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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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d' l& s9 m# S9 K
3 H- H5 ]6 w& f% u2 K2 f5 C
. }; v( S5 O; B# |# [9 R' U+ b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q8 A4 s3 _' i

他是一名陰陽師。
: ]  |" E% n$ H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L4 X( j' Q7 }" J+ `7 A. {8 U  q
, ?. o0 P9 ~+ g3 E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8 L9 M: v! X. P# b7 z# Z+ ^: p2 B
' |' g8 J9 l0 V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0 b0 g3 s" B% l1 s
: V( n2 o& I' b5 j, z! }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_# p. W9 ^1 S4 Q$ [2 A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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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O2 f5 ?% ?; _% _; s7 Q5 W7 ]
) k. l2 E3 U8 F4 T2 M$ l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1 q6 q7 [$ f: A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2 G% l5 N4 A2 I* @8 u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X6 y1 T' T9 ^8 O# Z' [. d- x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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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6 z; p. |, H) ?5 \7 s5 M4 N5 L
2 P# \; G( F! C9 j) l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1 ]* f+ b6 I  W
5 w; z5 I0 N7 z! P;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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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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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d& p% Z2 i6 X. @2 m-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m4 T' L! m/ L
3 ]- e/ }7 Y$ p' x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6 s: @( r' r# ~4 D: X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3 J+ [, X1 x! L7 c0 g; Q& }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Z, {9 a$ w& {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B- u' o/ D: Q7 o& D/ P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M* L1 \: w% N! [- d( a3 a; l
2 I+ L5 R4 d: y( U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Q5 m+ ]" g/ g
+ K- h+ m: k* K0 y, z, C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p- M1 ^* A9 b" p

“噢。”) f, u) H4 X# U! Q9 k
% p$ n( t; S- C7 V+ g4 U% v* L1 d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E1 \' e1 {5 P' H  c0 u3 ?7 K

所以才問父親的。“
4 n/ g- @+ D6 Z  h5 \: w/ X/ W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z$ Y3 ]) V( p7 i+ X- D

“那樣的東西？”
, X* ?8 `" D8 C/ X# g  F4 T
“對。”& Q. b* ~% p) g1 i+ I
4 G% J1 E- W4 {, P( g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4 H  ]7 ?% S$ j& L
“不是亡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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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0 N+ O2 c* A4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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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2 y' ~: x5 \; Z( _( K
3 U& K, i) }5 E. y. [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E$ o& i4 z! R3 W. B) D4 H& W

“……”+ O# r0 d/ O6 A" n- ]( [6 Y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唔……”
) f# O' s0 c' E6 u$ R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8 ]+ g% Q; h' t2 g) Z* V8 G: X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b' c, m4 B. U7 G$ E; P  c
  g+ _5 _; t. p3 u8 E
“是的，父親。”# c' z3 i4 a4 |6 y+ D& o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7 c- b% D/ O( e2 C+ F. M. h
“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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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 E3 \5 _# J4 j1 _, y1 ?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I% T3 A" n$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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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d3 ~  r% U; \* p
“挺有趣的啊。”5 l7 x- a% g3 i$ }9 `) ?2 J
) g1 a" j9 {2 c/ l# y" w. \3 P2 n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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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u' p# y) R7 o! A3 a% t
# }5 f+ Z+ A  Y+ f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E* [1 g/ c) t2 I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A1 w# `) n" B4 e  E5 W
: {% X* W* P* L" X& y: O
“陰陽之道？”5 |3 c2 v% Y4 s/ J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B  c. F$ c4 M( e0 X

“噢。”
( m7 J; Z% d% ^&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 }( l* a0 m9 I6 |& O# R
0 n; G$ Y7 W9 z6 O  g0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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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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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_3 ^. H( ?* c* C6 _1 A
7 n7 P; S3 h5 I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A5 K3 L5 d5 a) v9 E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6 ?: H. z' [* k% T% U
; G% s) s* [: G
酒至微醺。+ f& ?; B3 P, W' ?  c8 @9 T
8 P& f, A' S( ^2 s" c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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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W7 k8 p3 F" h. M%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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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 d! r( f% F* Q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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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_# k' J) ~( K% s7 r2 L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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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p4 w& A: \( [! I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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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8 i1 S2 J, x6 G; y6 b' j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8 e& S; p+ @$ U5 p+ M8 Q0 ^
. K0 |# }3 ?  Q5 @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9 v$ `+ G6 {  F; R, r' u% ~$ g% |
2 G# v- C$ _( P+ q3 B; c1 _3 U# w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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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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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n* @1 W" w9 U: t/ E
( X" L$ R! n' l6 v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6 |' m# D3 b+ y( a: u
8 ^& @7 F% c8 u! ]( E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哎，晴明……”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8 T- W6 @& i- b+ J: i5 w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 l' t0 N$ [) U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j4 [" w. `8 l1 j5 a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3 D& ?8 ]7 |. R# b0 W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c. A$ _& B! ]1 z& J  Q4 K7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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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p8 X* C% `' K0 f+ A; R8 W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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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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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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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8 K/ u; a. X5 `  r& Q: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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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 c4 k, R: z5 l5 Y. Q9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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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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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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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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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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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9 s- o2 v& ^* i2 i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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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3 ?: T, S! K5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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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Y( n# D7 q! k3 r' L& H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w2 y5 M4 Y. T& B; j

“原來是那東西。”5 O' O7 u8 b. y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a- o0 A6 f3 _7 H

“客人？”7 B+ G: \8 k" s5 F9 G) |$ c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y' x; I7 y6 Q- J) e

“那位客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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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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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W  N1 v" E,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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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_$ \* E4 ?7 Z) p/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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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8 N6 i$ ~5 g& z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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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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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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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 `) x. N3 }, t( c3 O3 M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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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j2 X3 y1 L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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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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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z; ]& i/ f3 Q' Q) b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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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m  W+ b. ]) G8 B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_/ s5 @$ t' I- f8 l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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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8 c2 \& d3 S& c% N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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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6 e- W9 o) S( J& Y#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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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b: e. |. g0 E( _3 E' X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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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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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0 I2 z5 h: D4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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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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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 |& H; s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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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Y  D: d; {& U- P9 }8 h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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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 G9 a7 I' a7 Q; }  `9 c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I9 {$ k# x( D+ v* g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 d2 \8 s- y" X. O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7 U6 L, [8 z- ?4 l# W- ]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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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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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 m! {' z/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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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u' N- W$ G: e(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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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5 t8 D8 T6 H1 U' @9 N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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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 y. e- s& y$ U' N! i5 x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q" ?( w! S' k% A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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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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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k# W  e; Z5 o. o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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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E4 [5 n! q: x#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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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7 P4 T2 D. F5 B% a3 m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O2 I9 o- x: R3 ^# e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F) N1 u* |5 [$ g. ^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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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a  w1 K# T5 k# q7 M9 Q" k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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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N4 i: B# `. @  c9 @* c' H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n: t+ _& k+ c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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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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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1 g/ {! j% P- |0 c7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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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r6 s( d; C' }* n: o"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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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B2 i8 [" |6 D( a, R& C( e

“貓又？”5 I- p4 A6 u#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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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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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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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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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 Y  b; d: i9 z
6 e8 y8 ]+ _5 G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 t, M4 P4 n- G  X3 n. ]' y- `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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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6 E: w2 Y$ l' g9 P
4 O" k  z& t, Q& H; |4 h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6 w, D0 r* h. T; Q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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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a. s% Y7 y3 m1 b2 i6 I  F
! P/ t. u4 ^9 S3 l) ^( [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O, K8 y2 J; z3 r# ^# n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i- D3 i% x$ |6 U& _  O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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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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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N% p" J" g! P, @* R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r% F( q" v) y4 x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v$ G, s; Y/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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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1 R: K3 l8 o+ U9 ~7 w& g% W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4 j2 K4 U0 P* W0 }4 t+ m

“是什么事？”

“頭顱。”# H+ i) U* T: N5 E; w

“頭顱？”
/ j7 r, e: O( k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3 x) L1 O& L7 T% s
7 x1 \+ l' W: ~# p$ _. ?# s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9 C# [7 g( [5 y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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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6 b: ^$ W( `6 r5 k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5 ?/ _6 d$ q& Y" W+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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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3 u& j* I4 B+ J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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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a1 t1 d0 o# L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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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您氣色不佳啊。”0 s0 x0 R- X) u%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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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8 C! B8 v4 e+ m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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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8 W+ f6 z: j. f' W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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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Z. Q3 _  U$ r/ Z# ]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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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7 N* C. s  Q1 s3 q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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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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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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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0 V4 ], U& b/ X, k( O  ]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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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 `6 b2 W+ _*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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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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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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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9 S9 P' M* V5 j;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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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q: `1 M* b  d& Y

“找個地方？”8 G; V& Z: l' d4 f. @;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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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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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7 m' N$ J: B6 o7 {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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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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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H) u# y: a' h3 }8 W, t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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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5 V: b. |) P8 g; l# r9 U- ^& E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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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v& d4 d1 J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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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8 o# C1 k- g8 a) Q) @

“噢……”4 g6 }" m) q% z- w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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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 ~' E* y6 q# N" \# U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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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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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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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l. D( L9 D  @; R' ^& o) x!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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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X5 H4 J9 _3 y4 {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1 Z# T# A+ N4 l. X!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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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w4 S2 d7 z) O* P3 Y5 G3 _+ W# M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A$ V$ ]! ^" b!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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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 X) \' _2 O/ e- o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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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1 W, q  Q+ C$ n. P5 y2 z'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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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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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d( k# Z& I: L; l6 V5 ]5 @& ^6 @/ R  U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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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t( g0 N5 L: d7 E6 n- n7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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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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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8 H5 {* ^! o3 w! ^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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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v: ]+ ?$ Z; t4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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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4 X8 }2 W5 r- M. J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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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V: _, [: B% ~6 F# b. F"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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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B2 w, X8 X% _' g

“我去了。”4 C8 J8 P" f" }+ E+ |$ a#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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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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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C$ b) S) L0 b% m)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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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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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k+ A4 _. v. S7 s6 h2 u. Q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3 ]6 i( y9 n( y( D& y/ F* v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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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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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8 b7 V* P  ]6 M7 c; E9 Z- x8 K$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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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S* h' f& E( B+ p7 V$ v; `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z- v& F0 t$ ?& ]

“呵呵。”2 N- Z% d- G/ f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9 L8 R; @" |8 i+ E/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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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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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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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K5 u5 P  U3 P$ S& L" x,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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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v0 p* N4 H" d$ w7 [0 S5 B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9 @5 |( C% W0 n& z1 `( @3 G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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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O9 h/ q# J: F' U' Q0 r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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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H+ A( y4 m) T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m9 p+ C% h3 n+ P9 H1 z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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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g& B9 B$ ]" C- n1 |4 W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p1 _/ {1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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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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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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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1 ]; Q8 X: C7 E' Q! A

“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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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X# U; u6 V7 G  Q7 N& o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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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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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3 C. j3 s/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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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 b0 @2 Y, n. V. Y  j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c& W. A2 }6 s;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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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7 T8 q) j, k# ~( K8 j7 C9 ~$ N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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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8 U+ f% ?  g/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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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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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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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q/ ^4 v0 i; R#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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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u: E8 E+ h% O4 q" @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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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P/ _1 i1 G' Q0 `, P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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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 }9 Y6 l# g,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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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 T5 k. d- K  }8 e0 B#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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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y% n* l8 ~# C% t" E+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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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n, |1 y3 A! X-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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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u4 a; V% b9 U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W) ]* v$ L1 |; p' }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9 G# J0 e2 T( S: K! i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7 n) n5 \, o4 T& R, _  n

“喂，來吧，來吧！”4 f* B) [8 L/ i: w-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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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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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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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6 m6 H* f. V* J*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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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x" {) D2 V2 r8 F; ]8 \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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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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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V1 C2 z; N. `8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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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x: U" Y) Q* n) `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J3 v9 p- S1 l-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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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 [! e8 t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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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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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8 K3 X2 T8 i2 d2 l' o7 E2 E5 ]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1 z1 g* n$ V; t; A5 n: }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 Q, H1 F0 C

“求您給一口……”; y* z) L+ L3 Q! v*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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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s0 }' n, P) s7 x, m8 Y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x/ X$ h0 p) o& T9 H; z% ~, B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M& o6 h% S7 h7 B! u) I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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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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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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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0 z9 m: p2 A) k& R0 k$ T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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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3 @* X5 B7 \$ ^& z, @" q'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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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4 i2 z+ l8 i$ d! H/ T# c

“好餓呀……”' P9 `. q! v' g+ p6 R1 h9 P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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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6 D4 J) P, R/ \$ E( A0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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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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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 h. C4 q% l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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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8 s" ]1 x* T( R. E4 L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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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G8 @0 b! b7 C: w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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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n) Y3 m$ F, q: D* E'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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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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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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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 E  W- S3 ]*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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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2 g& d9 Y% f9 B  Y/ Q2 W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D, Y! R7 `1 m2 D$ t+ P, ]/ N1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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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k$ H' A8 U! Z& G  y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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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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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Q( S) Y4 j7 B2 W4 i* t7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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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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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9 w. G% f) c0 G9 g! g8 k2 V! _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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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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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8 P0 R) I5 a' E* Y( e- |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Z+ }9 l' y$ ]7 ?$ @. y) Z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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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1 T& {$ s1 W9 `) y: e3 g% {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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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P! E, f5 O( D% S+ T+ u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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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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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P4 n1 X8 B' A6 F5 M

“噢，去了。”0 }% e& w# R  j1 V( M5 f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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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9 T" G* ~  R6 T# o% P5 h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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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m: u2 a6 ?( M, g7 F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1 [: k7 Y. V9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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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i7 c- e, n8 \% ^  I0 T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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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N  K) Q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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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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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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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7 {2 R' t8 c# `% t) y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_- j, I3 e7 u" _2 f) K* y1 w# }. d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y& l) J4 Y7 I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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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F) Z3 f! U# `-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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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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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s% s2 g; i  D' q  e5 V) ~5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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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C- C: |' r* q0 U

“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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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m- i. L, N" s9 E$ j* c5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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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V: w, t) e1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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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青音點點頭。1 P2 E! Q" u! S. `  i(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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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c4 ^3 A5 h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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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9 e7 _! O: m6 ]- D3 D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7 [" D; N5 s5 I0 X7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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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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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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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x' L5 W/ Y#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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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r0 \3 N% ^+ _2 p" w" q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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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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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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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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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a$ t6 |  a0 \; V9 a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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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F" ~% _7 C: k7 G/ h" w, q/ ~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F) R& D+ U' Z* M# Y# q+ f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0 S7 l) Z& I/ n9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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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5 _* [6 R) o8 D; N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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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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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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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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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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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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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8 v1 g$ j* d5 N  b. Z6 }

但是，他站不起來。, {* X, i7 O7 x, p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L  b; _" ^- ?, o& A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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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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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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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f& ~$ m#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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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u* L" B, a5 ?) C% I& I! E* E4 J9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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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w5 \  b& R+ W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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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7 e4 h: [: M9 b6 {. D  n) |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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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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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P" [4 c; H* j" S8 \; A% {-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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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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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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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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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1 w9 U  u! t* O  }

走啊走。1 A8 j6 D9 U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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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2 [" o7 c; {: s5 _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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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6 W: {; F6 ?1 {& z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l, H6 O# t# n( C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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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P# W  C7 [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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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w/ N. S% ^4 e: U$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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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6 Z, @" S: r* G, f* w

是從身後傳來的。7 y4 g4 H7 i6 i1 L5 ]8 A+ |5 o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o. g8 l5 o$ c. ?% k, n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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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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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Q% u7 |8 u' C: r4 l/ w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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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2 c7 V- a0 v4 K; L' Y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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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O( T3 e-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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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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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5 E1 Y+ A: P6 }. z4 y! N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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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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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0 U8 Z2 E  G/ w3 B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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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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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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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z3 D/ R8 f2 O' g# F3 h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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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5 ?  O+ o/ _: P) X: S

“為成……”4 M7 h7 Q7 ~6 w; F- g' t8 R: O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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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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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g/ @- S% U. C4 x  C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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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a9 L  M: ]3 d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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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d4 v& {  ?! }  w$ N1 d8 d2 L- V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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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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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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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i* h3 S; D9 Q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I& ?/ _+ Y# `4 t0 X# C3 s0 k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Q) T' X$ `/ c2 z)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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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8 I2 v  W7 h4 @2 k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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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A. G0 c( K1 z2 y+ u' t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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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r& O+ Z  Z7 x, F%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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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3 k" K% Q7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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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w6 E, D6 A;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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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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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A( {# T+ L9 O/ Y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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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 K8 `7 t9 I( s% }: H, z#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V) s' n1 c" ^)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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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0 B7 ~/ Z4 e! X! Y2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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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1 d/ b$ m- g( e)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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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N- J  @7 O6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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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r% L: \1 e9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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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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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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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 m, g6 p; G( N7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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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3 m/ [. v# f3 U

“我也知道！”; E* |- e  s& y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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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9 I* H2 J9 ~7 Y8 M) t; e5 l4 h

“今晚再去他家吧！”- N/ G* b/ _+ ?8 ~+ c( r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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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N4 w9 j1 j2 h1 J  Y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c# f# X7 f8 j. [: ?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X$ A# u; x/ r- |, y

十: G# J0 a7 S; `/ l,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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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z. r$ T; B- ^( `. v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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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4 R8 g9 N' [# m/ G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f* `9 c8 q3 O9 {' d

“唉，太麻煩了，晴明……”: M$ a$ d4 f; X; \* z( Z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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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 _* Z0 ^/ @*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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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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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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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J) G# h8 b7 a3 _2 c$ q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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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 C4 D, {2 u. l* h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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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X3 j& q% k5 U" h! j1 c.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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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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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S0 ^! d; h: S5 I7 A& u;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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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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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5 k& H& T5 {: u* M2 h8 J2 v$ `6 m9 B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6 ~' [) k% u! _* ]/ v0 a  d# t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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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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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5 z, c4 V. |3 q* ]: u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7 U/ U* b! D* I' P, R4 B" w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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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m( _0 e8 M0 h  K" f9 m7 g: R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E' A, P6 B# a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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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怎么啦？”! l2 t: c3 Y7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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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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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N" S( B: |8 j% g' K% m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 M6 N9 e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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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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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4 Y) W; G0 I' {% W* k$ b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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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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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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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q" N7 T% ~0 A8 R" N& @' U0 s/ W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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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o" Q7 ?! ^* B.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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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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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5 Z8 ~/ a- G, y-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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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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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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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4 n" N' }" \. F4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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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w5 ?) t6 A! V4 X3 |' t# F. j: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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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g, W: ~! ^9 a: B# w1 l- l$ a% w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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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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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3 }) A) b2 j4 _. R4 I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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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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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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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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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y/ u% j: l0 d$ N8 P4 E9 h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O, f; Z& u  R/ x8 K' r

“好慘啊……”+ ^% @$ A; h5 A"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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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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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6 X* W( @* l! i- |( ?0 V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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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 A. U& I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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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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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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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U* Y; |+ G; e,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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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Z! q- W6 Q4 B: c! @9 A& y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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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z; q6 r. t7 ^#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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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n! i2 r6 b# z/ _/ B# I7 U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 N, I* `) ]

“唉，走吧。”( i$ n7 @' L2 U( B4 T/ h7 t1 G2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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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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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S3 v1 d* s9 ]6 ^4 {8 t& C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T: F' `1 p6 e" r2 W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9 j6 c! e9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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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8 T8 k1 c. ]# k1 u0 [

“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P. P7 d$ b! X# M: p"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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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3 P: {' `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S) n$ @6 H' L6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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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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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A$ J; _7 v8 u' y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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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5 G0 c/ \+ V* s& q8 O9 x0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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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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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 d9 K' f- E0 |: B8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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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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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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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L5 j8 d- r4 l' {- j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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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J7 w) P3 x% ]8 T/ ~) o4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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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p& e# _! C' `4 S- X4 Q) @1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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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 d+ v. L, D# O7 J9 s  V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5 _6 }0 s1 y& y
) f' m  z9 ]; S  I9 @' t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Q, ?/ V  P6 e7 V1 y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T0 s' \& E7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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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u7 Z5 h9 S. l+ q- K$ K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x) T2 q8 P5 J; g, N1 B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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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b* @& W; W! `) i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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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A0 D; f, W: X, K4 d) g
  z! A$ W. O0 }4 q& E' A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_& L2 D$ j  H. C9 H/ n0 k' u: j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5 p+ _8 g# m6 h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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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c9 n  n. I  _* D, e# @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b5 a9 i' }. Y9 J" g5 r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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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7 R0 P3 T1 b7 w, U7 P

4 Z" D+ Z5 n+ M
一& W% j7 Y' p+ f' U- C+ L8 B. b2 i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A/ Q$ N" K4 H5 w$ s# A( D( p$ n
! H+ [# o+ o/ d: l. Y+ p
是藤花的氣息。# w1 y* V; M9 l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E6 {7 Z& m3 B
4 B2 ~8 ]( b  H) i
是白藤和紫藤。7 a: @/ k5 B2 b# b: j% j! L
/ |; }" c2 H# H$ @: \# m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 Q  f! G0 i. G" Z- h0 g; z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3 g+ s# W( i  G( M, h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0 d% _& I7 P( L% a5 k; C4 M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9 q( h4 b: y' k5 @
2 H" v8 J  h9 ^3 e7 O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J* D/ J. S& f$ w5 d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4 l  o* y2 X9 n! ?" {/ `( N6 Y" Q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z# F9 [) y, w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 W2 t2 y+ s7 d. j% H
蜜蟲。/ h+ y. q- z9 E- X! J3 `

蜜夜。
; Z; {, U4 T+ B- p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1 @* \5 G: ?, ?) B  J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8 b) D" H$ e. m# Y
; e2 R8 _8 e% |) t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9 t4 t( |* }( E9 D; _1 L
- M" [) G% n2 |. \! J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V; O" p9 Q& T5 [# e

博雅臉色微紅。* }1 B3 h  x4 Y% N! ^/ Z9 N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d7 ~5 U5 D/ p, j" f' s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S  O6 U0 Q" k% u, f  z
0 \* g: m) k. m+ t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 ^: f" ?9 j( ~  u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S0 m* Q8 _0 l" L  X

“……就是那件事。”- O1 j9 K3 b5 C$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0 n* G* }9 F! ~9 L5 n% g: t4 [
9 A+ J/ f% v! O' a9 N0 P
“哪件事？”
8 f; l3 U, E& _  e# t% e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5 i* O% {% V7 N1 ~8 j
“抓住再裝進去？”5 m( o3 l) j/ ]$ e

“對。”2 N8 g$ ^$ W7 {5 |* P5 L2 V
8 [7 }3 ]9 \8 V+ q) q; {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y- y0 R2 h5 j% o0 z1 A+ g/ s1 ?4 {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i! t) I! h3 N/ h  E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F5 M5 w, Z' [+ [9 c% g+ ^4 Z

“我知道。”" z% ~2 G3 ?4 S3 T
2 ]4 u, _( C8 W7 ]0 B& n0 p- ]  k  Y
“見過面嗎？”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1 c2 ]$ X' S0 q: e) [$ r! A) G5 V' r

“嗯。”
( |5 Y) `! w* a$ D  s+ l# q& A7 A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H9 O/ A2 ?, I7 C1 c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2 z! U' c2 Z& d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V/ M2 d7 e8 Y7 f3 f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4 X3 R, P: h; c( o" |
- d: s" q% s5 E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8 y, v" {9 _, Z+ I' D, e: _/ Q
“嘿。‘蟲子姑娘’嗎……”7 s" r; ^& z- }0 T8 K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 t4 _  P8 R8 u9 b# z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b+ k# e, @$ f; X/ x
: k. o. \* y  M2 c, S. n- z! ?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R+ n5 s9 B) ^, x: C. `
" W8 X3 L: c4 D2 b# @6 Y
“什么話？”* D3 l/ }8 r" b3 Q
8 m( \  `. l9 ^/ B- k3 }! k6 o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t# m& G5 j/ b2 F2 A

“ ！”8 P- @3 z4 G#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1 H2 I* l, h% l$ T5 p: f+ Y
/ @% Q6 [- ~2 \4 P6 }8 g) M4 H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H  u# s4 b* z; ]- Y2 p
/ m3 ]  e% a, z0 J5 c3 u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3 ~% e7 `% ^1 x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0 y1 v8 G0 C4 \  ?" \

“噢。”" i( K( ^' L$ r7 o% h4 `
- A+ j+ K3 i9 Z& O% m$ l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6 v" L' i9 c+ |" _8 H( m+ c% ]  a
“宮中無趣？”& X/ a1 R1 L' G& _- b$ t% H6 k9 B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 J( u0 Y$ G$ i2 [0 R. h5 O

晴明浮出微笑。

二! i  L% u, G  r: @! T. a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7 y! p, k2 `: r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5 P5 Z: a: D4 Y' c
$ d& ~! Q, {: |$ F: |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 Q- p$ ]: s9 J  ~; @8 |; r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0 p, p, }% N; N" E4 ~, t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 C1 \7 L9 D; D7 w2 u. ^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9 N  S' _. I; o2 ]- B6 |
- \' R+ }4 @) E- o+ g1 b, r. ~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7 w5 t' g$ o% X1 R! b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 |. {, y6 x
# ?( e4 i( q/ W! Y/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g! ^+ @( }4 E5 i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I- C; g* @3 L; N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 X) U7 f  l; z" b$ r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 `4 p$ ^/ u+ ^8 ]5 ^  b4 @3 s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u6 F" B6 n4 f) B) j- c
& e! P+ [' ?0 e" p% H3 `% \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p) |" F0 `2 m9 K) o
- v( ^4 ~. o, b2 M2 @: b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j1 ~* Y* c( S
1 Q0 Z, L+ a2 W0 b6 `7 S, W. I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S9 d3 |! V' ~& h  I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3 X7 }) p4 b8 O/ D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c) B2 L4 k0 u3 m$ _6 Y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5 N) P9 m! G: D# u0 s& d
4 @, N+ t  W8 }6 C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Q$ A: j6 t4 L. b
7 i  l, }  q- I/ F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2 Q3 R- U2 B7 o. o' b7 n8 B! A8 I
" ]% w" A' h  R" [& d8 C  b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 z! U( R3 x; @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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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1 e" ]* w) N, _! l0 o; [& O
' z9 f5 n3 \8 J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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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 \2 Y9 E# q4 E2 S: S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2 p' ~) }% q3 P) k5 Y5 V3 d: W# W
2 i$ |* H) z+ T: B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2 H7 U9 y' F) `
6 l5 |0 f* `; r9 X7 t* f' X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 |2 i/ j4 v6 I' H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a/ g8 v: z, Q  f2 D' H
: P% `0 H8 c' H6 Y# A: g$ B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 @) e2 y( p+ Q  p$ p( L2 B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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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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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B, ]# \% {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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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r% q" B% m0 O8 V

她也不拔眉毛。9 \9 T$ t6 p8 z( S" I- A7 t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C, J/ E) J4 j# i. [9 D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m5 l6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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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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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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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x. B% \. T" f4 S& l  L- N8 O
  J/ L/ d- ^2 z2 J" a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6 ~0 |$ u! l: A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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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p6 c. y% Y% w+ \, Y, D# R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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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G, L- B- q4 d; M: E& |" z  A/ x
4 x; k  O$ }: u0 C* ^( X! U( Y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G5 X7 @( I( P; ~# H- z( j3 M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Z- h  r/ }3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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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6 x5 D: n* c4 D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1 K( t$ v5 W& i% M$ u* D6 z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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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p+ w* V5 }" @2 ^, \, F7 v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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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z& S6 R3 B3 d2 ^' [* J# A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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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  ]& @# h  g' w; x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z$ U5 m9 ?% _3 n4 T

“怎么啦？”7 B$ n" S$ i' T8 _)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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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h+ g4 Z+ f! R+ R+ Y9 h0 m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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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U( V. U  p. Z* H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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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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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 T' H1 f) i: X7 B- S" s) ?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2 M0 d, s6 F. \-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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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f; R/ b* u( B, r. C/ ~9 g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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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3 E* T$ u8 n3 E"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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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0 x! [0 |"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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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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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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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4 l% f0 r)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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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3 M* @4 x,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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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_3 k: @) I% H!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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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9 M; t( p( T' k/ o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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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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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7 p; |$ D5 j+ a/ b( i' i7 Z8 V

“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  q. G4 Z# e6 S+ T6 e: y

“那就拜托啦。”) d' p$ p& c+ q- S! ?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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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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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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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1 }* p* a9 T( d  `- o

“人？”0 E& @! n7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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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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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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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g1 o! F& T6 Z8 q3 c* _3 [0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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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X6 r, Z9 R6 ^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J# T4 V; J; V8 l0 A) k4 x1 U3 F, ]

“噢。”8 t! h/ u4 d7 j* \& {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_! B, U7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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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2 j1 D! A, _" W# y: r  _# I
2 @8 i3 R2 m# }( G" e1 }# K+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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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1 j4 |6 L4 M5 r* O  ^  ^5 Z7 H

“噢。”& J' T. z6 z( r; E* j- M% V# O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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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C. f& w+ |0 s# ^$ m/ B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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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p, O( L, Q! S. M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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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Z8 u, M"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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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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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6 i0 r% E% L6 Y( k, ^3 K! U+ G

“真的？”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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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0 f/ ]# k+ S; w/ @: U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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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g; L; L7 \) G% {  K$ B

“理所當然嗎？”: f* R/ J$ T/ R5 A$ B- B+ d8 y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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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1 n- Q& E* z0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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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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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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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 Z( C7 ]( H0 w$ Z& ?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W' T/ X1 K6 T' B0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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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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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u! W5 M3 u0 S$ Y" M: f" N% D&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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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2 a6 k! ?!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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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y1 ^/ K2 `% V4 J8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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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1 H% J4 C% L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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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i0 |% w/ @6 A8 z0 ^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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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p' C9 m& [9 G+ c4 Q6 @5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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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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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U9 j6 X/ h$ |+ A1 D" y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0 ^7 Y' K" E2 \3 s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k0 O- Q; ~/ J: Q9 J#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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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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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G) f9 m- M& y5 S; ?& y& F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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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0 A' Q" S$ H. i5 g& v3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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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4 @- [) b'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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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0 J) L2 a6 F$ o1 a; v) h$ N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0 h* [% H6 c7 D& b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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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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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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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 D9 |% E6 }4 p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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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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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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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2 _4 u- J8 c- r$ f, {$ E4 ]" e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2 J, {, ~3 D! ?/ s! Q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X4 t$ |/ p- L9 x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z; D( k- [; V- i) `! b# S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 q' E2 B' {- P# o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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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4 O6 V& U1 w0 Y. e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6 y4 x#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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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3 f# L: C5 F% t4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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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o% F8 ?! N( M8 n8 e( @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1 `1 T8 r) }7 v2 U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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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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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P# W9 a& W5 E2 t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k) `9 v4 D2 r9 s- c1 U% Q* c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6 r9 @8 w0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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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S  B1 }1 r"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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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g& J! u, j9 ?3 H" L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0 K# `" p6 V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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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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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 a# \/ m- E8 P- {* u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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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 Y. c( }+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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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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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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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t& F6 w0 `* J

“天呀！”$ f/ r) S) Z1 j)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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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7 m- y# Q: n2 I; u/ s7 I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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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b5 ]7 G0 L- x4 Y( q- W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0 s& @* u3 n1 v2 F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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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p  o2 t4 r$ ^)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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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7 ?2 m# d5 s( J. o" L, I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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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u$ i5 v+ |# B$ B. k!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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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 ^! u/ {) L! d8 c3 _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9 ?2 f6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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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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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n2 g3 L' u& f4 b* {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4 |9 @' Z& Z/ l$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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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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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S3 g+ \3 x# P2 [5 \6 o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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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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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0 N; B4 N! [* t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6 e0 Z# t- F1 W1 e# Y$ O8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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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6 b( M' f$ K) [3 q$ e'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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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1 Q+ a. W9 |" K3 k, K4 _1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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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s- P0 k5 v)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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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0 t; J. b/ Q: {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 Q* X% m  @( |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D# T# y, R- T8 ^# \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 Q, \4 ]+ w' q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Z' w8 y& B0 K( k, Z7 j0 K

“我當然知道。”2 G9 A) `2 _; K3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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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z- {2 \6 Z- ^; b8 q* G! R  x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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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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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8 c" E/ R- X+ R! Z#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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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S0 W5 Y6 d% D3 l5 k,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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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b6 M4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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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9 s3 z1 @+ |3 ?: Y9 e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4 c7 E' ^, G  X# e0 E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m2 A! q  m, d, K$ M*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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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C& m5 _4 N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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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C1 E: [" e$ Q/ ]8 X9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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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9 x6 t9 z) X; ?. r5 ~+ q! c" h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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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t8 k& A9 |! @5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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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0 l! X0 R( h2 y* |& m2 S5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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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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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D% C( C7 I' ~! X8 g, F6 |; M5 r6 n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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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f* F" u% z  l, u( B! H1 |4 W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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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h" h, D( o' Y5 M3 e. Q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0 S$ l& L& @+ T#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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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6 a* V" L'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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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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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4 [( A+ M5 ^: S0 A* C"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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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 ]# w$ @+ g; U- a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 U0 s  q'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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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N0 F, V, z. D& B& r* x" h

“是哪一位？”4 K+ Z  t2 p8 g. H! x5 _' A) s5 l

“嗯，是蘆屋道滿……”, ?. y) Z/ f  m* D# F8 s) z* {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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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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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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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2 v- |' S& m'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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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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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6 `2 h% O5 n3 Z* z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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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什么辦法？”; p* g$ w$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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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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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A9 @2 q7 I8 Q3 ~$ \' V; `/ b0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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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L! g3 @8 O% n! M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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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a# m* C+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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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6 n+ x% D# ]+ v% U# ~$ b# ?. K9 E* v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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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1 x) u' K% k9 f0 w" K7 p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3 R- a/ r& z4 M  s3 `' e1 O. G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7 V- a2 ~' E( Y5 K%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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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g: V# |3 E: J/ Z/ @0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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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I3 b% T4 t- R6 z# y7 O2 C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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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9 p' S$ L; D2 {; x6 U5 J% k8 o

“麻煩？”4 ?7 b& t; M2 J- i3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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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d3 g& b4 \' t1 W: K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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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I$ {+ s7 Q, J" d&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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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3 l" b4 _& g! Z6 b7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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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L2 r; B# S(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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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0 g& [6 [0 R) ^+ {8 B" i8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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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1 g9 n/ W2 \( v, Q#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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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f. a- {/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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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h4 h7 A! g' L$ s" U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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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V0 \! i4 m1 t9 Z! h/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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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2 v9 Y9 x3 p- b$ z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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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3 s0 \- D" v, ^3 ~3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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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5 G- Z! t; L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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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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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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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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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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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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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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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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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Y, ?# Q- N* r# R# Q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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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0 ?/ f# U% M* O

“可、可是……”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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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3 j. U# h+ U' t2 q6 c! P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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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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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g  _# j: `: K-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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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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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5 D  x, j/ D% O,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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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1 G- u/ _' a. [$ I$ K+ j' Q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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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t; t' Q( G2 v: L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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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3 Z, I. ^) w, H

“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z# |) z% L5 T6 i: f- F/ S9 P

她究竟為何而來？' [  w* o9 N+ C# N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Q3 q" T) J4 I' H1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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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0 }0 t$ v& _(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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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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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2 C; X# M3 J# @5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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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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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N/ S- w4 V! h/ L)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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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A8 C: V) T+ h, Q1 D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j- s' m+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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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T8 R( H2 U5 b3 G4 s0 ^% m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y  Z7 D&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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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y- w$ d4 ?% A/ N

“庭院漂亮極了……”5 V, c7 Y% X( t' U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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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X' C$ i8 L;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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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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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 l4 `+ y8 q' ~# S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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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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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k$ e( F) {1 B  b, _: A* V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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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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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8 v2 s' @2 n' w% E# h1 ?  P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U8 o6 y/ H& Q  ^: w

“是露子姑娘吧？”: ^, z4 ?$ m, D, \; j# Z+ |6 \

“是的。”

露子點點頭。4 q* V, N4 j# ]2 x2 q
$ H0 t' Z0 G* Q# P; ]: c! c, Q
“是晴明大人？”6 |; k& ^7 ?3 b) K, ]% ]- V

“嗯。”% D, \. a) r& p1 x; N4 t3 R$ d3 y
/ z7 V- M0 |5 X) a
睛明點頭。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7 n3 [1 [5 J9 y& F+ Y
“對。”& ]) r. |% n% d# x' d7 W2 G; o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 {5 Q# |& e: c! Q8 B. i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J5 i% h; |' l8 B: O4 [/ K
“不過？”5 l; q2 T% D1 Z: |* {4 D( B* S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S( x' P: E+ l! u. S5 b

“我不會生氣。”
4 z/ M  ?, R6 }' f: W( A3 l* b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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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X. ?% A5 D6 C" F+ U+ Z
6 n; ]  E& I1 ]0 F. L0 _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E, b' y5 d2 @7 P; i7 _8 U% K  X
“是要拜訪。”
" [0 [' T. [3 A6 N7 r$ u% m$ D
“畢竟還是要去的。”& P0 @3 Z3 O; Z4 V6 v! h
. Y7 {: [( v$ K" m& z" d* i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4 Z1 d. H0 x( d7 x1 Q/ [$ {5 I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c. [6 m2 P$ {. y7 ?/ Q' T
" [* S6 ~( J# N5 Q  J3 t9 H
“為了看一看。”0 Q8 N& W5 p! L, Z

“看一看？看黑丸？”$ O8 q& f9 o: B0 {& ]' K

“對。”
, Z  e1 w/ P" O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6 [) Q% ~# p3 ?! U9 z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 e6 |2 V/ `1 n/ x7 U& ~/ o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3 a, D5 P( J3 D5 ^: R, V2 T
“‘找到時’？”  y- k) [- @1 t; I5 l; p4 S# w
7 P. [5 V( d  J+ T* j, _8 Q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 j9 |2 b+ B- s! r& U

“變成蛹了？”- U3 z/ n8 o! d* z! s7 k

博雅發問了。& h0 J8 G  r: J# W( h) l* K+ C# W
. W  G8 f2 k7 S) M8 @  O% u% A$ }2 S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 C! p3 Y! k5 E5 h
2 X1 P) w* r0 ~+ p7 C2 w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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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D9 x$ C/ V, ^* R' G
+ G1 `$ `# v- P, q' W
“赤蠶蠱？”) X: h" g- N9 ^4 L* T& [; B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a; Q; T. h6 d" n! n$ P

“什么？！”
1 k( I2 N2 Z* }& q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R1 K9 [; b; x+ ~; w

“等我？”: E: D% Y; X, x6 H

“是的。出發吧。”3 z* j7 |% E" p. R# q" e' U

“去哪兒？”
" h8 j& {0 u# o
“露子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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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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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h# D" y' V. c0 Q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Y1 ^* d# ]! ?2 h8 F2 k% ?

“為什么三只杯子？”0 V* y+ U5 a3 _! G! ~; f

“博雅，葉二帶了嗎？”& e4 ]# U* A' V) L4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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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3 V; H* M) w; S$ g. V0 i
7 h9 J3 Q* \. P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1 J0 f, n7 {) ?3 Q1 x
, ~  a4 t% E, g: m/ y) P: F
晴明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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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1 U% }- x4 C) Y

“怎么啦，不去？”* t- m) d) M! F

“不、不是。”

“要去吧？”
/ M0 u2 i9 l6 V
“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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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走。”) G4 q0 @% o5 d$ O
  ?. v1 G/ t, p) x! Y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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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B6 w! G1 L2 S& s$ f9 n7 J
0 Z5 K; L9 B7 c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5 e1 U9 S6 m( {* s7 Z/ h9 Y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4 X4 U" L1 c
6 ?! F. B4 C+ @/ m- W3 v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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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自中天瀉落。3 x7 X6 ]% j1 A! \

二人已飲至微醺。+ [9 }5 x5 J% m; u* m% c
3 E& D  K' u+ }; L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H1 W% X7 w, D1 ^& I6 I*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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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d: J/ ^7 `0 H;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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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
6 v7 E! d! h! y& A& y& N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8 N, i3 [2 |2 G7 d! W
. X& R3 B3 [' i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B7 F: }9 q' ^% m; e
+ N7 s& T. o; I# j' P' c" I( B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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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清楚？為什么？”5 v" ]% Q/ q! K$ h
0 {. u: m. y3 P. S% s" X; I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B. b1 e  w' w$ Y! I

“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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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0 u! {8 r2 z6 j0 W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L* e% m% B5 c9 g
5 U( E3 c- `; E4 H0 U' K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0 G0 ~2 @' c4 l! U2 v$ D
) h& k5 C3 Q# C* c  X' K
“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具體說呢？”$ T+ R# ~3 x, Q& P' l9 ]) I
3 G* A# \" o9 j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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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i& W/ ^  `1 f) x' Y2 @& d6 S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e. [  r7 ~  ^/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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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啦。”, F6 @- S- {; `& [4 v: B9 I
9 J  ]5 J2 U, D" `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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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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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
4 h5 ?9 t# o. c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1 b2 k" ], I/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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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備好了嘛。”5 F' g: f) K/ v' i* C( k' Q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A; R; d; ~4 z3 @) m$ O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6 o, ^$ I, c4 {% M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n( R/ {5 p4 G8 b' `
* \, F' w' K1 P) A) K" o4 V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0 A$ Y& c% x2 m2 D* _
5 w# o$ t4 s# p: l. P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R7 w" C% g+ ~- l' ]2 X% `
9 g  S! d" v4 |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p# J8 M. U2 R* h- y( Z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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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8 S( ~3 j8 h1 ~7 n+ p1 V, a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6 i3 H/ V% @4 ~% [
3 X. ?/ J3 C0 G2 a9 k/ z: c! P: b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c2 V2 ~2 ?; r; d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 C9 m) c5 K9 s3 j- z6 k
“笛子？”0 a. r, k' S8 n/ I4 |2 Q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y3 N0 i( ^1 p; j: u
, H# t$ d$ n" [$ [2 L
“嘿嘿。”% x( O4 E0 H$ h: J

說完，道滿笑了。# ]* L1 S( B, w  v- a
6 ], D- @. u  ^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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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O6 T2 r, ^* E2 T4 S6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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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a6 d6 _2 K+ d8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Y6 u, O7 d0 J8 C
* }# R! r1 S9 a$ U0 T6 T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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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 f. g' g9 E% Y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l; d. `  h2 ~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p' y. N# S' G& `& t
( J" C6 w/ Y9 G
“好！”$ \! _& `# x6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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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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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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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Q$ N9 ~7 E$ I9 H4 V: u
7 `8 G3 t" R8 z* Y( Q
“太好了……”/ m; K* i8 ~; Q* d9 l5 W* o4 s1 r- x# c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u4 N2 ?$ v/ k

“喂……”& i8 F' V0 ?  c$ z2 ]
% ?6 u$ X& c( X) {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u7 J" m5 ?( F1 t! w5 w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x  `1 w$ @! Z# v% v" z4 J
6 n! ~0 f2 D; D/ J/ ^, S
孵化已經開始了。
- r! m+ b3 T' f. ~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2 T1 X4 b4 }6 b# x2 s, j9 V8 w, P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8 W9 R8 y7 }% I% s: q
' u# N+ E, y; w3 ]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7 k/ a: B% K7 y1 W
6 d9 L, L' ?% }) X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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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S5 A6 u9 F, J! c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O$ C3 R- ~+ G9 P- s5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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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8 j, @6 X5 ?& `! Y: W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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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0 T# S6 x1 M; x9 i7 a. k

道滿發出驚嘆聲。$ [8 j( S; J' }, y& H2 i. P. d
% Z$ ~" Y$ E0 E
“真是太美了……”" u1 L1 A( u4 o3 C2 Y% Y; r
5 ]& a5 n4 ^" X9 ^4 X1 b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m7 K" f+ h4 d' x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u) P6 Z3 e; k( T

露子說話了。
3 R  q+ g) e* ^. W2 y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T  e& |0 ~7 f  t$ ?- s3 s
# D" w, M  L' p$ I2 y  n  z/ X$ K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j# P  `2 Q) w' H

“給我？”6 Q6 N4 G1 `! {( g& f2 }

“對。”" V2 ~$ f  d9 `' C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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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V# w9 L9 }( e# c& t3 F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u* ~7 d9 d( _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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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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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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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z: m2 ~4 o, L1 m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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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2 j  B2 W8 R4 J$ K. A6 R+ E
  H- ^" [; I) t" M3 s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G" ?! {9 R2 u- U3 e8 o' F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p+ I* f. T: h& y) Q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7 A4 C: N  n: k/ N' L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B2 V8 @/ r1 y+ {* D" A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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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d) I6 ^7 X9 T1 t5 O. ^1 h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e7 O' ~7 ~$ N0 b2 c: |9 R$ `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7 V5 Q1 ^$ G0 R7 _. v8 i
- ?$ V# c) D, Y7 F) j& D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I( a; ]' Z( a8 O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v5 S; A8 \7 W
4 X+ @, P  D- Q( m( m2 Q7 j4 o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0 t4 w: a) w2 m1 _7 r

琤琤. 翩翩飛舞。
! n0 D! L) h' t. X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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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3 O, a5 J. n6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J# ]# M  D+ s; P' l' j/ z
7 B9 P* U/ n6 O* F* h. Q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D. [, Q! W7 [5 P. G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K6 o8 O  Y$ S$ E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 r" V& O* Q# Z( e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 u: U( g# g* r5 `" q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 ^9 W4 Z3 B' r  W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1 d8 Y9 R! X/ v3 s% z8 l# \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7 `( o* }- \7 B$ C# b-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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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8 j* _- B9 G+ I( x+ t

又傳來了說話聲。, q- l# }8 z0 j- N4 E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B- ^4 L& s5 `; _% U/ H$ Z$ R
, j. U3 {% X! D$ W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V. \& E& p, d7 _# k; v% i) y: e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2 w/ W) w9 j- B% H  G3 V5 m# b+ E/ q
1 S4 u) H% {6 `: Z  H- B, m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7 r% T; I6 y. z1 p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4 [- U, x4 ?2 T8 b
“噢？”. k% y, M1 q* |, ?( E* U
: }$ s. T* l! E4 v/ W4 u- d  m
“我就先告辭啦。”- n2 h7 V5 l& \  y" P6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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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K8 v! o4 \) [: A0 P$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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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q1 s$ x8 y5 X(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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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6 d1 V; U1 B$ w1 R4 E3 k: u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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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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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C/ N; t$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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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 z. G' H2 |9 d+ K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3 J# H. C+ a7 F. @8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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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R. h& l9 u*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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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7 r  D* J- d! L& m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 L$ N( b4 Q3 a1 I6 S# [! j

“櫻花怎么啦？”4 o( i. b# D/ `, a" n  u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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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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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嗎？”8 Z: n9 M  `2 j7 W2 O2 M- K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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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a8 t, c9 Y" s7 l2 y3 x% k* j"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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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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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h# e/ r# q+ D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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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1 P4 ?"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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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Y2 i( X, H3 h" `2 a! g* J. f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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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3 l; T5 P+ i#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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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1 K: E' u$ d9 t- Y* H# a) \

博雅雙頰微紅。9 V6 D6 q' |& T/ E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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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i% m4 p$ G! a# C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3 D' u6 n8 |7 i# |+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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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3 l1 l' O& Z6 u% M, P4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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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6 q7 J  B! p)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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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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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0 o# E' }7 ?( F4 o! A

“看吧，你就是那樣。”$ n) ?- B) D' Y2 c# f/ f

“又有什么事？”' |! N% M* p2 Q5 D: A,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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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0 ?9 e' T8 t1 Z4 o, u2 F- D2 B/ u

“笑就等於逃避？”' u  ~$ T+ K, l7 S. h  x4 l% H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5 L& h% m0 T% M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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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7 k1 X9 L  l" C, W+ W4 j+ ]; i6 B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3 C- f' Y, C4 P( k: M; }8 X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3 r" L8 U9 f$ L$ c7 D' ^0 X% A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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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6 E: Q" E2 B. g8 p* Z7 M4 f0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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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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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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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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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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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g8 w$ f9 K( t1 ?& x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j' v6 g3 {!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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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1 D) T4 M6 I3 m) b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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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7 }4 z  N# K) @/ y(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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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l/ C" b' D3 d$ H3 e( M$ Y5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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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g1 j4 C) x. u* V/ ], f9 }$ I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m0 ?& L0 G" [/ b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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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v1 T& k( X5 x% f, j' o' ]

“嗯，有事……”; A* L: E% K: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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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Y% H! S: J+ t

“是什么事？”7 O  |; {: G% D! A) w-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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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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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6 C" k7 S& g5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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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 O% z4 a8 ?* P! E4 @1 z

“他怎么了？”& r! d& z. r  Z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A5 w: |) T. N5 P8 h' b* j) M+ u4 f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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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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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 C+ Z  f% ?' M: P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5 G# M: \; s5 R+ ^: }8 e( Y" n2 ?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Q, L1 K+ t9 X; y0 f2 g; m3 C2 @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Z+ L8 d& D: ^3 N: a, @& A; F+ f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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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p% C$ C5 b8 _/ h: o6 e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u4 `8 c8 \  W( A  j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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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6 _6 [1 j5 F& S: U* N& v' H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r! p$ X9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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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J% n: m: }0 [* E7 M- [- |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1 J7 F;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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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u% O, n# Q6 F!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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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G6 |, n! J/ `) o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8 g! Q6 V6 z, V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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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7 G( \8 v: k- t6 g.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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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7 B$ |& {3 M2 _; k+ D, _/ X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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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V: ]: Q; \* j( r)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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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0 T8 w, _* @3 N0 J8 I, P9 f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Q5 c( L  W- ]& E( t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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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a+ ]! V8 X% ?( n7 U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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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4 o/ m7 H2 p0 V) M  b# W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2 ^, d: O9 O5 i1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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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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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t7 I* U6 [: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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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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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7 U0 J- E% X& X3 e$ d$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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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z7 i9 N5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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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K, R4 _" K: b  S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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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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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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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x; p( c* |* ?: S(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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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w  Z0 z& a0 k' Q: @( ^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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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3 `. }/ N( f; B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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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x4 L2 s! r/ e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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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l: ]- q. P8 g*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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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4 D! Q3 n2 g, c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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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a' v/ _/ j. I+ d( w& V; b. Q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0 y7 \9 Z- b! m2 ]0 \% ?3 f, b9 I9 y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8 Y( u, H9 c0 H$ ~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m# U1 a$ ]6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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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X/ d. ]' `4 G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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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4 u# c: l1 r# x+ o/ X9 z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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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3 I+ [, `8 v; {5 g7 v1 @2 m; E

“是咒嗎？”! W) O. v8 f! X/ X!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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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d1 l  {, ?# e' B1 ~; X: |0 u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n- |  \* H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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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x: K0 t( C) y! E' m& G0 S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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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5 B* k6 A& }) d+ c! S

“好。”5 L! ~9 D3 ~* C$ }1 k. U8 l# @( k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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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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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X& o6 w: d1 ^# x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6 X% U, ]" w5 k7 D4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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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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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7 F4 _" G$ p0 ?* R. ?1 `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0 {. C5 ?' {+ _. b6 F0 ^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2 @9 l+ \2 g9 s0 c6 m# @" Q( u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 }# z-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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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k3 B0 N; u4 U3 w, k& ]" l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Z9 A4 R/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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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6 O6 B9 d5 F6 h' h$ k! m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0 _& T' q3 \- S9 K! R# j& M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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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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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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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6 p3 T# B& Z' e" [2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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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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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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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y* ]# h6 v0 {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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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4 E8 _+ ]- C7 o3 n6 W9 M' {6 c

“也行吧。”' H8 e8 M! r  S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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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5 I7 P6 t3 i8 q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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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9 b/ h: P1 w6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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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0 {. k6 y; m7 a2 q/ b2 V*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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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D% Y7 J% u' k- Z*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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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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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1 \- W( w( z8 |3 o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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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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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H/ N9 |3 S( R2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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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4 M- \+ b  Y4 t* T4 G3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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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M7 i, u% w9 `) M; j& Q'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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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v! Z' M! ^2 b0 p2 b# N# h* W- a/ _/ b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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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3 a3 j3 j3 R% U& o7 p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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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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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6 U2 K* U& V" P$ q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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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9 h3 h3 B3 \" R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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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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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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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 R' z( ~1 C;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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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I  o" [# h5 i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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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R; u' D( B" d$ f1 T"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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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0 \- ^# M" ^- t$ z; h0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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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q7 Y- k( E' Z: j) T

“你也見過他的。”; J& h$ {& C; _9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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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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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L+ ~: L5 {; @" R& t! R+ R- q-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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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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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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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6 Y' A4 {' ]+ }5 o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B: k9 o1 G4 G' z' N5 V/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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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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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 _5 ?! Y8 [6 @: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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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H# X6 Y* w: U  Z) O' `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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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 }. p6 h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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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2 d2 D, u) h" E, P( C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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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6 w1 {% Z' ~& l7 g. D

“這個嘛……”$ W, U6 Z, o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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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6 g6 v+ f  A5 Z8 e9 A

“……”2 |6 q  v7 z# S$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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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3 d7 K3 @( {: j8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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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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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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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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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等一下，晴明……”* V6 P. N- V2 z- [' R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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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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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W! X* P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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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4 H1 [! H, R( y6 Y2 k3 K

“是的。”

晴明點點頭。8 I. d: h7 |/ s/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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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C$ D; t& N; M) x

“是什么時候呢？”8 Z$ `  R: l9 O/ v, c+ E9 X3 v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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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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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6 I) \& w( a: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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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h) @* Q2 ^) x. p' s- S) |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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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T" o% \2 y! ]4 @6 b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Q" i. \' t3 R8 o9 [  T
, f- [' ]- j2 v  L7 g: c  J
“那男人是誰？”: i+ @' v6 D* a4 q4 w* c$ F# N

發問的是博雅。1 l1 }. |' O$ i2 X5 |( V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a7 O$ j( R  f  N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5 V' y* F0 P: \% I/ @7 o3 D% K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1 _$ j. \* g% H- r7 M6 I) A( O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4 q: {7 [' z8 j2 J- k
  T$ @! @# h7 v8 q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0 A" M0 a' V0 {5 ?! D! Q3 H  ~
& |! P: K6 t0 z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 `& @) m- ?: f: ]
“沒錯。”# @" j2 e  [5 j
! l, t6 \6 V3 T( ]9 D; u
晴明點頭。$ ^+ `8 T( j: a# h. b: y7 ]
) x& _8 M0 O- [* f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1 C0 r+ w* T) b0 E$ W& D( c7 |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d1 [) X7 }& b! X

“然後呢？”6 ~/ S3 F$ Q! E" L% t

“我射出了回頭箭。”( V! v6 Z$ M% j' ~' C1 M
% u& z$ G8 A, C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2 v5 }9 `- ^  `! V+ F  |1 s
) p8 d( ~5 D' M+ d
“噢。”% @7 }( x, O  U6 n
) B* S( h1 I2 \/ o* _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 [# C5 J( @' p7 p0 q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g2 `5 A) v0 b+ I+ L2 B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0 l3 f) b4 z% A7 U' P  y6 H
& P) A' `( R7 P3 O+ R3 d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m( C4 @+ @, T: W9 w( I

“他怎么說？”1 F$ J0 t# a. n7 ]* J$ T* Q

“他沒有回答。”) `6 i5 e7 a. Q3 U6 h3 A6 k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0 P2 s+ T1 C; h9 z9 O

“那么你……”: e4 a, y' ?7 y7 P8 M5 C
0 Q! h6 s8 b/ h0 x. N: ~: {/ y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_& C& K6 A" N: _8 K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7 z# }' }% y2 O7 H% |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 l" G2 j8 S& B
“請問。保憲大人……”' v5 s% K2 U( h1 N  r' n8 P6 t$ A

“噢，什么事？”
; S7 ]7 j. J% @! G; Z' p% R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a) l/ @* c2 K" j& q1 P1 D
: K# ~4 }% n" ~, e. x: O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9 A) L+ w5 |/ I* D" {2 r1 B7 r# G"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9 i/ G4 K9 A: v
$ |6 p; j5 L1 Y, D. g/ }$ ~& V2 Y" X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Z; J6 o7 m6 U7 Y$ ~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4 E) W# j1 Y' Z* B% T2 S4 W
保憲滿臉微笑。- c  Y7 c6 u* N- \. G2 W/ k8 M0 v
- m# l" n) J5 f/ E+ R: l; [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 q3 o* P* ]+ G' O$ N5 k# _7 r
六# `2 V3 G: c9 y* D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g4 I4 o/ v$ X) ?  E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_! t8 ]: z' M: O2 Z, ^
+ v& h2 H9 l: ~7 p* f& ?( |' c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1 C5 t  k8 b- o" P) l: w, l  r3 K( O# ?
# a$ ]5 X8 @# y5 E3 P- l& Q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8 p# {& y( L( [8 x-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1 y, R6 w5 M$ r+ F& l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6 ]  r( p7 P4 V/ V& Q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1 j9 n, s4 z1 H4 j
+ o; b$ g( m; r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0 _: Z+ N% W& _7 P' V; \
. J0 I% F6 U9 g4 b) `6 j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1 U4 ~/ Q' D2 d; X/ Q! \6 V0 j

“封山的咒？”

“對。”$ ~9 E2 A2 [) q2 A* G
3 y4 Z& d4 ^3 p1 P8 A4 i' P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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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1 N8 e# G# S- `0 [( h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H, s1 h5 q$ l+ {# e
6 W% @/ ^& F- P& ?0 b: G  g8 Z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8 m! i6 V0 l' K3 _
* M; b& n, v6 s6 w  n* h: f) m  ]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3 S5 h/ K# D7 \
0 [/ O3 B# p2 }  j: z
“……”! j+ P: m9 n8 v. b
6 ~5 ?1 R4 @) g. o) G2 d7 U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h0 c3 ~" M4 ]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5 M! }8 y7 o6 }7 [4 J: r! J
7 r+ v* m+ L7 c1 s; h  e, M' X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0 O" s2 {! k$ W& b0 h2 @. O
“於是海尊法師就……”5 x# ]0 S, S% |- @9 Z- Q6 C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7 ^: N6 Z2 s8 @0 o8 ]( A0 A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5 C0 X4 g( o' \& p# l% F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 H6 d: T8 T9 X8 p9 S- N
) I8 S0 }1 R% b! @5 x
“那你就告訴我嘛。”
# F% J, v. F0 O5 `$ F2 h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7 S; M, s7 `$ o* p  S) @/ M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4 m  d1 ?2 o) x4 |

“什么！”7 r% Y2 }" Y$ @# @( L  X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 m6 R% C' O, U7 A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p6 c' G6 \0 O/ r' @

“喂，喂，晴明……”# J& ?. h, a) B2 |! P9 {; }
2 t9 i6 f: s2 k) a" i: Z: E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 K/ n4 I# [( F; g  L( {6 F+ Q
“蜜夜，準備好了嗎？”
& `0 x( j& H' T2 \" w7 x
“是！”) \( P9 I, u% w( W3 _3 n3 a' s
8 {: j: U. ^' F' a% D% b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g5 T' E; p! O2 d. A, E5 z

晴明接過毛筆。2 f1 U: J, Y: e" F! Y4 K$ ?$ p2 J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9 N/ e+ ^. }9 Z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2 M8 I* ]* z& I+ V1 d% ~
+ U/ ~+ u) \5 h( F  D
“山”字變成了“出”字。' [1 s. X: }( \  |

“這樣就行了。”8 p) d1 e9 a% P
$ k1 f$ ?7 ]" [% l* M! v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2 D- \1 R6 S# B8 G$ C( _7 p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3 y6 I. q1 `+ E9 L  J9 z( R4 J
( ~9 k, v' ~7 V. h: J  m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 ^7 c6 F8 A( X) u)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T+ j: D# c# |+ j8 h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8 J7 y3 R! s$ B) Y- j- D$ b7 k
" k  Y# r2 t) m- b
“是海尊大人吧？”: ^! v' T! z( y3 _4 O0 s
) R! l1 T8 P( _% u8 |
“是。”: S1 j2 w$ H. @3 r; d
# w. d3 t7 v; `. K6 j
海尊點頭。
+ ?& A" M, r+ _8 d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w3 F* L: p  W: g# l! r4 ^2 x
' X% h" I8 l5 v9 {9 J' k/ h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0 ]$ w( g' H4 l2 a! d" N  k4 Y: ]
# @2 l. v$ K, @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3 l! s1 o7 R1 Y4 x% w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K$ q( F# _2 D
  m: Z  M' Z1 \, V!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2 _: s5 ~7 a/ X4 ~+ W
) O4 T" b& x/ j8 S; N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T) S: w1 O& h' D
. Q9 |! t% S+ u% [& s3 h/ O) m6 s& ?
字。

“原來是這樣。”
- L; h2 |; c, O  j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w( a  f- F" n  a$ `2 Z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s7 X: `; a9 w8 c/ k0 ^
* A7 \& Y/ ]+ W6 ]0 O$ q! O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7 E/ m& L( n. M% i
$ ]% @+ o% |3 F  ^& ~) W2 x2 l
“原來是那件事啊。”
4 P6 ?  v! J7 w* M5 S+ w/ n# l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9 X6 s" K) q- z/ L, B
5 q% Z) Y- _8 n6 H1 c4 R
“錢？”4 m7 I" z. m8 ?
. Q! b# ~+ D1 M0 R2 \* n
“錢，和欲……”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m% |5 B* e4 Q1 v
2 E( [4 \1 W* N6 r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海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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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O. y, m9 V  n5 ]/ s" l
: `( q! m5 V9 J2 }, j
…“3 X3 P: ]; b. R+ D)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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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9 b1 \' o# {# z3 \/ d. @% L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P/ o% j6 @# L" l) ~( ~9 ^7 V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1 W+ V" J$ d- `7 }1 g0 \/ x
$ l4 ~, r! S$ h. \0 {( K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0 Q. W6 L! K6 i$ w, m3 S) W5 `9 a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4 V: H8 C, }: E/ |5 E
3 N/ t% \" N, {! B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r3 `% |: A  \, `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0 w( d7 ^.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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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0 q' |; Q: l% o9 l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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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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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Q4 V4 j6 [1 D/ T- s

兩人在淺斟慢酌。# |" ]' F, O8 x' S4 O
" U4 G. m/ o- r7 f" P7 g4 [% f/ X6 ^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P4 Y3 \) u* L) c; B*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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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5 J1 N0 {( F; q. G. n
2 y  J" y: ~4 I$ f' f0 ]5 s) r+ r  H
梅雨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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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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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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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7 G7 Y9 F3 X- p7 L8 M/ i*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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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 @6 b, J& A; R( M1 R- z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2 k9 h- c8 y) S2 ^, x$ G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3 ^0 E/ K# Q  p0 @# e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7 |" b% Y+ N1 V! G&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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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G6 e( D: T, B* @3 d& P1 k- _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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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r2 c7 r0 s) q6 m% l! M0 M& l! k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1 ^6 U% }2 Y9 u-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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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g2 [) ^! v4 v: o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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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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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t: @$ _( A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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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O- E1 W6 r# ^
& e' @9 j( |' n/ }$ r
“對，對。”+ A  u( A% b! A& Q0 N# h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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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 e) q% h7 \4 L: P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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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T8 x. B/ Q9 Q' t+ ~( V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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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7 w5 w9 ]/ J- j* o% y. ~3 S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7 M+ l4 U! c' X- q( v
+ K" ~0 S2 W4 L# Z% F/ X5 w. O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V. w0 m" E) a6 M

對吧？“1 J$ m: k3 l* s! ^9 ^& l4 v* f8 E
1 ~0 L: Y( O/ k, f# U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Z" H/ F9 G5 s( Y1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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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7 W. [+ o& X) |2 b4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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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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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Z7 [+ o- p) g, e. ~

二% V9 M7 x% l3 W1 w( x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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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o2 o# c" K' e+ g; t4 e& r
1 N5 Z4 H0 A3 }( q5 J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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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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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u% z' o2 x3 y: i$ ~
9 Z; s0 ^; C2 @( c; Z, G5 ]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X% B8 P& B& N' ]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8 r; ?: p; l(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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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A7 p% Z# F2 k+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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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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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u/ U. W/ k$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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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0 z7 S4 }6 C& y9 `* e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W# `" k) h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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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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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2 m+ f+ S. G# z' S. }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1 Z4 Z8 Q' R$ ]  N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4 o( |# l5 v" K  \% y4 t5 s2 f' X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就是它吧。”成親說。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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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4 W/ v- W# ?0 B2 i7 D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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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8 @8 @9 N$ o# A/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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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8 x8 B5 P2 @5 v0 n- a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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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h+ G  @8 A* Y7 Z$ Q6 v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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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6 _7 @# v6 Y) {  s8 b1 p; o

“唉……”

“實在沒有辦法。”4 ~& \: w. Q# H. B$ j0 v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7 z7 `2 \6 E" }7 w9 g! Z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J! s* E) {7 M! _& n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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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m; B1 S. P' A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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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v" X5 z- ]# |7 e

“是誰？！”- I0 ^" `( \1 p# v+ N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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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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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 j& P- l2 S5 \0 V+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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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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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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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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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X& G6 T) B6 [# D5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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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G  }5 v! d' o2 i) h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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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0 l3 S/ R% r6 O3 a- L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5 }7 K+ A( F% {1 [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X6 _$ }7 c  w0 ?& j; v% [# p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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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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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4 O) X! O( x( O$ Y! u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n6 B& E- l, U5 l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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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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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C8 H2 {: J, s5 F& \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T  H2 ?% m/ E* }' i4 i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r! |4 ]; n& B) x" T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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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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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I  L* @4 e"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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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v$ N: c+ b  S( j" p! `1 b! z5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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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v6 ^) E. q3 w;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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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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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_6 x' b& M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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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O5 x) ?- z6 h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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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9 H' a3 d* a9 K" O  ]6 j0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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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4 o  t1 N$ k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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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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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V8 r* Y5 `( W4 f0 x8 {" J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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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P8 S- r  e8 W# S2 l%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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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0 ?2 C0 p* L# j8 K. z3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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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T% a6 M) w; a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v5 u$ l5 o  V: [* E% ?0 y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6 O& s8 {; a4 g4 |- G. `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7 m; r3 A$ g! x+ J4 C1 x3 ]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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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X& ?4 x2 n3 g$ G1 s6 ~% w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F' n4 r7 \, z$ a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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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 a3 K: u+ C, |  C3 `" U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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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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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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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A* {6 n* n  B* e4 A. j. `0 M& K

“天啊！”

他大叫一聲。* ^/ k0 U  Q0 ?, T2 v)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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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7 W; n5 N& d- e0 Q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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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d. u0 o4 @; i7 n* G# v0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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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0 ?5 T$ P) ?$ W,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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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h; x- f2 }; o) K% I

三: Y* k# d7 r! \5 [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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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Q1 ]' a9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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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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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0 j* j+ s2 v1 y  {$ d9 Q1 F2 Q. v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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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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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1 c1 |' b3 t7 |% i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q% ]( C8 ~4 {8 Y5 W$ B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6 B; w' }& _0 X( _& E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e* h' Y( }8 [, i5 d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J7 p. P, \# g5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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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B6 N! k1 k9 f6 d" a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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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p5 P+ L! n(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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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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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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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d- s8 {4 k' ]. H, t+ J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3 W' K1 A( j9 i" a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r- e# r' g4 k$ i* b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5 L; r5 r) e; _; h3 r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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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d6 J# h& E2 p, e) ^

“有蟲子啊。”- ^5 ?- v8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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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L! R2 ?; T  v! t7 ]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 m- T/ m)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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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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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K0 r) ~; a/ b1 L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1 j* i% U: I% s: l5 Q: U+ R" b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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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8 K# }3 y! Z+ u/ O!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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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1 [3 o3 e9 v) j$ `- \

賴子瘋狂地抓撓。$ j9 z: A) |! U& e+ k( a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Y! o9 q. m#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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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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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P0 \0 R" [4 a/ T9 F: Q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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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w, j9 @8 w+ Z. ]$ ~8 Z- _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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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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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A) _1 Z3 J6 y2 W1 f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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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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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S/ \+ U% h. `5 `! [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6 b6 r  Q" o  i  U1 e, C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Y1 y- H/ O* l8 U* k7 J: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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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v, T' x3 C" k. a,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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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 A6 D" O# C: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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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5 k  H9 b: H0 b: T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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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9 V+ ~7 @5 u2 _6 B1 o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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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Q2 _  o# p" _* Q/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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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i% a# d5 w9 l& S;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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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U4 E. {! O- C% L9 E

“那、那誰能治好？”* u" m. R. ~# G0 w% Z+ Y; W7 I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2 q3 H- R0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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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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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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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f/ e5 C8 L$ C4 c9 D9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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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F: `! y( k% l!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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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L1 P# D1 i/ ^9 x2 A+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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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2 d) t! b2 p6 P0 b6 }, p) q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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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a5 W: _. k* w# e5 Z(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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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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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9 a- U" c* L7 `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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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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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C3 i' T/ b$ f;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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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O1 u( F" N$ Q6 M& b5 H5 k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A( D5 `9 A: q- C' }& F+ A(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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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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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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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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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f- S. s: Z& A" z) x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7 A& h+ w3 {: }" J2 ?0 A- Z+ E! M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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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7 n" U6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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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D# F6 m/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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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2 I: [. Q4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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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x) x9 _' c$ N1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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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0 \7 N  W0 |0 ?2 [+ R# A% C) u/ b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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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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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u: c) q3 F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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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2 h# i) A. B* L9 C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_: M+ x9 p, }' K7 r'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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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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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C. n. A: A; e* d  V2 u$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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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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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0 a+ h. X; r& \! Y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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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6 S7 x. y' {* D% ^, t. j&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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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4 E0 B: p" q* Z# u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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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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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f1 {* k+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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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0 @3 q& @6 k1 d& u- E- M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i1 D. X) |& ?) R- T+ q1 [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 i$ O$ @7 ^" K( k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 J! v# ]- q" ?& _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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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1 G" k  B4 i.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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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L' A: m! Y* h; H( R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l; o7 k: L8 s' t

“噗噗——”! Q6 Q, t! m  H1 n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7 c0 l+ u4 T6 W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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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2 Z9 n; M7 N. k  |+ b( B

“啊……”: K. B/ b3 D7 k6 I% l3 w% U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o! {+ b6 E8 _- [5 ]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1 }/ P1 V  K2 G  N: J7 \7 e% F  _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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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P, D; H$ W' R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7 e+ R/ q' m- H5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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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i2 c& i; v2 q  ?& @: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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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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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 r! c* j% e2 {! |$ a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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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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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4 a  b- ^  h2 r2 I/ h5 y) i$ \! w' X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Q0 o- x* v9 ~4 Y) I4 G3 V3 B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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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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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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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S0 r3 O) N. D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o5 Q+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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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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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2 x- I; }& u5 f0 y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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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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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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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0 L2 e) q9 B2 ]+ _& U" A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 E3 V. e: ~* e" _3 Z

“解決了。”7 I, T% q- R! {" ^
5 Q- u; k+ I+ P$ u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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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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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3 _; L2 A% Q1 j5 j*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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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K- M) m: N; l2 K2 T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w8 A% V/ d1 ?

“這就要走了嗎？”+ S' b# ]& F( S- o" j' x8 V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I" [$ ^) P8 Y$ `/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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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S# B6 b8 n  N' g, U2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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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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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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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 s( x5 ^8 {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j7 L" l! L2 \. j&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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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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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y$ p* t, W7 D5 x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7 E: Y6 C+ o( F5 G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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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4 W6 |# S2 I" o7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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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o9 t# G) T5 H2 `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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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 Y. P$ @" o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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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k# v2 P% U6 [+ h0 D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4 |! M5 J; a7 D
# n) A. Q5 Y; Q+ c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7 f+ P; `* Q1 D6 C- Z2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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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0 K+ ^- e/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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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z! T2 ~# ~4 J'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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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7 C% B6 k7 B4 G- m( g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f5 B. A: F4 U) n2 j1 p0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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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 Y6 }+ B1 \,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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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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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6 Q8 f7 n& R" v% B5 X1 k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O+ ?( L6 l* `1 ]2 o8 J* j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9 S; }2 v- s%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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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6 }9 d, r# v' y5 h, _
' H. \) F: u* ?; @8 {  b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2 a1 [9 x- P- I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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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2 A. W& c+ D$ \+ F3 d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7 F+ W( d/ T/ f: M% X. q- A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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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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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M, N- U! Y$ ^+ T" c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h  k3 M8 G: f2 W  s0 I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q' Y0 [" }; n: S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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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W# C" C# n7 E! Y  x) w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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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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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9 e) N- L1 x! u9 U# L& C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I  `7 u# A/ H9 c! d! C6 S4 P& N
0 {0 d2 l1 Y9 L3 K
“是怎么制作的？”! h% J. D0 X( h/ V( C$ }" C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C5 z; E; V+ F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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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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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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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3 j/ ?3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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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3 `/ h% }+ W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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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0 p3 N0 \: F! n7 m$ H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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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R! S8 g4 ?: y) \4 r8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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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y: z: y; g- s7 {$ e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 W7 `) x4 W! N1 n8 }4 `4 m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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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h0 q: c: a7 _/ g" k- K6 e, J3 E! H

“還不行。”( k7 t) {  l" q: Y( B8 Q# ?

“還不行？”+ K3 s( m) Y. }. W2 t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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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l" z/ d3 B7 r+ g) ~- o7 }, m# x# g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T/ b3 u5 a6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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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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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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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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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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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4 [' {8 p1 k, _2 m$ N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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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6 d& C! K+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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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O& a4 ]' V, }$ X* S

“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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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9 w5 ]0 N0 |( }7 P

“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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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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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8 _) B+ @: S3 Y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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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2 E. R* T' r6 M3 U/ T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9 H! }- q. H, \' Q$ z) b* K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7 F( {  F7 |. B8 f, V+ l8 @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A- p' d7 d% h, h' D0 H+ ?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l2 _5 v8 e; H5 {( g/ }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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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k- Q% b( ~6 ?)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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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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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V. Y6 V+ `  I* D- m# L/ z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7 ]0 E6 N. ^9 H9 e9 M" l,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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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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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y! I$ N-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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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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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P: D6 |: U  p1 r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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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0 L8 i, ]" y% G8 k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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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8 U, y) g$ |% _( o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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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 `5 H5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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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X  Q8 {! B+ D9 \8 q, s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 A2 Q9 W) h; F; o; _+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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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6 ~. @: a0 x4 ^0 I' V( Z/ P; @2 j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3 v6 x: K' T& V4 B5 S

“承蒙關照啦。”8 G& [, }# ?! v/ E. X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b6 K4 {  V5 I  [- S6 ], i% @# q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1 ~6 a% N* e) `7 @

“沒錯。”# ^/ E8 }' B/ L9 X0 \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H0 @0 o: }( c8 n3 E  C# y, Z: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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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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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3 f" g# n, W, X8 x0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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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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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P( p3 n( w8 i" r" g

“太好啦，太好啦……”/ u- Y% Q. D$ b)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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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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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6 H# F( s4 p; A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8 s( ~! D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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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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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0 S3 n5 ]9 P$ d. X, l1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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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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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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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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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2 l6 F7 G0 S+ x. E! p)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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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W5 T' n* s;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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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I5 [5 U4 @' z8 B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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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N8 Y, Y3 G7 F8 J+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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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v4 i* A+ i! M0 D( I" K3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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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2 j$ k7 S8 M) s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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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g) J4 c4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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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9 C9 Y$ A: c1 X2 U7 o%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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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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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1 N) W3 O' H- V& t2 ^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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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7 T/ l2 m' e& O, g( u  N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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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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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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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o$ f4 h% g/ X/ `) J+ S& K
# x) @8 t' F; h; R  K9 F
“這是最後一塊……”* L2 E+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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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2 }' t5 [( F0 q; C/ Q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K+ D% V8 s% x  [3 D* B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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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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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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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5 z# L. }3 s) @+ |"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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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9 E4 j8 h6 I+ n.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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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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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5 ?4 T2 }6 F7 Q$ ]+ j%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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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L6 d0 E& f.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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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7 m% I  A+ D8 n. ?+ n6 d) w. P* }# m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v  g8 \8 C9 t: O- L( n3 b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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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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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V& G+ w- ^$ v, a4 F- ~' V5 S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1 [4 T1 z( i1 m5 S0 G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2 i  o# V  q2 ]8 _) Z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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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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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H. k7 c+ p! N3 `7 j1 E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b: L6 T' c$ p, P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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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l( |/ L. I8 m$ N$ R; i" v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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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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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j/ F( c+ [+ @+ U  D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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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p1 p6 _$ j+ }7 m'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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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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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8 r) H; [6 Z. n3 O  B1 d# b5 m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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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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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w5 R: R$ p9 Q: J( P% x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0 m2 X4 G) Q( d/ ~(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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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