢力太大,自己力所不逮的時候?每個壞人都能受法律制裁?沒有人冤沉海底?要是沒有這種情況他就不會在賓館門口說那樣的一段話。他說的“相信果報”,實在是一種無奈。寄希望於他人能申張正義,存懲惡信念於來生來世,和相信宗教沒什麼兩樣。
# E! C7 s) e! H# C* d “先生!”一聲怯怯的喚聲響起在他身後。他沉吟在自己的思緒裡,混然未覺。
4 i, u6 M" R/ G' m# O. N' }3 `- T “先生!”這次略微聲音高了一點。 * b, z( e: f" {) U. F8 [
他恍然覺醒,回頭一看,是一個白髮老者,手拿一張硬紙板,上寫著八個大字,“周易預測,卜以決疑“。老人衣衫不整,灰塵蒙面,頭童齒豁,白髮雞皮,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有道高人。
* F- d$ y* L6 ^, M3 ^& W “你先生心裡有疑難事!我給你算一卦吧!” 4 M# T! ?% m; R& F$ H4 `
“……”因為外公的關係,周偉對這些路邊算命的人並不會動輒出言訓斥。 2 f8 A9 q- I4 L7 K) R
老人見他沒有拒絕,立刻抓緊時間,蹲在地上開始用六個銅錢起課。
9 q, h* S& [: |& D “你找別人吧,我不需要起課!”周偉掏出兩個一元硬幣遞給老人。
# E( i% W) d4 m' ? P “已經起好了!十元一課,包你靈!”七老八十的人動作倒挺快,老人已經用一枝破園珠筆在紙上排課,嘴裡念念有詞“山風蠱,地火晉”。
, ?! R7 u6 n5 u" e) J, R& x* R 周偉是行家,冷眼看著老人忙乎,忽然說話了:“老人家,你會不會排卦?兄弟,官鬼,父子亂寫一氣,用神也不對,你會不會算日破?別胡弄人好不好!”
3 @/ K2 Z. d5 ^2 ` 老人一怔,急忙打住,臉上訕訕地有點掛不住:“混口飯吃,咳咳,大兄弟,你是個行內人,看不出你是通家。” $ C, }4 a9 N, a- U
周偉不再說話,丟出十元錢給老人,抬腿想走。 : H1 P! r; C# H" Q- j
“別……別走!”老人伸手虛攔。 " }* }. b/ C4 p U, a# O
“怎麼啦?”周偉有點不高興。
2 m. ~2 A8 l3 W “大兄弟,我不能白拿你的錢。那不好,怎麼我也得送你句口彩,興許有用,也興許\沒有用。我這是用的奇門遁甲,我對周易一竅不通,奇門遁甲是真本事!” 0 c7 |; H' s/ B: L2 [7 s. X
“奇門遁甲?那要飛盤,你就這麼空口說白話就行?”
, V3 J8 K* r! m8 [ “你別不相信,學了奇門遁,不用開口問!你大兄弟心裡有事。” 8 h3 R. r$ h6 [
“笑話!我在這裡想心事,是人就看得出來!” 4 |# ]8 b# E2 ~1 _1 r6 B: M( t
“……是是是,不過你這個心事,要我送你一句話才能解開!” : q& E: {2 u8 h' o
“什麼話?”
' z$ Q. t d* L# g1 q; U# Z “四個字,七寶金瓶。”
/ H8 T, f/ P* i$ {$ X “什麼七寶金瓶?” " |8 l; E1 T; [. G# D, r
“我也不懂,都能懂我不會去買彩票?還用得著在這裡算命 ?我只能依理而言,內中自有玄機。” 7 `0 X/ _& E7 j5 J6 g$ b
“行了,行了,你老四個字十元錢,一個字兩塊五,比大作家的稿費還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