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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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顯示全部帖子

首　冢4 P/ y- g0 m" y. f+ G# B0 ~

; U1 r: [: [6 X8 c; Y: \! @* Q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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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
5 l& l% ]' ]) f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6 [; ?0 u- w" A
5 Y1 P% v1 g! c, X- _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3 Y: D/ f# @0 {# j8 _/ F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3 r4 L. j' w8 `7 n/ P/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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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B* K6 `9 g" N3 F) u
2 [6 t0 d) |& M( v& X% t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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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Z( L. U" d1 _3 ?1 i9 A2 `3 r+ o+ j7 ~
) ~9 n( U8 d" I# `% D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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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P. [# E+ V' _4 b+ a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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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5 d1 ~; I* U6 r- M( |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e3 y* {: |8 t;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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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Z# u9 y& l! F: O: G' R
( X9 d7 ?8 P) B5 p2 q, Y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T% ]; u9 ~, v0 z" {* k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2 ]% b8 }! ^2 ^* q! H
3 b3 m* I$ O6 x
“哪些？”5 e$ ?9 F0 O. k+ I+ n2 A/ Q! V1 ?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I" A5 {+ `$ q. w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 Q/ K, w; T) S9 L- y6 ]. V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9 d) G/ z5 c$ R3 _6 X
; V) n& S, C1 I! M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3 j0 L/ O, J* [% F6 o/ i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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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I% L  j9 m" D+ g0 m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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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G9 D( \% ^1 D; g" n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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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T. K7 @3 Q1 O# f% x+ W( f

“對。”7 B# {! R, x  v' A, t; O1 R

“我還是不明白。”7 |, a9 X+ T- Z% C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n: Y) r  ^+ C
2 c# M" i; A. [0 H+ n
“不是亡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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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T) ?8 B3 o( P2 ?* H

“哦……”3 I/ e, K' z" s. j( Q( i3 b%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T9 `( n  k( A6 P# {

“……”1 \9 N9 B5 A8 B! |2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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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p: P9 N; c7 X0 R" b; D: _! C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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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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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5 e6 d) g! E1 a5 D. Z#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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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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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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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v+ h4 M" B  D% |& H9 c5 O; D0 S& v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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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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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f, y! k9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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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6 s2 G- p' a! C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3 V5 u5 c' S' b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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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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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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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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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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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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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L& q& h5 n$ [4 r# {9 Q*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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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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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_8 q7 S;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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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P: z, }5 G/ V; M$ o1 V,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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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f5 ?% V& O& p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2 k0 x4 g# _1 v+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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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1 l" r& F+ \4 B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T! @% Y# ]9 p1 K, u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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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G1 x% Q2 k% s% D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r9 p- V& q5 j+ y, M-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 _( e$ `- j  v) a. `7 M) B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2 t$ d" r* s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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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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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9 z, [' c* [) M# y# h8 W.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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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B1 a% b2 q1 h4 V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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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c, g5 T4 j9 w. @+ L+ ?4 \9 B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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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h5 h: s3 ^7 w$ R9 [  v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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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o$ l2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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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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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2 a7 v9 ?5 P1 j9 f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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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n6 O' z$ R! L4 {. T9 L3 d) U/ u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 c/ i7 V0 O7 {4 _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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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5 L1 C% W,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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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r1 l: E- O6 e, w9 l$ D. }: I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 e( c. h$ P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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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y6 D7 p. E9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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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d7 c7 b, h' n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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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i  H- L! j+ x1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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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u* N8 L) O4 N6 V1 T+ p' ~4 O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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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8 F. V- r) Z% W' @0 X: b!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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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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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q/ B( O8 {( _4 G4 P2 w! _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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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C, ?+ K% c+ `: b3 L- E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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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f- J) L4 j( c; ?  N2 P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S! N- f' U$ X- U- e6 Y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O# m  G  J: q-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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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5 I4 g: U) H$ U" p# g: K$ |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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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 D' k8 D1 R% ~1 k# i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5 ?6 T; S' [$ @8 n8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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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e- G& ~' ~+ p' D- a+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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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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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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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0 W' a# w/ I! u) o8 J. y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1 T2 y9 e3 O: ?/ y2 g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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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4 Z4 \9 G7 x+ C; v/ _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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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6 d" L& j6 p7 l" R, p

“他究竟是誰嘛？”0 k9 V  _& o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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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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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1 \6 @8 V* v9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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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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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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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K2 r5 z'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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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I+ `( |- @9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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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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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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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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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 M. i& N- j1 W1 |; g3 N! N6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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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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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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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L: a* Y+ E, E+ C"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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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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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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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J. H! \. ^) y8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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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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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d$ n" P+ X9 ~/ ^, }) y3 E"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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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D5 U2 Y0 c3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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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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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6 G& a4 z0 M+ L/ C2 R% D+ F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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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7 `( m$ ]( U3 D: V# \
  F& t" P5 J$ ?3 f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6 S  U: G3 E2 G1 y* A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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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8 X& ?5 K' K& {+ b8 l0 `

“真是……”: f0 I+ F2 p. w: ?* S  b7 x

博雅脫口而出。, D* U) q) b+ l. c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0 W7 C8 z6 c" r% o$ S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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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_, g1 @8 c" @; Q! ^/ h3 }2 P; k
( H0 t8 |+ t% ~! N%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6 v( n/ i7 X6 h0 K. Z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U$ {$ e2 }% k; `; d(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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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2 G' }- M3 ^" f8 o/ u& |2 x& B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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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_1 Q$ V( I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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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W% X7 ]# e. q: S, l5 Q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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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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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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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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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7 I1 U  A1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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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z+ B6 A6 k7 j%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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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4 \: ^8 l+ E!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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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 O* H- c4 _: q3 x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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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m4 `' }" S  D  n: \/ R6 l0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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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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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B. U4 [2 P& o6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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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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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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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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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M* {2 K7 O1 \1 g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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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K/ }! w+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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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C2 ]& F9 j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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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7 }" b* B! [+ Z  J- I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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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1 }' C4 i- S5 H: o4 D. I2 R2 `# q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g8 K: E. _+ z* F% [9 x

“噢？”' F& N/ e7 C4 d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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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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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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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6 ^4 {) z7 L4 M9 p; F8 g* y0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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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n0 _. X( X6 S; R4 F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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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 y# F' V8 e1 e! V9 M+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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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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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V/ [% [5 ?/ m1 @) c" a! O( E(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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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f9 L4 B8 ^( b1 ~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T0 _5 ~: |5 n3 S- G4 x$ c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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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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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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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7 ~/ H9 |3 R*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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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 B+ t) L2 C/ S  B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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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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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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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y9 y  ~3 j  t8 y6 Y"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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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H! }$ I% f8 F  U4 _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7 z; K. N6 {: i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3 {1 H- s, l5 s3 \. M/ n5 K. ~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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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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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I+ n3 ^1 @2 S9 G, o

“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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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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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8 l' Z8 k# T! G  Q2 Z  y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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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  x8 a$ O2 Z* C( t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 f6 V6 O6 w$ W' m0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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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F  |+ A- Y  ]7 }7 Z  t: `

“找個地方？”, _! E% f% |5 H$ C1 _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R* T! c1 G) |' M

“很可怕的事情？”9 v5 _/ J7 C3 A9 H$ {( n$ \' s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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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7 v- X4 G; y. a; {/ R+ n, G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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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t3 u6 V0 c!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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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p4 |) a* k1 d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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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4 C" ^1 J6 I0 K- F5 `) J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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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a5 j8 F& I( J3 |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2 V9 R) ^- l, I(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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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F* _- B* r5 g+ ~8 V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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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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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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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  |& n, {  n3 F$ O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6 Y8 D" j# R+ V+ I, v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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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F+ A! t3 ]2 h: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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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5 ]4 m. w0 x4 e% F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k) e0 g8 j1 s& u

“面呈死相？”* k. s' m" b1 p. k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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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R; I+ V6 [+ g: B; g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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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R; [9 U; Y# Y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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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U" E5 p8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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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h: L# p# m* J+ {# q$ f

“對。”( @* k. ~5 O* f% }$ l) a( W2 g4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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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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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k4 N  e4 J6 W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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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4 c: Q* f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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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d% e. N5 r' X( T: E; d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P6 o% `, l" q" J" ?- \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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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5 C2 U" N8 ?" E6 K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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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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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C' c' z. Y8 A' S0 q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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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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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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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 p  L1 X# e; Y/ l9 e) q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 p  w. F7 c# Q) o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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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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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_* v! d4 _2 o

“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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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Q# o( H, N$ ]( Z;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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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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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I. K6 i9 F- E  a% o; U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8 R$ x; S3 x% `5 Q* w, c: e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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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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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7 C: L, J1 d5 s&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y: O( F  O/ v( P. h* B. n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x' y) d5 t' p% Q/ O8 K# y4 E9 Y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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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G; d, W, o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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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9 o. [9 r*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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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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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9 ]1 _, B$ `; q% I4 p1 c" k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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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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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5 p5 T$ }$ ]  F%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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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O" n" U  `( b0 c  Z5 g7 R'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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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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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3 `8 W. P9 s$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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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B0 |: R( w$ M% Y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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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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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6 x2 @. f$ q  H, ~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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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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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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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j* k: V  W# k$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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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I$ a4 |) ?7 C7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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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9 w- ^& I9 [& }1 u& I; l; [3 N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1 w# X/ x/ X" r8 E-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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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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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1 g5 C8 g8 B2 N' a* @3 a6 ]* Q

“當然知道。”" z% U2 M2 H, I

“我知道。”: _9 k) K8 u0 E8 X9 H; h" x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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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 r8 d( r6 d$ M9 Q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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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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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 ?5 [. y  s& N: Z6 M( ]. B( j5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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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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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g' p4 b: G2 x! h- u6 i, p) C/ x+ K

“求您給一口……”% E( \7 J$ o4 L6 \) U2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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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T1 {2 p, y2 Q1 X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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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5 g+ V# M$ K% Y% x* e* t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W  r+ L/ {$ H: [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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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x( `! N. O.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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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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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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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9 o5 R6 J! [0 B4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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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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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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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B: j/ S2 h" I  {8 T. o

“好餓呀……”3 c3 O/ C) M6 _* t: r% G2 k# A2 x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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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7 D; ~: j$ J  |. |; _9 J) Z5 e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3 R' O+ u, x9 t1 s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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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L2 q- X  I% U" [' x" d0 u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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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K2 a  ?. ~& k" o5 d0 D& Q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9 V# }. R; t" V7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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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1 k/ Y, r7 ~% T  @7 ^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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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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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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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G5 {2 ~0 n8 |. @;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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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1 t* E- C+ x- `+ \6 r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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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C! I. w0 l2 }6 D. e& S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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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I! g) T/ q# a% b#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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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2 _) ~# U8 x0 d9 {' V: q- ]0 p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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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7 Y7 s: t. u$ [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N( c" P# I) ^& ?1 Z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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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o  `. X+ l3 a( m. Z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P9 O. |8 n9 K6 w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0 u; g. o* x- ^. _& p$ {. |. O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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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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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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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2 V: D( X#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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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 G5 P, O1 L5 H/ Y- R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4 R! }/ ~4 A3 V5 Q3 f2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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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I' Y- `  U; z9 u, k! K" {, p; [

“噢，去了。”& h5 `+ i6 J) i$ I4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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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W7 Q# c4 s9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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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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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8 f0 d- a  S1 g# O1 H0 q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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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 Y% Y1 I; `: ~; J" g) U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p* ^8 u- q/ k: T. P; F! x8 U/ u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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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u/ m2 h- s  v; A/ K7 S, ]* F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1 \2 U( b* G1 e+ A3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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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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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C  M/ ]$ O; H! U% b+ m' [$ V4 ~$ K; J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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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4 b7 `: n) r, [; y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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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g' C3 \( H* A) Y. t4 X) G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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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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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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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o. m! c& T9 `: j8 C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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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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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7 X* C4 Y. C9 }) {, D&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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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W$ f7 ~; G" @( ^1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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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 w( b%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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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8 ~4 v0 Q6 x+ M8 v" A# t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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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 v. _6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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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6 m' i0 [' X0 [* [0 f6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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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A& D0 |2 p& J5 b! n4 K2 |8 I' r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4 x# V1 e# Z& u) o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4 A* ^. y0 t5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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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k! j(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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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M- [, o5 z0 d% {
* ]; O$ Y7 \& \9 A! m
四周一片昏暗。1 z: |: f! v, p" R4 F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m* y. E: T; Q& ^5 U& w. I3 d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V0 f3 f" @$ A3 T& ?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 `7 K6 L6 |" I5 s
. b! J: ^) M5 d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3 d" I" E# [! I! c. t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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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B4 m) |, m) n* B4 h  P/ G
6 z# V! P0 W: z8 F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w4 o1 l# I, A- a% e: _$ s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x( ^- r7 g- O  v

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X* p8 @2 y. m7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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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  i9 q- G  x5 l( A5 \
! I, Y- I# y# j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3 j. ^" a# C6 _9 g' Q- P, {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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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V! r* }( x8 C/ }: g) d

但是，他站不起來。- G7 \: g" u* S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H, e" P! Z  W1 C- B
' T8 v( r& D+ E- l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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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C! n: e% x2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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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a" H1 t) N1 o)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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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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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Z3 w) H% o- o( E1 F( S' ]

而且，好沉重。8 b9 |* ]3 W/ `; Z: o7 I# T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0 |+ I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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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z: {4 A2 Q' g9 _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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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N6 }% v. E- g5 ]6 C! p' p& w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5 s7 J5 h$ l' w) `3 R6 ^9 T8 W,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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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f/ w  J" B+ R( j
! e7 @) k. w# Y; ?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I) W* @0 ~6 j& d' u3 n" H' K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w' Z+ o. M* U5 f0 H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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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8 o& @: P1 h  n  S. t* m2 i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t" g" ?& a8 C* f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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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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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v$ e7 Z; f5 e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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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t7 w# u' s  }$ R, [% f
7 T: ~) r  L' ~7 N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J3 N$ [0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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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F# J: Z' b+ t7 }$ c! B  l

！當！！5 p0 M# c& g+ P$ s/ h: t

不止一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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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d1 _  T  x+ z5 f- x  p

是從身後傳來的。; S& ^5 G: ^1 P1 y% d- n5 Y5 X6 Z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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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0 J' T6 c( w' ?0 p% }) Q

好可怕啊。; U4 ~. i% y: ^! \3 ~5 ]3 J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3 D) X0 ^, u# g1 O/ K; p9 [2 Z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0 `3 R1 G, B0 i# K" c: b0 ^% W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h$ }) p  {$ ]7 B# f" q: g  P0 R( Y

他不禁松開手。# d; \0 B" H% K7 c8 U( C'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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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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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u) Q2 [' b5 R% e. `  M1 P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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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 y5 @- W; k: F, c: Q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3 }- Y( o6 y$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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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Y9 x2 I* P  z+ ^4 C, J4 x4 G2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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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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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4 o9 Q/ G( V# a6 t6 ~$ |! I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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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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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5 e& v6 n2 W, j, x% W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 D) a: \$ C% k
6 n4 V- T% u% L" a2 r* u+ g) i
“為成……”% S% M& `7 ^. H1 j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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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0 P# V, L7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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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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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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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y9 _. W  v$ ^5 {- u# \# y& L2 ~5 A2 b
$ v* I3 H7 l5 }* L' o# \; q
“哇！”, l' h/ s. ]! K: D
6 h: _9 s) o! Y, ?/ W5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m. {. h  M2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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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d* u6 W7 {6 V+ V
+ ]0 M+ {) n) K$ \; K
“姑娘，姑娘啊！”. K1 n1 z% g+ R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5 ~  ]* l) M2 z0 A1 ]
" L! Z& D8 o" M; B9 z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 U; p2 r1 C: B7 k% M7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O* C( z) C3 D5 |* \, T, V8 D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7 T+ |$ e, a" S& J: n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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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 P& l5 n0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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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9 o8 q' ^# L% y( ~

是血。$ r* ~3 ~! T' q9 z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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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6 W& v) l& Z* n, G0 ~5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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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1 f- }6 R/ z/ f# a8 o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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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_5 ~+ D  {. c. e4 Z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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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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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3 J) q/ [" l5 T+ F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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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 |8 y+ }2 i+ k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R- U/ {  u, C0 f+ s(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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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X3 y9 j' \$ E, y: Q)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 E% X, j/ q0 r/ W/ ?' @5 v
% a; Y( `1 _6 z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3 J5 O( K' l& Y0 P& }
( ]+ Q, d" @3 v: y8 v5 ~/ P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s7 v7 X! F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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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T6 e! l: R#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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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1 U( Q6 h* T! n( N

“我也知道！”, u- k. v, }. |4 P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 @5 o( f* H% E- ]
1 G$ s$ v! F( s/ D# P$ E3 o7 [
“今晚再去他家吧！”* l$ n- _( ~& [! f  ]

“好！”$ Y5 P# e! S/ h$ b3 b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4 e2 j( L2 C$ S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5 J6 E8 w, s! Q6 \" k! M, I
5 x0 P( K3 W/ m0 m/ n2 e% ]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s# B7 _7 ]- R0 z+ c3 R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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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t; F& j: h3 E3 J; |
6 H- O, @' _# W2 ]0 s* F+ R: C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V- y& ?% h8 ^- X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1 t4 h) }+ d9 D& f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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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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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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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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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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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2 r/ ]- ?+ m3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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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G  s- M" d7 J: ?" z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g5 t# r& N*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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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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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_1 M7 k) j7 Y2 t! D2 P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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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T( Z. H*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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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9 F  X8 \* J' j6 ]+ d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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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s! _5 B+ e# t% j: W4 G8 C2 v4 z  h" V9 D
5 v9 l: H& k+ L% Z5 d/ U5 r: I
“的確。”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5 [7 B3 e* q$ A8 B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u8 `0 |# r& `9 v7 f3 `

“我代你？”. m' d& w* C: ^! U9 y# g  |# c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v& W. G3 l- m# _

“由我來？”

“沒錯。”1 z0 [) K; n( U8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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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h' O4 d: m5 i( E! J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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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3 V7 n1 `. m7 q2 q: b  S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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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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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Z: K$ l4 a/ D0 {% E6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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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C- A( Z6 [)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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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2 Y# o/ Q7 U* B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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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5 B8 h( L( g+ l2 N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m/ f+ R& o! k# ?4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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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Q* \8 X1 Y7 R9 {! K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3 Y/ n$ `0 S1 X; _( y4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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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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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 g: U* w3 e; a. g& U
1 z, G3 P& s* `5 X" }. V/ K' S
說這話的是博雅。9 h* c; K6 K; u- F8 H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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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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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3 T! i$ d/ a5 K% w* ?5 r0 Q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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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A& }# L' y: z7 V; @! q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1 q: M9 s* A: S8 q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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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9 Q7 g3 @$ N# e* t& v6 J6 C. B)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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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0 N* q) ?: k8 L- ]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O6 p- Q; M9 a* ~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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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F' T9 c3 H' S+ N) B% R/ ]0 s7 m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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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L/ P  F4 B+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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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a+ d9 ?( _" j;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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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 k# b  W9 q3 C5 e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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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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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 b) u- @- H-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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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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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W) G- n+ ~/ L# }& n  G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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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8 @# i8 M8 ]4 ], Q* ^$ O: {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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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8 E$ R/ U- k& d9 r2 l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0 W- P9 B,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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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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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0 U# y- e* Q( L7 a. o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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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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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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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 V  L) V: Q' L' z7 B! Z4 v3 a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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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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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4 o1 {# o/ N& ~% u  p! J5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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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 a* y6 g! M  w, Y8 G

“請讓我們吃肉！”/ m; T/ [! |' g* X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1 B" @3 N7 j1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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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 x) \6 {4 s4 a3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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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7 Y' @# W( m1 p0 p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 L- E#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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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n) ]0 B* g5 s+ @/ q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 W2 _% R$ v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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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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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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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5 p3 i% q' v9 q, u' s9 @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9 M4 D& O* L* _& p; K4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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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7 D3 p+ p* }* P9 k

“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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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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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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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v0 E" d  y,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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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9 ~0 ?; z' M. p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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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z9 s3 w, V; @$ u

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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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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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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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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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0 C2 ]6 Z1 d: x) B5 L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7 w2 j' L3 o9 A/ [7 w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1 d" s5 v9 x7 L( [  N
8 n, H" f% m# w6 [9 E1 A  [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 E; ^& l2 I2 p, o" ?" [0 V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5 J5 C; Q% f9 A% p- `4 p
8 i9 \$ D- \4 @# H0 X$ N
“嗯……”0 W. M- a9 U& f1 G- j/ Q( q; \; p
9 `5 S) u6 {* N* }: g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8 C& b  I9 N' E9 T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 K( X- B! u) P9 s( \* r. t/ M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 O6 W4 T# D$ B0 T0 r6 ]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s) t% @  _# I) q
+ y: X" D0 I, T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S6 ^: u% `& l5 |
# i$ g; t9 @7 S/ {8 {$ ?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X4 r& I" p5 }: x0 `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S/ N( _  C  F8 m4 j) P( q$ `2 M1 |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c1 ^9 Q% t1 }0 J6 l* z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C/ X3 I& Y& Q( F# E8 W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P) }$ p( S0 b8 ]0 ]- \
, E! N+ _+ O& [- B8 u3 D1 P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0 p& g4 f; B+ C' }

倣佛是喃喃自語。/ H8 ]) e% ]3 G: {# O9 a5 i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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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顯示全部帖子

蟲姬' E1 x6 ]" E1 F& F
1 `4 Z) $ z9 \, y

7 q. n& ^+ D2 M; q% N; W

一6 b4 y- H" y6 R, K( z0 r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Z2 ?3 O: E! O# w& l

是藤花的氣息。1 X/ i6 J; O, U& Y% j
5 X. E, X, [2 Q1 E4 d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m: @* b  b6 D. Y8 C2 ?

是白藤和紫藤。
  A, x5 ^3 S: ^( X! Q3 h8 F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q; y5 c: T/ u) E- _& k7 i) ~
4 $ F7 d  s9 d7 c, N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8 @% @# U4 o# q9 V8 m2 g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2 y5 A& D4 X- T% W" T" f5 u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2 @7 L: @& w4 |. {# I' ?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 p0 y- Q% T& [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8 Y4 }0 x" e" p$ q8 ]
/ p) e' h5 g! e$ S8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A5 a7 c' U& H2 }- s+ ]
8 u7 G* q& f' y, h) Z* U4 P# p& g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t% ]  r; A+ @: r0 n7 e6 |* E
; C& `- u8 p( H" K- ]9 `, [7 d+ `
蜜蟲。
; U% M7 d" k3 \) F2 ]
蜜夜。) M  }" ?: V! C5 F+ P/ M
, M" j7 d" _$ F' b- L' A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8 ~0 X5 Y; u+ T) @4 f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5 B/ J* O" J2 S3 L6 b
$ `+ O% I9 C3 N$ X0 S8 D  r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_* o, Q/ O" N( c, u7 M; D
( _% ?4 O/ P) ^3 }; m
博雅臉色微紅。
( b9 F, i2 U4 V* `$ h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d9 S. ^' P6 l! U, I$ [: N
/ I0 ]' Y; S$ O. M, K2 l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l9 X# p5 \2 O* u7 N& u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V0 I. S9 B# b+ ~2 A
( V9 D9 ~  {2 D- x/ G
博雅自問自答。, U6 Y9 ~6 g+ B& L$ o2 Z& p

“哎，博雅……”: m4 ^6 m2 B%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4 k# o9 s4 q6 J4 C6 \  e- @
“……就是那件事。”
2 e, H0 h6 {; ^% T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9 }" C& D& b0 }& x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5 O# h! M$ ~5 r2 j* |
& ^! h+ d  }6 S* A. k" R) k) }  d
“抓住再裝進去？”: ^, k2 _; K2 k  P  D% K

“對。”9 Y" l. s* K$ u, B8 `+ K  r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J1 j2 N: D# n/ V$ q
" e7 S3 s& t9 i3 c, }3 R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k  \2 b5 c, O) O( }! S' S
  Y8 Q' ]: W2 Q2 J# s* t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8 b/ B# K6 a5 w
- H. B3 ?8 ]& k% }9 m; V( ]9 G
“沒錯。”# l" j2 W* l. v: C; J" Q

“我知道。”

“見過面嗎？”
4 `8 p! X6 Q9 }: y6 y6 D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Z) \& y7 S* x  H3 k5 L" y, b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0 o( e, o3 z; V/ J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 ~5 s9 m' L& w. S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F. A+ I2 B' C& \, H3 r
% r0 c# ~/ P) W# b$ t" Z* I! ]# \  r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Q( Z# p# I  C' D4 f
4 l. R, K6 D' `. U. `( @$ `' Q$ i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s+ ]# n0 x/ ~

“嘿。‘蟲子姑娘’嗎……”! r) b; H7 {+ t  }" s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 K( b: O$ x! L* r6 I' C, T% A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0 F7 V" Y( y, n" f2 N5 |+ n

“什么話？”8 G6 X- M$ f% Q7 F/ o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7 f1 X: e7 `6 L7 v5 y0 r) y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9 A( i$ `8 M& V; f2 Y- P: ^5 f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5 F( V1 ?3 z. o; q2 n* Q5 z$ u+ N
$ w, K2 R, x& X& K9 C6 k! Y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1 y" T) L2 ]. J8 d! {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 w6 R! ?( L+ Y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O' S9 d% o  N" n, c
# o, Z/ p3 Z9 d( ]( ~, c! X( ]$ o# T
“宮中無趣？”0 x" x/ A3 g" @) O

“唔。”
& m) l: K/ @8 z. q
“不是說得很對嗎？”! a. S$ a- Y. k6 x9 k3 k9 Z
$ p* v% v  F9 ~: Q
晴明浮出微笑。* s: A, z: e2 w( T
) F$ q. n5 M* m( V: V  S6 n9 _
二
6 J; R) @" g# K5 T$ F1 A( t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9 h4 o/ R% y* A0 s5 E* c6 Q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U3 ?4 H+ @/ r" K: H# ?

她喜歡觀察事物。
4 T3 y3 T1 J6 S6 R, _
她喜歡觸摸事物。. k3 n9 Z% ?! P* o$ j2 q
# j0 x+ Z8 z* f- ~+ }; y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w' T4 V* c0 L# Y" J
2 R" v9 l$ u, N. _1 B6 A6 E  L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R3 ?7 o, c& l9 B4 j; q  z$ e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j# x! {" s1 l  P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6 }# T9 p' n' l) a! j, m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4 H7 k9 K7 h" ^+ V: d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9 h; j* p) u& w' Q7 Y4 E2 ^) r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 ~" x7 r; q, L8 \8 b+ F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0 z! ~) {' p: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m; A  Q1 d( Z
$ [6 c" C  e$ J* L- F3 S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 J- d5 V: l1 R$ F9 J- G! J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F% j+ C6 j( }  v% i9 c  i, @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o# A' }: i  ~, y  c
3 C" K" A/ T" O$ R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k" w# b* m( r1 w! j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B1 S: I( D8 T
& N: p1 T; Q  f! e2 y% h! R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g$ ~3 X9 k% x, K2 V. w  M4 Q5 g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U% r: b' |' M/ K5 ~1 i* W
( y% \5 N. P$ }: ]# K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4 j1 \7 b+ P7 A: E* ^5 ^' t. w" A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 z% K( x  ?+ j( R, K! G9 z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U0 q, i/ W3 ]6 i  @$ S6 _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Y4 C" e+ w% ?; r# N

“; k& `* ]' V8 f0 `9 s( p
+ x" ]" U( d, V2 W7 y6 j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 l/ n3 q1 L+ `' `( o7 B# Y- \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3 ~! n' O4 K; a% F5 d; P4 ^' Y
1 T* D8 r' T( F3 E"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g& [3 L% m7 u. y. ?! y8 T# n6 j
" D" Z! S8 c+ j2 e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m% d, K% h; P7 t8 }/ I% `5 a( l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6 [# d: x, D; `0 d
# f% i) C3 t+ F+ S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V2 k. Z: i5 k! c/ k( L% L1 T# Y! M
& z- h9 L) p8 M- Q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R( `; n1 i5 R4 s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 j5 X/ K% T" ^# T9 j  ~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F2 j/ E! T4 B1 U
, ?; ]" i, O7 g& g: }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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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0 u7 l( W# b7 E! c* b+ M6 _2 H& I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9 o' M" E6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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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s4 t+ r+ H1 [" r3 U9 c& `
5 [( z, h: q# _4 N- g1 ?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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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F( {, {; P: f0 O2 p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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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6 e- c, m: x( Z- W7 M7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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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R3 V6 g' {! v! D9 a7 ~% s; \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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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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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l3 d2 A6 Q& `5 P;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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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0 N$ x1 C; q9 X
9 l; {3 F' g2 \3 i& }' S4 _, d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7 L% V7 f" ]' t1 I
* `0 L; {7 V' y5 X& M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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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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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6 u4 ]5 w7 R% E% Y: i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Z( h/ T# W1 j( x!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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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1 e' w* Q%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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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h: l4 P7 e( ^, r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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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7 x9 O& o4 V/ o$ X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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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r4 Y4 c6 I9 }1 E# y7 X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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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7 _: c7 P$ m% W4 P# A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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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r$ A5 H9 ^1 m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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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2 k$ l2 N5 _/ z# F& S& x$ G6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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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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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d8 R2 u/ @# G0 j; T
- R/ u' M$ l, T* [  z* `  @0 W1 O/ z
“噢。”' h* T6 C0 n: r5 O$ O9 C! d&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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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2 e2 {6 k) i8 R1 m5 Y% d8 _/ `- p9 n2 k9 r

“……”  C0 b$ }* Z& y
4 B' X) ^6 G8 {, s5 Z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5 _  H4 h, O+ g8 t8 y8 H
“那倒是。”$ x8 u; q4 b6 A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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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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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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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 O0 O" T: e8 v9 `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9 b$ ^8 ?1 I7 A, M) }7 e; i
“又是咒？”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h6 c, J: G) R9 v  c! i7 W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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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k  z8 p* ^2 e) S2 ]$ 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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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B! \9 g# m+ _1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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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U, B" y# T" W- H0 X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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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2 G! A9 }* Q5 w6 ?( X9 h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v8 W$ v9 @9 Q1 W0 O&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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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 b* |0 }8 r4 m( f) q; t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8 Q( H2 a. Y( V0 D4 S1 u
“博雅，這就是說……”
& b; k7 K. D/ n  _2 f2 F+ f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8 ~- \) J' `: H  A

“對。”  N2 Z0 f8 o9 p$ P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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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 i" O* H6 Z# x: E9 I0 q: D
“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噢。”0 N# x- H& ]" F# F6 |
3 g  |( _- q$ l" ~6 q
博雅點著頭。
4 j  d; Q+ m1 Z' Z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L* G* l  u7 h" B! a6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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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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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C5 o' i" r3 Z
3 I! L$ A% l8 }7 b. Q. Y2 F' ]8 r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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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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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4 }. C: l& a4 p8 \" i2 O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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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Y& [$ k( h& B$ |% M/ Z: c%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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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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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7 B7 J% I* M1 [0 x! r- e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3 c3 D3 s8 T. h7 h$ p6 I: t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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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7 R8 p( [7 H" s9 f

“不過嘛，晴明……”  Z% H# G; d* p/ \8 c
2 J0 T9 r; k1 i9 q; p& b
“什么事？”8 o& \- d) @$ Y/ l) d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p  }' N& v: n9 |# X+ j& v6 \
6 Q+ G$ B% c0 I& l* X2 }+ I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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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b! o" c2 {$ u* ], f6 l& v, J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8 N$ X1 j; b# u4 W" ]# A" V

“哪回事？”, Q+ j/ O8 L7 H) z
! o6 e! W& y  b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8 Q. S; y2 d! n3 J
6 A( w; k5 w+ r  C5 z
“對。”! _- B& ]' T7 L- a$ _9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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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2 W7 O/ c& f% N) {2 d9 N

四& K* w. [2 F% c+ `. h$ u; W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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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9 M& r& W+ Y# r9 T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d$ ^. x; G* Y0 _* U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6 i0 L$ d/ ]. \( v( m. G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6 H- P7 x" \2 ~/ J( V

“請問是什么事？”7 R, ~9 h1 x' I0 `2 ]- g

晴明沉著地問道。% H( J5 q4 F7 ~! a

“是我女兒的事。”  S. F4 {# _" e, F( o

實之嘆了口氣。) \, g$ C& C! t5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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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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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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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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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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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N3 D$ F. o" k% g. F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0 m5 S; a$ T7 a) z  k" y% l
" c( h3 ]+ z2 |/ d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W. w" I7 u" v* O0 ^) H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 R% A1 o. A# M- D
五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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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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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0 J1 g1 o6 B( b! V* @( R8 }
. c. m, h+ d! N) K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w  X9 M, v$ w& q5 L3 u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1 n) p8 L- b. w+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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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 p0 }" C6 o8 u* s*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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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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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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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 ]3 Z/ v/ r$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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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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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3 _1 |3 [1 d% n( ]6 C4 J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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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6 H: v2 e$ G+ h6 s& C( m* f. ^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1 ?* C9 K' Q+ `2 k, a;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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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2 P" c8 b) r  B$ t) C  o3 m# x
9 C9 G  ]4 \8 U, _1 c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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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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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6 L8 l( k9 O4 S4 L8 P2 Y0 U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_0 J, U$ e.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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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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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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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M& u& Y; q' k) ~  N1 y' j) ~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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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5 `. F# m2 W( c0 y# a6 ^. ]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0 z) O% X0 W- v8 L$ `) D. g$ M& _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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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t3 E7 ?8 S/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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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X  F1 s4 C) W) ~) [/ W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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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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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9 F0 H$ X$ a  C! R! j; e, h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b- _1 Y6 y% |9 u% j4 |& T'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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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0 |) W* W# B% Y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Q2 r; P/ Y  d6 L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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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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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W( V7 x, N4 ^$ a3 H% E7 X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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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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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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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1 f  `5 }; I* m! V+ B  f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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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0 U. E! F3 Y4 B1 a. b6 a- I

“您這是幹什么呀？”5 n" b2 }# M$ y9 k) y4 y2 n) k  `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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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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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G% z$ y$ _; }* l1 J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Y- x+ B/ g  y/ Z
9 X$ ?; u  }# ^# F$ q1 E+ Z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N/ r/ {: O/ U. P3 a) g, @5 }6 E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5 y0 g' Y/ H3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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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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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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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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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l8 S, Z) h+ d+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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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S( v, d6 Z9 R2 V! R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O' m! O' [) Z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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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8 x- q2 R5 e  W* a# q$ z: |% ?

“我當然知道。”: N6 w& ?) o+ K) p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f" o- R8 X4 D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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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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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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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U/ H; F# D- i2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4 [5 F3 m. y$ Q2 C1 ]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 f$ `$ h* B' j9 Z9 ^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 m2 k4 })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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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v7 j  i& K6 g7 w7 R2 ^$ K6 O2 f7 @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W+ C' J$ ^9 y) ?: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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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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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9 _6 q/ V. ^9 t1 z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U- H* b* B5 }% G4 S, U7 Q- K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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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A. A. [1 m" E' o: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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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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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3 q: D( }) ], F: b

“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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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j- J% k+ k* g; B* T# W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E( Y8 D. `$ M5 Q0 O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Z+ p8 m0 i  u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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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4 ~9 T; S3 ^2 H* i' ]5 M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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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N$ O1 V, v, Z- r
3 C  y; M+ S/ g" @. N: Z
“去做什么呢？”  h2 B& z+ O6 {6 j' ^5 E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9 j5 _) Z;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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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0 N" u/ L: i% k7 G. Z- d, G8 l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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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7 @: F" F8 F; P6 ~* t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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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Q* J; Z, c/ a0 h5 {) t8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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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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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T* P1 e, \/ |/ i

“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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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N9 ]) e- t6 \0 A  S7 Q; I6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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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Y" w3 b6 `1 _7 @# q6 V& r* t
0 `' Y5 o# \7 X$ s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d  m4 a0 K4 g" K( R1 r" s. X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0 I! u7 ?& d3 _  m'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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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n; `' `1 f3 n

“是的，我照辦了……”' W! a% z& v# o' n0 S, Z9 w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v6 ?* ]9 H% S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b+ Y; w8 U  Z3 t& E
. [& V# N0 [6 c9 J& y5 y- L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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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 b& e: O, y7 b, x! `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4 u4 l% P& c: T

“麻煩？”6 `5 }2 y& W5 T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m: }# V* _9 p  T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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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0 [# Q( n/ v" o% F- F" w0 z1 {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I4 b6 Q# Z1 `7 \6 C2 H' j0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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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5 i+ ~1 ^" o- x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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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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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5 D7 A( l; |; n( C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1 b) F9 z: E' G9 k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2 ~9 [) d% |. G" f) Z7 a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 U4 ]# Q$ z- w%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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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w) b+ n8 j2 u: P& |( X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X; w" I: B* n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2 Y# U  m/ ~# R- j5 K+ t6 Y) h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8 F$ X; d" }/ S3 v;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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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J, A5 {6 M, M/ V8 n8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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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 s7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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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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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2 H% O0 G# a7 E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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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X: r3 @. q- h) n5 c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3 T4 k7 t0 K2 Z+ D6 |9 |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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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怎么啦？”9 d3 i" `1 G/ u9 J) o  Y- r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4 ?5 V# e, P4 U# N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7 ]6 O& P7 _4 m9 l; C; t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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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  J, ]( o9 @5 J% |2 X% a; G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4 \7 Q3 c# u# v6 \" o; R

八; F3 h- {, A# w6 Q- u#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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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w3 i& F# b- x3 n  R. c) ~% I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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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j" K! Y0 g9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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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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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R5 {5 U8 _( ?' p%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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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 $ N! T" ]) o6 G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U5 g5 N1 r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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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 d7 T9 |; r# Q5 i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k) R2 A* Y4 O3 g, g/ q,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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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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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5 N5 E4 t9 S9 i-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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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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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F' R' S* p8 a( x( P2 {- J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M1 V  O  T" k/ ?6 v. {7 B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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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4 I5 x2 I3 E/ Q) @) q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1 N! {  a  H' @7 B! d)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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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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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1 x+ j3 \6 x5 V) n

“庭院漂亮極了……”5 }& N; ]. k* ?( a7 P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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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2 z8 m4 J* j0 d# S0 m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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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1 P( n, M* H: y7 z  y3 G6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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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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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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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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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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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 U: B/ R  @; v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l0 I/ a0 m) I* k( W
) h+ v  \  w( @$ f: }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4 b% h3 [( y5 i* o* Y  P
5 ~: k$ f) B! `; B
“是的。”

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X" z% M9 h- c5 G3 ?& b

“嗯。”
2 r& T% R# v/ k
睛明點頭。, o+ ?; {  n1 z, d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5 f" q  P: C: @( U4 I) N. I2 P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9 |. U& h/ D+ Y0 R( j; i: m6 a

“對。”+ x, n% t3 N7 {% G. ~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8 E: o* b* q4 H* V  V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E  _/ B( e/ f9 p

“原來如此……”
' o: I& C0 L- d6 k; k' g" \"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4 x7 z" h2 m: e4 U" M. B0 p. m
+ Y! |# t/ h  W" K, \5 N( L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 ?2 j6 e/ J2 b

“我不會生氣。”# |4 {& W$ H$ K7 z- P
* U" ~) ]% b5 u: ^/ z3 L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3 d1 _6 {" Y, ^- M9 \7 B
/ m8 x3 V% M8 O2 d
“我沒必要做什么。”: s1 I4 o0 u* Q0 k6 [* ?) D8 j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h' Q. C  N# o, _

“是要拜訪。”
2 P% p+ U: _2 i; z
“畢竟還是要去的。”; w. w6 t+ ?' M- m) z: g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9 \! x5 i8 O- _, T! O6 p9 m% i
% w# ?1 Y7 g2 z# u- V6 _/ z
“為了看一看。”
& ?6 U- }6 l# D6 v2 p4 P
“看一看？看黑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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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f% H  I6 n/ i6 h: A1 f( c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 k  l$ o0 u. L& i6 g, _' I
: U+ W7 g3 x4 W
“逃走了？”* b1 e6 @3 a0 F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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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G' `9 f& j' a, G) Z( i+ [
' n. |+ H1 V$ V: ^7 V: C: @" c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8 n$ u# V: c$ w) c5 q
九
3 {9 c. W- V: r2 t6 E& b6 W
“變成蛹了？”9 T$ z, {: o' {1 g$ l5 ]& w7 U
2 @- W. ]/ y9 b) ^8 C6 W
博雅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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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4 Q4 s# `7 T8 Y1 f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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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6 g$ _0 ~/ o2 h
! C4 s7 Z7 r6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T) k- `5 x( F+ ~0 J- r
“赤蠶蠱？”
# E+ l% N- V& B* m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E* W4 r6 b9 \( G$ Y$ l% C" k
8 V! I1 Q9 L+ ^" S- ^* ^
“什么？！”' c5 B) B0 u- @/ V+ R' U9 n
# [' U/ |/ F. F8 L$ B0 h" a# ^3 O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r- d  B  c# l1 O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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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8 D% Q2 f( q' ?" _* y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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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7 U2 t, d% B4 l
0 b/ ^; r+ _  s& K* y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h$ u8 d3 ?0 _0 n1 u6 P" p

“為什么三只杯子？”6 f# A* d- _! a! Z* l7 o1 c5 y

“博雅，葉二帶了嗎？”1 b0 G) H' ?4 B# @/ f
3 O7 {/ n+ V' Y6 I3 B; i# g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 }) n$ N! J% U5 D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G6 k+ o7 Q2 W( I/ g& ^+ h
$ V/ P( f: X7 q7 y! r0 u
晴明站了起來。6 {3 g7 I' \$ Y9 c/ Z# v
2 t* `. i4 l# v+ K  h5 V* F! D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Q/ F' j5 s! |! S
! l9 Q8 A! D0 ]8 G4 M8 e( C) g5 D  `1 h
“要去吧？”3 K( r$ ~" H9 j, b
; {6 g' Q/ K/ h3 {+ C
“去、去！”/ I5 Z$ r+ M1 l0 @2 E% e2 E$ K

“走吧。”
! S7 X8 n1 R% H% x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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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R( o' M9 U1 r2 E, i
; R( m$ Q9 o9 q( Q
十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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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 z4 h3 i2 x6 l- c; D! a! I;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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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a2 j! D( p: A'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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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飲至微醺。
1 ]. ^" X: h7 D)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T  I2 w4 T' r! c. I: G6 ~
! O) d) Y9 q- b7 t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u2 G4 M6 I, k5 b  n. E7 ~& W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w! R) y# v! V' ?4 y0 l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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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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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1 W# W2 k' {: B- w* J5 v#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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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H3 h4 l7 R2 h" Q! u: B+ s

“快了。”! G3 R6 Y1 K' [& l# Q8 R. n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6 L( s+ S" u' Q9 Z7 M7 w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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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3 l) e' H+ H" \0 a1 X; X5 X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q+ n4 M- x9 ]# \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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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i4 b# t1 |4 ]! j: F* Z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8 [+ }# a3 l0 G4 B4 V3 f) U& l
2 C5 ?3 ~5 L) X& ~  E7 a  C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6 R# r- s. W$ ~7 s- n, _9 f/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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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f2 g+ ^  y4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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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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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9 i* ^4 l+ _7 @  L$ L' g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3 r5 s& Z! I. Z9 W: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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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_: v# r' W- g# S' T6 O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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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w4 K: K* f: s4 P% }. B

——正是蘆屋道滿。7 W8 X7 ]' u$ b1 \4 ^( G" w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7 O& u( l* [& X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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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 ^4 v: k: a9 D% F# D. I/ x6 l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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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備好了嘛。”6 u( I& z* b5 [( t. v6 o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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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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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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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j( N; X3 L" D! ~: m# h4 V
& {! a0 d% M* g9 o) K
“對。閒極無聊嘛。”1 ^9 F: Q9 H, o/ i) t
4 J. h/ ^: @0 \2 @# e  m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d+ [8 V8 q6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0 c9 f6 a' m+ Y- c& y+ L6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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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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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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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A( y; q/ c+ S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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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4 k9 X7 T4 m5 W# e8 A) o9 n
1 @; {0 h* h) k+ L- g" u2 W) O' B
“什么事？”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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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p  W# n: D# i8 W
5 J3 A8 O* D+ E! [' q9 \
“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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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嘿嘿。”% ]4 t8 ^$ O* m& E. R4 x0 n! @
! ^% ]4 {5 v( O' y( P& S$ z
說完，道滿笑了。0 G" A' [; v' j)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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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S1 h* G1 _, L' s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 R( L5 @$ Z2 E4 X% V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2 w% B$ t, b- o$ z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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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s" H9 n2 S% Q- D) u/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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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j" a( L' L6 p) Y9 Q2 f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4 g( K7 k, @- {! W3 t/ R) A
( J# l8 E" f* {  Z* O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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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h2 x1 u- n$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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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k0 t+ p1 [!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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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8 ~5 C* S+ ]( q1 }/ ^5 d
* K! Q- v& s8 c- l" P7 P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A5 D- `, k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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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J2 i3 \- n1 W; O#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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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i- j- m. {1 h! M8 \( ]

孵化已經開始了。8 p9 P! O  O3 r; a! P) l% ]0 A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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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4 e5 ?' f( @6 Z$ P

那是一個頭——臉。% Y* T2 E9 k# P, i2 L# O5 I-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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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 h4 u$ q4 D+ o" m- a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8 _/ e1 ^7 Y2 K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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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U" u* x4 y" B; i3 O& \3 N- d/ T1 x4 _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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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g3 c' D" a$ S7 h+ o, z
6 G# a7 C% D5 F+ f5 w, a- V' U
道滿發出驚嘆聲。4 h: K% \& w0 f8 q  y2 K% Q

“真是太美了……”; q4 j8 L+ u5 z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P$ t8 C+ q9 n0 }1 m9 l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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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K+ {. b, D" b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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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v. q3 c0 T/ b& d8 o% k- d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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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6 [; K6 s%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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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U6 m0 Q9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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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4 E, a7 S2 S. b. h0 q&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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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9 D; V+ X( ]$ b( @
“對。”* H" M/ G' f* G( q7 s2 S5 U0 P8 h
  Y. X  F/ b  d& M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U: q2 c6 v% t. b$ x4 B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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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f- w% X9 R( L6 M9 e$ }
# b! U9 C& `9 I1 L, `; D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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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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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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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顯示全部帖子

呼喚聲* }5 G8 |: h: K6 h/ T8 d9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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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7 p5 ]: u' t8 f; _5 \9 f: S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8 O3 q; ?5 \: X3 w, s5 J4 q
) u2 N1 G% D& K* A9 L  f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q+ N1 R, x4 D# M; U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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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夜晚。( `3 u" s& i( Y- g" m- A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Y5 b8 B( ?* r4 J/ w
$ F, l2 ~5 t, Q; j& D. @8 _6 }* t' l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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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F3 x$ a; ^+ d6 h2 e3 u
6 A' [: K, l4 T( h  H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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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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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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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K7 j: U* p/ s5 g4 p1 _2 n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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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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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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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 G  w" L& D8 \5 t" _) w' W0 ~7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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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 翩翩飛舞。& q5 v+ P$ k* {4 n$ G

琤琤. 翩翩飛舞。. z& G; f- w) w( z8 s4 [- s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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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R, u+ P& e- g, Z. I' s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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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d% R" ~) M8 z& V3 X2 G% D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G. O  B6 `* @2 m: n( ?3 H; n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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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o5 l: z& ?8 L*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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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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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0 z0 o4 g" {: q% j) @7 Z8 S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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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k+ K2 s* Z" Y  _  O6 g- Z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t" X/ J* R5 N  \1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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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4 w) U) h  [  R9 s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1 f' c+ z2 }9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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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l4 h) H6 k$ Z1 ~6 G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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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來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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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d* ]6 o9 \" l

那聲音說道。6 S' f& R0 {7 z8 d
9 ]; S: Q8 O. o; F+ a2 G7 x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g. M- \2 ^' E  z  A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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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J1 N) _6 T) z2 T4 p4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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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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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5 @& m  d& |/ K/ }*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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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6 {, S- z% W7 I* u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I' W3 }8 J, Q%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5 s7 e: f! z6 v* E4 k' W, p0 U6 ]" K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l9 H* P9 ]7 k$ x, w1 |$ {" o/ g7 h/ Q

“哦，嗯。”0 q( D0 h: X% l" P5 C8 x

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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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6 X8 v7 R" y# i4 b! J& {; }
4 s) Z, {: Y4 M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3 W  ?3 ^0 `. L5 p9 |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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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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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1 s/ V7 G; J1 \: T! i& z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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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6 p, U2 U3 R  n; I7 y# K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N9 P( a1 o. ?3 M4 Q"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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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K9 E2 v: i7 t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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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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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f7 m) o4 L,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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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e2 l) M' J. t3 I, _

“就是說。那個……”; ?1 Y& V. M5 ^$ i" [) o0 w. n

博雅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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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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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0 x! y8 H. ~8 ?: N/ a

“人的生命嗎？”+ h, d% e6 C2 i1 ?&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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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3 p! u9 w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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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G" M/ E" V% F6 O3 u.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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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6 }0 }% _3 B* W, i$ i$ o5 A,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6 T8 }0 z9 G/ ?-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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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博雅雙頰微紅。9 P9 \, x) }0 Y"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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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6 L/ p" h; j% ^8 z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B/ b8 p; g/ G8 b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B+ D/ _! {9 ?" e3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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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3 u  g8 }; {  G( r4 V- z: T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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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M" a! y9 ]3 X;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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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1 ~/ U0 ^; `) f' C- _$ p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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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7 }5 G) {$ b; m6 A( L! b" t

“看吧，你就是那樣。”+ W! P9 s( w: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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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k# |" d" j+ w( J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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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5 `0 _* `6 i3 ?4 P

“笑就等於逃避？”: [- [0 c) \/ ?& I8 ^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K# L  c" V% z: i  J, t' v5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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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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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K3 g2 J5 [) u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3 z# J6 ?$ B5 R8 C; R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v4 x; E9 T2 \( m! s" Z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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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y4 ^/ `& f% I* f;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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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3 Q, `6 E3 R- e7 Q*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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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e& ]; m% I9 {/ k+ a, {1 c# q! S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k8 `! {: b' }5 u3 n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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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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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 ?* ~- g& p$ B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Y4 f  R7 j8 k1 z8 G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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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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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2 C5 i' T( z9 J) k# T4 ^! z' P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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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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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M- j+ i* G8 t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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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7 x* O) o4 e+ U% R5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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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H. Z5 W) _% g9 ~5 S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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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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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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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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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2 }5 S& U* U- M" s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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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a$ r/ r0 N- e3 R9 W& E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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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5 ?; E# J- t5 H9 n9 }  ]1 ^' f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  e; a4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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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w1 n+ V+ D" {0 b3 p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P3 _, S4 M# I2 G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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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6 V" p; e* j: G$ M. F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9 B0 @7 A! i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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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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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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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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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M, V+ |5 s9 d/ m4 L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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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6 w! {- }: I& W& }/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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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z3 t2 \5 m6 f, K0 h6 n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8 [* l* ^6 ]8 t( L! Z! e;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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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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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U* H9 Y8 N5 ^* h" }2 r! m7 o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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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L6 |6 c: R3 C$ X1 B5 x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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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8 M+ V! ~1 P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1 A7 P# c9 w; k' b/ F6 o5 y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9 C9 g: Z- C- T) `,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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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8 {6 Z: A7 U3 x0 h6 ?' X; g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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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8 l: c' T; U- w* V, I8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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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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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Y% Q( c* ~) Y5 |. ^& T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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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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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3 s, H/ d, q( s6 ?5 ^' v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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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K& j& q. a) }9 F/ ~3 ]7 E

“那樣挺慘的吧。”- w0 w$ g# y4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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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1 B5 L1 h: h+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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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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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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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1 J+ E$ a!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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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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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2 T; [6 e2 G) U"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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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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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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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u! G, h( m2 e; C+ o/ X# k! N& d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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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0 c: @. V' ]2 [9 l7 l: }* _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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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2 H5 r" o' T. h5 {#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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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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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0 m; V9 I( R$ B" f& A7 v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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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5 W# I0 a' k6 ?7 s( L" K" B- @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o: E& x7 M* _0 I% r, O6 i& W(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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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X/ J2 Z% d  D% O& v.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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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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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 }5 K5 K0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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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_5 s) `. p0 C/ o: Q* Z( F+ t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z% ]4 n7 l) c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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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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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f( i0 e9 m0 B4 C4 N; W, d4 @4 Y' |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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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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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1 H. N  g0 g7 I: w-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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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v% I6 l$ \;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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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 O: R; X#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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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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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H& J# `, t: t2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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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r6 U$ \/ L& P, G+ n( r2 i

四8 |4 \1 B8 Q: F, o& Z( I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9 j5 D/ f7 c0 A+ R!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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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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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3 S# S! S* n; [$ W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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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Y  I! Z&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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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6 i5 G  w% f5 D+ A8 |/ S; `, V0 F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p* g* R. s- |2 V7 f3 w0 {3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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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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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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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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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a0 |0 ?0 a* l) Y7 P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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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0 D5 y# `& O; s, p5 g" o3 X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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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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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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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M: g( {9 Q' x2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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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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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k( J' ]/ T" M,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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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s, g! K4 i4 |0 E. T% B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c3 x0 |- w" r" m; e* d!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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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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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0 _# ]0 n6 P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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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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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8 h& \/ i0 o" A+ q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9 t. z& F# a& M6 P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g! A' j4 P' q; B. g. f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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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R6 u7 ?! F7 l4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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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I" `# i8 N' A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 @8 c4 Q9 r- {; F, q

是一個漢字。1 z1 B6 y8 v8 v5 x9 B! U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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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8 A) ^* c& v6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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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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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4 m$ G+ f* o& e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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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y" L% `) p)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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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O: o( V, k. |2 ~, w: \. `6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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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9 i# M4 O' W6 g!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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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m5 F0 X& i7 b7 H# n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9 Q& t5 ?) R  n  L9 N$ G, T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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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4 j* q) |: [8 C# h) l. Z0 ^' d" e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F9 w3 u9 H! o+ {7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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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1 W4 k" |1 g# E- f; r0 `: b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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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 Q( b6 Q&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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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T6 S: Z1 R) ?6 I9 ^) M8 v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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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u; y- B8 `% R/ U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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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1 J+ P+ z( k7 T% v2 N' M5 m9 F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x( I6 V6 r% e, u  v8 a/ I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d. z' o: `2 o1 \3 R

黑貓。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C% F; g0 {  K" ?9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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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P2 U2 w0 ]; S! ~$ B3 P; L, I" _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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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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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O5 q4 ]: [9 I1 T2 y' t

“你說‘封山之法’？”* z6 [+ R0 n+ e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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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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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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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a* c) R4 Y! Z. O#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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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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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M, T! [* @. T" @( n8 ?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4 {% V& e% u* q1 h# a5 [8 ]

“你還記得嗎？”4 i9 v5 y* ?! k: {/ L& T( K9 T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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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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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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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X" I; C$ O'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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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6 @, B: ~1 n" O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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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2 k3 p9 u: R6 l/ H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6 g# Q  k  B+ Z' w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4 b4 L- o; ?( J: g9 h) Z

“是的。”

晴明點點頭。8 h0 n! g3 l6 \* r" \7 r4 {9 o* k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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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 F# F+ }' k+ e) W9 B2 E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0 m- T8 z; V) f2 V2 \* ]7 T+ D
: v1 c" T- W- Z) [, D
“好。”5 m0 w: v8 X5 T- t; y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 S0 G! Z. J  F% s) X& A4 C; y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 ]4 ]* v- z9 S8 g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 m9 K5 d8 R( a, N: ~# t7 B. X# z
“那男人是誰？”
  S$ V8 z/ @+ v" U$ _
發問的是博雅。" X  ~# e1 q! M+ l! M- O
$ o0 T7 X8 c. {% I. a& D& [+ z3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2 K$ e$ C+ o7 b* n4 z9 x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2 U  i2 h8 K6 f9 P# A( t6 v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 ~& e  Z6 O/ `' ?, k5 ?2 L1 ?0 C: g* W
“這是指聖上。”6 G" ^3 q& \- u7 k1 d  Z

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x8 |% k: T$ s6 ~
  ~' V; M6 T& V, H& Z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G7 ~6 Z6 k! ^: D8 V7 t! O  K
“沒錯。”

晴明點頭。8 @, x6 _" d3 G
& T5 M4 U# ~7 p( O/ H  r, z  r% \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0 z9 B1 y# m; g. ~* H: U4 t  `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2 n, A/ J: m8 ]6 O8 ]+ T! B- B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f6 X' G6 [& O8 x
“然後呢？”5 |1 p" N* _$ ?: f
, {" c3 R" d- |% }8 T( S* L6 Z
“我射出了回頭箭。”  U8 g  f3 f9 x* N9 k( I: t; o

“哦？”3 ]; |# @5 o/ E0 d0 n2 c3 @
2 v& v+ F1 Q2 q) f: L  L/ X6 R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 r+ d$ C3 t$ U
1 U, k) M- ]# ]: k6 [+ W8 L
“噢。”
( T1 S3 n3 u  r6 K" @  C5 T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2 s5 H0 `, V) w- `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q$ [8 j( Y0 V0 |0 p, v, F% p' x& d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 P$ H0 U; i* H: f; [
“他怎么說？”
4 h4 U* E' v, p) K4 x, o8 E
“他沒有回答。”# F0 A0 @5 K# n+ z( \

“哦。沒有回答？”
5 `8 V* Q' h4 h- ^# i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 ?9 b0 \' W2 u" v- k+ `
“那么你……”& S# s1 P0 q5 u5 t1 V7 o
+ m  `0 o8 R- r0 i6 u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B" K! S" k7 P. Q) M# S% Q
$ J" G1 W$ D$ A2 X9 Y! w% f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1 s- s4 O) M# h  t$ }8 K' V6 S* F# X
" ]2 P; e; i9 u6 N3 s) _
“這樣我就明白了。”7 j3 E. ?1 p8 q2 t4 O
3 `* P6 L* J" v( E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3 D: l7 V! k5 B' w% J) ^

“請問。保憲大人……”5 M6 _& x! f1 S( ~+ @2 i7 \( @

“噢，什么事？”/ H2 W- Q' W5 W! [
  v7 f* w) ?0 v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D! I' X! P- r
6 r! ~. t- H8 }7 f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1 U# ~3 z& A6 H4 [# G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0 V" F9 z; M5 @( M2 e8 U. r$ R0 `
: j7 j( V  @3 H  e5 I
“隨時歡迎。”8 |4 H# `* F4 ?  a8 M
! C6 j8 w# a/ i! j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V0 S. {, k. m/ b, p
, p, j4 L" x4 X
保憲滿臉微笑。
; e9 ~  Z; c) O2 F) W$ b; y( e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 V8 |; T2 }& v/ I3 s5 f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k+ K9 H& q9 X% c4 ~- I4 O
, u* k3 o! u  e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5 }# u4 f/ H# I' v% g, g1 \- j( G, r/ e
* g# m9 n* d! F, `; D( J. J4 K5 R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7 l$ h* Z) w7 ?( s2 `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w$ F) |' N" ]: F1 ?$ T0 c
  M' t* Y5 v4 X3 P8 X! m  A8 h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a) |$ \5 A5 u, d# Z* z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j) {  r: z3 m" n4 I! n
9 m4 m- W2 I* Z" n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n7 L  _  {! Z7 B+ s9 I) [/ U
& l2 P9 q: y. s8 e- O! {: ~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7 R1 S0 n) K( P0 p' S  A

“封山的咒？”

“對。”/ O. k) G+ s0 D6 k: y5 I: M- ~: B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X5 @; o6 {/ B- ?3 ]
“就是它。”
# S. |! ?' a& J  [2 G9 p- {6 V- o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a/ }/ y7 R; j1 F) e7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 v+ o. c* X' x. u6 Z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U2 U+ }6 k$ @4 y+ m. o;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K, j1 t! U6 @/ S+ X: }# X- T3 v9 R

“於是海尊法師就……”
. F, Y5 ^9 c& r- W6 X. l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1 T' @) V7 ?' _, Z: U6 a. ]. i8 u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v8 N# e2 \- X! Q/ o9 K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9 r! L' j& W4 i! a4 V& @

“那你就告訴我嘛。”* A. [, p) l+ R+ g, x
; k9 ~- s& p, q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1 k& y. C( V% H$ })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q% F3 Y7 X1 [6 O  S5 H5 e8 R
2 {5 n% v. L# D* e, U
“什么！”) D) C6 t6 N/ U6 w- u. X/ J
1 s+ m- q- a& q- d( M0 r+ n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 ?7 o2 g2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2 L* ~- l' ?7 Q# p) o
' ]' v$ e- z% U* j  R
“蜜夜，準備好了嗎？”0 t  ^. Y8 c9 v/ f- K5 P4 V
# M5 f2 t5 p, ~! k2 r. I' r
“是！”
/ X2 v) r9 I3 P9 g) c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5 M& O7 I& w. R3 R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P$ }" i8 Y1 X: ~* V3 ?/ ^$ y

“就是做這個。”
% j/ J6 R7 B6 ~7 C4 c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7 n- g6 F. i6 A! P5 x
“山”字變成了“出”字。
# P; p+ o, i0 {+ n
“這樣就行了。”( _( u, J3 C& p6 s  ?; Y* W
1 E3 D' @. H% v  s: a+ r/ Y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5 Z4 s6 @! S- O% i' q' ?$ z% L
, B4 H: l9 n5 B2 Y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p  H- \4 J. _: h% I
5 b1 G) \" G8 @7 w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B% W! ~! D( A2 f, [( I6 j9 i
  M6 D' _# H0 K# H
“櫻花嗎……”: \, `# I8 {0 w- t, n* n. Y! u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0 J  T7 U  k0 ~0 [/ e: h* I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P# L2 c# u8 k3 _* m2 }(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I, K4 O. y1 A5 s

“是海尊大人吧？”
) {7 ~! Y8 a$ `( v. r" {; C/ z
“是。”

海尊點頭。2 \3 R, ?' v$ F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T) U: m8 w' Q2 x& y& Q: a4 u& S
0 P' B1 c9 z6 W) p. S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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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T( r8 D3 k* O1 H& l
0 Z  R/ f: M; ?2 _$ S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7 P, M6 Q! u2 t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X3 D3 g' ~+ ^0 N7 c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B* C: C& |+ j
+ ?- F. K  @& z- Z
字。! ?% u, f3 e( w% N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t6 n' s# v5 Z3 C  D) `* E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p% y9 I5 R4 o% _( g7 E
+ J. q3 g5 u( N7 [) R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F2 z  D8 d* `% a, j  p( o
' l3 u4 x2 x% J2 J
“我想要錢。”
# P, ^7 L8 K5 W8 v% T/ h) {0 t2 q
“錢？”2 F. P2 v* O! S: c3 u4 s% T+ q

“錢，和欲……”6 u$ G+ X5 z# H, \$ N

“欲？”; s) i/ S- k( X6 r
& e/ |2 e& ~" }) \.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1 ?. O9 |( r& c# H0 w
1 [4 Y2 n8 F; ?
“是的。”
1 O+ ]. Z+ f9 }  b: c: u3 e& X
海尊點頭。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x. M& h' U) o. S4 o- [# i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3 s5 l9 O. f7 H- _9 p" j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1 K4 I1 y5 t( n
0 f- o. F  t! H; V$ _# H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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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美的櫻花啊……”  l/ |/ _4 v5 y: R; P
- a# \* k. f( l. T$ [& U
海尊喃喃著。; u- O4 o, l3 u$ t2 l
) R+ a, f0 c9 E) l5 _4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M1 ?9 o) w5 Z$ J
$ U: p  Y! R0 d  G# \' v* M2 q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6 O/ X% n8 z! E6 B# G& y8 m( l, C, A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 g5 P" Y+ z' @2 p# D
“嗯。”& ^1 C) x( N1 A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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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飛仙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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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 f3 c- }6 Y  ^1 Q/ b$ t# q6 a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Y9 l: p% _& t5 R
% d* Q% |; R& x, F) I% U& j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4 i7 s; G" l4 K  O9 f
: F& J$ C1 H& k" O4 e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A, \# H' H: {. q
梅雨已經結束。
+ Q- h* s5 g& b3 {% L- T7 y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s6 ^: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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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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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3 b3 e3 M3 g) y- h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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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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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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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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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 z2 z0 p! s. v6 o# r/ L

“真是不可思議。”, j6 _, P1 T* D0 r" w5 v6 e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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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v) e& q: }) Q8 N( h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5 D8 M- X; M7 J1 S  p( Y/ Y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S. m3 }$ `" g$ r9 ~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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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o' F' e% p1 R1 m7 t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Q* L. l2 ?' ]" [0 p( X9 k' z& N; `
, n& c  U( K6 f1 O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i% k; @2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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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E- ]& [/ C9 s& t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2 L. m2 z- J* R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 a( V0 d7 E& G
* A& a" j3 U4 S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7 n! [" Z6 l! a8 k& m! d8 u
“對，對。”
9 U/ ], C( |# ?# [" w
“是有事而來吧？”
0 b/ }( Q5 O9 D, {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4 Q8 v% D) b: Q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 [  T( _2 b+ `* L0 X8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H% d4 ?( r8 u
6 c& l% O. r) c- `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5 U9 J4 `: d3 F5 Q% R
對吧？“
7 T- ^8 z. V2 P) A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8 a3 @* }' \. f: k' e. B4 ?# ?
/ ], a7 W; S: a0 w1 e' t- z7 V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7 D& E5 M0 s$ w- D, i! p/ d. [; H2 V
9 f6 |  Z' x$ k
“是啊。”
2 B( f/ `- w+ S. h! @; h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d% S- ~- a! X; H
# \9 C- q, p+ G6 A$ \8 j
二( K! N4 \, b* Z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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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可怎么辦呀……”
! o( h- f( h8 t
是這樣一個聲音。0 Y: p$ F( V$ n, j
$ X, N6 k* o2 L" T& u2 O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8 l% ?1 C* A: I% Y2 S/ C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3 B: z  Y# F1 _* b9 S
1 D/ D/ ]+ t- z3 W' l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7 H0 ?( ^(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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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_* g0 v. ?  E/ Q4 o; P: t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2 ^" u0 E% c9 Q) H9 u2 v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 [7 }9 p+ `" e. y4 O1 h2 s
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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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1 @1 W% ?: ]* ]9 g) f( W8 i) h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n8 Q' N9 ^, s- \0 ^2 U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7 n7 e) v' Q5 t) c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3 Y+ h# K; @8 ]6 e* P% k! I
' {5 S0 L! o2 B+ {, L' s7 M' d
肯定不是人。
  D# O- K2 o3 [. r& o2 X" x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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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7 I1 _5 f- o% ?+ v7 U9 h* S% o
* X0 t5 @! v6 S0 ~5 `3 x+ E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 Q4 |* n/ q: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D$ L+ {+ z8 _% R7 h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9 d- I: U. N* x* D! e+ q% A6 ?6 G# q
“就是它吧。”成親說。  B% U9 i- Z7 `; C0 `( J/ n( _
( A: Z5 p9 B! H4 Z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B6 X. f9 |, d9 x$ Z
4 ]3 I( D1 h# k; G7 K4 i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z: {; h0 O0 k; N; \( l" }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H, t$ k, M; m$ R2 t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l$ E0 K& X  K( l2 w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5 I) C, }1 @& L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v: ^& ~  [0 ]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B" i" _: L6 Y" U' P

“哇！”

見者無不驚呼。
3 Y0 S# |% v9 b$ I1 C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8 \% N* W1 c( r* M: T0 N: s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d9 F: \( r4 L% Y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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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d+ {- c2 V7 _0 ^' s; D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9 d  w3 t5 o- D

“唉……”/ v, a1 O0 e! O  j( H/ K

“實在沒有辦法。”! j: j4 I- Y, j: y0 u3 ]
" v9 V7 N0 n. x2 A0 q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i1 b3 v' _# A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J3 J0 ?- U' G6 [+ t'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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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8 I) |0 t(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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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J; e; O2 m8 p% W; e, O; n; [1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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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 V+ l: e" {! K+ u6 D! B6 i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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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2 ?7 x. o0 v( `) S. m0 ~

“是誰？！”! A+ |/ ^9 w" W; X/ ?" u& [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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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2 R  k2 {" q& d8 \2 r&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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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q4 a( H# g- h5 M! c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B0 v! M1 e; F' x4 e. ~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r" I& B% z, `' o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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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4 S& g+ ]+ `3 A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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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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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y9 G) z1 a6 p0 r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K3 ^* y4 t! l7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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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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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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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5 ?; a/ n8 H' q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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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q7 B7 |4 E) [6 U6 b4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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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R7 C* s8 t6 R$ H. d  E4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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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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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5 f( s& ^% H/ w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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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N8 o9 l+ w9 N! p( _! l!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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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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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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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0 `: D5 K5 c1 d& w  F

“噢，我倒是有好藥。”- k# [5 q& R- Q5 N+ R1 \& K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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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l3 S6 i$ o; z! _, j7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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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Y' Q% R  T+ [; ^0 {6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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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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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L. o3 d7 K0 B, B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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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6 H5 v% m8 w) d8 v; j* K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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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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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4 q" d; K3 d9 b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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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r1 ^3 Q! C9 T3 _' H: Q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I2 w; _4 o6 d6 e' Y, g-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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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4 N' V& A# \4 \) Z" z' u

“跳？”) j% Q% U5 l6 v( W. {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6 o0 W5 [% q- c7 c4 J&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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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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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5 N7 S$ D$ R- R& q6 S+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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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Y& s. F( B; ^+ d1 u  W% \9 u8 h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D* M7 J4 }% l*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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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4 s! K7 m2 _9 x6 C3 z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a( p: J9 o: \! D2 D8 T: ^  F' K6 c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7 T! Y2 [2 I, `3 e- @* s#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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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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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B9 G% n" A3 ~) i4 \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g8 Q3 w0 d  Y; w: d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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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7 I( t9 x8 T5 i2 u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f' {% U# I3 C& r; A1 F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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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M1 \# ^) D$ p8 }7 R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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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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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5 |( Z( R)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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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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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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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s/ l6 d  ]) t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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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8 x8 ]. a. @3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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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 x7 j" K6 }! H! X- A/ [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z# [1 a, @* V* P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0 S$ |) L. e. u% j1 Z;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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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v: G( L( s/ D: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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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g  F" ~/ U5 H+ Q2 W1 \% X; L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_: O" y, |1 ~2 G

“做什么事？”& ]  b1 p6 y7 ?5 g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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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6 w6 J& _. }( K4 Y7 O+ p

“明白了。”# g( H0 s5 A* D. b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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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6 q  I* r- ~; @8 ^! ]8 u9 O$ o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N- Y5 Y7 Y, G2 z& M: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0 X* |- N) z5 c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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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5 D7 {, \8 T/ b, a$ D2 k

“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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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f$ u) R3 l  c- X( ^: C4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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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6 ]# s  U6 Q* o4 R# [5 z9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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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 B* F* T  n4 G9 ?( C" C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D" P0 D$ t2 M- z# O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Q1 \: Q" ~8 T: l) N0 R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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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f# g0 T7 o+ \/ e' C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 k( C' \! C7 P( A)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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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0 c- b5 V; w: j: W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有蟲子啊。”0 N+ G+ ?; {1 c2 w!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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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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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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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Y6 z% e, h, x8 L1 s1 R* y6 S, y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 f. D4 [1 O$ F1 Q8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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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5 o  V  Z- {; }  i% z1 {, {

賴子瘋狂地抓撓。1 B8 L) Z1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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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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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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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O( d' N) F8 J) S* G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w5 ]4 e: O$ Z, g: e; _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9 [) u$ m) ~* A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s8 j0 }; _* |# b6 G: a% Z& t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d9 L1 G" d%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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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Z  v1 s8 b3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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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k! C  d* }3 Y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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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M. p: i1 `& J  z/ @: r: v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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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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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t, G- f1 W- u7 \* ]9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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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 ?! n5 {2 ?- F7 b8 _) x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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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0 h+ C+ W+ X' M6 U3 A/ G# y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v) d3 x7 {6 P* M;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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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A- X  X1 v, W9 q( I8 e- R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U; M. ]: I( x  D* v

那聲音又說。/ X1 g) {8 T) o

“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8 }9 B/ V- ~9 c!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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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Q2 W3 A, I" W  K) [

“陰陽師？”& v1 y1 f- C! B1 q% K- l1 }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R4 E: j" \(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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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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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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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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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6 F0 m) n( I# @% H( y& F% Z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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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j6 w4 Y8 z0 C+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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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Y. D& E6 D$ M+ Y5 U( q- ]3 Y

“好癢好癢。”/ m/ i0 O: q2 o3 r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k$ _4 y: d; R+ P( t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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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4 H" i0 [6 |+ d,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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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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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x- p* B$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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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1 l& q# L' g8 r3 Z+ A( B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W& o' f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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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P) `) A7 X/ h" E& @

博雅默不作聲。- x1 S: a7 ]- N7 V3 V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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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6 ^, A0 T5 Y- K' M' g) u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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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 ]8 F: g  _$ [2 I0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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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6 Z  k" g& B. r. g+ z

“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V' t/ q) v6 P" J. x7 p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8 [$ B% u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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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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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0 h7 O, _. V5 D3 Y/ J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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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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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_% t  R7 p; v! o& A* \1 J, u0 s7 v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  i5 E2 a4 ~5 `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0 j- }0 Z% }! ]* Z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l8 Q7 h* A! J5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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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W5 a# ~( U1 P&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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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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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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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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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N- W8 m! H' d4 L4 o-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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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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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S" j: K6 u! X1 M0 {3 C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 N' U3 z# ~+ p% }7 ~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m% D) f( J1 `  o-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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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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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R$ d+ o( v- N) t! Y& ~3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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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0 `, T# I! M& H0 o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8 w+ q+ |  J+ D) c/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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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 I* S( V7 S/ x/ x2 P7 i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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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i4 e- Q; Z" d/ r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a% ~/ R. L9 J4 M( H. Q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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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A  Q# y6 [% N8 }8 m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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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X; Y4 E$ _/ g8 h* ^1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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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0 I- m# z0 `2 U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x( P! E)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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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3 A; k% Y4 Y; x2 i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8 u& _1 b0 b9 X9 h8 h; H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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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q! b: u" A2 ?# d; W! `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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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5 X" O* m/ Z4 a( O)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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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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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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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W8 y" b9 q# V/ \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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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4 m+ j; K& z2 h3 B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c6 [) |! d- m2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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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h: @' ]8 q) ^) I0 M. X9 c; X

有甲蟲似的蟲子。; ]/ g: i$ i3 U, m9 M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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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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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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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8 N8 J% u6 B, p' T, e( G7 r0 b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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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m  t! ^7 w; ^4 C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M0 b3 l  p+ `" a, @+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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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G7 y1 e# y  @  S8 V

“解決了。”6 s7 h2 H$ [' x5 Z: Q* l4 L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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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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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5 y  J  h2 `2 _/ z( u

“這樣就好了嗎？”) K- q: w& k: Z7 H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7 O4 m# [" G* F: j8 I  q% ~& K. P

“是、是嗎？”* v6 i5 A' @; l2 u4 j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 x$ i" U- |
9 b: t# S) M, u* k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8 n7 s: N! a5 r0 x( m; i3 H7 g6 G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k% {5 l# }6 }: \- Y3 r

七0 \+ z7 \- g' W% u1 v2 j

牛車等候在門外。+ L6 B+ O. B0 o  G9 \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4 l5 S; X7 M4 {+ w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Z' H2 W( [5 c  i. |5 v
- `2 v* S  ^4 y  Q0 }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7 [: X: S5 l8 C9 _- u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I' w  W- {3 p, b  W; C5 B2 r
2 R) {! Q4 z+ J" k1 D2 b
“那可是求之不得。”! q4 V9 k8 [( N
, o3 Z+ l. W8 Y2 n% `0 }3 R
“請務必賞光。”) Z" n5 G5 o7 v1 N; T7 \
, X! R- A, H* b.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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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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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j5 d5 o5 E. M* F) R0 {7 y, m( Y

八, X. M  _. Z7 o& m
. ~- j$ J% D9 B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 |, ^8 u, i# F2 Z( C- ?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 e: _+ b, ^- H7 P7 z5 A% l; N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9 N& K9 m1 Z/ j5 w7 k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S) w/ |; U* x
2 }( |+ e) o7 j5 a! h5 c( v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8 d6 @# E0 y& t9 Q& h! Z

“仙丹？”

“就是藥啦。”, a. _! {% @4 b0 m$ L0 h4 ?

“藥？”2 N8 s3 x# P  g) [% s8 B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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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1 n, A7 n3 g; f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9 M/ n7 g9 S* K7 G& b5 p5 U% S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1 b  N2 ^9 q$ s0 m% X( D# u2 [$ z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1 F* r- n$ s5 z8 N6 D0 F, q1 V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9 X; X  k; j% m4 t  t1 D
) X" c0 K, h- y9 v' x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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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V2 _* j7 l& J" d% J& `1 F; J
. b5 ~/ C8 e- z! |! X- U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1 D3 j, X- p+ f% S8 i" [4 G" p
  O& w/ R' S7 ^! p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D6 L9 [4 _) P( Q0 t- I! k5 J1 P
" T  z' W. L" v+ J2 g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 V) H; e/ ~6 ]4 u* E1 D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c7 q4 O3 L  L2 `$ q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Z1 ~4 G2 I0 p8 f0 z/ h& {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r5 F8 F5 f# X% I" d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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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6 u$ _' M/ I4 n6 z- ^  o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f1 P' C4 O4 _( ~. l
* M* _& d1 Q1 Q. m0 u- s8 W  o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c$ T* e+ X+ m% o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g. \5 W) b" w

“是怎么制作的？”+ N  J! p% E9 s8 z+ A; E# y3 Z, L8 A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d( o" x* m9 B& S' i; O& f% j

“五芝？”: e5 B- C4 v4 p6 Z. Z# X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7 n" a  R- e9 W! P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u0 s( g6 Q2 o- O2 \1 `4 P1 h

“需要多少只？”4 l2 G5 `" S) c, V5 i9 j
5 r1 {/ e: W1 X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T# i' S$ q% X6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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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6 s( i" r: m& K) P6 l# m; ]
) O1 @, y! b: Q+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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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X& |. d5 o, C
0 f1 a! ~; x3 I7 p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f( v, }: p. [+ ~; y# U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J& m7 ~( b' @9 Y& N# A5 M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8 e, t9 v+ l$ M! @) c, k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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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R) E& ~. K& |0 ]) u

“還不行。”- B; t6 N2 g1 A; y* N' [: Z3 G

“還不行？”% Q0 d4 r$ ?+ R+ _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1 B* p" s  O8 w) u& t) [% }: g
  n2 S. v  t0 x9 S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s7 m4 X& |6 N: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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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T$ t$ h% U, u8 Q" Z& u" k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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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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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f( W* O4 L) ?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7 i4 C' }# K. L1 ^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p1 Z* _5 J  K0 B! l
0 B- {) e: e& a3 ^' o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2 T& A* ^' n! z, X' W0 f1 x

“他是怎么得到的？”3 Y& S+ i" K; p5 j
6 Z9 I9 `. K  `1 ?# e3 I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S. c6 w# S( r) y, }5 @/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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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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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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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3 ?$ o0 S, {" B9 x5 S2 J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G# B/ ~, ~. L/ q/ W  O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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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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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c% P- D8 O& J4 k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3 A; }4 O! V8 H) u
3 y' m3 T* g6 T. ]" ^; |8 y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n/ F4 |1 ?6 L2 d: X  O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6 ~8 L% l. e5 Y. O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8 X( E6 {" v& [% p# s- @
* t8 w- C3 V4 b3 h( [* @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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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8 h% F4 C  e. A6 r! {8 ?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c0 b& \5 J9 p5 Y- }! _3 E4 I2 N
! Q" t$ y, a( d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3 u; l; q; j+ W) Z9 R$ _1 Z0 w! P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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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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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 Z* O" u( L- j1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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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m, @  Z! j6 l2 R- p0 t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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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g: o/ X& P; h  G% s4 e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0 o- n8 l" ~0 T- w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P5 Z2 y- ?% X$ y/ n$ c$ g: c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3 V+ `# j* v8 c. F' B1 M
# B" v) v* K/ _6 |7 v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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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6 S9 y" W( N( y4 ]8 x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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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2 H8 }, T6 Y/ `+ z+ u0 t* \$ u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v4 K; {# e+ ~3 h: O& {) m
" Q) ]9 d8 G0 m9 i* }& Y
“沒錯。”6 [4 q2 O3 ?# c! v
" ]. `  `: k% }( o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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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8 M: N9 U" s$ E5 Y, |& v8 M9 l8 u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H9 b* k3 p6 N$ H* L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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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2 q1 {) G) m4 O& G/ q( [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4 t; R5 D4 r% O8 ~8 G6 e
; F4 e4 ^; V2 z/ S, m' q. p" d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 F* h* k/ V$ r' h% A) ?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S) ?8 t& t* ~3 X/ U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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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8 ?( H' B( @& ^5 n8 l
7 ~, V3 j$ ~  T  E3 u# N7 v% U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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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O. t4 Y8 P( J; l* o
6 a0 B( I7 A( I2 w2 K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8 Y* X4 E) _6 M0 a  V2 I+ \
9 Q& W" y. h5 x. c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s* B( s+ T# |2 C( O4 [! A3 Y8 @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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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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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z5 _8 u$ L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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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g* R5 x* G% C; o" e
# _; R, y: G4 P+ K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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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0 e; _2 t  S+ N" `! v7 q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0 L4 S4 Z$ M. n* K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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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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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X5 u' P; V  w, V% d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u+ Y8 V1 Y4 F. i: `! C,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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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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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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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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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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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M8 x$ a1 Y4 p2 Y( L7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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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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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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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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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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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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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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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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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t% [: y7 z- c1 \6 p
6 Y& J# ]2 ^9 v+ k5 Y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6 G5 p. [4 m! X6 @; W! L! \0 i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2 T' p5 v  x( C6 S

“真是好酒……”" t" s* i: g* E! {7 \" U$ Z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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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 ~1 N$ I% {0 @6 e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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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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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2 }! W% I" ?8 e1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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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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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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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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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A4 w1 x$ H! z9 J
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8 ?  k6 e- [) W+ b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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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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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A+ c5 n6 B* O6 r9 f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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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7 r* j3 P# |! @  @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3 P$ C; Z2 v$ r4 {8 M* {* S1 _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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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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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5 `4 D; }# m  `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p0 j( A# Y4 x3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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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6 x1 y  W, B& k- e( E& R2 w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8 {2 Q! ^: R" M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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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a& A9 k# M% {2 u3 v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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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 v# J6 t* Y
3 z5 ]' Y+ d$ Q9 F$ ^7 \7 P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b9 {  {3 v! }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 o0 `7 r; |9 Z! d, \* r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1 b: ~0 ~5 S1 w1 `  L8 T3 ~; w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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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L+ w% U+ ], }
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