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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帖】生死之間 [打印本頁]

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4-8 02:38 PM     標題: 【轉帖】生死之間

飛機升空後沒多久,夾著轟隆隆的引擎聲丁丁對我說:“我看見一個人在飛機外面衝我笑。”
2 `1 a  l* H$ T4 }4 H  我不解地看看窗外,除了厚厚的雲層裡射透過來的道道金色光線外整個天際空無一物。
% _3 `+ M! m) N  “我真得看見有一個人。”丁丁鼓著嘴說:“小西姐姐為什麼不相信呢?”
+ Z0 `# P2 J: N5 s5 L: }3 S6 U  “因為這是在天上!” 0 t, a2 W$ L+ ]. E
  “可是,我真看見那個人了。”他用手指著窗外:“就在那裡!姐姐你看啊,他不就在窗子外面,坐在最近的一朵雲上面。還衝我直揮手咧。” 8 y1 D  {$ Z+ f/ Q6 S
  我不由閉上雙眼,他的媽媽則把他抱了過去:“丁丁聽話,不要吵姐姐了,我們喝飲料好嗎?”
& J8 ]& [2 r9 [, Y  丁丁今年六歲,是我的表弟。 ; G9 Y, ~* Y" Y2 d
  我和他還有姑姑一去飛往日本。
+ E; u4 R/ D1 P) l, f/ p0 m  他們本來準備去觀光旅遊,而我硬擠了進來,與一罐湯。
' X! @$ q# I: i0 l5 `# h7 }  我親手煲的冬蟲夏草湯,裝在保溫筒裡再用厚布袋包著。 1 u& F5 A6 {5 D0 C! C7 f
  緊緊得抱在我的懷中。 : O, `' c2 m' i5 q- ]! Q1 x
  我本來一直好端端的在北京讀大學,昨天突然被越洋電話告知遠在日本留學的男友發生意外進了醫院。
/ l" T9 v& [  H# ?3 `  “頭顱受傷,進了觀查室。正在搶救中人還沒醒。” ' i1 n, r9 L) k& [
  他的同學在電話中說,他是從樓梯上摔下去的,當場就昏迷了。發現他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個包裹,裡面是件女式的紅毛衣。
. f# A3 k9 ?4 P1 Q8 j+ S  三天后是我的生日,他說過買了件毛衣要寄來。
  \0 u* Q7 h5 O, _* w  我禁不住流下淚來,用手一遍遍擦卻總也擦不盡。
$ N3 @% y; k4 r" A4 ]7 d  姑姑把手放在我頭上,溫言說:“樂觀點。也許事情比想像中的要好的多。” 6 ]" j& M. t- V( y) }1 @
  我哽咽道:“我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 t% W, W7 J- A" I, K4 Q  話一出口,情不自禁更緊的抱住手中的湯罐,就像抱著遙不可及的他和他那難以預測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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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東京,進了旅館。 , N  N& i8 K% i
  丁丁高興的大喊大叫,他媽媽不住的喝止他。 $ f" }3 Y4 g" ^& T
  我已經向店老闆問清了去醫院的路,並租了一輛自行車。 1 _- s, y) P9 l/ V' r( F0 b
  “呆會兒我陪你一起去吧。”姑姑說。 ! g- w: I7 J2 f* ~4 x
  可是我心如歸箭,不願有任何的等待。 % ^( T. W' a7 U  U
  “小西姐姐,你一個人走啊?”出了門,跨上車後丁丁在我身後大聲問。
. z, v& V8 k4 D5 n6 d  我衝他揮揮手,他也揮手回應我:“姐姐再見。”
  j8 H7 `" W. E* M2 O  我踩動車子,他還在喊:“姐姐慢點,不要撞倒那個叔叔啊。” + m5 G5 Z  X& g' c0 v% g8 g* h
  “刷”的一聲,我停了下來回過頭:“什麼叔叔?” : E- A7 h" i! u5 a, i/ r5 s
  我前面一個人也沒有。 - }& n2 Z7 U8 A  q% f
  “黑衣服叔叔啊。”丁丁衝著我前方擺擺手,笑咪咪地說:“就是飛機外面的那個叔叔啊,他就在你的前面哦,姐姐要小心哦,別撞倒他了。”
; _/ b( M- a* Y) d4 s! X6 I  n  我無可奈何地嘆口氣,對他的這個稀奇古怪的小腦袋瓜實在摸不清,道不明。
- l; }8 y5 f; g/ w- @; S- Y  一甩頭,我使勁的把車騎了出去,後座上裝著固定得牢牢的湯。 - ~$ S( F5 a$ \" |8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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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上班高峰期,好像所有的日本人都涌到大街上來了。 ' y! T5 A9 U/ o6 @
  我在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中拼命穿行,各種各樣的形狀,顏色,聲音,味道刀鋒般刺入我的眼中,耳中,鼻中。 ; K! j% i; q7 `. W' d8 ]: M/ i
  可是我對它們無動於衷,因為我的心裡只想著他。
6 ]$ L8 o& T7 C, [  想著他在醫院裡艱難的呼吸,想著他給我買的紅毛衣。 ) n* c- v+ P& X4 J* u$ A
  我不停的蹬著車子,不顧一切的向前飛奔。
  O; l0 D8 v" ?0 I. a2 P) v; N  總覺得去晚了,就看不到他一般。 # b: S" l* ^7 K. T
  我感覺一陣風猛的衝過來,眼睛反應過來的時候那輛出租車已近在咫尺。我都能清楚地看見了司機驚心動魄的表情。 ! n+ a! p- r4 _4 Y
  手把龍頭狠狠一歪,車子拐了個彎,出租車貼著我開了過去。
: Z* V" e; ~1 m  衣袂,頭髮都被震得飛了起來
  i7 K( f" z0 W  好險! ) ?# f8 l8 ^$ |( r0 V  o1 V6 ^# {
  我還沒透過氣來,巨大的燈光又照倒我的眼中,接著是一個女人的尖叫聲,伴隨著尖叫的是更刺耳的剎車聲。 8 v; N# K$ j5 ~) x8 C: a) q
  我給一撞,就直摔了出去!!!   C, j, y0 g- b* ?7 U# P- r7 Z2 L
  腿重重得磕在馬路牙子上,膝蓋上全是血,手掌也擦破了痛入心脾。可是我顧不得這些,立即去找車,找車上的那罐湯。 4 k) @, @$ }( ?" C
  湯就在我的身邊,流了一地。罐子更是四分五裂。
; i* ]! V% G) T2 u+ C  “該死的!”我狂叫,是真得發怒了。
3 b4 F# o( W( d' N: q" s  w7 @, H" J$ _* q  我怒發衝冠地站起來,想衝上去評理,可是那幫子興師動眾日本人全圍在那殺千刀的車子旁,我根本擠不上檔,連那車的全貌也看不到,依稀可辯是個重型卡車。 ; `5 n, h+ L7 P" @. f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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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語言不通的國度裡,和東洋鬼子評理簡直是自取滅亡。
7 y! ?; c+ `7 Y( l4 a/ F  我一跛一拐的走了。 7 v3 A0 U% q  |) A
  好在過了兩條街就到了仁義醫院。
2 N' W) i3 t* N# \3 `; G0 v: @  許許多多的人來往穿梭,其中有醫生,護士,病人還有他們的家屬。
$ G& I7 w1 ^3 w9 h  “護士小姐,請問觀查室在那裡?” ; B* {: ]2 X8 Q( E6 X2 p( S
  那位酷似日劇女角的護士小姐冷著一張臉凝視著我,居然沒有回答。
' R$ k1 S9 W2 I/ o6 ~  她不懂中國話。 / `4 c& M1 A; u; r! C7 U# U
  我心如火焦,真想向她大罵:八格亞路!
4 y" n9 W& h$ r; w1 G$ _) z  這時一個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角:“姐姐!” # J' t0 t  |7 X$ ?* g
  低頭一看,是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年紀比丁丁還要小。有著一張圓臉和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0 [: k! B; E/ K1 p  更妙得是她居然會說中——國——話!!! 9 G* {0 O$ P# W
  我像遇見恩人似抱住她:“你是中國人?”她點點頭。
& g! T' l/ U0 w! [1 i  “觀查室在哪兒?知道嗎?” 1 ^1 V( w: h7 {( N" ?
  她笑起來,用手指指前面:“不就在那兒,左邊第二個房間。”
7 ^5 l$ Z( `' Z  我使勁得親親她:“謝謝!謝謝你。” * g3 K: q; J  h
  我向那屋子奔去,向他奔去。
2 j+ Q9 s" R2 U0 p  小女孩在後面衝我喊:“姐姐我叫小米。” 0 |# Y2 G% r+ A3 X
  我說:“謝謝你小米。”
9 M9 l, d5 p% B! D/ z% F  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將他與這麼多冰冷的醫療器械聯繫在一起。
* Y' c- Z2 d4 P' ~! [' M* ?& F  可是,他現在就躺在我面前,在很多很多的管子,電子儀器裡面。這些東西冷酷的把他包圍起來,再加上陰藍藍的病房,我好像被阻擋在很遙遠的地方。 7 g% k4 G2 S& v! x2 A
  他的臉並不平靜,有著那種昏睡中的痛苦,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般。
& f2 A( v  ^8 L( V  七八個穿著醫院服飾的人圍在他的身邊,奮力忙碌著。 2 p, T1 V' N! G8 r6 }* g/ b
  他們中間也有對話,可是全是日語,我一句也聽不懂,可是卻能從他們鄭重又陰沉的臉上看出情況很糟。
* b+ U" l8 H5 W% H0 {5 O  “不要死……”我終於痛哭出來,淚水如泉水般涌現在整個臉上。
0 r$ A5 ~8 U/ \7 k( h  就在我要衝進病房的那一瞬間,我被人一把拉了出來。 5 |- V: ~5 h/ P4 h. m' u
  “閒人免進!”一個穿深色西服的男人對我吼道,說得竟然是漢語。 3 ^3 E6 v; H2 ~' i! t4 O& Q. G5 i% y
  “可是……”我氣急敗壞地也對他叫著:“我男朋友在裡面,他受了重傷!” % p9 d8 I' D, v! K
  “對此我深表同情。”他盯著我,然後“砰”一聲將房門關上,手就撐在房框邊:“但是——閒人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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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頹然坐在一排塑料椅子上,呆呆地看著大門緊閉的病房,我最關心的人就在裡面,生死未卜。而我就像一個傻瓜一樣無能無力地木坐一旁什麼忙也幫不上。 # j8 w! [) G6 \( Y
  我垂下頸了,把頭深深的埋在胳膊中,極度的焦慮伴隨著周身疼痛漫襲了過來。
* i3 e, e/ W2 J9 X) o  ……
; f9 _+ d/ ^; _2 r; w4 H  很久之後
/ O# u4 x; p' q) R  “姐姐你受傷了?”細細小小的童音在我耳邊響起,是小米。
: t' S! k  Y  \1 G( _2 b# m# c  ?  我抬起身,輕輕抱住她:“姐姐沒事。”
& E. h: B% G0 h7 z7 Z8 r( q/ n  她在我懷中,瞪大烏溜溜的眼睛說:“你身上好多地方都在流血。不疼嗎?”
. z* U8 }$ Y+ F- A+ J3 z+ T  “姐姐——”我突然哽咽“騎車不小心摔了一跤,但是我不怕疼。因為姐姐是個勇敢的人。” 2 i' t6 I  p/ w4 d0 G/ s
  她點點頭:“小米也是個勇敢的。我生病的時候就沒有哭”她抬頭看看觀查室:“裡面那個哥哥還沒有醒嗎?”
6 O4 d# b& Y, k$ u  我搖了搖頭,擦拭了下淚水:“還沒有。不過很快了。哥哥很快就會好起來,然後就會和姐姐在一起了。”
& W! f1 k! S+ H4 `# ^" t! N  “一起玩嗎?”
* v) x! H- N3 D6 b7 ]4 b' y" e  “是的。”我撫摸她的頭:“到時叫上小米好不好?姐姐家還有一個小哥哥叫丁丁。他最會玩了。到時我們大夥一起玩好不好?”
/ X( |* m! E" ~- k+ g! j  “好!”她歡呼跳躍。
" x8 H1 ^% O: V: X$ I  在安靜的走廊中,她的聲音顯得異常突出。我抬頭看看大鐘,已是晚上九時。
' l& g4 Q$ k! I7 n: @# x  除了間或走過的幾個護士外,差不多沒什麼人了。 ( m% j) ]) l! {# i- U! c
  “小米。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醫院,不回家嗎?” & D3 ~& N& b- y5 L0 n
  “我等媽媽。”她用胖乎乎的手指指向走廊盡頭的手術室,那上面的紅燈一直亮著。 " U  @' D9 [8 D3 s: a) t& m
  我不由更緊的抱了她一下:“小米真是乖孩子,姐姐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 C0 F+ g$ z0 n8 H  “好!”她高興地問:“姐姐陪小米等媽媽,那還等不等睡著的哥哥?”
0 a0 h4 E' q! U. U- V. r  我微笑一下:“當然等。姐姐最喜歡的就是哥哥了。一定要等的。” 3 @/ h' e: Z  \) l+ r0 Y8 j: e5 c. {
  “最喜歡?”她皺皺鼻子:“你最喜歡的不是小米嗎?” , @# t: C, z- Z( H. U6 |
  我刮刮她的鼻子:“我也喜歡小米啊,可是兩種喜歡是不一樣的。”
3 }7 q4 g  H( t& }" B8 c: [, N  “是怎樣的?” 8 {7 B4 y% C) |1 D2 C
  “姐姐喜歡哥哥啊……”我想了想:“就是那種很甜蜜的喜歡,有種暖洋洋的感覺,見不著的時候就會感到很想念的樣子?”
7 J& k+ m, Z4 z/ p9 z, k1 P  她不解的看著我,把小手含在嘴裡:“想念?喜歡是甜的嗎?像糖?” 5 u, V% z% u4 t) \% d; S& P1 p3 V; [
  這個……我有點為難,正不知如何回答間,她突然歡呼:“媽媽要出來了。” ! d) t3 P4 z5 A* d: _
  手術室的紅亮驟然熄滅 3 A* u7 D) d' Y* B/ j
  “我去接媽媽。”她衝出我的懷抱奔向手術室 - q& g' `( \* S: B$ J& s
  “小米!”我站起來追她:“等門開了才能進去,現在不行。醫生會罵的……” * i! Z9 b$ o4 @" V" D" s
  我突然張大了口,因為小米已跑了手術室。她沒有推門,而是就那麼穿透進了。 $ o4 L* m. k- o8 x2 O7 ^# ^
  這象那扇門是塊立體投影或是不存在的抽象一樣,那麼輕而易舉的穿了過去。 3 ^, x' O, n2 S
  我揉揉眼睛,淺綠色的大門依然關得嚴嚴的。但是我千真萬確看見小米走了進去,就像一朵小小的煙雲般從中是直插而入。不受半點阻力。 ' c7 @$ P( Y/ \! M+ x0 A
  仿佛有些鈍住了,我一瞬不瞬地呆望著那淡淡綠色的門,腦中逐漸劃過一道靈光,似閃電般把整個心中照得雪亮
  G  O; M+ ~* l9 k% A  我想自己一直滿心歡喜抱著的那個可愛孩子,原來不過是一個虛無的存在。 # a" @$ g  y2 u! o. p+ y
  頓時,心中有種無法語言的難過。 : _" B: m3 D" o, d
  “姐姐。”我又聽到她的聲音,感覺像上個世紀的鐘聲,將我猛然震醒。 3 {  X3 K+ u/ q: U
  她又從手術室的門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開心的笑容。這次還拉著另外一個女人,長長的卷髮,美麗的臉上有著慘淡的微笑。
( k) O( Z2 H6 c% X8 t  “我的媽媽。” # e! W6 z( {7 _; Z2 N
  那女人向我微微頷首,然後就異常疼愛的注視著小米。 ) u3 a! L* c% ^( k+ q
  我也注視著這對母女,不是來自人間的母女。心裡慢慢升騰出一股暖暖的溫情。 ! ~+ `/ [; a; J! w9 X
  “再見!”她們向我揮揮手,然後向著窗外飄去。窗外就是十七層高的黑夜。
  d6 |; T6 w) w1 a& T  “再見小米。”我輕聲呼喚著,目送她們走進夜空中然後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Y, J% F& n: F. m" P2 }. x; q% W8 ]
  跟著手術室的大門被從裡打開了,幾個醫生護士推著帶?U轆的病床走了出來,病床上躺著一位年輕的母親,枕邊散著長長得卷髮,卷髮下是一張慘白而美麗的臉龐。只是雙目緊閉。
8 Z+ c+ w0 ]% |' \! G, M  有人給她的臉上罩上白床單,立即有痛苦的哭聲響起。
8 z4 _5 \, ]4 \  ~  紛雜的腳步聲,?U轆聲再加上哭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漸行漸遠。 ! {5 r4 p7 M' g
  很快整個走廊上又恢復了死樣的寂靜。
2 n3 }. h7 V  r) r  我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坐在空無一人的這裡。心裡有種失去最好朋友的痛感。
+ g# P' o# Q, m; U) c9 e. {% \6 z  才分別幾分鐘,我就開始想含小米那天真無邪的笑顏。
% R# p. Q4 q- M  沒什麼好難過的。我努力告訴自己小米是回到她媽媽身邊,她是得到了幸福的。她是帶著滿足的笑容離開的。 " g! A. i+ o/ a
  我這樣的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並重複著這樣的話直到進入了混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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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吵醒時,觀查室的大門倉促地打開了。他被眾人推了出來,急急忙忙推向了手術室。
5 \0 Y/ n' J$ Y& A. T4 ~6 @8 Q3 p( M  \  “等一下。”我大叫著追上去。可是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一個人理我。 7 u& z" U4 a# p/ K3 W0 K; h
  “請讓我再看他一眼。”我哭著跑向他們。 + {6 q) X# H) _; T$ @( a& A
  但是,手術室的大門在我的眼前無情的關上。
1 T# J) O/ R1 F, m  此後的時光我一直凝注那盞紅燈,心裡回憶著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0 E% M6 g7 a8 U; a# U1 M- `0 n- [  我們是如何相識的,又是怎樣相知相戀的。我們帶著春風般的笑容從繁花似錦的梨樹下走過,我們在如水的月色下漫步,手與手相牽,心與心相連。
* i: m3 l: \; X* j  我一幕一幕的回憶著,仔仔細細的一個細節也不漏過,唯恐快樂稍縱即逝。 0 X1 G, i; ~5 r. ~1 g1 Y
  隨後的十分鐘,我永生難忘。 0 ]0 J( X. d* W. X; F- u8 s
  因為那是所有一切的開始,快樂還是悲傷?
8 }" p6 W2 v9 j  X) x9 j  他被推了出來,雙目緊合。看見他的一瞬間我心快要衝出口中,我害怕他像小米的媽媽那樣被人罩上白床單。
+ i8 C1 m- ~7 U' ]  但是——
1 C. [+ }3 j7 B4 k! T$ i! h  “手術很成功。但是接下來的兩天中還要密切觀查。”
- ~( J9 T  A3 F" z6 k" h+ W  我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像虛脫一樣要倒下去。我走上前,對著他輕聲說道:“我來了。一直都在這裡。本來還有一罐湯的,只是我把它弄灑了。”想起來醫院時的狼狽樣,我差不多忍不住要笑了出來。
1 t7 {, a( J$ D, Q0 \  就在這時,他躺著的那個病床在剎那間從我身體中穿插而過。
8 q! s7 |& K6 [$ s8 d0 g  我感到身體裡好像被輕輕扭了一下,回過頭去眾人已簇擁著病床走了過去。
0 }/ o* b/ p& _3 L& d7 s  x  心中仿佛突然被掏空了,我的視線凍僵了般凝視著他們遠去。
2 S2 W% V" _9 v  U  我也成了一個虛幻的影像,站立在這裡。 7 M0 R2 X) H( d5 _" X5 F1 T
  我曾在這裡痛哭,在這裡歡笑過? * M( J* Z. h5 {
  就像蒙在鼓裡的人猛然發現一切不過是個玩笑一樣,一時間我還不能接受。我伸出手來,把右手向左掌中刺來。 5 W) c' i# [5 g) L( X
  輕而易舉得,右手插進了左掌裡,像兩團透明而又有形的空氣一樣顯而易見。
, `7 W8 E% \/ j7 ?0 d  一秒鐘的空白出現在我的腦內,我把目光轉向窗外,還是那深沉無盡的暗夜,而我已逐漸明白並接受所擁有的那段虛無。
( g; F" D4 T. W( Y  真相如黑暗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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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 華人日報迅——
" O" D& B. V/ [# {1 C  昨日清晨一名中國籍女子在京都最繁華的太四子街頭慘遭車禍,當場身亡。死者是十八歲的林小西,中國北京的一名大學生,來日本探望病中的男友…… 5 w# U( d* q; R! J  B7 R
  早晨的陽光下,我看著報紙上的自己,平靜的躺在那輛重型卡車旁,浸泡在如流的血跡中。看上去沒有任何知覺。大群的人圍著我,臉上或同情或冷漠,更多的則是無可奈何。 ' l9 L4 [# h$ {. B2 z
  “明白了?”一個影子走了過來。我抬頭看時,是一個穿著深色西服套裝的男人。
* {7 A! P  c- k6 P/ x0 G  “你……” ; n/ t3 l, t, s) i5 D- _/ W
  “能看見我?”他衝我笑笑:“這樣感覺還行吧?”   s$ a5 Q7 A+ W
  我終於想起來了,在醫院裡大叫著“閒人免進”的不正是他嗎? " ?! F/ T* I/ m9 D1 F7 @7 s
  “你也能看見我?”我吃驚的問 9 @" v6 K4 j  N: R
  “可不是。”他怪生氣地說:“人家可不是第一次見你,早就見過了。在飛機上。”
2 M5 q3 _  d% d8 c  我猛抽口涼氣,找量著他,陰森森的臉看不出年紀有多大,全身裹在黑色的衣服中,看上去活像是從地下來的。
# F  A- w" ?! z4 K. ^  “在飛機上?”我腦中迅速的回憶著 7 x  X2 O6 ]3 b3 [5 E9 h
  “那個穿黑衣服的叔叔……在衝我笑還直揮手……”我想起丁丁的話。 6 G% V7 }/ T! `# ?* R& Y1 k
  “那個人?是你?”我太吃驚了。 7 [' h1 f6 J6 k; q" S! D$ _
  “還有你騎車的時候我也在你前面來著。”
2 W& t: `5 x% `* s  原來如此!
7 D. ]) _5 t" |  “該死的!”我衝他衝過去“是你害死我的。”
: o( v& Q+ p" o6 {, U6 `  他一動未動,我衝出他的身子投入一根柱中。   X) c% ^2 G, U& D, d
  “你這個混蛋!”我從柱子中出來:“你是中國人吧?說著漢語。可是你卻害死自己人!中國人不幫中國人。你是個漢奸。” 4 ~& m: z7 l. i# l
  “得咧得咧!”他笑起來,雙腳離地三寸那麼懸浮著:“我可沒害你,一點也沒有!死亡對你來說是命中註定的,一分一秒也改變不了。我的出現只不過是來給你帶路罷了。” % Y" u% o/ V; k0 T5 O
  “什麼?”我瞪大眼睛。
3 }9 `8 E  v  z/ _  “帶路!明白?”他微笑說:“一個人死時總是不怎麼認得路的,所以需要另一個人來給他帶個路,就是那個簡單。比如你看到的醫院裡的小姑娘和她媽媽。” " G% |$ g) ]8 `/ e! C9 d
  “小米!”我愕然 5 A7 j+ N1 _: u, P* t
  “那孩子死了差不多有十年了,可能還要久。這次輪到她媽媽了,所以作為親人的她就要來接待。呃,就用接待這個詞吧。可是你呢?人生地不熟的,這裡一個認識的也沒有,只好讓我來了……”
* b1 j: A# M6 h* d  …… $ s' _- T+ P$ t& M
  “所以,你該感謝我才是。” , t2 A) H3 T9 u$ K4 ?3 ?8 F
  我廢解地盯著他,不知他已死去了多久。以至於把死亡說得如此輕描談寫。
& B, a% v5 R$ U( k) A9 m  “我真得死了嗎?” ' Z6 H. P! m7 f* Y2 O- z- H
  “瞧你!”他直搖頭:“當然是死了。千真萬確的事。還用懷疑嗎?” " j4 T; r: G4 d# X+ e% E: k$ ~" ]
  他指指報紙。
( ?. K5 x: b! ?9 K9 @+ l  我甩開報紙,絕望地說:“可是,我還沒見到他呢,我還沒讓他看到我呢。”
  Z, t: x4 z1 a  “沒人可以看到你。”他輕鬆地說:“我指差不多的那些人。有些人是可以看到鬼魂的,像你的那個小兄弟。也許跟某人的生命磁場有關係。至於他——你的男友是吧?可能不行。我看他是看不到你的。”
$ g& E6 e) w2 V) I  我閉上眼,心中難言的刺痛。
. R0 I* ?( K: ?7 D  “走吧”他說 ; o3 @. I1 o' W7 A% W; X
  “去哪?”
# o* H$ P9 l* \7 q  “你該去的地方,我來就是這個目的。帶你去你要去的地方。”他拉住我的手“一刻都不要停留。” . N8 {3 S- Z0 O, H" b9 {9 j9 V- S
  “不!”我大聲喊起來,猛地甩開他的手,差不多是吼叫的:“我要看著他,我要他也能看到我,那怕是一眼也好。就算是死。只求他能看到我一眼,知道我曾來到過他身邊,只要這樣就可以了。求你了。”
) \" {* ?7 A: {' _4 }0 @  S  “這……”他沒精打采地垂下頭:“我恐怕無能為力。” : C. Q( c9 g" |. `  Q$ R8 h- H- A+ L
  “為什麼?”我失聲痛哭起來。 ( s  K% K4 E: z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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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很輕很軟,光線是那樣的溫柔。 ' C; Z# e" }& A5 H2 I2 Q- \
  天藍得像洗過一樣。 $ \, A" }# M8 i4 g* p4 F3 B
  我伸開雙臂飛翔在空中,就像我曾經羡慕過的小鳥那樣。 9 @8 p( z9 j& b) `5 I6 W
  讓風吹動著我的頭髮,讓雲輕拍著我的臉頰。
& ?# w6 V- X; ?1 m  我想死亡原來也不是完全的恐怖。 ) ?" t3 e3 ]7 M: n/ N4 J, z# u
  “死亡的一剎那是恐慌的。因為你不知道以後的時光是怎樣,是繼續擁有還是被拋棄。”黑衣男子說:“你意識中的死就是永久的停頓,一切都被停滯不前,整個人就像被拋棄在無盡無頭的黑暗中……”準備離去時他對我說
4 y2 ^: u) k; X) S/ @' `9 S  我面無表情默默無聲地聽著。 0 v8 o# u! m! F# p* ]
  “現在你應該不用擔心,你還能思考。從某種意識上來說你就是還活著。是這樣吧?”
3 F1 O4 j0 m( I+ n$ l; F& T& S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含淚看著不遠處的男友。 3 G* H2 J" p2 |' Y  C  C! i! p
  黑衣男子嘆了口氣:“以前我看了本狗血的書,當然是人類寫的。內容一無是處,只是其中有一句話還有那麼點意思:世間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離死別,而是站在你面前卻不能對你說我愛你……”
1 C, x* r& r$ k/ Q) Y  我走到了男友的身邊,離他咫尺看著他,活著的時候雖然熱戀倒也沒有這麼近得注視過他。
+ q& d, F  \0 r4 |# @  就在這時他的眼睛睜了開來:“小西!”
0 o& E' ?# S3 K2 x# ^! Q& ^  我聽見他叫出了我的名字,淚水便迅速的流了下來。 - v- V% T$ U, |0 g, W% ]
  “小西,小西……”他一遍遍默念著我的名字,而我就在他的面前。
  H/ m9 Q  g; ^  我能看到他眼中清澈的眼波,能感覺他如潮般的思念。卻不能讓他看見我。
. k# W8 N  S# K  [( j  事實上,他的眼前是空無一人的。
9 J2 V/ ~6 Y& y2 g: z  B3 Y, O+ L" f  “走了呀。”遠處黑衣男子溫言催促著。
5 ?8 P6 `0 W$ O. W: j  我俯下身,在他的額上輕吻一下。 * }/ t( K/ n+ R1 u9 F5 t
  我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人鬼情未了》當死去的男主角最終離去時深情吻別黛米.摩爾的時候,我感動的不得了。為那份浪漫,還有那如詩如畫的情影。至於從此後人鬼陌路,陰陽永隔的痛苦我一點也沒想過。 4 }2 q- \9 Y% l& C: `
  壓根都沒有想到過。 & E* @: s2 d) ?# B$ H
  而這一刻,我吻在他額上的一剎那,我的心劇烈疼了起來,其中必有個什麼東西突然之間裂開了,碎成了無數塊。再也拼補不起來了。   K: t7 h' U1 ?7 D1 v2 E
  虛無的淚落在真實的皮膚上,瞬息間就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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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6 Q! ?. E( p; U/ w  一個巨大的“飛鳥”陰影帶著轟隆聲從我身邊擦過,我心頭一震轉身追去。 9 j; E  B0 K' q- R3 k9 p. O6 R
  滿載客人的飛機平緩地飛行著。我想著自己是乘它而來,現在卻是在雲端上平行地打量著它,這種感覺是怎樣的?
* i/ [8 @4 k0 q' B) j8 U1 [. @2 O! }# z  靠近窗邊坐著一排客人把目光投向窗外,他們的面孔陌生,目光在我看來也很黯然。
0 t( I1 W6 P! X( ^+ \  這時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向我招手。 8 b8 b/ n5 [6 P
  丁丁把鼻子貼在玻璃上,拼命向我揮手:“小西姐姐!姐姐!”
% N1 }$ S, H9 D, _  我心一酸,接近他,也把頭湊在玻璃上隔窗貼在他的臉上。 8 E5 k9 N" |7 u% q: m$ v
  “媽媽!我看見小西姐姐。”他回過頭歡心歡喜的對我姑姑說。 , T0 k2 t6 i3 t* N
  姑姑身穿喪服,雙目哭的紅腫,她的膝放著一個布包的骨灰盒,裡面裝得想必是我。 5 X. d  n% z/ h
  “丁丁好孩子。”她摟過丁丁:“小西姐姐已經走了,我們再見不會看到她了……”說著她已嗚咽。 . P' g* Y$ }' l3 `5 K0 Y
  “可是,我真得看見了她,就在窗外。媽媽!她就在窗外還衝我笑呢!” / M1 T  k7 }8 d/ u  a+ ~
  我想起來時,丁丁跟我說的話,簡直一模一樣。 " G+ p/ G$ g/ Q' {# Z$ S; T) w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原來生命的結束會是這樣快。 5 f/ \7 G8 P$ z9 k" |# N3 M
  原來生與死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瞬間。   b# T8 A  S7 l7 Y1 N5 u# e
  想到這裡,我不禁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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