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0 c; Q4 u; |) e4 z- @6 k+ t% E5 W 又是一個明晃晃的大太陽，楊偉在長椅上醒來，往天上一看，不由的惱喪。這幾天他實在不喜歡白天，他害怕那熾熱的光。他伸了個懶腰，往家走去。還是房子裡好，房子裡涼涼的，沒有一點夏日的燥熱。他覺得肚子有點餓，便煎了兩個荷包蛋，夾著饅頭吃了。正吃間，妻子進了門，身後跟著兩個民工。妻子冷眼看了他一下，說：“我來搬東西。”他坐在沙發裡，一口一口咬著饅頭，看著妻子指揮著那兩個人一件一件的搬東西，電視、洗衣機、冰箱、微波爐、大衣櫃……終於，他們不在他的眼前晃悠了，走了，門“咚”的一聲關了。他看著空空的房子，突然覺得心也是個大空房子，空的讓人發慌。他很累，倒頭便睡。 ! l3 z& s3 _$ s8 i1 ^2 i2 f 午夜，楊偉自己醒來，飄也似的下了樓，走到了街心花園的草坪上。女人坐在草中央，背對著他，說：“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他坐在長椅上，說：“聽你的什麼話？”女人長長的嘆了口氣，站起身，轉身朝他走來，輕語道：“現在說早已遲了。”他問：“遲了什麼？”女人看他，眼睛裡盛滿了哀傷，輕聲說：“你以後會懂得。”他笑，“和你在一起，真神奇。今天，我覺得自己走路輕了許多。你是不是會特異功能？”女人不答，朝他的腳下看了一眼，又嘆了口氣，說：“現在，你和我一樣了，什麼也不用瞞你了。”他也朝自己的腳下一看，笑了，原來他也光著腳丫，自己居然不知道。他以為女人為此嘆氣，說：“銀子，你不喜歡男人光腳？我還以為這樣物以類聚呢。”女人無奈的笑了笑，說：“現在可真物以類聚了。” % j/ q ~2 i( T5 y) C1 o' v: @ 他抱住女人，讓她坐在他的膝上，說：“你的催眠術真利害，可以教教我嗎？”女人歪頭看他，頭髮撲了他一臉，說：“不用教，現在你已經會了。”他不相信的問：“真的？我也能催眠？”女人點了點頭，說：“你取三根草，放在我的掌心，試試不就知道了？”他真的站起來走向草坪，拔了一高一矮一肥的三根草，放在她潔白的掌心，輕輕的吹了口氣。他之所以輕吹，是怕自已的粗氣吹破了她那嫩極皮膚。. o. g( X# g" `7 X; ] Z: h# a
她掌上的兩根草，變成了一高一矮的兩個半寸大小的體面人，另一根草卻靜靜的躺著，沒有動靜。小個的是女人，頭髮很長，一襲白袍，美麗的精緻而逼人。大個的是中年男人，穿著睡衣，相貌英俊，臉上一股深沉。小大個男人說：“你到底愛不愛我？愛我就不要做出害我的事。”小女人說：“這是害你麼？我這是為你好。你貪污那多錢幹什麼？你……”小大個男人勃然大怒打斷小女人的話，“住口！貪污？誰說我貪污了？那是我應得得的錢。我，一個堂堂的市長，天天起早貪黑的工作，這點錢不應該有麼？”小女人輕聲說：“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這些錢，是不是真的來路清白？我勸你還是早點收手的好。”小男人降低了音，柔聲說：“我弄錢還不是為讓你過上好日子？你想想，我不想辦法，咱們能住在這太平無事？還不早讓老妖婆抓了把柄？”小女人嘆了口氣說：“你總不明白我的心。我愛你，是愛你這個人，不是因為你是市長，你有錢。”小大個男人低下了頭，說：“那好，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了，只是你得當著我面把那些證據燒了。”小女人說：“好。你把以前收的錢，也退還給送的人罷。”小大個男人正低頭思量，另一根草卻不知在什麼時候變成了個滾圓的女人，直撲小女人而來，抓住的長髮，對小大個男人喊道：“大男人需當機立斷，聽一個小賤人的話幹嘛？你不聽我的，外面吃野食，弄出了麻煩了，是吧？”小女人顯然有些痛，對小滾圓女人說：“市長夫人，請你放開手好麼？”小大個男人看了看小滾圓女人，拿不定主意。小滾圓女人又道：“還不快把這女人扔下樓去？你的把柄可都在她的手裡，你今日不除她，日後定是個禍患。”小大個男人猛的過來，搶著抱過了小女人，朝外扔去，只聽小女人說：“你……你怎可以這樣……”% U8 ]! \7 ]2 L5 p3 p
楊偉看著小女人掉出了手掌，一身白衣飄飄的向地面墜去，忙用雙掌去接，仍接了個空，急的喊著：“銀子，銀子，你掉下去了！”銀子仍伸著掌，呆呆的看著那兩根草，漆黑的眼睛裡蓄著兩滴亮晶晶的眼淚。他輕輕的擁住她，憐惜的說：“沒想到你比我還可憐。”女人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喃楠的說：“我一直不明白，我那麼愛他，他為什麼害我，為什麼？……”說著“嚶嚶”的哭了起來。他拍著女人的背，輕聲的說：“哭吧，哭吧，一切都會過去的。” + y( V- n9 i+ g! u 半天，女人止住了哭，抬頭向對面的樓上望去，咽哽著說：“今晚他本該來這裡的，可他沒來。以前，他四天來一次，想不到……想不到男人變了臉，會這麼絕情。”楊偉這才明白女人在等誰，在等什麼樣的男人。他說：“忘了吧，傷心的事都忘了吧。”女人苦笑，沒有接他的話，問他：“明晚，你帶我去一個地方，好麼？”他說：“幾點？我一定准時到。”女人說：“晚上十二點。”他點了點頭，女人站起了身，說：“我該回去了。”，便輕飄飄的走過草坪，在一株樹後一閃不見了。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35 PM
五 ! o# t9 }+ ^* p3 W 楊偉睡了一覺醒來，發覺滿屋子的人。 2 A e0 F C( x5 I. u 母親坐在沙發上，哭哭啼啼，兩眼紅腫，周圍圍著一大幫勸說的人，是大姨，二舅，三姑媽這些好久不曾走動的親戚。楊偉拔開了人群，走了過去，對母親說：“媽，你哭什麼呢？”母親拍著腿，抹著眼淚，哭道：“我可憐的兒啊……”揚偉說：“媽，別哭了，不就離個婚麼？過幾天，我再給您老娶個媳婦回來。”母親似乎沒聽到，對他說的話，充耳不聞，仍哭個不休。楊偉對親戚們的來，實在想不通，現在離個婚，有這麼興師動眾？想必是這些老人們，家裡閒著無聊，出來打聽些事非，以供談資罷了。他獨自一人走向陽台，看見窗外已是黑夜，猛的想起與銀子的約定，便扔下滿屋子的人，下了樓，到街心花園去了。# S# h2 \) `6 M* P: u. N
花園裡人漸漸少了，到後來一個也不見了。夏夜的風，帶著冰激淋的味道，輕輕的吹了過來。楊偉閉住了眼，深吸了一口氣，真的又涼又甜。他睜開了眼，看見銀子站在草坪的中央，白衣飄飄的。“你，早來了麼？”仍是那美麗的聲音，問他。他笑了笑，說：“你約的時間，我能遲到麼？”女人也笑，光光的前額在發亮。他問：“你要我帶你去哪？”女人說：“市政府。”他看了看女人，說：“你——去哪幹什麼？”女人凄涼的笑了笑，說：“不幹啥，看看他。他每天都乾到夜裡一兩點，要不市民們怎麼知道他們有一位勤勞的好市長。”他看著女人，半天，方說：“那兒離這裡挺遠，我去開我的車吧。”女人點了點頭，同意了。0 ~/ ?) @) y' [, }4 p5 t
他開著車，帶著女人，一會兒就到了市政府的門口。女人下了車，他也下了車，只見整揀辦公樓只有三樓的一間房亮著燈，顯然，那是市長的辦公室。女人說：“你呆在這，我一會兒就回來。”他想起昨夜所看到的，心裡不安，說：“我和你一塊去，好麼？”女人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一個就夠了。”他看女人十分堅決，又說：“他如果再傷害你，你就大喊，我一聽到聲音便上來。”女人苦笑道：“他還能傷害的了我麼？”便轉身上了樓。* U+ J/ u. g$ c3 e& V* \" v$ h
好一會兒，楊偉看見三樓的窗戶，“咚”的掉下一個大而灰的東西來，隨即聽見有人大喊：“不好了，市長跳樓了。”楊偉正仰脖跺腳的為女人耽心，卻覺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首一看，是女人，他頓時放下了心。女人拉著他的手，說：“走吧。”，二人同時上了車。" Y5 m! m I. h/ g/ C
車在午夜的街上靜靜駛著，車裡的女人淚流滿面。楊偉一手開著車，一手樓著女人，他不知該怎麼勸說。女人說：“我殺了他，我必需殺了他！！！如果……他活著，他會害更多的人，更多，更多的人……”楊偉心亂如麻，他不該帶這個女人去的，他幹了什麼？是他，是他幫肋這個溫柔、美麗、可愛的女人成了殺人凶手的。猛的，女人吻了吻他的脣，他一下子呆了，飛快的剎了車。只聽女人輕聲說：“我得走了，是走的時候了。”他看著女人，他知道女人是不會為他留下的。他無奈的低了頭，抱住方向盤，落下幾滴淚來。* {) k$ y; i' N
女人開了車門，下了車，輕輕的走了…… * i, \$ j% M* ?* Q7 D% M; r 一襲白衣，一肩長髮，在夏夜的風裡，淡淡的不見了……3 J7 X5 a- o% {$ g l! e, G# Q
楊偉回到了家，屋子裡空盪蕩的，下午的熱鬧不見了。他躺在床上，心裡一陣疼痛，這疼痛讓他無法睡覺。心在一伸一縮間似乎在喊著一個聲音：“銀子……銀子……銀子……”，他煩極了這喊聲，無奈的在房裡轉來轉去，順手拿起一摞舊報紙亂翻，四天前的一張報紙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見上面寫著一個諾大血紅的題目：“俏女郎午夜魂斷”，裡面寫道：“本市有名的雲中花園，昨夜發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市政府秘書，叫白銀子。據警方推測死者死於凌晨一點，是從十層樓左右的高處摔下來導致頸椎斷裂……”看著看著，楊偉的脊背上一陣發冷，難道，難道他遇著的銀子，是個——鬼？他不相信的搖搖頭，怎麼會呢？她那麼美，那麼活生生的。可是，可是他遇見她的時間，不就是那一日的一點左右麼？他實在無法相信，把報紙又看一遍，只見報角還登了張死者照，面目己經全非，只是那白裙，一看就是銀子的。他一下子呆了下來，他不得不承認，他認識的、正愛著的銀子是死後的銀子。 : v! @+ D7 Z" I9 t. H9 d2 a 天漸漸亮了，楊偉的屋子一下子到處是人。3 e+ v9 P, W1 h. ^7 V
楊偉煩透了，他剛剛遇見過鬼，正為此不明白著，一下子看到這麼多人，只想趕他們走，自己落個清靜。誰知他們一個個似乎都聾了，不聽他的話，仍在屋裡轉個不停。母親仍哭：“我可憐的兒啊！我以後怎麼辦呀……”楊偉不去勸她，他知道他勸也無用，他們都不聽他的。突然，母親止住了哭，喊道：“不行！我得告那臭女人，她整天鬧離婚，早就想害我們偉偉……”三姑媽上前勸道：“弟媳婦，別哭了，哭傷身體。警察都說偉偉是煤氣中毒，我們怎麼告她？”母親一聽，又哭了起來：“我那可憐的兒啊……”眾人忙說：“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便……”楊偉一聽，呆了，莫非他，他自己也死了？怪不得他們不聽他的話，原來他們看不見他！ E: A$ N' F$ ~, S& O: h: q0 } 楊偉一下子傷心起來，他死了，他現在是個鬼！他哈哈大笑、哭哭啼啼、恍恍惚惚飄出門去，逢人便說：“我是鬼，我是鬼……”，可誰也不理他。他在大街上遊蕩，頭頂的太陽很毒，他朝自己的腳下看去，影子，他沒有影子了！他想起前兩天，銀子看著他腳下說：“現在，咱們可真是物以類聚。”心裡猛的一喜，管它什麼生與死，他要找他的銀子……銀子…… 4 } I4 V2 j8 c( I; j- Q/ j/ p6 e 此後，街心花園周圍的住戶，偶爾在午夜醒來，總能聽到“銀子……銀子……”的叫聲，聽的多了，遂以為這園裡藏的寶在深夜裡叫喊主人，便東挖西挖，弄得整個園子和生了瀨頭瘡一樣綠一塊黃一塊,醜不堪言。 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35 PM 標題: 八點鍾愛
細細沒想到會在電梯口遇見這樣一個人。過去的歲月裡也曾零七碎八地有過一些不成形的性幻想，在這一刻完全應驗在面前這個男人身上。 9 R, G* p% O1 T) g X7 }3 J ( b8 c1 l6 |" Y O6 N
男人謙和地讓細細先進了電梯。細細閃身進去，伸出一隻胳膊過去，按下了15樓。男人並沒有按任何數字，只是靜靜地立著，偉岸，優美，性感。細細的眼光在狹小的電梯裡沒處放置，到處都反射著他的注視。抬頭一看，卻發現他並沒有在看自己。細細臉紅了，到15樓以後，一步邁出了電梯。感覺背後火辣辣地，回頭一望，電梯的數字卻已經是一樓。& `3 G" Q/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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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頓了那麼二又三分之二秒，再來不及細想，就匆匆進了公司。 ! Q7 z9 o0 f- i) K( F$ R 5 Z* i+ A" X: v4 o& D. q 這個公司並沒有實施當下流行的朝九晚五型工作時間，而是八點鐘必須準時刷卡，遲到一次扣掉當月工資的20%，也就是扣掉細細的一條裙子或者一件襯衣。 J& h* P2 R" P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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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今天卻直衝向了自己的辦公桌，草草鋪開工作資料在桌子上，心情卻還滯留在剛才電梯裡遇見的那個男人身上。怎麼會有這樣完美的人，整個樓上就搬來細細他們一家公司，難道他是住戶嗎？他住在幾樓？為什麼八點鐘這麼早，是回家還是找人呢？這樣一來就忘記了打卡。) i! Y3 h! [1 k#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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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黑著面孔走進公司，交給細細一份資料，讓她做進報表裡去，就扭身進了經理辦公室。細細打起精神，正準備做報表，旁邊桌上的小英探過頭來，神秘地告訴她：經理這幾天家裡出事了，好像他兒子生了重病。活該！誰叫他平常這麼克扣我們。細細輕搖搖頭，怪不得老闆今天黑口黑臉的。轉神過來，看面前的報表，奇怪了，已經整齊地寫滿了數字。卻不是細細的字。# {* a7 h5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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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心裡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能有個什麼解釋。心裡卻浮上了剛才電梯中遇見的那個男人。在公司裡累死累活地做了這麼久，多想有這樣的一個男人，好像跟著他就什麼也不怕，什麼都能被他一力承擔的似的。 " O$ b& p0 ^" @# E1 H8 P3 t3 _& g1 I U- g/ \, p" o( R
一切正常。 . c5 I! L; y, S# D6 a" E 7 j0 V- s4 q) [" N M
第二天，細細又在電梯口碰見了昨天那個男人。他一身灰色休閒裝，閒閒地提了個公文包。濃眉，微笑，看起來有種霧般的質感。男人衝細細一笑：你也在這裡上班的麼？細細不知道該怎麼說，就點了點頭。$ T S( }; @/ U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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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電梯，細細按捺住心情，在電梯的鏡子裡照照自己的妝容。奇怪的是，電梯的鏡子裡並沒有那個男人。細細心裡一驚，望向旁邊，男人衝他微微一笑，明明就在電梯裡。她笑了。該不是自己夢昏了頭吧。 " H. j$ c2 P# ~$ f2 L # z* F% ?# O9 l) |( c3 O
出了電梯，細細又回了頭，電梯還是在一樓。奇怪，一定是電梯指示燈壞了。 6 ~+ @* k3 ^/ w( N+ u3 W( S) M ) ~0 j# I; P' c: J 匆匆進去，好像又忘記了打卡。細細似乎忘記了這個程序，徑直走進辦公室，開始一天的工作。平時細細的工作繁而重，今天卻非常輕鬆，只用一半的時間和力氣，就幹完了手頭所有的活。經理從她身邊走過，看了一眼她，黑著臉。經理走後細細悄悄問小英：經理的兒子得什麼病了？小英臉上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不知道呀，從昨天早上七點開始已經昏迷了，沒有一家醫院查得出是怎麼回事…… * E5 o; Q& P# l2 F; D ; l, G6 s; r) d7 x8 T3 a 很快，又一天過去了。臨睡前，細細想起了這兩天在電梯口遇見的那個男人。怎麼這麼巧呢，每天八點。也許新來了家公司在這裡也未可知呢，如果再見到，明天一定要問問他，裝做隨口問的。 6 Z' @: w5 A% E$ l v |# P 1 B( f) ^& M7 G2 P0 e
次日早八點，細細沒看到電梯口有人，心裡有種隱隱地失望。電梯在10樓，細細按了“下”的按紐，等待電梯下來。10、9、……1。電梯門打開，裡面赫然站著的，竟然又是那個男人。他和細細彼此一笑算是招呼。細細心裡有點遺憾，他已經下樓來了。沒想到他並沒有要出來的意思，而是微笑著替細細按下了15樓。# |# d) q, S0 U8 o- g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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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在電梯內和男人微妙地相對，呼吸之間也超不過半臂的距離。電梯內彌漫著男性荷爾蒙的味道，神秘而野性。細細覺得自己很難順暢地呼吸，但還是鼓足了勇氣和他搭話。男人告訴她，他叫陳浩，在23樓的公司上班，也是每早八點。並沒有看到他按23樓的電梯。細細出了電梯後，指示燈又是一層。 P( V/ A2 u9 i- ?3 \, M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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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進公司的時候滿面紅暈，胭脂色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悠悠浮動，極為誘人。小英打趣地說：細細，有老公了，什麼時候請吃喜糖呀。奇怪的是，細細也就真有種幸福眩暈的感覺，好像那個叫陳浩的男人真的屬於自己。這天的整天工作只花了她一個小時。3 c' z: s n/ R; }/ X
3 g$ l4 ]0 G! e 細細的生活中從此有種不一樣的明朗，有時候卻又突來煩躁、憂傷。每天早晨八點，都會準時地和陳浩在電梯口遇見。從來沒差過，也從來沒有在那個時候遇見另外的人。這是不是就叫緣分呢？是不是一個可以慢慢來發展下去，進而可以託付終身的理想伴侶呢？細細希望她是他的，更希望他也這麼想。; W m! T4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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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出人意料地順利，雖然經理每天都黑著臉（據說他兒子一直沒醒來呢）。細細覺得每天一會清醒，一會恍惚。但是工作卻變得異常容易，有時候還又有不是她的字體出現。細細很納悶，解釋不清原因。" G# B; U# ^; b* d8 [
( e" C' h+ L7 I; [& C; [- w 遇見陳浩的整半個月的那天，剛好發工資。小英又開始嘮叨，經理克扣工資太黑了，沒打卡就扣上百塊錢……細細突然想起，這段時間她一直沒有打過卡，完了！這麼一算，倒給公司找錢還有多！ % G* S4 Y$ W# p- H3 k" G6 N ' |* P+ r- y6 t% J! F0 Q) W+ v9 Z 沒想到，工資條上打出的是雙倍的工資，滿勤，而且還翻倍獎勵。這在公司簡直是空前絕後地奇聞。細細怎麼也想不到。也許，是陳浩給她帶來的福氣吧，不然細細這個月怎麼會這麼順！ * }" i0 T9 v# c6 X7 Z # @: S6 g' r2 {5 [
當愛上某人的時候，總是事事都想把他牽扯進去。細細也是這樣。第二天八點，細細在電梯中告訴陳浩：這個月意外地中了公司的“大獎”，應當算是你帶來的福氣，怎麼地也得請你出去坐坐。陳浩臉上慢慢綻放出光彩來，又突然暗淡，他對細細講：可是我沒時間。除非，除非是早上八點。細細想了想，決定向經理請假半天，雖然很難。5 l; G4 H/ Z. @0 H
) P! U& @& y, U# D) l$ k3 b { 敲敲門，進了經理室。經理神情沉重地頹坐著，聽了細細的話以後，疲憊地點點頭。細細大感意外。以前經理恨不得時時刻刻讓她做事呢，沒想到請假這麼容易！細細想，也許是兒子的事情對他打擊太大，不想分神去管公司吧。( {7 _, l; W2 Q" V2 ^, ^8 _+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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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對經理兒子得病的事一直是同情的。她不禁柔聲說：經理，不要太難過了，相信現代科學，您兒子一定會好的！經理抬起頭來，對她滄然一笑。驀地，細細覺得經理像極了一個人，可是像誰呢，像誰？ % W+ z8 a$ Z( F" s) l2 \ @ ) F4 ?( [+ _! f$ i+ B 細細和陳浩約好了早晨先在電梯碰面。其實都不用約定，因為他們倆一定同時出現。+ Z9 J( }7 X3 H. P; T
電梯如水的鏡面上，清晰地映照著細細刻意裝扮過的面容。粉腮淡掃，也不知是胭脂還是眩暈的紅；雙眼晶亮，也不知是眼影還是心底煥發的光。細細笑著迎向陳浩。他今天依舊拎著公文包（也許是習慣了呢），隨隨便便的休閒服，好像擋不住他一身的魅力，隔著半米遠的距離，悠悠地散髮開來。他微笑地說：細細，我們走吧。( Y5 M1 u6 A8 e1 `3 F: w* I: c
. x- Q. e4 t b) h% N 細細努力按捺下心臟的狂跳，偷偷地不住看向陳浩。奇怪，電梯清晰地映著細細一個人，並沒有陳浩，再看，還是沒有！ $ ^) L {/ e4 c! M2 j7 T3 { 7 q6 P" |7 g$ [7 L/ f; K6 b 細細心裡咯噔一下，覺得有個地方很不對勁。是哪裡呢？隨陳浩走到這棟大廈的門口，一陣涼風忽地吹進細細的脖子裡，偏頭望去，陳浩的臉發青。& b" ^6 z& m8 v3 m( O
9 _1 M" Z, M/ V ?0 Z 只這一眼，細細就忘盡了所有念想。工作、朋友、單身的寂寞，都被陳浩散髮的磁場一下子打亂了，整個人變得不一般起來。2 ?' O, X. U+ f2 Q. M7 W
& f* R M3 E* v$ J! r 坐進出租車，細細和陳浩並排坐在後座。他身上的男子香氣陣陣繚繞，細細覺得頭有點暈。車行到近一半的路程，陳浩輕輕地伸臂過來，攬住了細細的肩。細細一慟，慌亂嘩地一下飛紅臉頰。卻不由倒向陳浩懷裡。 + ~ i9 ]; w. p4 }! ? m0 v$ P # w8 c5 n+ X& N! M- U 後視鏡裡，一個臉紅紅的女人歪在後座上，神情怪異。司機看見的，只有細細一個人。 * B& W: r! V3 y4 \2 d 8 q; D* c9 @3 q2 g. D2 l 細細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難道她日日見到的這個男人，真的也愛上她了嗎？陳浩探頭過去，含住了細細的脣，伸出舌去，細細的舌頭滾燙，而陳浩的卻冰涼。 + O0 K1 m5 j7 K( w6 a i% r$ X 7 m# H# s! [7 f, M* a
狂歡吧！帶細細去任何地方。有什麼關係呢？每日在公司裡戰戰兢兢地工作，在人際圈裡尋找夾縫地生活，喧囂，寂寞，枯燥，苦澀，都交付給過去。現在細細是一個充滿魅力，幸福繚繞的女人。 6 P/ Z; u: y1 u5 }8 a, ]: j( s Y $ @5 t' ~! q( Z
司機從後視鏡看到，一個脣紅若血的女子，忘情地舔著自己的嘴脣。 ( |6 a2 B& h+ U: ]6 ^7 M6 X! z 5 x* e( G/ h" w! i 司機覺得背後冷風陣陣，他的腦子越來越模糊，越來越…… ) a( J4 T! ?& J+ s- N/ Q3 | " {( n, g3 f- C: p) Q" i1 e6 s
前方有輛大巴士車，呼嘯著迎面而來。斜刺裡突然飛速穿過一輛雪鐵龍，眼看就要撞到大巴。大巴情急之時，速打轉方向盤，卻朝細細和陳浩乘的這輛出租車撞來。細細耳邊“呼”地一聲，就失去了知覺。 : A/ `. k5 \* O: h# Z ) p i% f5 T; \+ D
再醒來的時候，細細躺在白色的海洋中。這是在哪裡？陳浩呢？細細看到小英立在病床跟前，就問她，陳浩在哪裡？小英聽不明白細細說什麼。細細就說和她坐同一輛車的男人，叫陳浩。小英說，沒聽說還有個人啊，等等，我去問問。: X9 d* s! `1 D9 T* {6 b3 }
~: m) U2 A* N2 A2 x3 |7 j" | 細細心底浮上一種無力的痛。身上哪裡都不疼，為什麼會在醫院。要去找陳浩，找陳浩。他是細細在世間最大的幸福呀！這時才想起來，自己並沒有陳浩的任何聯繫方式。只有明天上班的時候，在電梯口看能不能碰見他，或者去23樓他的公司打聽一下…… + w5 H# f2 X* s 3 f1 E% U5 b' {8 v3 i& v 趁著旁邊沒人，細細偷偷地溜出了醫院。回到家，關掉手機鎖好門，不打算接受任何人的慰問和醫院的“追捕”。心神不寧，坐立不安，只是想著陳浩，覺得他是不是出事了。 ' f# H6 l4 f& \& ` E8 u+ J 2 h! |* S9 C. @; t3 [# B
打開電視，本埠新聞亂亂地在播報。突然，提到了一則消息：今早8：30左右，在**街**段，一輛車號為*******的綠色福康車遭遇一起特大交通事故，司機當場死亡，車中還有一名女乘客頭部受到重傷，現在醫院急救。該名女子的身份資料證明，她是***公司的范細細…… 2 Z: e% m' d& {1 T+ p1 W " E4 a$ o+ n# _4 T1 H
屏幕上，車已殘破，忙碌的人們正在把一個女子抬上擔架，不正是細細自己嗎？頭部殷紅地鮮血從急救繃帶下汩汩地滲出來。 3 ]& K- q0 C( |) u7 f# P3 b2 | 5 h( E7 o2 R/ c; N* Z 細細摸摸自己的頭，一點感覺也沒有，根本沒有受傷的痕跡。看著電視，心急如焚。陳浩不見了！他去哪裡了呢？鏡頭從車內掃過，後座上，赫然一個黑色的皮包，是陳浩的！ 3 u! D4 o- E" }3 e4 X ( S7 s& n9 i m2 S1 w 細細趕緊又換了衣服出門，輾轉，尋覓，找到了陳浩的包。 % X! d3 F: T2 F# U' j0 A2 K# Z 1 A* B8 {2 x" H( u 黑色的包，拿在手裡，皮革冰涼刺骨，沉澱淀地。打開它，裡面竟然全是細細平時做的報表，上面寫滿了細細平時見過的那種陌生的字跡！難道是陳浩……* t5 V* s& s S6 x+ @# f$ ](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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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整晚不能昧，第二天一早，八點準時趕向電梯門口。八點，陳浩沒有來。八點過五分，陳浩沒有來。細細這麼多天以來頭一回獨自坐上了電梯。15樓，到了。細細心念一動，又關住了電梯門，按下了23樓。 ( E* E* q: D! Q/ C3 a! n# Q- M2 r . k; \* i/ k, y& e0 z 無論如何要找到陳浩，問問他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幫細細做帳，保護她的安全，照顧她，給她美妙的愛情和溫暖。陳浩，希望你好好地在這個世上，細細需要你！ % |* g* V8 f: {+ P- Y * n# n4 E: p i8 E
到了23樓，樓內燈漆黑一片。細細摸索著找了一圈。別說公司了，連住戶也沒有。什麼也沒有！ $ a3 `* v c8 n+ m 9 z: O! D5 I/ V0 v, e' e( _) T
細細去找大廈值班的管理人員，得知，自大廈落成以來，23樓根本出租或者出售過！公司，更不可能！% C' Z7 r& R) R T6 s' S! q' ~: s
3 d3 F' c5 ~( ^# Y1 k; B# t% U 細細心口像堵住了鉛，腳下軟綿綿地回到公司。今天經理請假，不來上班。 & x/ p: Q: `6 b' o 9 D! C- m& G. ~* B 小英關切四問長問短。細細呀，你真是命大，奇了，頭破成那樣今天怎麼一點事也沒有呢？哎……昨天真是多災多難呀，經理的兒子在醫院躺了那麼多天，昨天突然誶死了，雖然經理那麼黑心，他兒子可是年輕英俊呢！/ w6 d5 K5 }$ _$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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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心底閃過一個奇怪地念頭，她拋下小英，直衝進經理室，不顧一切地在抽屜、櫃子裡到處亂翻。在經理的私人物品中，看到一張照片，照片中的男人濃眉，目光炯炯，正是細細每天早上在電梯裡遇見的陳浩！ ' j( z7 e [! R6 A& |' N7 G$ s9 ~ 6 b, J; E# ~* T- ?' V …………2 R( y( G# V-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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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過去了，人們風傳的議論也漸漸平息。關於細細為什麼在那天突然衝進經理室，拿走了經理兒子的照片，關於細細為什麼每天都守在電梯口，誰也說服不了她，關於細細最後終於被送進醫院的精神病科…… ' h# P$ A% e1 k9 _) n+ N4 p 8 q! {0 O2 K5 X 在細細心底，只有一個曾經和她每天早上八點約會的男人。她只想等到他，因為陳浩還欠細細一個很大的解釋……" X, m- w7 G" f. i%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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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每天都回到那座電梯，即使在夢裡，也想繼續那八點鐘的愛。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3 PM 標題: 未班TAXI
深夜十二點，大滴大滴的雨打在車窗上，我看了看街道上寥寥無幾的行人，不由得深深的嘆了口氣，現在什麼行業都不好做了，從下午六點跑到現在還沒跑到100塊，本來準備到天亮再收車回家的，可偏偏這時候下起了雨，下雨的時候更是沒有生意，我漫無目的的開著車，心情糟糕透了，這時電話響了，妻子的聲音永遠都是那麼溫柔，帆，下雨了！1 X6 n; [ a% o# x+ _; J, E
恩，我知道，今晚生意差的出奇。 & O( ^. g! ~* {9 x. Q1 s7 z& [ 沒關係，那回來吧！# t/ j0 k1 Z" B, P/ `, ^" r
好，馬上回來，快要累死了！ / s+ _8 |, W" ` 我給你做消夜！ 1 u/ R" N3 ^9 D& u/ s: Y A1 _) Z9 X- z 恩！收完線，我的心情好了很多，結婚兩年，我跟妻子的感情一直非常的好，雖然生活辛苦了一些，可我們很開心，妻子是那種善解人意而又安於現狀的女人，我慶幸能在當時那種水深火熱的情況下，妻子拋棄了所有的富家弟子，最終選擇了我這個窮小子，有時我不知道怎樣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能多賺些錢，讓她的生活輕鬆一點！, U2 k- g+ \1 _) \3 @( C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剛準備關掉記時器回家的時候，一眼看見前面兩個模糊的身影拼命的用手招車，我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搖下車窗一看，那是兩個一高一矮的男人，雖然打著雨傘，仍是被淋得落湯雞一樣，他們用那種非常焦急的語氣跟我說，可以送我們去前山農場嗎？% a+ j% b. E: j* x) O
前山農場？不去，太遠了！ ! B- `2 ]2 e A7 e 幫幫我們吧，我們很著急，可以多給你加錢的，好不好？. @: d9 i! o+ a: d5 x$ b' j5 Z; ^
不去，下這麼大雨，而且這麼晚，那邊也沒有回頭客可以拉。 ( a. R3 h p2 z% }0 G4 ?, t 我們可以給你雙程路費，求你了！ 5 F: A0 r7 z, S% m4 s 我有些猶豫，到前山農場雖然不是特別遠，可下雨天車不能開太快，來回至少需要兩個小時，何況現在已經深夜了，如果沒有三百塊，我想，我是不會去的。- h4 V+ J. k% w/ c$ I# L0 @9 j
怎麼樣？我們今晚一定要回去的，只是現在下雨，太難找車了！那個高個子一臉乞求的看著我。 : b! |. U4 {% n7 k 可是，我現在想回家！ ! ~6 L. a. K, F8 ^ 我們給你500塊，因為我們實在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行嗎？ + z+ E1 P7 c9 a7 O! q2 w+ V' B" v0 | 好吧，今晚就送你們去了！我開心的幫他們打開車門，本來只想要三百塊的，誰知道他們居然願意給我五百塊，傻瓜才不去！- |& n8 j6 [. D; B2 O$ D
真是謝謝你呀！高個子坐在前面，矮個子坐在後面。 - i& \, ^! y$ W. B" i7 z) X9 }* g3 j 沒事，等我一下，我給我老婆打個電話，她會擔心的！電話接通，老婆，我晚點回家，現在有客人要去前山農場，我二點左右就回來了。 ' n7 N0 @6 o; \# E+ \9 W# w 好，下雨天小心開車！ + o" e7 t' R( P4 j6 H 掛完電話以後，我便啟動車子，高個子是個非常健談的人，不停的跟我說笑著，然後，我們離開市區向前山農場開去，我一直是處於那種很開心的狀態，可是就在開到一半的時候，我的腰間突然被一個堅硬而冰涼的物體頂住，那是一把刀，高個子手中的刀。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呆了，腦子一片空白，耳邊傳來高個子冷硬的聲音，停車！ ( y1 e$ x2 w; D: W6 b% H 我遇到劫匪了！！ / k1 i P2 Y0 m$ p 車停在路邊，四周是一片寂靜，我多麼期望這個時候有路過的車能發現我的危險，可是下這麼大的雨，一切都是白費，他們在我身上亂翻著，所有的錢和證件被他們一劫而空，我在心裡不停的祈禱著，只要不傷害我，怎樣都可以！我只感覺全身僵硬，冰涼的汗水順著我的臉淌了下來，只聽見矮個子說，老三，乾脆把他做了！3 Y0 r0 ]8 C7 F# h) {9 Q+ G
不，不要，不要殺我，我把東西全給你們，千萬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的聲音因驚嚇過度顫抖的非常厲害。 ) |1 f9 h) N# L( s( K5 ]7 ? 閉嘴！高個子思索了片刻然後說，好，他能認出我們，不能讓他活著！6 h+ y U* f* X. L
還沒等我說話，那把刀就結實的插進了我的腹部，溫熱的液體涌了出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用手緊緊捂住傷口，痛苦的扭曲著，我用力的抬頭睜眼看著那個高個子，那個殺我的男人眼裡是種攝人的寒冷，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喪失知覺，一切都變的模糊不清，我好象什麼都看見了，又好象什麼都沒看見，終於眼前一片漆黑，我沒有了任何思想和意識…… 9 ]! t* B5 X: K& V6 i) \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漸漸開始清醒，頭痛的要爆開一樣，我努力的睜開眼睛，四周是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我到底躺在哪裡？我慢慢的回想著前面發生的事情，我被人搶劫了，而且好象受了傷，於是我伸手向腹部摸去，沒有傷口，沒有疼痛，難道是做夢？可這是哪裡？我什麼也看不見，我必須要離開這裡，然後，我慢慢站了起來，摸到一塊潮濕的墻壁，我像個瞎子一樣的亂摸，亂走著，腳下時不時碰到一些東西，好象堆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感覺這是一間儲藏室，或者是地下室，散髮著一種腐爛的味道，終於摸到一扇門，是從裡面被反鎖的，我拉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依然是午夜，空氣非常的好，我看了看四周，這是前山農場！ H: q5 K; b8 k5 n& P
我想起來了，事情肯定是這樣的，那兩個男人搶走了我所有的東西，包括我那輛才買了還不到半年的“夏利”，然後趁我暈倒之後再把我鎖在這間不知道是地下室還是儲藏室的地方，可我記得他們拿刀捅了我的，但是我現在一點事都沒有，身上沒有傷口，血跡，我想，他們根本沒有殺我，一切只是我被嚇暈後的幻覺，我必須要回家一趟，天亮之後再去報警，我記得那兩個人的模樣！) y. T- H& E1 e& q) G" N
我翻了翻口袋，一毛錢都沒有找到，從這裡回家，就算是坐回頭車也要50塊錢，怎麼辦？總不能走回家吧，我站在路邊發起呆來，心想著，真的希望能碰見一輛熟悉的TAXI，或者是回到家再付錢，可是這麼偏僻的郊區，哪裡還有什麼車，鬼影都看不到。 9 L6 ~ G( O6 g4 W: j1 v 我不知道在路邊站了多久，手機也被搶了，根本不知道現在幾點，都是那兩個該死的男人，我在心裡不停的咒罵他們。遠遠的我看見一輛車的車燈，那種高興的心情無法言語，我拼命的揮動著手，那輛車漸漸開過來，是一輛TAXI.車在我旁邊停了下來，我走上前一看，天，居然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強，坐在車上，我重重的松了口氣，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這一刻才真的感覺累了，他問我，帆，你怎麼三更半夜的一個人在這裡？ " m5 G9 |1 }- T/ [6 m: Q( A 別提了，媽的，老子遇到劫匪了！ % s; T; m s! h2 {" {2 O5 M" h 什麼？劫匪？什麼時候？ . i7 F. J( J u y5 d) {+ u, K 一點鐘的時候，還在下雨。 4 B0 W, r5 W: Q+ r/ u: e 下雨？一點鐘的時候沒有下雨啊！# E. ?) M6 `: b: W
怎麼沒下雨？下了好大的雨，我記得。* s% R: B& Q9 Y* l$ E, r, m
真是有病，這幾天壓根就沒下雨。 m. I# Y! j% {! }5 _7 b6 B 那今天幾號？ ( i+ b* j$ L+ w' Z4 q& \' W 28號。 3 L+ N& g3 {6 D8 w% D7 l 天那，我昏迷了四天，我是24號被搶劫的！ ) C! k- X' E1 Y$ ~7 C# e# W3 @ 還記得那些人的樣子嗎？9 u8 `6 _( J' H" Q
記得，化成灰我也認得！: b6 W8 C) i1 p. ]( o7 E1 p
明天就去報警，老子最恨的就是車匪路霸，我們賺錢這麼辛苦，他們還偏偏就瞄上我們！0 X; M! I0 f3 C) {4 \
是啊！我沒有什麼心思回答他，只想早點回家，四天沒有我的消息，妻子一定急死了。; C! z' J9 i( [8 L5 R) A; Y) [5 O1 k
只要人沒事就好，你在哪裡昏迷了四天？4 c) f/ Y, e" _$ x {
不知道，好象是間地下室什麼的，裡面很臭！ 2 d) [" W l" q! p 地下室？說不定能在裡面查出什麼線索呢。 # [1 X+ A8 m7 W5 ~, y+ ` 阿強的話一下提醒了我，我被他們鎖在那裡面，一定有什麼東西，或許那裡是他們放東西的地方，也許真的可以在那裡找到什麼。想到這裡我說，阿強，我們回頭看看去，好嗎？ $ y3 E% J9 H( c! [2 j 當然好，現在就去！說完我們便掉頭回去，車停下來的時候，阿強拿出一個手電筒，我問他，有刀嗎？ 1 e/ r" V$ g1 A) Z; e% ~. H3 Q5 x 幹嘛？ * m7 S! [$ L3 h. h- w! {/ B 以防萬一，為了安全！$ Y: _+ j1 s: \' z3 r# z0 J8 G8 \- j
怕什麼，想我當年也當了三年的兵啊，你一定是驚嚇過度吧，臉色白的嚇人！& j+ Y2 @5 W' x/ x
呵呵~~！聽他這麼一說，我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怎麼樣也是一個男人，總不能表現出非常害怕的樣子。: \: Z4 V% g+ S! w) ?! S/ \- R
然後，我們向那間房子走去，阿強用手電照著那扇門，用手扭開向裡面走去，這是一間很小的房間，堆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果真是一間儲藏室，阿強用手電四周的照著，突然停在一個塑料袋上，一個很大的白色塑料袋，上面是凝固的血液！ . V3 R5 S$ F' ]2 [7 ]( x1 ~9 H 他把手電交給我說，拿著，我看看裡面是什麼。 2 l" u7 }$ \; G q. Q) O$ C 我拿手電的手開始發抖，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滲透我的靈魂，我不知道那裡面裝著什麼，只知道一定是非常可怕的東西，甚至是——屍體！4 C5 t2 r- q9 J! M, ^+ z' i w' o
阿強彎下身子打開那個塑料袋，一股血腥和腐臭讓人窒息，從裡面倒出一些殘缺的屍體，已經被人肢解，手電的光照在那個被人肢解的臉上，我聽見阿強的慘叫和手電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 }! ]' F" l$ h5 ~ 一片漆黑！/ f1 q% x3 j5 |" B4 H0 H
我認得那張臉，那是一張非常英俊的臉，那是我的臉！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4 PM 標題: 死亡公寓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也沒有風，夜色如死一般的寂靜，我跟平生活在這間偏僻而破舊的公寓快三個月了，只是為了節約開支。說實話，我討厭這間公寓，矇著一層死亡的陰影，半夜除了老鼠打鬧的聲音，什麼也沒有。平是個非常喜歡搞惡作劇的男人，雖然已經28歲，可是卻像個孩子一般令人討厭！6 a# F- }: K& w5 G/ a7 ]: X
當睡神將要催我入夢的時候，耳邊又傳來平壓低凄涼的聲音，他的惡作劇又要開始。2 x& q6 }; Y; g! Q1 W% g% x1 I
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 r' @; j7 S( _& B X
平，拜託你，別吵了，你怎麼總是這樣？ _0 x- w0 u7 N2 M( Z" `- i& J! ]
噓~~~，聽我說下去。" R- ^ q5 R4 @+ c* v% N) z: q
不聽，不聽，你老是說那些鬼故事給我聽，明知道我會害怕，我們住的這座公寓又這麼偏僻，不要嚇我，總有一天我會給你弄瘋的！( Q& a5 T( h- _- Z& y2 P
別說話，你聽，什麼聲音？平的聲音低而嚴肅！ ' O; J7 H) U' j" S+ e: \ }/ t& m 我禁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緊緊的抓住他的手，屏住呼吸，半天也沒聽到動靜，連老鼠打鬧的聲音都沒有，一片死寂，沒有啊，沒有聲音！ 1 y$ E; O; ^6 c. Q! h9 n) _ 對，本來就沒有聲音，所以說，你的害怕是多餘的，只要心裡沒鬼，為什麼要害怕？ # F9 R# ^+ {, z, J, z% Z) v4 x. R 那你沒聽說人嚇人，嚇死人啊？* b2 z) S; H' t$ Y) b8 u! k
沒，再說我怎麼捨得嚇你，只是一個故事，我說過的，每天說一個故事給你聽，否則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 - f" Y6 H5 V: X$ z2 ?) g 不，就是不聽！我抗拒，可是沒用，我知道平不說完這個故事他是不會罷休的，於是，我緊緊的抓住他的手，任由他故意裝的凄涼而又低沉的聲音說著。 : ~9 f7 R: `9 H1 O0 l2 E7 ~ 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一個很大的房間住著一個單身女人。就在她剛躺下去的時候，突然房間出現一個人，與其說是一個人還不如說是一件衣服，那件衣服沒有頭，沒有腳也沒有手，只是在房子的中間，那個女人的床前懸在半空，女人顫抖的問他，你是誰？你的腦袋呢？ . p1 x. W# V7 K; W( d3 v 然後那件衣服的上面竄出一個沒有五官的腦袋，發出一種蒼涼的聲音，我的腦袋在這裡！ x! B9 f) R4 ?9 p. S# _
你的腿呢？ % J7 L9 v6 G5 ]9 \* ]" R 衣服的下面伸出一雙乾癟的腿，在這裡！ # p6 ~: B1 I: u) a 那你的手呢？. G1 a7 f0 B9 K1 R- B
就——在——這——裡！1 {8 P, V' t8 x
驀的，一隻蒼白的手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尖叫著鑽進平的懷裡，聽著平得意的笑聲，我簡直是氣敗已急，說就說嘛，幹嘛還要真的伸手出來嚇我，我懷疑平故意把手涂些白粉什麼的，否則怎會如此蒼白？ + ?. F$ V+ A# Z- Y/ `8 Y. N% }2 { 心跳還沒平穩過來，我突然感覺全身僵硬，害怕的全身沒有知覺，天！他的兩隻手一直被我緊緊的抓著不曾鬆開，難不成他有三隻手？剛剛出現在我眼前那隻蒼白的手是誰的？該死的平，他怎可如此嚇我？我全身無力，冰涼的汗水從額頭涌了出來，平立刻感覺到了我的變化，他說，倩倩，怎麼了？嚇成這樣？ ( U1 Z4 V: P" k. d% W G 平，你從哪裡變出第三隻手的？ , l4 m l6 a$ p; p/ F# A8 d 什麼三隻手？ : X% _# A. H+ M6 n. ~* E 剛剛那隻出現在我眼前的手啊，你是怎麼搞出來的？ 5 o9 L5 o/ \( H5 C& N% O1 {- ]/ u 沒有，我只是說故事給你聽，沒有真的拿手出來啊。' Y; W, G0 S: ^; G" l5 Q+ c
可我明明看見了一隻手，真的！: u! g- z" L7 D! e% c( x
傻瓜，嚇唬你的嘛，沒有手，你自己亂想的。 $ V+ K( @ }# I5 D/ { 真的沒有？ 8 I" x/ T6 ]7 o; I 恩，別胡思亂想，睡覺！說完，平用手緊緊擁著我，漸漸發出均勻的鼾聲，他居然睡著了，留下無盡的空虛和恐懼給我！- `# [7 v1 ~8 X( e5 b6 E3 P# w
躺在平的懷裡我怎樣也不能入睡，那隻蒼白的手一直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是我自己亂想嗎？真的不知道！以前平每晚講鬼故事的時候，我都不曾出現過這種幻覺的，我突然想到七月十五那天碰到的一些事情，一種寒意穿透我的脊梁！+ e* ?5 L3 q7 K
我是個非常迷信的女子，而平恰恰相反，七月十五是中國人的鬼節，也是我跟平搬到這座公寓的第四天，這座公寓我總覺得有些邪氣，我會經常去寺廟燒香，拜佛，抽籤什麼的，而我的這種做法在平的眼裡就是一個神經病！在我苦苦相求之下，平終於答應陪我去寺廟抽籤，臨出門的時候，我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下午五點了。& b, V K4 b; M R
在寺廟的門口，平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攔住，他是路邊算命的，他拉著平看了有兩分鐘，然後幽幽的說著，你最近會碰到些事情。 . t7 T3 S. w+ P0 U" Y 什麼事情？我急急的接過他的話。: G" f9 ^, I6 J' d: W2 q( @
將有一場血光之災！4 U9 n1 l. }& g+ X8 S/ Z
什麼？血光之災？怎麼可能？: i. b! H1 W! A' G* d7 P
是的，你的印堂發黑，臉上是種少有的陰氣，唉…… 8 ]6 V$ j9 @) E' i+ Q v9 L$ K 有什麼辦法可以化解嗎？我的心情低沉到了極點。9 x1 d% D5 ?5 u5 r) A
我明天會在這裡等你們，你們一定要來！他拿出一串佛珠遞給平，不再說話！ . j8 x. Y7 H2 ^2 F" x6 j 我接過佛珠套在平的右手上，平，明天我們再來！ ; _: D( Z# ?. J6 ^# E 平擁著我笑了，倩倩，別相信那些人，騙錢的啦，什麼血光之災，都是假的！1 q* ]8 Y# a: ~5 ]
可是……# X; g- ~5 q8 ?5 C$ u+ r. ^
別可是了，走吧，不是還要抽籤嗎？$ y6 g9 }$ {; r# a3 @, \ F- d& w
抽籤的時候，我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能跟平生活一輩子，我不許他有事情，平雖然有些小孩子氣，可我愛他！9 y+ }% t- R1 N1 {; N, O1 G3 j l, S
一根簽掉在我的腳邊，我撿起來一看“四十四”，那是一支下下簽，我跟平的婚姻簽！ * l+ c7 H& O! @+ w( O m, ^/ w1 H 可是平非常不信這個，第二天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去那個寺廟了，任我說破嘴皮，他都不去，我只好放棄了！+ Y# g0 I# ~' `1 Z; |) Q
我一直期望平能夠平平安安，可是噩夢卻剛剛開始，一場最殘忍的噩夢，我崩潰在那場噩夢裡面！% r. c: Y, d3 h5 Y: }
那是週末的早上，我跟平還在被窩裡，接到平的同事莫顏打來的電話，他催我們趕快起床，我在睡夢中被平拉起來，我想起來了，約好今天一起去那座古老的城堡玩的，早就聽說那座城堡是怎樣的神秘和陰森，我一直都不敢靠近的，可是平對那座城堡卻抱著非常刺激的心態，所以，在莫顏約他一起去的時候，就算他今天有再重要的事，他也是非去不可的。7 t9 C: ]% \/ T$ `* H: q% g- D* w
來到城堡的時候已經九點了，莫顏早已等在那裡，我們買好門票就進去了，守門的是一個乾癟枯瘦的老頭，他帶著一臉慈祥的笑容說，要我帶你們進去嗎？; f$ `: u- Y3 K3 ?
要！我的同意無效，因為他們喜歡自己玩！% N+ J5 x* J& c4 I: A: Z1 C
剛進城堡的時候，一股涼意猛撲過來，我渾身一顫，緊緊的抓住平的手，驀的一驚，我問他，平，你的佛珠呢？3 o5 o; [, D% l+ W. e% |
斷了！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我。, A X# i. j& m
什麼時候斷的？我怎麼不知道？ $ J% { X0 ?8 k9 w# j 半路上斷的，怕你擔心，沒告訴你！說完他便轉頭去跟莫顏說笑著，不再理我，我聽見莫顏笑著說，女人啊，就是這麼多疑！: w1 `* w, \( ?/ x4 A1 o* G2 G: b
不是多疑，我真的覺得氣氛非常不對，從沒覺得這樣冷過，恐懼過，我突然後悔跟他們一起來這裡，更後悔沒有阻止平，可是我阻止不了，他是個有著叛逆感的人。 4 J- I: h9 u. n% w6 Q- Q; e' b: v 整個城堡分為三層，剛上完第一層的時候，那種恐懼就更重了，我渾身冰涼，兩腿發軟，我不能繼續呆在這裡，我要回去，立刻帶平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問平，現在幾點？1 m! q% q' n3 M& A* D; f
平抬腕看了一下手錶，他失聲的叫了起來，我的手錶呢？8 N- C/ c; J9 R3 K. z/ q( P
他手腕上的那隻手錶已經不翼而飛了，那是我去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從來沒有脫下來過的，洗澡和睡覺他也不曾脫下它，可這時卻沒了。我的臉一陣煞白，平，你是不是放在家裡了？ ) P# d+ P3 Z3 Q& ]; _# f 不可能，我從來沒有脫下它的，我……我去樓下找找，你們在這裡等我！ & d& t) r1 J# r! W 好！然後我看見平衝下樓去，我無力的蹲了下去！不知道等了多久，平始終沒有回來，我開始有些著急了，我把乞求的目光轉向莫顏，他說，我們去找一下平吧！ $ y, h5 e1 u& m4 W0 F 可是整個城堡找遍了都沒有平的影子，我想他是不是先回去了？於是，我跟莫顏走到門口，那個乾癟枯瘦的老頭依然在，我走上去問他看見平出來了沒有，他說沒有，他一直沒有離開，他確定沒有看見平從裡面出來，可是平去了哪裡？淚水順著我蒼白的臉淌了下來，莫顏說，先回去吧，別擔心，平一直喜歡搞惡作劇，可能在跟我們鬧著玩，等他玩膩了，也就回去了！, O; s* f3 v* Q$ U. ^
我堅持在門口等平，我擔心平會出事，他怎麼總是喜歡這樣嚇我？我蜷縮在墻角不停的哭著。 2 R8 {* S B& i' | 好象過了一個世紀一樣，仍然沒有平的消息，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不得不在莫顏的陪同下暫時回公寓，平沒有回家，我和莫顏找遍了整間屋子，依然找不到平的影子和手錶，我害怕極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害怕，我不知道平到底在跟我鬧什麼，如果只是惡作劇也該結束了。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了，平沒有任何消息。 ! _- O8 x b4 o: u& J 我一個害怕住在這座公寓裡，平或許已經厭倦跟我一起生活了，這次的消失只是他一種沒有理由的藉口。然後，我給莫顏打電話，莫顏，有平的消息了嗎？ 3 J( m' j, E/ b2 j& s9 p) } 還沒有，你也沒有嗎？ : c3 o1 J5 j. w, ^4 _- O 是啊！2 O4 H4 |1 f: U/ F0 l
需要報警嗎？ # u3 a2 e, z: B5 ] 應該不用，他也不是小孩子，或許他想離開我！ ' q# H- r; u! p2 b t- E 不要想太多了，倩倩，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 X L4 _: J1 `) f6 _ 我在外面找了間房子，這裡太偏僻，我一個人會害怕，你明天上午來幫我搬家吧！( _% L8 v/ Q7 B$ Z' O7 i! M
好，那我明天上午過來幫你，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2 x6 ~# K9 p) A( n, o 恩，謝謝你！; Y9 f. M% r8 t/ `8 F
掛完電話以後，我開始收拾東西，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個房間確實太大，兩個人在一起都會害怕，何況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偏偏這時候腦海中浮現那隻蒼白的手，七月十五的那支簽和那個算命的說過的話。我走到唱機前放些輕鬆的音樂，企圖減少這種恐懼。 & u4 e3 X5 B1 V) `8 `/ T" t7 j 突然一股腐爛的味道猛撲過來，我順著這種味道聞過去，儲藏室！味道是從那裡面傳出來的，平時放些沒用的東西在裡面，我從來沒有開門進去過，我猜想一定是死的老鼠！ / k: k* `! t* M1 W 我不想去管它，可是我就像著了魔一樣的走上前，推開那扇門，“咯嚓”一聲，音樂停止，一片死靜！2 W. R# U5 A6 r" P, d
儲藏室裡面躺這一個人，一個男人，那是平的屍體！ . ?+ d4 g" p+ U0 l$ I 他穿著那天去城堡的衣服，身體已經腐爛，手上帶著那塊我送給他的手錶！ & ], t, H0 ? N. q, ]$ q. v. ?+ F 然後，我看見自己像僵屍一樣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5 PM 標題: 別打這個電話
如果你做錯過事，並將要打電話，請盡可能不要看這篇文章，或者不要嘗試著打這個電話號碼：748748. & [0 ]& k# @1 S+ J （一） 8 q `5 S; e; Z' D% Q. d% T5 R 沈宇趕到案發現場時，司法鑒定人員和醫學人員已初略栓查完畢。法醫老張看到沈宇，神色凝重，將沈宇拉到一邊，說：“和前兩件案子的死狀有驚人的相似。死者都是二十出頭的年青男子，都是極度驚恐至死，瞳孔放大，嘴巴呈三十度張開，褲子全部脫掉，生殖器上有少量精液流出。” ; }- f7 a! x' A& \1 J 沈宇皺著眉頭，眼睛掠向屍體處，只見一名男子下身裸露，仰面躺在地上，生殖器官暴露在外，眼睛撐得異常大，嘴角還滲有液體。 , G. Z7 l5 j7 l/ a( ]; J, M
“他嘴角流的是什麼？”沈宇問老張。 + n, [0 ~, r5 H" E
老張說：“是口水。受到極度驚嚇會有這種狀況出現。” 4 I4 I N: n% ?" R+ x “屋裡檢查過了嗎？有人為闖入的痕跡嗎？” 2 j; F* i x! n! A “初步檢查的結果，和前兩件案子一樣。無暴力闖入的痕跡，甚至沒有第二者進入現場的任何腳印或者指紋。死者身份是機電公司職員，二十八歲，至今單身。究竟死前一剎那看到了什麼，以致他受驚而死，目前還不得而知。”老張顯得有些無奈。 - @: k- X# L) `7 E 沈宇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兩天之內，連續發生的這三起案件應該是有關聯的。老張，以你的經驗，人在什麼情況下會這樣恐慌，並且猝死？” # v2 [7 W/ a' n 老張不加思索的說：“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多的。尤其是當死者患有心血管類疾病以及神精性疾病時，很容易會因受驚嚇而死亡。至於究竟是什麼原因所導致，現在還無法分析出來。” 3 d" E! ?4 g. W! y) H; O/ c 沈宇環視了一下屋子。從門到窗戶，從墻壁到地板，細細看了一遍。大致對整間屋子有了印象。整間屋子大約十七八個平方，床的一邊是電腦，另一邊是一個床頭櫃，上面有一部電話。門邊有冰箱，餐桌呈圓形，上面放著一袋麵包和一罐打開的午餐肉。司法鑒定人員取證工作也完畢，均退出屋子，準備撤離。 7 _1 I; J( j" |5 z: y
沈宇又蹲到屍體旁，仔細觀察屍體，然後起身，揮手示意將屍體抬走。然後坐在了床上，眼光盯住了屋子裡的那台電腦。 8 K. L' p# W k4 n3 n （二） 4 l k1 J( r7 I) L- r% D# X
唐亦然坐在電腦前，點擊進入了一個色情貼圖區，瀏覽著一張張少女裸體的圖片。他獨自居住在白領公寓裡。以他的收入，完全可以在燈紅酒綠的都市裡狂歡，但他卻寧願在屋子裡欣賞色情圖片裡擺出各種姿式裸露私處的少女。 6 I* X8 c! r5 Z6 x; g3 |, r$ I 他談過幾次戀愛，但都因為性格暴躁，並且有虐待傾向，而和對方崩裂。事實上，在工作上，他的這些性格從沒有暴露過。這是一個典型的都市兩面人。 5 M7 q3 r; ^- w& R% k. q% d
他喜歡上網和素未謀面的美妹聊天，喜歡下載色情電影，喜歡在論壇裡顯示自己如何花心。總之，除了上網，他真不知道該如何打發這一個個寂寞而漫長的夜晚。 4 w; t* I$ Q! \! g) q 當他點擊下一頁時，忽然跳出一個無比漂亮的頁面。一個模樣絕對清純的女孩，叉著雙腿站著，下面寫著色彩跳躍的一排字：“速撥電話748748.無需另加區號，享受市話費用，即可讓你與電話另一頭的佳人一起將慾望推向最高潮。” # A9 Y K' |" r6 `0 ]3 L
下面還有一段更讓人慾望橫流的文字，足以使人產生暇想。 1 e2 g- S, F8 |/ w4 Q
唐亦然立時覺得心跳加速，面上燙得象發燒，盯著叉腿而立的美麗少女，鼻子裡的氣息越來越重。他將目光移到那個電話號碼上，眼睛裡放著光，一手已不自禁地抓住了電腦旁的電話話筒。 % }- l8 o# \4 z; h1 |6 _- o+ \( k 他手指微顫地按下了電腦屏幕上的六個數字：7-4-8-7-4-8.然後將話筒貼在了耳朵上。 - n" y& J6 Y n9 F- \( v' Z 電話那頭“嘟”了一聲後，傳來了一個純得讓人骨頭都穌得掉的女子的聲音。 f; H2 i9 ?9 N! B5 m; r （三） ; ^5 W8 e" r2 E4 {* R. ^ 就在沈宇為三起案子心煩意亂的時候，第四起案子又發生了。 / `) i: Y& B# b9 `6 X0 S/ O9 B1 m
偵查人員集中到了會議室，開始研究三天來發生的四起極其類似的死亡案件。 n0 S$ N' D$ {4 l5 r$ W
相關司法鑒定人員先將各自工作的情況匯報了一下，接著由老張詳細報告了四起案件中四名死者死亡時的屍體狀況。 " Q; V4 d4 u" X4 e& V5 T- [
然後，又有偵查員結合四名死者的身份調查情況加以比較。 f/ E! P2 r, ] F1 Y, a, Y
四名死者的頭像顯示在大屏幕上，並分別列出了相關檔案材料。 5 B7 u8 ?5 T' U! g+ i }
沈宇說：“這幾天大家分頭工作，深入死者工作單位和住所調查，已有初步的結果。下面我們來分析一下這四起案件的相似和不同處。” # F/ _/ d1 A' W3 N8 E' T3 e 與會的二十餘名刑事偵輯人員都聚精會神的聽著，並執筆作記錄。 6 g- m8 q1 r: t+ `1 }; Y' x
“相似點如下：四名死者均為男性，年齡均在二十五到二十八歲之間。 7 e) F! Y9 N9 [- |4 a' h' c 單身居住。 + a/ [. T1 h! U+ n; Y% t- P8 _ 家中均有電腦，且死亡當日電腦始終處於開機狀態。 7 _( j2 u1 [! n) y; @
死狀相似。均為受驚嚇而死，死時下身暴露，且生殖器上留有死者本人的精液。 - x& O* A5 [6 [9 F3 F# l& C
死亡現場取證結果都無法證明是謀殺案，甚至無法證明死者死前有第二人在場。 ' D8 `3 i+ M, c# ?4 o
不同點如下：至今仍無法取得這四名死者互有關聯的證據。 1 @( f% W" A" S& L1 C 工作單位，甚至生活區域都不同。“ $ @) O# H4 r5 m+ ] 沈宇說完，用手中的筆敲了一下桌面，面色沉重的說：“這樣的案例可以說前所未有。我們不能以老觀念老意識去破案，應該換一下思路。就目前取得的證據和線索來看，四起案件的相似處都很突出。死者在臨死前到底看到了什麼？而當時他們為什麼都裸露下身？是他們自願脫去褲子，還是他人脫去的？死者生殖器上的精液說明什麼？這些都是謎，一旦解開其一，我想其他的也就迎刃而解了。” 8 F0 `0 r) q$ V$ o+ S7 V3 ^- g
老張站起身來說：“我補充一點。四名死者的精液只留在他們的生殖器以及內褲上，而地上以及床上都找不到精斑。四名死者的內褲都是黑色的。這一點，應該引起我們大家的注意。” 7 e9 p" d6 o! y4 X3 b" Z1 {
四周立即出現了輕微的討論聲，沈宇咳了一聲，說：“我們接下來的重點調查應該是死者的電腦和他們的關係網。四名死者都很喜歡上網。可以讓專家查一下當天他們上網的紀錄。還有，裸露下身意味著什麼？是一種懲戒儀式？還是其它什麼？請大家都開發思維地想想。” , w/ b# R @' n/ M* f
（四） . ?3 a3 I: M% S9 z' c
劉飛坐在電腦前，看著一部剛從網上下載的日本女優演的色情電影。這時，屏慕上忽然彈出一個頁面。劉飛立時眼前一亮，頁面上的女孩異常清純迷人，雙腿叉開，朝著他微笑。頁面下有一行色彩跳躍的字：“速撥電話748748.無需另加區號，享受市話費用，即可讓你與電話另一頭的佳人一起將慾望推向最高潮。” - {; z5 ~% R x' j# O/ B
下面還有一些讓他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的誘惑語言。他幾乎沒有什麼遲疑，起身抓過電話，迅速撥下了這六個數字：7-4-8-7-4-8.電話裡傳來“嘟”的一聲，隨即是一個讓他幾乎都要停止呼吸的動聽的聲音。漸漸的，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柔，話語越來越激盪他的慾望。他終於抑制不住地脫支了長褲，露出了自己的內褲。 9 S) {+ C* n9 T5 u3 U5 H 內褲赫然是黑色的！ . d& j. K f8 i0 {
電話那頭的女孩呵呵笑道：“接下來，脫去你的黑色的小內褲。”劉飛心裡納悶，她怎麼知道自己的內褲是黑色的？心裡雖奇怪，但還是把自己黑色的內褲脫了下來，他的生殖器已經勃起了，少量精液已經流了出來。 3 G( |3 S' m- I1 Q8 h 正在他想自我推向高潮之際，電話裡的女孩忽然一聲慘叫，幾欲刺破他的耳膜。他嚇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來不及等他反應，電話裡的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得又低又沉：“救命啊——救命啊——” 3 {1 F$ \" r$ c% H3 Y* c+ M
那聲音仿佛既遠又近，劉飛激凌凌打了一個寒顫，猛然感覺話筒裡驀地伸出一隻流滿鮮血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1 I1 n& m) g( c5 \1 p 劉飛立刻魂飛魄散，一把就將電話扔掉，但喉嚨處依舊象是被一隻手緊緊的掐住，不能呼吸。 % Q4 R; ~: [, R! h 可是那隻手根本看不到，劉飛滾爬到地上，背後忽然又響起那個低沉地好象從地獄裡發出的聲音：“救命啊——救命啊——” 3 L) C0 {( ?3 ~# V 劉飛回過頭去，立時瞳孔放大，停止了呼吸。 + v; Y @4 B' n9 q 而電腦也突然關了機。 0 m! c3 y8 r8 n8 e2 I （五） : I) p i2 k8 x( j3 T3 Z 接踵而來的第五宗案子，無疑給沈宇又加重了壓力。 ! L9 H( G0 s! [7 v 好在電腦專家帶來一點線索，證明前四名死者在死亡當天都瀏覽過與色情相關的網站，或者下載過色情電影。 7 m* r7 `; r [8 Y( ]9 r$ i
沈宇立即開緊急會議，對這一線索進行分析研究。 - Q# a t; |+ g% b* u, _ 有人說：“四名死者均為單身青年，平時性格孤僻，性慾無可發泄，靠色情圖片或者色情電影來手淫。精液一說，應該由此引起。” " K; H0 m' B5 ]' y
這一看法得到普遍認同。但隨即而來的疑問又提出：“死者在自慰過程中，心情極度亢奮，或許會造成猝死。但與死狀不符。從死狀來看，還是明顯受驚嚇致死的。” 5 `- U+ u" ^" l1 ~
雖然也有人堅持認為興奮猝死的可能性。但四樁案子同是如此，就顯得牽強了。 & ?# A) G, r- K+ |- z 沈宇最後發言：“雖然電腦組的同事提供了線索，但案件仍然是一團迷霧。要想驅散迷霧，還要提出新的看法，以及新的線索。死者可能還有複雜的關係網，都要層層深入的剝開。至於黑色內褲，這的確讓人費解。很難將它們與案件本身加以聯繫。” 6 }9 ?6 O, f1 t, p( _ 會開完，老張和刑偵副隊長都走過來。老張說：“小沈啊，這幾天你可都沒好好的休息，臉色很不好。今天晚上你先回家休息。等案情有了新眉目，馬上打你手機。” ( R8 u$ t4 X& Q4 u% U f 副隊長小王拍了拍沈宇：“小沈，雖然這系列案子讓大家都挺無從入手，但咱們也不能憑意氣用事。你幾天都沒合過眼了，今天你好好休息，別垮了身子。這兒有我和老張呢。” " n) y! L* Z' k! z8 ~% O1 o- M
沈宇點了點頭，說：“那這裡交給你們了。我還真怕自己扛不住了。有事打我手機。” 3 Y" p9 C! o/ U) I ^7 w$ d5 k
回到家，天色已黑。 - x; C6 W# D6 o% W4 O. O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瓶藥，往嘴裡倒了幾粒，然後衝了一個澡，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替換的衣服。他從衣服中取出一條內褲，剛想穿上，忽然猶疑了一下，又將內褲塞回到抽屜裡面。 ! ~6 t: r2 Q; u
那條內褲赫然是黑色的！ . p, M- ?. X+ c8 _* Y! S9 \ （六） 5 Q. {! n8 X |* ] C5 `
公安局的停屍房裡至今停放著一具無人辯認的女屍。 2 ^6 a/ F# ~3 M9 N& T* s- P+ ^' R j
屍體被發現時全身赤裸，並驗明是先奸後殺。但屍體沒人認領，案件也懸而未破。 6 K! z# l5 n6 m6 @6 y! Y
死者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死時雙眼圓睜，直到現在都不能合上。公安局內部均稱這個女人死得冤屈，案件若破不了，她絕不會閉上雙眼。 1 {5 ^/ T @& H8 H. a
而負責此案的金隊長也苦於無人認屍，而不能破案。手頭上僅有的線索，就是死者死時指甲裡遺留的黑色纖維組織。經檢驗，該纖維組織是一種內衣面料。 + z* Q1 H) L8 S8 E: ]6 R
正在金隊長冥思苦想之際，案情又有發展。 2 @. w5 @4 {3 U$ J% n1 q 第二具女屍被發現了。 . \& t+ X3 G+ f. L& Q, b5 y 作案手法和前一起有驚人相同，死者也是一美麗女子，被先奸後殺。兩起案發地相距不過一公里。但這次的死者手中沒有檢查到任何纖維組織。 2 F+ E/ N3 C9 \" d
與前一樁案子發生時間相隔僅四天。 4 h2 H+ F- P8 i& p$ \+ P9 W" a
（七） * o4 x- j% }) v. D0 f
第五起案子中，有一個細節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老張馬上打電話讓沈宇趕到偵刑隊，並將剛發生的第五起案子中的細節匯報。 % q: I9 _* \0 V' H
死者劉飛家中的電話話筒並沒有擱好。證明臨死前，劉飛很可能正在打電話。沈宇馬上讓人到電話局查。 % {& I( w+ m4 N8 [4 p 結果很快出來，當天最後一個與劉飛通話的電話號碼是：6455****.刑偵隊裡立刻感到曙光在前，一陣雀躍。 ! Q. F. J4 f' J7 M/ A 但失望馬上代替了高興。電話打過去，只是劉飛的一個同事的電話。沈宇雖然一邊讓人去調查這個同事，但一邊卻知道這個同事與案件關係不大。 6 {7 a/ L3 }( B% v 難道案子真的擱淺？或者根本就無法再有進展？這時，大家反而希望再次有案件發生，這樣能夠帶來更多一點的線索，有利於案情的偵破工作。 : v, t9 r' L/ S+ I9 @# H' t 很快，第六名死者在家中被發現。 : j7 C$ ?' Y" w1 j （八） + j3 \; E3 i7 w4 @3 D! J5 c
歐陽小虎洗完澡，穿上昨天剛買的黑色內褲，理了理頭髮，就打開了電腦。電腦啟動時，他還對著鏡子好好的對自己壯碩的身材欣賞了一番。 1 `( X3 l- g0 W9 ?/ X3 f 黑色的內褲襯著自己白色的皮膚，非常刺眼。他覺得，不光是女人穿黑色內褲性感，就連男人也不例外。 7 O& [# m& V, |. c, N+ m 然後他坐在電腦前，習慣性的打開了一個台灣的色情網站，然後吞了一下口水，開始貪婪的搜尋起來。 9 q& C3 G" |( h+ L3 h% m0 F
剛看到某女明星早年拍的裸照時，一張醒目的頁面跳到了他眼前。頁面上的女孩清純可愛，叉著雙腿，向他微笑著。下面有一行色彩跳躍的文字：“速撥電話748748.無需另加區號，享受市話費用，即可讓你與電話另一頭的佳人一起將慾望推向最高潮。” & m. Y1 F: {2 l7 H
再下面就是一段段惹人生欲的詞彙。歐陽小虎忍不住拿筆記下了電話號碼，然後起身到屋子的另一頭去打電話。 6 W/ N; U* C7 V2 u3 Y( d6 ^+ |
他心裡想：“按市話計費，倒是很便宜。我倒要看看怎麼樣讓我達到高潮？”然後拎起了話筒，伸食指在電話機上按下了六個數字：7-4-8-7-4-8.才聽了一會兒，歐陽小虎的臉已經漲得通紅，不停的咽著口水，雙眼發直。電話那頭說：“脫下你的黑色的小內褲。”他想也沒想，就脫了下來。 . i( A6 |9 D/ C9 |. M% @
還沒等他來得及思索對方怎麼知道自己穿的內褲是黑色的，話筒那頭的動聽的聲音忽然發出尖利的慘叫，然後一個低沉的象是地下發出的聲音若即若離地喊著：“救命啊——救命啊——” 4 ^/ t' s( z$ j' \% M$ m
歐陽小虎驚住了，握住話筒的手沾滿了汗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那頭的聲音越來越近，好象就要從話筒裡鑽出來似的。 6 V+ a# {: t" \& H' ]: k
他這才想起要扔掉話筒，但這時，這個聲音卻忽然在他身後響起：“救命啊——救命啊——” 5 p$ P& m {( r1 e/ y8 o
他驀地回頭，立刻恐懼衝破了自己的雙眼，眼球好象一下子被撕裂一般，一片血紅。 , S" R5 K! k" r3 y （九） 6 l9 t3 d4 J B- M; h
六起案件一直沒有偵破。 ' C9 v5 |+ l$ q" {, C8 T9 _) a: g 而第七起案件也再沒有發生過。 # T; @ q" C2 c
因為在這個城市裡，沒有一個男人再敢穿黑色的內褲。 ! C+ b" @7 O, g9 H5 ~' Q. V
（十） 6 Q3 `. p+ Y# n5 q" T
公安局停屍房裡的女屍的雙眼也一直沒有合上。 * I$ k: Z6 V" h& m, y' A （十一） ( t* r+ i4 R ?$ a3 N 事隔多年，刑偵隊長沈宇的屍體在家中被發現。他下身赤裸，雙眼瞳孔放大，嘴角流著口水，生殖器上流著精液。黑色的內褲被褪到腳踝處。 7 ^0 }$ ]4 `2 y2 X/ `8 O8 P 而他的電腦屏幕上諾大的寫著六個阿拉伯數字：748748 " c3 K3 v3 |9 s4 F b7 H) ?1 V. t 老張喃喃念著這幾個數字，竟然成了：去死吧去死吧。 / {' |6 U$ Q2 @/ c9 y5 E; r 他盯著沈宇那條黑色的內褲，不知不覺背上已經濕了一片。 # [; L2 z0 {& R) z! f4 \: j7 I% o
（十二） 1 \3 x5 A$ d. m, A. b6 ^) X' T/ y
當日，停屍房裡的女屍的雙眼竟然閉上了。 ! I9 {& V6 e! U9 T R! W7 V9 [' r
（尾） ; A# r; r8 {6 ~+ m' a 別嘗試著撥打748748，因為誰也不能保證你會聽到什麼。 # i/ X0 j9 z( w5 w7 Z% S 亂七 7 [% q; Q8 i" d! _0 a! Q \7 Y 筆於二零零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2 {6 Q2 Z/ }8 [$ Q 後記：其實這篇文章只想告訴大家，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儘管事實上，很多惡人仍橫行於世，很多好人卻更容易受傷害。但我仍想借此文章，來警告那些做惡事的人，多行不義必自斃。 : L" x: |1 D) Q$ f8 U
本來腦海中構思的內容，還是蠻讓我本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但真正落筆以後，才覺得越寫越象偵破小說。不過雖然恐怖程度不高，但最好還是不要獨自在漆黑的夜裡讀這篇小說。尤其當電話突然在你身後響起時……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5 PM 標題: 活 屍
滴答，滴答。 - t0 b0 { B0 L* Q: y 是洞頂上落下來的水聲，很久了，這聲音千篇一律，無止無休。& I) a" F8 ?( X5 @" a8 s& n1 v
直到有一絲光亮……只有一絲光亮。, ~/ L% e+ m: B7 P' q5 C
很久，沒有這樣的光了。1 h7 T# ^0 G; } b1 j, H
上下，搖晃，是光束，有人了，是有人嗎？4 z# J) W5 `6 c% _" o
前因4 p! [- H' X1 c
秀娥照著溪水中的影子，梳理自己的一頭烏發。 2 [; Q- J+ y8 G9 @. S 她想著她的心事，就笑了，她的倒影笑顏如花。 V- [1 y4 y% W
過幾天，她愛的男人會帶她走，從此浪跡天涯，她不必再留在死氣沉沉的君王爺府中，做這個卑微的丫頭了。+ s! c' f: E/ V" p$ C# C
那個男人會用堅實的臂膀保護他，在他身邊她從來沒有害怕過。 ( s8 J' D2 i. T; d- P0 E 她還記得初次見他，是在君王府的園子裡。. F# ^7 v9 T0 p1 K
他穿著一身墨藍的袍子，靜靜的站著，身後還有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在專注的擦著手中的劍。" y, O; O0 b3 d" X' t0 A
他們是來找王爺的，通報以後，她代表王爺請他們進去。 - w; g g7 p1 c% [/ B 從丫鬟們的議論中，她知道他們是現今江湖上最有名的兩大殺手，素劍和血劍。# @! e" U- N( Q; D- v& w
那時聰慧的她暗暗的惋惜，血劍看來狠毒，也就罷了，他卻是仿佛乾乾淨淨的人。 8 T$ `1 x @( ` 為王爺辦事的江湖客，最後不會有一個活下來的。 / L! N6 Y, D: Q6 d7 V$ g 當時誰知道呢？ 8 k, ~0 h2 P0 h* u% p3 O& b1 k 她想，當時誰知道呢？日後他們會相知相愛，直到決定退出江湖，過神仙眷屬的日子。* @$ P$ z/ E9 J" s r7 y+ x' g1 I- N
不過……幸福真的可以長久嗎？她忽然不確定起來，直覺告訴她，總有什麼不對勁。 - O) q# U; i1 y: o; I0 \) h+ D* i/ g 的確，巨大的災難盤旋著撲來了。 ) Q2 x7 i4 a2 W 好像，有一片黑影，在陽光下籠罩了一切。 " J# a( N$ m! F1 U: r) l, Z 素劍聽到血劍叫他，就走過去。“什麼事，兄弟？”血劍翻了翻白眼道：“你真的打算不幹了？做完今天這最後一筆生意，退出江湖？”素劍點點頭，說：“你知道，我一向不適合做殺手。”血劍大聲說：“是的！你根本就不適合做殺手，尤其是你那個致命的弱點，總有一天害死你。”素劍笑一下，說：“放心，沒有人能夠在我出手之前利用我的那個弱點。”然後他走了，血劍在他身後，悲哀的看著他。 ( o. x: a* o, c* p “有生就有死，我不該太傷心。”血劍對自己說。" y9 r0 d {" D+ p7 a3 `" }: f
君王爺很喜歡這個殺手，因為他讓他感覺不到一點殺氣。 - x( y5 C! ?6 y4 ^3 q9 N “我是素劍，二十八歲。”這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殺手時，他唯一說的一句話。 D X) L7 B: [* R! i" O
所以王爺從此記住了他的人，他的劍。 6 D: A& d+ {7 F( F' ]. T8 M2 K 沉穩，安靜，剛強。( B( C' W. v7 D8 Q' y
他覺得這是一個水墨畫一樣的年輕人。) | h2 D* {5 H7 k( M. W
王爺把他當作自己的一部分，如果有一天他不久於人世，素劍是地下護衛的最佳人選。+ D a( G! n/ l7 C
今晚他將被派去刺殺天沉，武林中的第一俠士。 ; c7 |7 p: @% {& m7 ]7 S" a% o8 E “你有把握嗎？如果血劍不跟你一起。”王爺看到素劍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有。”難怪他這麼自信，他有江湖上最快的劍。 6 P2 h7 w0 ^; ?7 l “你是天沉？”素劍淡淡的問。* `. ?. }! z4 }; i" t
大鬍子的豪邁劍客昂首道：“不錯，你是誰？”素劍輕握劍柄，文靜的說：“我是素劍，二十八歲。我來殺你。”天沉大笑說：“江湖上沒有人敢對我說這樣的話。”素劍說：“可是我已經說了。”一道寒光閃過，他已出手。 6 L* T1 H" }9 m/ ~% j' Q: [8 ] 天沉說“我活了三十八歲，終於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神化。”素劍平靜的說：“相信神化，還是好的。”天沉說：“你有世界上最快的劍，沒有人能夠戰勝你。”這時一個聲音響起：“那可不一定，我只要憑著這個東西，一樣可以戰勝他。” 4 |8 o6 v7 v2 ]" L+ s1 V, D 來者是君王爺手下的第一大將君豹。素劍皺眉道：“你來做什麼？”君豹看著他詭笑道：“給你看一樣東西。”接著把手中的包袱提高。* }8 _3 |6 L7 n8 C
那是一個還在滴著血的包袱，素劍下意識退一步，說：“我憑什麼看？”君豹沒回答，只是換了一隻手托那包袱，另一隻手騰出來，解開那布。) j* E5 t9 l; q/ @
撲通，撲通，撲通。9 N. M! S7 s1 U: A4 A
素劍只覺得心跳的厲害，當他完全看清楚包袱裡的東西時，血一下子涌上了頭頂。" m2 \8 l2 C \" N. }
手腳冰涼。“秀娥。”喉嚨裡吼了最後的一聲出來，眼前漆黑。 + l# n8 y. u0 B( Z8 }' f: N( e( a 天沉難以置信的看著君豹把秀娥的頭扔在地上。“一天之內，我看到兩個不可思議。”他說。君豹說：“沒想到吧？他的確有江湖上最快的劍，但是也有江湖上最軟的心。只要一傷心，他就會暈過去。”“所以你利用了他這一點，那個女孩，是他的心上人吧。”天沉咳嗽，胸口如泉般噴出的血沒那麼多了，他說：“唉，想必他這個弱點不會輕易讓別人知道，而你既然知道了，一定是有朋友出賣了他，可憐，可嘆！”君豹說：“你還是可憐可憐自己吧。”他還要說什麼，但是天沉已經不會再聽到了。君豹向他的屍體踢一腳說：“死了？誰叫你自己不小心，聽到王爺的秘密呢！” ) o7 g, [9 l1 x g9 U% m4 e 地宮裡，素劍醒來。; W9 M7 v0 _2 u2 O
雙手雙腳被鐵鏈牢牢鎖住，他想不到掙脫。) {# I- \, a H& X( a
他心裡只有一個人，只有兩個字：“秀娥”。 0 {& k& M+ |7 @+ C* X7 y5 |9 i' b- a 君豹和王爺走過來。 2 h/ N* ] q* b' B! ^ “天沉死了？”王爺問。 3 e: E4 i3 u( E. \/ z5 O. ` “回王爺的話，天沉的確死了。”王爺說：“我也不想殺他，誰叫他無意中聽到地宮的秘密呢，我不希望到陰世以後，還要被人打擾。”君豹說：“王爺！君豹一定追隨王爺，沒有人能夠打擾王爺！”君王爺笑著拍他肩，說：“我知道，有你和素劍守護我，我就放心了。”看到素劍坐在地上，一雙眼睛睜著，王爺說：“素劍，你不要怪我，秀娥只是一個丫頭，她不配你，她是註定要為了你我而犧牲的。”君豹單膝跪在素劍面前，從懷中拿出一個盒子，說：“王爺選中了你，是你的運氣。”素劍什麼也沒有說。. p' x6 s# }) l, J# C- J5 j6 F' v
盒子中是鴿子蛋大小的一顆光彩奪目的珍珠。君豹道：“這是'定顏珠'，是傳說中才有的寶物，今日看見，是你的運氣了。”言罷拿起那珠子塞進素劍口中，接著將他口鼻牢牢捂住。素劍無法呼吸，胸口像有千金大石壓著一般。 & x- B& L! m6 q; k" u9 [0 k! [ 也好，我本來就一心求死。他想，索性不再掙扎。5 ^) @- e$ R$ Q* Y* p# D0 J z
地宮裡幽暗的燈光下，金銀珠寶仿佛已經開始散髮腐敗的氣味。君王爺在這一切裡孤獨的立著，悲哀的看素劍做生命結束的抽搐。- o6 j; ^2 W1 m* t0 g% i1 {
六百年後 2 A9 z. D5 {4 U6 V' Z6 H9 R5 w 一，探墓 , U( j" ?+ v! ^$ X* p& W( A) u) ^ “齊博士！您能談談這回地下宮殿的發掘嗎？”“地宮裡具體的情景是怎樣？”記者們七嘴八舌的提問，齊博士一律不以回答，考古小組的成員們也是個個一臉嚴肅。 8 G, y7 \+ h# T 在荷槍實彈的武警保護下他們終於來到地宮門口。- R2 N! L7 L8 k. S1 w: v
“終於又能進去了！”穆亞興奮的說，其他人也開始活躍起來。7 `4 M+ x6 L0 y0 L/ \( ^' k/ x
希望，寫在每個人心裡。 $ B* `4 N- P0 m' { ?' A5 x. T4 k 今天就可以進入地下宮殿的心臟，中心墓室了，那裡面會不會也保存著非常完整的屍體？私底下，齊教授經常跟大家說：“古代保存屍體的技術是很先進的，很多方法都是現代人難以想到的，所以，發現完整的屍體絕對可能。說不定，我們還可以看到栩栩如生的古代人呢！”“就像睡著了一樣。”穆亞想，他在考古小組是最年輕的一個，從來注意著不讓自己愛幻想的毛病顯現出來。但是現在畢竟是第一次接近這樣完美的地下宮殿呀！ ) I: n* \; Y) Y' [' ^% j3 |9 J' J 而且他的知覺告訴他，今天一定會發生什麼異乎尋常的事情。 2 ^! g5 v" Q& g m7 D& X) t 進入地宮，漆黑的通道並排走三四個人毫無問題。9 g, j* L9 r6 [+ y
也許是人多，一點沒有冒險的刺激。穆亞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但他偏偏管不住自己的腦袋瓜子。如果是只有幽暗的通道，一個人打著手電筒，靜靜的探詢……多好，偏偏如此熱鬧的拿著畫好的地圖，一大幫人走在寬暢的路。+ u6 ?$ i/ Y9 W2 S( W
來到地下宮殿的心臟部分，中心墓室了。# A1 B! ?3 |; M' s
“我們馬上就可以看到這個宮殿的主人了。”齊教授幽默的說：“主人，你好嗎？”幾個人把手電照過去。 8 k" ?9 t/ Z5 d 穆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0 A+ s8 T8 Q$ ]* q) ?' I" N
他相信其他人亦然，因為沒有人把手電筒的光束從面前的水晶棺前移開。 ' L) H, z, b9 A 那是一個……只能用迷幻來形容的東西。, O' f% Z1 ?1 g. ^
透過晶瑩透剔的棺木，他們看到裡面躺著一個穿墨藍色袍子的年輕人。 j# @% [3 |6 I! [4 D 他是那麼的安靜平和，以至於穆亞差點相信，他還有呼吸。 $ z6 r" R6 @3 e6 q0 q: U 他想所有人都是，被這個年輕人的寧靜嚇著了的。7 Y- o1 |- o3 o. M
過了好久考古小組裡的二把手，馮瑛女士才說：“教授，這真是……了不起的發現呀！”其他人隨聲附和，穆亞也裝出高興的樣子，但是他知道還是有什麼不對勁發生了。9 G* [; F$ ~. X x' A; b
大家都被嚇著了。+ p* A! l1 i, ^! @; Y3 z
齊教授說：“這個年輕人一定是這個地宮的主人——君王爺的隨身侍從。根據墓室的結構，他和另外一口空棺中的人都是守護君王爺的。”穆亞說：“可那口棺材怎麼是空的？”馮瑛女士惋惜的說：“一定是在我們之前，古代的盜墓人乾的。”怎麼可能，穆亞心想，金銀珠寶看起來根本沒動過，只盜走一具屍體？ 9 F h9 C' j# O0 Z1 d5 v9 I. t" n( g 果然齊教授說：“我覺得咱們是幾百年來，第一批來這裡的人。” ) M% ?* b2 | ?4 R! q 剩下的人都聚集在君王爺的棺木前，那是一口巨大的紅松棺木。+ c" @' o# N; l9 K
每個人心裡都想，隨從都保存的如此之好，栩栩如生，主人說不定有更大的奇跡出現。 # Y/ u C3 j0 o: h A 穆亞也這麼想，但他忽然聽到嘎吱，嘎吱的響聲。; W7 T2 F& i5 _% n
在他背後。 4 n* l/ {0 w; q, U, g2 j e: M 是哪位開始撬棺了？不可能，這次他們沒有帶齊藥水和工具，沒有準備的開棺一定會讓屍體迅速腐爛的！ . p1 Z- H4 R! [9 s0 x3 G 告訴齊教授吧，他正在跟馮瑛女士和小董說話。 4 `& b( P% l( s) p8 _ 嗯，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穆亞想，小董，小吳，馮瑛，齊教授都在他的面前。 , z/ x$ k( o+ R* [ 他們小組只有五個人。 - } U6 X% K( {8 y6 K, m* F 那後面是誰呢？難道是好奇跟進來的警察嗎？他告訴自己一定是的，回頭。5 B- E4 a2 B. o$ z7 l+ b
他平生再也沒有什麼時刻，像現在一樣震驚，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 + o- u% M2 T9 r1 c$ J, i" e 一隻巨大的老虎在用腦袋拱水晶棺的蓋子。* `, ?5 x7 x* m, ~9 V# O% U
然後好像碰到什麼機關，那棺蓋竟砰的一下彈開了，蓋上的土霧一樣散過來。) ]3 I" z- l K5 p7 {0 |
穆亞覺得那老虎趁這個時候瞪了他一眼。“我的媽呀！”他終於叫出聲來，其他人都被驚動了。 - d8 ^2 W& [: @% H, T& |! S2 q" ]. E 老虎絲毫不搭理他們的驚叫，利齒挑起了棺木中年輕人的屍體，一甩到自己的背上，咆哮兩聲，跑開了。 ) z8 O, b% L: ]% H# p( @. _( d 穆亞和自己的同事們一起目瞪口呆的看著老虎消失在墓道盡頭。0 q5 Q* P/ r# l: c% z2 L8 J
年輕人袍子上的那一抹幽藍，從此像烙印一樣的在他腦海里。( u9 A# ?7 O! A8 M
穆亞覺得，那簡直像血跡。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5 PM
二，重逢 : M- l9 g/ z5 h4 I 素劍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d7 z2 R$ c! s! B0 d% D' p1 x1 A
他只覺得好累，身子好沉，於是再沒有細想的昏去。 F2 _! |4 E. e
他的知覺也就這樣睡去了。: x7 L; t0 M, x+ f# L
再醒過來時，已經躺在君王爺的地宮裡。這是多久呢？他忍不住想，卻不想知道答案。: l u/ a( E H1 v) y
時間有什麼用？他只是一具屍體！* H- e5 e; ^: C: L5 B7 E
君王爺不但用定顏珠保護了他的屍體，也把他的靈魂牢牢定在了這地宮中。他無能為力，只有漸漸習慣在茫然中過日子。不想出去，不想秀娥，什麼都不想。0 \8 D: d' K/ x
直到有人來了。 ' ^! d& Q. v, C8 t# i) @5 ^6 Y% v 好多衣著奇怪的人，不像是來盜墓的。9 i( G5 j/ X3 n
他們在看他，素劍拼命想動一下，或許他們，能把他從這個該死的墳墓裡救出去。. M* ^7 _/ g8 p& Y
可他動不了，他們也沒有打開囚禁他肉體和靈魂的棺材。# u; b ]4 J, n9 D$ V c/ e
直到老虎把他背出了地宮。 # O* G7 @- I7 ?/ H 老虎對這裡的地形相當熟悉，三繞兩繞從地宮盡頭的另一條出口衝到了一條荒涼的山坳裡，把他摔在地上。 E( d8 k1 ~' B9 E
素劍木然，像每具屍體一樣，地上的草和石頭都不能給他帶來一點感覺。: ]1 g8 F9 Z7 m. L8 S
但還有新鮮空氣接觸到了他，他渾身一陣，過電流一般，居然把眼睛睜開了。 ~3 F6 o& ]0 A1 t
來不及喜悅，面前的老虎朝他一陣低吼，然後霹靂一般，發出極大的聲音。動物的咆哮漸漸變成一個人的聲音，那老虎站了起來，變成一個人。 % c3 j3 F% H4 {9 t1 H 原來是他！ / G% }( V1 ~% X “素劍，你還好嗎？咱們很久沒見了。”君豹笑著說，素劍難以置信的看著，這麼多年，他依舊肌肉發達，身體健美，以一具屍體的知覺，素劍知道他還有生命。 4 _% A% c1 F9 i 這不是說著玩的。素劍拼命的想讓喉嚨發出聲音，他喘息著，道：“你……怎麼……沒死？”君豹微微一笑，說：“我就知道你關心這個，你乖乖的辦完我叫你做的事情，你就也可以跟我一樣了。”不過他是仇人，素劍說：“你……你殺了秀娥，不可……原諒。”君豹說：“你知不知道你在棺材裡呆了多少年？現在的世界，不是我們的世界了！你要想繼續存在下去，就得聽我的！今天要不是我救你，你就變成那幫傢伙的研究對象了，難道你原意被解剖嗎？好了，乖一點，你的秀娥說不定早就轉世投胎了，日後你說不定還可以見到他。” % I- d. U- z: x4 J 他說罷，拿出一個水杯，抬起素劍的頭強行喂下去。 _2 [" S" i, q" e6 h% M i( j 素劍只覺得喉嚨之間暖暖的，漸漸有了力氣，可以一把退開他。“這是什麼？”他問。君豹笑道：“靈丹妙藥，喝了這個你就可以自由行動了。”素劍呆呆站起來，覺得自己除了皮膚毫無感覺和沒有呼吸之外，與活著時候並無兩樣。君豹摟住他肩道：“此後這世界就是你我兄弟二人的世界了！”素劍很想罵他，此時一陣風吹來，草隨風動，他不由得悲傷的想，此後再不能感覺到風吹在臉上的感覺了。' _; h9 R9 b4 ]4 _, O+ ^
醫學院的實驗樓裡。 : X9 X: j( A* o3 D5 g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咱們學校鬧鬼了。”雙胞胎姐妹異口同聲的說。紫瑤撇嘴道：“我不信這一套，好了，我要去自習了。”避開了那兩個“長舌婦”，她獨自走過長長的走廊，遠處309的門咣當一聲。& P5 s& g! Z0 Z% o; f* a
什麼人沒關好門！她急匆匆的走過。/ x) E1 C" U9 P* M, F) x
無意中向裡看了一眼，那桌子邊上好像有一道藍色一晃而過。紫瑤想也沒想就過去了。 / l4 k0 `6 |/ G7 j+ a7 F7 ~3 | 這是一種特殊的桌子，她忽然想起來，第一次上課的時候好朋友小井跟她說：“你瞧瞧，這桌子的表面就是蓋子，猜猜看裡面能裝什麼？”還能有什麼，屍體嘛，她當時很聰明的就猜到了。1 O. W% q7 g) F0 N. |' l
現在這個桌子裡，一定還有什麼東西。 9 f6 b/ |3 e0 | 是不是打開瞧瞧？還是走吧，她對自己說，剛要走又停住叫：“不行，不打開我會一輩子惦記的！” 2 c. a' D* v, A) x6 r6 I 她翻開那桌子。 / i" y" O# N/ [! k9 G: Z( r# K3 l 天吶！紫瑤嚇得張大了嘴巴。 ( a( k$ v0 [5 D, Q) R$ F4 C 她從來沒見過一具屍體像他那樣的，要不是沒有呼吸，他就像睡著了一樣。 0 A) }! ^4 d9 i- t' {+ j 不過他竟然穿著的是古代的衣服，太奇怪了。 0 ]7 l6 E! k! T8 O& t* w9 D8 M0 H 可是更讓紫瑤吃驚的還在後頭，那具屍體睜開眼皮了。+ L3 g* d& }# w7 ^5 w, B! o2 |% ], h
他看著她。 / C( X: z5 X# l 素劍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是誰，她很像以前的天魔女，但卻不是，穿的很奇怪，一臉誇張。他不能動，不能阻止那女孩大聲叫，只能哀求的看著。! ]' A1 u- `! z! i
紫瑤發現他在看著自己，靜靜的。 / r- R7 v5 ^* C/ A. j- m1 q 她不叫了，他好像很怕的樣子。 8 ?8 }3 {, U( k2 C' C3 R. [: [ “你……你是誰？”他眨巴一下眼睛。“你不能動嗎？”他又眨巴一下眼睛。8 d: r$ F, N. n, Y7 d9 d# C) l* r( V
紫瑤試探著摸了摸他的脈搏。 ( z9 s/ S1 @) }# G7 x# C! \ 沒有，冰涼。 2 X4 Z5 }; s+ `9 I 可他的確在動，她害怕，覺得心砰砰直跳……什麼影子在她眼前晃，想看沒看清楚，心卻踏實一點。他不是壞人，她確定了。5 z+ g+ l1 p# V2 }- y) d
“你確定，就眨一下眼睛。不確定，就左右看好了。”素劍愣了。% [) I; w7 M, u, ?/ N# o
好久，第一次有人跟他說話，他忽然感到熱熱的，死了之後頭一次有這種感覺。一股暖流衝上他的身體，他猛地一下拽住她的手。& K0 g! ~2 U9 y* g9 U
“啊！”這下子紫瑤幾乎嚇死。 ; o. A8 @; |& g “出了什麼事？”門一下子開了，一個高個子男生衝進來，看到這情景也愣了：“他是誰？”素劍看著自己的手，那手蠟一樣的顏色，面前的紫瑤戰戰兢兢。 % y/ D! n. T+ @9 @& K 他放開，抱歉的說：“很涼吧？我不是故意的。”7 ?0 A6 S' c/ `& u& R; r+ U' _' S
那男生即使是傻子也看出除了不尋常的事：“我去喊人。”“不可以。”素劍縱身跳起來擋住門，他的身手依舊快如閃電，紫瑤幾乎沒看到他是怎麼過去的。素劍說：“我是素劍，二十八歲。我……不能被其他人看見了，你們能不能，把我藏起來。”紫瑤說：“藏你？為什麼，你是，你是……”素劍說：“不錯，我是一具屍體了，但我還是活的。”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6 PM
三，盜劍 % ^2 E6 ]2 F- \$ Y! ` 一整天上課恍恍忽忽的，紫瑤晚上去找等在教學樓前的孟君毅。 2 R3 S$ Y9 p( G8 _+ |8 I* e c 他就是實驗樓裡的男生，現在和她有要緊的事情要辦。“我們這樣幫他好嗎？他畢竟是個……怪物呀！萬一他殺了我們……”“不要說了。”紫瑤說，“我總是感覺到以前見到過他，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是壞人。幫幫我，如果有危險，不用你說，我一定先跑。”君毅想一想，覺得這女孩挺可愛。2 J( p: @0 \# W0 ?8 P, [7 W: I
“我們去把他抬出來嗎？”上午那個人只是簡短的要求他們的幫助，馬上就倒下了，他們怎麼叫，他都不再動，唯有眼神是活的。思來想後紫瑤覺定把他還藏在那個桌子裡，晚上再想辦法。 * e- M& R0 V7 [' g+ `7 P2 l% l 她對君毅說：“是！我們把他搬到我家去！”: @2 {7 K; |0 B6 K2 ~' f2 d
可素劍已經不在那裡。 " r. u+ c: [. [7 e& N* O 他們撞著膽子經過裝滿屍體的池子到處察看，都瞧不見他。“我們走吧，就當上午看到的是一個幻覺。”君毅建議道，還能如何呢，紫瑤同意了。 7 J* z& i1 d6 h4 [6 D4 O “真是對不起。”她有點愧疚，“要你跟我瞎折騰。”君毅說：“沒什麼。”他們分開各自回家，他依舊在心裡琢磨：能跟她有同樣的幻覺，也許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呢。 4 x* q' I$ c' `9 Y1 C/ S) M3 |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一個黑影在默默的盯著他。; v4 J" c! v& O. F
這也是一種幸運，如果他注意到，那眼神一定會嚇死他的。+ X3 b+ X5 \8 M/ J* j# D) y
素劍沒料到過了這麼多年，世界如此不同了。 C: F& a5 Q3 F" |' W
莫名其妙的工具這麼多，但是人退化了。 n* P- O5 s2 C4 V 確實是退化了，剛才他一陣風一般進門的時候，看門人竟然沒看到他的身影。他幹淨利落的翻上三樓，撬開窗。 ; v- ~+ M- @; P 君豹讓他來的地方就是這裡，他想象不出來一把寶劍有什麼重要，能讓君豹不惜冒險把他從墳墓裡馱出來偷劍。是錢嗎？活了這麼久，應該已經沒有意義了。 , ]- ]- T5 c- \; B/ a) | a( I 他輕手輕腳的掠過文物展廳，那劍就在中心的展位上。3 y& @9 [2 u+ B& q) V
這大廳裡君豹講的現代化防盜措施是如此齊全，看來真是除非快速如他，否則真的是絕難得手，他按照君豹講好的方法拿了那劍出來，背在背上，原路出去。 : v3 e+ T- Z3 t/ y0 x. y! d, o 警報器還是響了，他看著很多人忙來忙去，他們不會找到他的。 3 j i- _1 [8 _+ N 幾分鐘後，他已經在幾條街之外了。 ; i; S* y. M" E; u+ ~3 b 離君豹的靈丹妙藥失效還有一段時候，索性看看面目全非的世界吧，他慢慢的走，品味君豹說的話。8 \) y- B; a5 Z y2 \) w* r# c
這時他看見了君豹。 9 `+ o3 ?5 ~2 R% V$ d D, l 他站在街角，死死盯著一個人。 * r# ~6 [' R# m6 | 是上午幫助他的那個男生，後來跟紫瑤交換名字的時候素劍聽到，叫孟君毅的。 2 X6 [" H% t- t4 y7 w! y 君豹為什麼盯著他，跟他有什麼關係？素劍藏身黑暗中，曾幾何時他跟蹤的技術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 f: V7 |1 j; |3 q) J
但君豹沒有跟著君毅，他跟著的是紫瑤。. C: z9 X9 ?0 D/ B+ I- g7 q( S
那個第一個跟他說話，膽大妄為的姑娘。素劍看到她輕快的走，那背影讓他想起一個人。真是世事難料，到了這種情況，他不想搞清什麼……還是有一種擔心爬上他心頭。果然，過地下通道的時候君豹衝上去，死命捂住她的嘴，一對鋒利的犬齒咬下…… ! I) D# }) d4 J6 s 素劍想也沒想，衝上去踹開他，把紫瑤摟在懷裡。7 Z4 ?( P: n( F3 _* y# Z2 y) i
“你要幹什麼？”他質問君豹，對方吃一驚，反而笑了。 “給你做靈丹妙藥呀！”君豹說：“事到如今還是讓你知道的好，你吃下才能活動的靈丹妙藥就是她！只有處女的鮮血才能讓活屍生存下去。你不想一動不動的被解剖吧。”素劍說：“你少威脅我。”: @. Z8 _+ e2 t6 b
君豹笑了：“小姐！”他衝紫瑤說：“你面前是兩具會活動的屍體，抱著你的那具一個小時之前還喝過一個可憐少女的血，現在就在冠冕堂皇的質問他的朋友，你說，可不可笑？”紫瑤啊的一聲掙脫開來，撿起自己落在地上的東西，瞅著素劍。 2 Q- D0 w- e2 K) A6 P7 ]" r7 Q 一眼，兩眼，好。 1 w$ B7 l. U: v% A: _ 她撒腿就跑，很快無影無蹤。素劍本想追她，但身體開始發沉，很快倒在地上，君豹在一旁冷笑。“你裝好心吧，我告訴你，不吸滿七七四十九個女孩的鮮血，你就不能像我這樣隨意變化，自由活動。而且就算吸滿了那麼多女孩的血，你還要在每個月圓之夜殺死一個少女，否則你依舊沒有法力。想活下去還是假好心，你自己決定！我可要去尋找獵物了。”他頓了一下又問：“你還沒有得手嗎？”素劍不理，用眼睛探詢周圍的地面。+ r# X3 i8 P m1 u
那裡只有一把紫色的陽傘，沒有他救紫瑤時掉下的寶劍。3 g% _ g1 D/ K& h/ Z9 |6 s
紫瑤氣喘吁吁的回到自己的家，爸爸媽媽出國了，屋裡冷冷清清，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她嘆一口氣，想把雨傘放下，忽然發現觸手冰涼。剛才沒有發現，那不是雨傘，她拿錯了。 ; s# s3 Y B8 f7 E- p 是一柄滿是鐵鏽的寶劍，難道是那兩個怪物的東西？還是不去想了。. \/ e' }) s$ B" S7 }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它們還在動！ ! }% r! z4 v- V 鐵青的臉和腐敗的霉味包圍了她，無處可逃……% h9 O: y4 ~$ n
紫瑤大叫一聲驚醒過來，幸虧是夢。! {5 U$ j0 m9 q
可夢會變成真的嗎？+ P4 l1 O% E/ o2 K. v8 z
“你們看見小井了嗎？”紫瑤得到的回答怪怪的。 , J1 C6 y8 d: Q6 P) P1 q 每個人都說：“你別找了。”她不明白。 9 i# _% f: w6 l/ u 只有去問那兩個“長舌婦”——那一對雙胞胎姐妹小靈和小異了。她們兩個長得一摸一樣，都是長頭髮，紫裙子的裝扮，剛好走過來。. S- D! q/ Z. ?, H
“你們好，小井呢？”小靈不自然的笑，臉繃得緊緊的，說：“月圓之夜，死了。”小異說：“是啊是啊，死了，死了！”紫瑤說：“你們兩個開什麼玩笑？”冷不防後面有個男生說：“她們兩個沒說錯，小井的確死了。”“君毅，是你！”孟君毅說：“嗯，你的朋友小井成了月圓之夜變態殺手的受害人。”紫瑤問：“這是怎麼回事？”“總是有少女在月圓之夜被殺，已經是第六個了。”紫瑤聽了心猛地一沉，說不出話來。還是君毅體貼的說：“你不用怕，以後我送你回家。”那對雙胞胎姐妹也聽到，相對一笑，小靈說：“你送她，很好，很好。” y6 M! K. h: X7 D 晚上在實驗樓門口，君毅果然等著紫瑤。 + D9 c% z! _2 q 紫瑤笑道：“晚了點，讓你等，真不好意思。”君毅說：“我自願的。”說話間一個人從實驗樓走出來，經過他倆時仿佛笑了一笑，紫瑤看到他在路燈下的臉，打了個寒戰。 4 t' A- m2 ~' }0 r% H. H- d 那是個臉色發棕的中年男人。 9 r6 k7 @: B; _: I2 ?0 \! y “他是誰？老師嗎？”君毅說。0 E, E7 Z; B( c& l1 h. y
紫瑤說：“可能是校工吧，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君毅說：“你認識，那就好了，我總覺得他走路的樣子……有點奇怪。” , S ^0 q$ f6 r# j2 W" y9 [ “你覺不覺得有人在跟蹤我們？”紫瑤說，“從剛才開始我就感覺不對勁。”君毅點頭稱是：“要不我們分開走，這幾天我總感覺有人跟蹤我，這次大概也是衝我來的。”紫瑤說：“那樣我們就更不該分開了。”君毅笑笑說：“我不怕。”可紫瑤哆嗦起來：“君毅！我想起剛才那個男人是誰了。”“是誰啊？”“屍體！我們上午實驗課解剖的屍體！”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6 PM
四，活屍 4 a; |" ~5 l7 S. P8 ?) r “怎麼會？”君毅的聲音也有些哆嗦，紫瑤深吸一口氣說：“你看！”他們後面，棕黑色的男人慢慢地走出來。“他的腿是直的！”紫瑤驚呼，“咱們快走！”那屍體忽然舉起一隻胳臂，開口說：“你這個……小丫頭，馬上把寶劍還給我！”天吶，君毅抓起紫瑤轉身就跑，路上行人不多，急匆匆間他們撞倒了一個老太太。紫瑤扶起她練練道歉，老人道：“沒關係，只要你把寶劍還給我就行！”近前一看，那老人雞皮鶴發，眼裡滴出血。 " P. D) V- h3 u, @ 紫瑤好久沒這麼跑過了！. V/ ^) m3 e" N o# |
她和君毅沒頭沒腦的穿過街道，遇到一個人就上前問，可居然每個人都是鐵青著臉，作為學醫的學生她見過無數屍體，從來沒有今天這樣的可怕。“走！”她扯住君毅，“去我家，我把那把劍還給他們。”君毅說：“那把劍？它們要的劍在你那裡嗎？”紫瑤點頭，說：“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昨晚錯拿了那怪物的寶劍！還給他就是。”君毅點頭，繼而張大了嘴巴。 6 ?" l- s( _+ J& i2 p 他看見遠處塵煙淡淡，一抹墨藍色的影子迅速的靠過來。 8 a+ ]( `" P$ X 素劍貼在紫瑤的面前，急促的說：“不能把寶劍給他！” , B: F6 M0 w* i V% r% P! A 紫瑤的家不大，現在沙發上坐了兩個客人。君毅故意離素劍差了半米。 # [; w- d0 P2 [4 d 紫瑤遞給君毅一杯水，對素劍道：“今天看見的事情，都是你搞出來的吧？”素劍說：“不是我。”紫瑤說：“是你的朋友？”“那不是我的朋友！”素劍說，“雖然他把我從墳墓中背了出來。”紫瑤說：“那你給我講講你們怎麼回事吧！” : z0 N$ B: p( V8 { 素劍答應了。 7 @. f3 ?6 Y M! R “那女的就住在這裡？”君豹問，周圍一群屍體發出有腐敗味道的低鳴。“好，好的很！”他說：“你們回去吧！照我說的做。”君豹一步一步悠然走進那棟樓。, L9 n- }2 H. e5 f9 ^( s
“就是這樣，”素劍說，“昨晚，我被君豹關在櫃子裡的時候聽到，那柄寶劍叫定屍劍，是活屍的剋星，只有它能夠消滅君豹的法力。所以他要我偷出那把劍來。”紫瑤說：“那又如何？你不是也一樣嗎？”素劍說：“是的，其實這是你們人類的事！如果你們不願意阻止每到月圓就有一個女孩被君豹殺死的事實，你們就把寶劍還給他！”紫瑤上下看看他，遲疑道：“你是不是……是不是……”素劍說：“沒錯，我是喝了一個女孩的血才跑出來的。君豹昨天帶回一個女孩，殺死她的時候，血濺到櫃子上，滴進我嘴裡。”紫瑤黯然道：“那一定是小井，你喝了她的血！”素劍說：“或許吧。”這時有人敲門了。& ^0 N" h- ~! I5 Z
“你可以把寶劍還給我了吧？”君毅聽了騰一下跳起來：“是你們說的那另一個活屍嗎？”紫瑤說：“應該是吧，我不能把寶劍給他！”她舉起那劍，說：“他如果來，就把他殺了好了。小井……不能白死！”素劍嘆口氣說：“好吧，如果你不怕死的話。”門被推開了。 素劍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 E; I4 V% l# n( k5 `1 L 君豹笑道：“原來你比我早一步！這位小姐，可以把寶劍還給我嗎？”紫瑤道：“你殺了小井，我不會放過你。”君豹一愣：“你是……我見過你！你總是替人出頭嗎？”紫瑤說：“那又如何？”他兩人相互瞪著，誰也不說話，紫瑤一手握住劍柄，好像隨時都會拔劍相向似的。 * l' _. ~, x* {: g 君毅插進去說：“你出去！你不能傷害她！”君豹大笑，瞪住他道：“你算老……”半截打住了。“你還是很怕他呀！”素劍說。0 z6 V3 _7 `. I- y* n
君豹狠狠道：“不用你來管！”轉向紫瑤道：“明晚以前，把寶劍還給我。”然後抓住素劍的脖領子拖走了。 7 [4 p& N+ N9 d& ^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還聽得素劍安然道：“你還能做什麼？”紫瑤鬆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 E1 C5 k% Q, y% e1 ^1 T
君毅來扶她，見她出了神。“為什麼……”他聽到紫瑤喃喃的說，“我們總是處在兩個世界呢？”君毅不明所以，要問時，她卻沉沉睡去。/ j0 n+ o' ^% p! ?9 [
夢裡她一身紅裝，面前是一個水墨畫一樣的年輕人。7 N0 y6 d& M( b4 J
“你要去哪裡？”她問。 ) C' S# Q- q3 q% \. O' H “我是一個殺手，永遠不要問我去哪裡。”他答。 2 W+ m/ a' z) w# Z! K" N) r% H. v$ W “那你，還會不會回來？我們會不會再見面？”殺手彈彈墨藍色衣服上的塵土，說：“我們是處在兩個世界的人。”天旋地轉，再看時自己已經是新嫁娘，轎外鑼鼓吹吹打打，轎裡人卻是淚眼婆娑。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做老婆！她後悔自己的輕言氣話。流淚間花轎落地，轎簾揭開，一陣風掠過——她看到了自己的新郎。# `% ]8 ~& @1 ]
“君毅！”紫瑤驚叫，一夢醒來。' ~/ `$ @8 ]) A# ~6 L5 B1 p8 A0 I
素劍打出娘胎以來，從沒這麼難受過。“你又對我做了什麼？”他問君豹，“我是不是要腐爛掉了？”君豹嘲笑說：“只要定顏珠在你體內，你就沒有那麼好運氣！你現在只不過是沒有喝到處女的血而已。”他說：“如果三天以內再喝不到你需要的血，你就會死掉。”素劍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不再說話。君豹看了他良久，問：“你是無論如何不會再聽我的了是嗎？”素劍說：“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幹什麼。”君豹說：“想幹什麼？想活著唄！不老不死，永遠的就這樣活著！擁有法力，藐視人類的生命。你不覺得嗎？咱們是高於生命的物質。”素劍很想搖頭，身子不能動，便諷刺的說：“高於生命？倒不如說咱們沒有生命吧！”君豹走近，給了素劍一個耳光，沒有任何徵兆。 5 ^* Y# h& B4 j# ?6 i: ^ “明天不是我的死期，就是所有人的死期了。”他狠狠道。 9 O5 d9 w8 X; U5 |7 V* B9 m4 d" V 五，決裂0 g2 Z( ^; F& A, A
凌晨的時候，好像有什麼在呼喚，紫瑤打開窗。樓下有很多人，慢慢的聚集來，仿佛等待著什麼。“君毅！”她叫醒睡在沙發上的他，不安地問：“你看看，那是什麼？”“屍體！都是屍體！你看看他們走路的樣子！”君毅哆嗦著說，握著紫瑤的那隻手冰冷冰冷。紫瑤不敢相信的盯著那些屍體，它們好像排了隊，接著減少了。0 x$ ?; } H* \6 A3 t9 Y1 U- G- }
“它們……上來了！”她很快想到那是怎麼回事。8 W4 q% [& o! f
“冬鼕……冬”的撞門聲。0 G4 ?8 P) b0 l
然後門開了。 ; `1 V6 s: O. V+ |9 ~" r 那是一個中年婦女的屍體，臉色發青，雙眼突出，嘴半張，雙手直直的向前伸，一步一步走著。“不要過來！”紫瑤大叫，君毅已經完全呆住。- g% S1 y) M5 B) {) l1 }6 p8 F
紫瑤想起了定屍劍。) A: |5 ^+ W$ d% J6 y% X# U/ F8 e# k ~
那劍很沉，她不知怎的就抄起來了，拔劍出鞘才發現，全是鐵鏽。 8 b4 r4 p6 x8 | 管不了許多了，紫瑤沒頭沒腦的砍下去，不知砍到哪裡，那屍體無聲的倒下，馬上又有一具發綠的男屍走過來。“不要！不！”紫瑤迷迷糊糊，無章法的亂砍，一具又一具，力氣在一點一點消失，直到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用僵硬的胳臂撞開了那把劍。; t- }$ g8 }" m% _3 ~. M7 X
紫瑤感到那露出白骨的手揪住了自己的頭髮，她驚慌失措，向後倒下去。( V4 ?# W! z, ?6 R' C
後面是桌子，她摸到剪子，一下子剪斷了自己留了很久的長髮！4 n% ]% V, c9 z$ C' r
“君毅！”被紫瑤的聲音一下子叫醒，君毅一下子撈起地上的寶劍，砍掉了那老人屍體的腦袋。( K+ `" y- L$ T* y1 O% s6 t# J# m
“我們趕快跑吧！它們太多了。”紫瑤哭道：“怎麼跑？沒有出路呀！”她看一眼走過來的屍體，驚呼道：“小井！”君毅說：“她已經不是小井了！她死了！”一劍砍去，紫瑤傷心欲絕，大叫：“為什麼會這樣！”君毅把她擋在身後道：“沒時間傷心了！”向下一個女屍砍去。 # b" {+ ]$ Q& H+ s; A p$ S+ f 寶劍無聲的劃過那女屍的身子，她卻安然無恙。& w/ W# r/ Y/ Z- `' @; ~
君毅急了，再砍兩下，那女屍褪下蛇一樣的皮，露出烏黑的長髮，笑顏如花，卻是個活靈活現的少女。“你砍不到我的！”她笑道。4 b, z5 s: _+ }
紫瑤探出頭來，戰戰兢兢問：“你……你是鬼嗎？”“或許是吧，我是個死無全屍的厲鬼，你們鬥不過我的，還是把寶劍交給我，讓我帶回去給我的主人交差的好。”君毅對那女鬼道：“給你寶劍，你就放過我們嗎？”女鬼不笑了，遲疑一會說：“不，我不會傷害你，但是我的主人說，要我要了她的命。”紫瑤問：“為什麼？”女鬼看她一眼，忽然驚叫道：“你是天夫人？”7 C5 D% V9 | y& t
後面的屍體層出不窮，那女鬼手一揮，它們竟不動了。 # b O1 u; F% V- w3 w- g 女鬼說：“你是天夫人，情況不同了，當初我被君豹所殺，是你舍了命來救我，雖然我死無全屍，你卻也為我而死了，我若殺了你，天地不容。罷了，罷了，你把寶劍給我，我不傷你。”君毅剛想遞過劍去，紫瑤伸手攔住。3 ~3 n( W) W1 e, ]1 C J
“我不能把劍給你，這樣只會有更多的女孩遭殃的。”女鬼剛要說什麼，背後的屍體忽然讓出一條道來，一個青年背著一個另一個青年走出來，擋在紫瑤和君毅身前。1 I# j: L. f+ v9 {, J: C6 j& {9 |3 ]
那是穆亞背著素劍。 7 s( N3 O& F7 [) n! d 值夜班的穆亞以為自己眼花，那具被老虎背走的屍體竟然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他剛開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後來驚喜的一下子跳起來，就要打電話找別人。4 R" r& L/ [. A, v/ r4 s8 d( w
“不要……”他又嚇了一跳，因為分明聽到了聲音。 . t4 w8 i$ X) o \0 y/ ^4 t# Q. ] 可周圍沒有別人。 4 D$ \4 G$ y$ Z7 z4 Q& P% w “不要……”他愣了，去看那屍體的眼睛，它竟然，睜著眼睛。! ^( {7 w$ P* t! N9 S, z, ?' c
“幫我一個忙，背我去一個地方！”他傻了，嚇得半死，四肢冰涼，可眼光總離不開那屍體的眼睛，有一種力量讓他說不出話，也不能拒絕它。鬼使神差的，他背起它走了。 % J d( m9 [1 b8 v j! D! F9 j 根據它的指示，到一棟樓前。屍體，全是站立的屍體，個個表情恐懼。穆亞想遠遠的走開，冷不防背著的“人”發出一聲長嘯，那些東西聽到了，僵硬的讓出一條路來，天，在這些活屍的眼光中走進去？他不敢，頭皮漸漸發麻的沒有知覺了，才發現早沒了退路。) @4 ]8 W' a( e% M5 i, S6 D
只有上去了。 \) c5 e& l5 Q3 E( Y7 i. U
紫瑤看見素劍，不自覺的驚呼：“你來了？救我。”素劍很想勉強的笑，但臉上還是一具屍體的默然。“他不會動的，他是一具古屍。”穆亞放下素劍，討好的說。1 N! R$ F$ r0 Z- v8 ^' u7 d) T
“這裡沒有什麼事，我是不是可以走……”他還沒說完，便看見了女鬼，她的頭正從肩膀上慢慢滾落下來。“啊！”穆亞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c" c$ v/ P$ I' c/ Z- G/ g
素劍在緩緩的呼喚。 , o9 W& k- [# a P0 p “秀娥，秀娥，你不認識我了嗎？”女鬼彎下腰，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頭，那上面的一張嘴在說：“我怎麼會不記得你，我就是因為你才被殺了的！”素劍說：“秀娥，是我對不起你，可你不該為君豹辦事啊，他是你的仇人！”秀娥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他？他許諾讓我還能遇見你啊！”素劍仿佛全身一顫，可接著還是死去的僵硬，他撐盡全力想向她靠去，結果還是徒勞。+ Q! F7 C( d, a2 X' i
“你不該這麼傻的，我們兩個……已經是全無希望了，你大可以重新做人，好好的做人！”秀娥說：“做人很好嗎？我倒覺得做人很困擾呢！”素劍嘆道：“你不想做人，我陪著你就是！”秀娥說：“可我要不想讓你陪呢？”素劍驚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秀娥把自己的頭重新安好，說：“你知不知道，從你一出墳墓起，我就一直躲在暗處默默看著你。你是吃了定顏丹死的，君豹告訴我，吃了定顏丹的屍體有一個特殊的方法可以活動起來，那就是看見自己心愛的女人。第一次，我剛想和你相見，你看見的是她。”她指一下紫瑤，“我當時就想，我不會再見你的了，你的心裡，終究是愛她多一些。”素劍凄然道：“我跟天天，永遠是兩個世界的人！”秀娥說：“有的事情，是我死了以後才知道的。當初她是公主，你是殺手，你自覺配不上而離開她。後來改朝換代，她逃出皇宮流浪江湖，你又不想拖累她而不理她。直到她賭氣嫁給君王爺，你們更是不可能在一起。但是，素劍，她知道我是你喜歡的人，竟然為了保護我而不惜喪命在君豹的劍下，她愛你實際上勝過了我！我常常想，老天讓你保留所有的記憶，讓你從暗無天日的墳墓出來，不是為了你我之間的感情，而是為著你和她根本沒有了斷的緣分呀！”素劍決然的不去瞧紫瑤，說：“秀娥，只要你說一聲，我永遠陪著你！”秀娥卻笑，影子慢慢的發淡，她說：“我是女人，沒有一個女人會真正原意和別人分享自己心愛男人的感情的，素劍，你心裡的她多過了我，我不欺騙自己，你也不要欺騙自己了吧！我們的緣分真正已經斷了！我心願已了，不會再停留在這世上。我要重新投胎去做人了！你好自為之！”秀娥的身影徹底消失，素劍向身後的兩人說道：“不要怕，這些活屍都怕我，它們不敢過來的。”紫瑤瞅一眼門口，果然那些直挺挺的活屍都退出去了，才放一點心。 $ ]: S5 E3 x6 v1 X “你哭了。”她說。 % ~9 {# ?3 H8 U2 l 素劍聽到她的話，身體忽然一振，頭扭過來道：“沒有，我是死人，怎麼會哭。”紫瑤說：“可是我真的覺得你在哭。”素劍道：“我倒真的想哭！以前我一動情，就會哭，極度難過的時候還會暈過去。”紫瑤說：“那麼你現在一定很不好受了。”素劍說：“也許做一具屍體感覺會少很多吧。”他們忽然不說話了，君豹走進來。% x8 k: s6 g3 g" m0 Z; V4 v. ?
“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方法，讓那個笨蛋居然不送你去實驗室，還把你背過來。”君豹朗聲道：“不過你現在是不能動，不是嗎？恭喜，你又可以看到你心愛的女人被我殺了，而且定屍劍也一定會被我毀掉的！”素劍把眼閉上道：“你夠了，君豹！王爺都已經轉世投胎了，你還要幹什麼？”君豹猛一下躥到君毅面前，一揮手，君毅只覺到天昏地暗，昏厥過去。2 Q$ Q7 @2 |# [; z
君豹說：“我還是不想刺激王爺，王爺已經投胎不記得前世了，我這件事，是為我自己而做的。”素劍不想說話，卻覺得脣齒之間一熱，有什麼東西滴進來。" ?% A' j" Q+ ?) J" A; V
睜眼一看，竟是紫瑤用剪子劃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進他嘴裡。 ) \% _$ { }* ~6 Z% [ “是男子漢，就來保護我啊！”她烏黑的睫毛垂著，點漆一樣的眸子不看他。4 U) _ H* e1 w* C+ U
鮮血，如泉。1 m' C- o. u0 C' n; v7 V
素劍哭了，這回真的有淚流出來，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一瞬間崩裂了，他來不及自己決定什麼，而是本能的拿起地上的定屍劍，一下子捅進君豹身體裡。 1 @" u# h# g$ ? 他的動作快如塵煙。+ O& {. |* u! ^3 P) e$ s
在徹底化為飛灰之前，素劍看到君豹的臉上似乎有驚喜的笑容，曇花一現。 / k3 l; y3 Z( L$ ]( K 他倒底為自己做了什麼？很多年以後他一直在想，也許君豹也想求一個解脫，只是生命太讓人貪婪，有的事情永遠不能自己做到罷了。) q* G/ R+ E2 q7 _7 b
尾聲 ( }& b" U% X2 Y6 O" T1 t 關於那棟小樓裡出現大量屍體的奇聞一度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但是猜疑和調查之下，沒有人能最後發現真相，就連推理的故事都那麼不盡如人意。這次事件和某古墓中老虎拖走屍體的事情一樣，成了誰也解不開的迷。 1 W2 y9 O/ s& a+ \2 A: h$ x4 @5 c 穆亞想了很多辦法，找出當時自己背過的那具活屍，但毫無收穫。他也曾向人們講了自己的遭遇，但那番故事被看作奇談，聽他講述的人都對他的受刺激充滿同情。 & M6 W9 N+ E/ P- A9 ^ 他有時候真覺得自己瘋掉了，曾幾何時，他想到要結束自己的生命，讓自己以靈魂的形式探詢究竟。但是一個心理醫生阻止了他。' J# ]0 Y! H3 ~+ z7 C% U3 J& x; z6 _
他告訴他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但活著要超然，要大度，因為每個人的生命都是自己的，沒理由因為別的人，別的事而虐待它。這個叫孟君毅的大夫後來還成了他的好朋友，陪伴穆亞度過不少茫然中的日子。 & W( |1 e# V$ @ 有一次君毅拿了一篇故事給穆亞看，那是一個不出名的人寫的一個平常的故事，平常的穆亞不記得大多數的情節了，不過故事的結果很奇特，那是說一個死去幾百年的活屍因為找到了真愛，身體中的定顏珠融化了。他停滯的生命重新啟動，從此變成了一個正常的人。, ]( G7 F0 O' B& [* p; S
君毅很尊重這篇故事，穆亞不止一次的看到他讀這些文字，並且說那個活過來的屍體最後和心愛的姑娘一起，開始了環游世界的旅行。0 Y% B+ I0 N" g ]- s! S# r
穆亞對這種煽情並且不現實的東西一點不感興趣，不過很羡慕君毅時不時收到的一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名信片。有一次他說起，君毅過幾天便拿了一張從某個歐洲小國寄來的給他。* ^7 C8 y% m1 @: j: A. A5 ~$ n1 `
上面的收信人寫的赫然是他的名字，內容只有一句話。" c' W* b) q4 |( C
“血劍，我一直當你是朋友，望保重。”" d' D/ N$ G6 A5 K2 C9 r9 m2 w
穆亞不明所以，君毅也只是笑笑。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7 PM 標題: 心 劫
我的墓在太原城郊。一百多年了，都沒人祭掃，破敗不堪。 1 ?6 ^0 w7 a q- @, a! } 其實那已經不是墓。早已夷為平地，亂草叢生，還剩有半截石碑，埋沒在榛莽之間。小孩子帶著牛羊在這裡放牧，乞丐在這裡歇息，野狗在這裡大小便。我都忍了。 / T" {/ U7 d* c( w& P+ c; C 想當年，我也曾是多麼尊貴的千金小姐呀。蘇州知府大人的獨生女兒，嬌生慣養，腳步不出後花園。綾羅綢緞，玉粒金蓴，杏花煙雨地長大了，偶爾隨母親去玄妙觀上香還願，多少閒人尾隨著，只是近不得身。丫鬟扶出轎子，驚鴻一瞥地進了觀門，還要低垂著頭，不許人多看了一眼。人都說知府秦大人的小姐是西施再世，嫦娥下凡，蘇州城白墻黑瓦水光瀲灩之中，紛紛細細，吳儂軟語傳誦著的美貌名聲。那時節，在閨房門前倚著簾櫳多站一忽兒，丫鬟都要忙忙地扶進屋，怕著了風，再給端上一盞雪耳蓮子羹。那時節怎想得到如今荒郊野外風吹雨淋，清明都沒有一碗麥飯。 v4 r0 n2 G2 R( \8 w 十七歲那年爹爹調任太原府尹，坐了翠蓋朱幄車隨著上任來。某個初夏的午後，在後衙西花廳乘涼。太原天氣乾熱，不似蘇州水氣氤氳，嬌養的小姐很是不慣。那日穿了件杏子紅的單衫，頭上隨便輓了個螺髻，並無任何插戴。手中執著生綃白團扇，輕輕地扇著。若有若無的微風。府中年輕的書吏張倫走過西花廳，瞥見小姐。只一眼。團扇嬌羞地掩住了臉，手與扇一般地皓如霜雪。小姐站起身，裊裊離去。( c" R& i. V7 B( C6 L
一個月後，太原城發生驚人血腥的命案。府尹大人的小姐和貼身丫鬟春蕓，深夜被殺死在繡閨之中。小姐的胸膛且被剖開，一顆心，血淋淋地被掏了去。三天后凶犯自首，便是那書吏張倫。供詞中說道，殺死小姐，只因深愛著她。那日花廳一瞥，小姐的倩影從此銘心刻骨，再也拂不去。歸去後茶飯不思，她日夜在心頭，折磨得生不如死。終是在一個月黑風狂的夜裡，攜一柄解腕尖刀摸上繡樓，將梅花帳裡安寢的小姐一刀刺入心窩，都沒來得及叫喊一聲。連帶著侍女春蕓，剛剛發出一聲驚叫，便也一併了賬。 . Z2 c, x5 S% r; I 凶犯供詞道，明知尊貴的府尹千金永不可能垂青於他，她是天上回翔的鳳，永瞧不見地上的微蟻。他唯有用這個法子，才得到她的芳心。他跪在堂下，朗朗說道，他本就不想活了，自瞥見小姐的那一刻起，他此生已然斷送，左右是個死罷了。 5 y! q; G1 X$ }+ F% U) o- h 然而他剖去的那顆心究竟在何處，任憑用盡了酷刑，便是不肯講出來。到最後，小姐的屍身下葬之時也是無心的。 2 W: l; l7 K. I 張倫被定了凌遲之刑。 0 I% v7 [2 T+ E+ C. f 此案轟動了整個太原城。一直到秋後，凶犯在菜市口伏法之後，街頭巷尾，依舊沸沸揚揚。直至如今，太原城中仍有老人記得當年那件駭人的血案，茶飯閒談，說與兒孫聽。瓜棚豆架下，夏夜乘涼的小孩子，往往駭得小臉兒發白。* }: D% s, f3 `$ b3 C3 g8 {$ E) X" \
還說當年出事後，府尹夫人便一病不起。幾個月後也去世了。" |" @2 j6 ]" N1 {0 [
小姐葬在城郊。巍巍的大墳。漢白玉的碑上朱字殷殷。愛女秦紫鳳之墓。, ?. |9 K' G0 S5 Q! L. K6 ~0 w4 P1 a
葬我的時候，母親已病得不能下床。幾個膽子大的侍女，用一幅長長的白綾將我被剖開的身體合攏緊裹起來，然後再給穿上殮衣。我聽得她們私下竊議道，小姐雖則遭此慘禍，臉龐兒卻仍是同生前一般的美貌。 ' Q/ I; u5 a+ w4 L 我睡在紫檀木的棺材裡。下葬的那天陰雨連綿。我記得爹爹臉上老淚縱橫。十七年的掌珠，再不能捧在手心。她要獨自永遠地睡在這荒郊了。那繞膝承歡的孩兒，那終日在重門深院之中琴棋書畫詩酒花的閨秀，那美貌名聲轟傳一時老爹爹引以為傲的嬌女，冰冷的泥土和著細雨，從此深埋。+ p$ }' Q% a5 s) O
鳳兒啊，鳳兒啊，你長得美貌害了你啊。是爹爹害了你啊。我記得棺木被放入墓穴前，爹爹拍打著棺蓋，不顧身份地放聲大哭。我站在墓穴旁，我都聽見的。爹爹不要傷心，孩兒在這裡。可是我都出不了聲。黑白無常帶著我漸行漸遠，我聽不到爹爹的哭聲了。細雨打濕了我衣衫。他們帶著我急速墜入地府，我扭過頭叫爹爹，爹爹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見。爹爹，我腔子裡空得難受啊，我的心在哪裡，我胸口好疼，爹爹，救我啊。黑暗籠罩過來，嗚咽的風聲在耳邊掠過。黃泉路上，我在無常的鎖鏈下哭泣。 ' v) ~' e9 q0 n 我在枉死城中被關了多久，我也不記得了。此地無晝無夜，終日昏黃，陰風慘霧的，我不能計數過了多少日子。但好象並不很久。白綾緊緊地裹在身上很難受。我很無聊，唯有終日細看我的殮衣上那些鮮艷的刺繡以打發光陰。爹爹替我準備了最好的殮衣，繡工異常精美，然我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深閨刺繡的大家千金。& P, u0 a; B1 f- W
原來生前死後，我都是那麼的無聊。 ! g, G! k: w+ O 最大的痛苦是一腔虛空。那種空盪的感覺綿綿不絕，比當日一柄尖刀直刺心窩的巨痛更加難耐。我恨極那個殺了我的人。, [8 s. ^% B9 i2 R( q/ H- h6 m
枉死城中昏昏然不是日子的日子盪漾過去。) Q5 D6 r7 d% Q2 x* Y& E
終於有一日，我被提出來。穿過灰色的霧氣，牛頭和馬面，一左一右地將我架到閻羅殿前。* Q; P; U' [8 ]
兀那女鬼，你雖死於非命，那殺害你的人今日亦已伏法。一命償一命，他今已為你抵命，恩怨既已結清，你可速去轉世了。; I$ X% w! M8 q& V
稟閻王老爺，小女子死得冤枉，我不甘心。我跪在殿前哀哀地申訴。$ F- W: g+ W( n
閻羅王遠遠地在殿上，影影綽綽的一個巨大的黑影，我看不太清楚，只聽得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驚堂木。 ! k7 r# \1 t" v W5 G 呔。大膽女鬼，張倫已遭凌遲，此刻他正在黃泉路上向此而來。殺人償命，冤孽已解。休得多言，速速去轉輪台邊投胎便是。 ; l0 e5 \! w9 O# O0 W6 g 稟閻王老爺，我不願投胎。我實是不甘心哪。 3 A; K/ s m# E* } 你遷延在此，尚欲何為。, \1 D1 I! h% L' X4 I' z* N" `2 v# V
我不甘心。我沒有心。閻王老爺，那張倫挖去了我的心，我要他償還。& \6 w. e$ E1 ]
兀那女鬼，休要多事。你再世為人之後，自會重又有心的。& o5 e$ m& {- K" ~8 m( a
稟閻王老爺，我與那張倫無冤無仇，他卻活活地將我殺害，還掏去我的心，令我死無全屍，令我死不瞑目，令我長受胸中無心之苦。此仇此恨，小女子刻骨難忘。除非他將心還給我，否則我永不罷休。 ) Z$ f7 n. D$ G% I O5 G7 x 我伏在閻羅殿上苦求。7 ~' H$ F$ U( O$ Q2 u% M0 e2 u
忽見黑白無常一陣陰風，帶上來一個血人。這人已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幾乎只剩一具鮮血淋漓的骨架子，上面粘連著些許殘肉。那些支離破碎的皮肉垂掛在骨上，搖搖欲墜，從肋骨間看到他裡面的心肝腸肺亦已殘爛不堪。這骨架一路滴著黏膩的鮮血上殿來，身後留下長長的一條血路。 2 F' y) I; v! c d5 j; [% O7 K 犯人張倫帶到。有鬼卒高聲稟道。0 c- R5 }5 c; `
從他進來的那一刻起，我便猜到他便是那被凌遲的張倫。他在陽世剛剛受刑而死。千刀萬剮的凌遲之刑。極刑。 ! l2 v/ V5 |2 g- i2 n _ 這具模糊的血骷髏跪下來。跪在我身旁，只不過一丈之遙。! N' x# G7 F: L8 T
他扭頭向著我。他的雙眼已被挖去，但是他一直將那兩個血窟窿定在我身上。他在用挖去了眼珠的眼睛看我。灼灼的血光。4 c+ s. g2 Y. r: V; D, E# d/ Y0 }
紫鳳小姐。 7 ^" {( Y/ A/ o" p6 G5 d 他的舌頭也已被割去。從他一塌糊塗的胸腔裡，發出模糊低沉的聲音。他在叫我。 , Z1 |9 y. p" e3 A, ~0 F2 R 突然之間，我感到恐懼。雖然我自己也是鬼。 Q2 `- q* u* e( \! y 我望著這具滴血的骷髏。 1 r0 k$ ^% }) V/ @6 b 他沒有眼睛，卻看到我。7 b0 @: D3 P$ }$ N0 A/ W+ X
他沒有舌頭，卻呼喚我。 3 M8 B( ]0 x2 s7 j* m 驚堂木的聲音在陰森的閻羅殿裡迴盪。* ?) j$ h7 w) C% Z" u
堂下跪的可是張倫的鬼魂。* P( w, W# m# \1 l: A: Z( A
閻王老爺，是我。 ! N! B5 ^$ k. A" y5 I+ I" I4 n 兀那犯人聽了：你在陽世無故傷了秦紫鳳的性命，然按人間律法你已將性命相抵。如今你二人無恩無怨，兩無牽涉，按理本應命你二人各去投胎才是，但適才秦紫鳳向本王提出要你償還她的心，否則她便永不罷休。此刻你怎麼說。1 d* }# H" H7 Z$ v* k
閻王老爺，紫鳳小姐的心已被我吃了。6 D# x2 g! F5 f4 f
我渾身一陣寒顫。我的心，被他吃掉了？我感到白綾緊裹的空虛胸腔裡一陣巨痛。心已經沒有了，還會心痛？ ; v; _* j5 L8 J1 d0 [& M 大膽犯人，竟敢同類相食。7 _2 n; G5 n4 X/ W, B0 ^
我殺死紫鳳小姐的當夜，便將她的心吞入腹中了。如今我無法還她。3 l- O- N8 |# h/ y+ n
他將沒有眼珠的眼窩望定我。血光灼熱。突然間，只剩枯骨的手伸入自己的胸腔，將那顆支離破碎的心生生地拽了出來，捧在手中。 * p# A1 ~# q- |: w1 N 紫鳳小姐，我只有將自己的心償還於你。9 g& q8 ^" V2 e+ }: q4 i
只剩枯骨的手捧著血肉模糊的心，伸向我。 2 d' J e) s6 v# | 血，一滴一滴，在寂靜的閻羅殿上，聽得見滴落的聲音。2 r3 `/ e; A; G' m' f
很慢很慢地，滴答，滴答。 2 J2 T+ L, I2 n: H, _ 我忽然想吐。 % M7 |0 Y1 _% f f 閻王老爺，這顆心已經被凌遲了，我不要。他拿走我的心時，是完整的。我也要得回一顆完整的心。這樣的償還不是公平的。7 Q$ p' q" c+ A' w) S! @
血骷髏匍匐在地上，長長地伸著手。我感到他眼窩中的灼熱血光變得悲涼。; g0 E* V2 p9 K. C7 J
依你那便如何。: N% t0 C8 R& _ Z' C" y
我向閻羅王深深地拜下去。我做了一個決定。; b5 J( j/ Y- v1 L+ U) J
人們很容易遺忘過往的事情。當年我的慘死轟動全城，如今已無人知道我埋在哪裡。雖然這件事仍是一個古老的恐怖傳說，在城中流傳。 3 W- c" `4 r5 V 自從爹爹死後，我的墳墓便無人照管了。0 B! ~8 @* p+ P* A9 R" ]
石碑只剩半截，三個字：鳳之墓。湮沒在蔓草荒煙之間。4 l( t8 h* `: _8 O: j8 Z
我作為一隻厲鬼，流連在這裡。等待。 : m0 t* P1 f N( Y: ]- c5 [/ R1 ` 等待該來的一切。9 W4 A x3 G ~# x. p2 B
當日在閻羅殿上，血骷髏被牛頭馬面押去轉輪台投胎。他一直回頭望我。他一直在叫喊。 8 k% B, M6 V+ z4 n3 S" m8 [# K 紫鳳小姐，我會還你的，我一定會還你的。7 L1 Y {3 |; j5 m* H
我獨自留在閻羅殿。+ }* }# H/ ^, I, Q5 c
兀那女鬼，你可想好了。你當真要放棄轉世的機緣麼？9 ~1 V/ l. ^# i2 s
我想好了。 $ w9 p2 g! D8 x6 [ 你可知孤魂野鬼處境凄涼，無可依棲？ % Y3 i; @% s5 E$ _+ w! C 我知道。- m( w; M J( Y# y6 |
你當真不願再做人，寧願做一隻厲鬼？你不後悔？) W$ F2 `; c* r. B! U
不悔。 3 U3 `9 p) y, C) h. `- d 倘若你得不回完整的心，你便永不超生了。 M8 v9 c9 u" I+ j, e1 Q# f 我情願。我一定要報仇。 . [! p& X7 `* V B, [& s" K0 B: ^ 那麼你走吧。# Z. n& K u2 X4 ?+ {
一陣狂風將我卷走。- d0 X( v: {: G0 }, e
我再也不是那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美女。 4 G+ D4 Q. }# u3 g4 Z$ U. h" E 我的面孔變作慘綠色，目光如焰，長長的獠牙如鋸。7 J; B" y9 U7 Y1 y
厲鬼的樣貌從來都是無可選擇的。 % R6 I. e3 e. A4 X 我成為遊蕩墟墓之間等待復仇的厲鬼。 - q9 ]- `- {2 J5 U3 C 當日在閻羅殿，我要張倫的鬼魂去投胎，重新做人。我要再遇到他，也將他的心完整地挖出來。如此我腔子裡空虛的巨痛才能停止。 $ G4 R6 x" J1 ~! q- H 按照判官的計算，我要到一百四十七年六個月零二十八天后，才會再遇到張倫的第三世肉身，才可以復仇。所以我一直在等待。" g1 k$ k$ u5 ]2 r
墓地裡其他的鬼都不敢接近我。我知道我的樣貌太可怕了。/ [+ W' C, G3 z8 R; K! K
沒有月色的深夜裡，我在城郊的小河邊臨流照影。周遭的動物和鬼魂紛紛走避。樹上的夜梟見到我，凄厲地長嚎一聲，沖天飛去。 ) ~) J* t: U4 w( V" h 那個杏花煙雨裡粉妝玉琢的姑娘哪兒去了。 . L8 c) ?7 D) C: ?3 \ 百多年風霜雨雪的孤寂呀。誰能夠了解一隻沒了心的厲鬼的寂寞。 " u4 _# z( D! ?4 U* h! x 如今是那第一百四十七年六個月零二十七天的夜裡。 ) z3 z. M: d" s+ ~7 f( f/ O 我獨自坐在我的墳墓之上。今夜月光明亮，照見我可怖的形貌。方圓十幾裡內，都沒有生靈。& d8 g: g) k& o6 X* F
我執著彩筆，細細描畫——在一張人皮上。& G& U6 U; K; y+ f( `/ x1 A
這是一個三日前入葬的女人的皮。她的身量高矮同我活著時差不多。我剝下了她的人皮。, C5 O" U5 W* y
人皮是軟軟的一張，半透明的白。沒有眼耳鼻口。一片空白。我必須細心描畫。9 r) _/ p$ I0 w" o8 v- k
它對我來說很重要。沒有它，我根本無法出現在陽光下。( d' t' O* y( H. c C, ~2 A/ d
明日張倫的第三世便要來了。今夜我必須把一切都準備好。3 D8 a8 e+ r. ~* m0 D
凄冷的月光刷白了這片亂葬崗。遠近多少高高下下的墳堆，似波浪起伏。草都映成發藍的銀色。有碧綠的磷火在其間飄來飄去。# d" r1 ]6 X: m4 w2 H$ |2 C
我將人皮平鋪在地上，一筆一筆，細細地描。就象百多年前在湘簾低垂的繡閨裡描花樣子。一時間恍惚的幻覺盪漾開來。仿佛還是在蘇州的家裡，明窗之下，花梨木的几案上鋪著素綢，纖手執著兔毫筆細細描畫一朵半開的芍藥，腕上的玉鐲輕輕地蕩。春蕓在一旁伺候著。蘇州城誰不知秦大人家的小姐雅擅丹青。花樣子，都用不著比著圖樣兒，自己便畫出來。深閨晝長，曾畫了多少的花，多少的鳥，多少的仕女……2 d& p6 f- P* G
仕女。月光下我看到自己枯乾的長長指爪握著彩筆，人皮上一點一點地現出了眉目。眉似春山，眼如秋水，櫻桃口，似有若無的淺淺笑靨……那雲鬢花顏。曾傾倒了整個蘇州城的容貌。 6 Q5 T4 Z8 m& p# [( C/ X7 p' c 每一筆下去，空空的腔子裡一陣傷痛。沒有心，疼痛找不到著力點，便擴散到全身。火紅的眼眸裡射出光焰。我無淚可流。自從化為厲鬼，我便再沒掉過眼淚。眼睛裡日夜燃燒不停的火焰早已將淚水煎熬淨盡。, H, o9 x. x* r; ]3 s' d7 S
亂葬崗上，我畫著自己的舊日容顏。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7 PM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這樣地美麗過的呀。 7 L2 j8 I) o+ w, ^7 | 忽然想起那時候背著人偷看《牡丹亭》。那杜麗娘，游園驚夢，夢中的片時春色使她日漸瘦損，在幽閨自傷自憐，畫下自己的容貌。 , U8 V7 ` ~; v9 u4 z ……輕綃，把鏡兒擘掠。筆花尖淡掃輕描。影兒呵，和你細評度：你腮鬥兒恁喜謔，則待注櫻桃，染柳條，渲雲鬟煙靄飄蕭，眉梢青未了，個中人全在秋波妙，可可的淡春山鈿翠小。 & j- q5 v/ ?5 S' N$ E6 ^ 仿佛又聽得婉轉清亮的崑曲繚繚繞繞。那時我有心的，一曲牡丹亭，曾經暗暗地萌動了多少旖旎心事。深閨刺繡，繡到鴛鴦，也曾黯然顰眉，停針不語。一片芳心千萬緒，人間沒個安排處。可是我的心呢？我的心呢？ 9 B s2 x8 k$ K3 ~4 Y7 y" y5 Y 我陡生恨意。 - l2 M+ Q1 q! N- g$ q5 U 我還不及杜麗娘。我還沒來得及有一個可以為他相思，為他憔悴的人，便被一把尖刀生生地刺入心窩。韶華如花，還未綻放便遭摧折。我多慘，甚至不給時間讓我愛上某個人，青春便戛然而止。然後是一百四十七年仇恨煎熬的孤獨歲月。我看著自己鳥爪一樣的手。青紫色的，指甲都有三寸長，尖如利刃。 , l8 I) ^0 S4 r, a( _5 L. Q4 W 月落西山。黑到盡頭的黑暗籠罩過來。那種寂靜比死還要死寂。片刻之後，東邊的天開始一點點地發白。, h i5 \ [4 v" b% }
我站起身來，人皮刷地一下，披掛了全身。7 O6 i: A' p! F* _$ A9 w6 T
就象蓋在一個睡著的人身上的錦被，遮蓋了底下的噩夢。' P) {9 l' D. f3 W
藕色衫子，淡綠的百摺羅裙。白緞子的鞋尖上繡兩瓣海棠紅。9 T3 D2 C( E2 r0 ?# S& k
頭髮松松地輓了個墮馬髻，插一支金步搖。 6 N# i; w, f# }( G& p5 u& H 我滿意自己的幻象。一百多年過去了，所幸我還知道時世妝。不致太過過時。! P) B3 N- h% A- b3 w6 F
我在通往墓地的小徑上踽踽獨行。負著個白底藍花的包袱，纖細的腰身，力所不勝地，微微趔趄著腳步。& i$ e3 K" ^; A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這是一百四十七年六個月零二十八天之前在閻羅殿上便已註定了的一條路。 4 H2 ]- \! O8 d- @4 d3 H 天色濛濛地亮起來了。# N$ r6 I4 F7 d; R, [2 X+ ?* v
晨霧間，遠處現出淡淡的一個人影。& h0 n; y6 A# v. ?% y: f7 Z
細高的人影，一襲青衫。他迎面而來。" c, p' S7 C h- a+ ]. ]& V3 D0 U
我輕輕地咬著下脣，猙獰地笑了。 + m# a0 \4 V! R, z3 J) b5 \ 不過在凡人的肉眼看來，我的笑容會比清晨綻放的薔薇更嫵媚。 / n; N* Q0 t% [ 終於。終於。終於。狹路相逢。( ?. i2 d# y4 M
在擦肩的瞬間，我看清他的容貌。9 k5 l0 L1 a; w
我曾見過他三次。一次在後衙西花廳。一次在我的閨房。一次在閻羅殿。2 q# E G E" d0 H& q
清秀有禮的少年書吏。手持尖刀的凶徒。血肉模糊的骷髏。仿佛也是半透明的人皮一般，在我眼前一張一張，重重疊印。透過這些映象，我看到這青衫瀟灑的書生。3 Z; p+ \+ N0 M
是他。一百四十七年六個月零二十八天。他來了。 |) Z0 i' L& V* \ t+ J5 |
我站定在那兒，微微回頭。 ) ]/ O6 |. f6 i) Q 他也正在回頭望我。我們相距不過尺許。3 k$ Q# o7 N" i+ h4 X* h
紫鳳小姐，我會還你的，我一定會還你的。那具骷髏被拖去轉輪台的時候喊道。 ' U, W4 B& H0 V! m8 X 是麼。我冷冷地笑了。牽動畫皮的脣角，流瀉出來的卻是不勝的嬌羞。5 Z/ _8 R3 F& e- n2 l
在清晨的風中，我的羅袖與他的袍角一起飄動。: Q9 h! |4 v3 P2 \& Z* _, W" [; U
細霧微嵐裡，這宿命的定格。( ~. ` L' a/ {4 {6 b
我在他的眼睛裡看到驚艷的表情。僅是驚艷，並無其他。 6 D' }! E- q' i) F- }: N. T' H7 b 他當然已不認得我。他已經喝過三次孟婆湯了。怎會還記得我。儘管百多年前他曾為我而死，刻骨銘心——刻骨銘心，可是他的骨與心都換過三次了，早都不留任何痕跡。 , r0 H7 ^( k- v. _ c4 @4 w3 C5 ~ 他有一顆完整的心。我想著。 & C2 R8 g5 B" S+ w+ \9 i 感到胸腔裡劇烈的饑餓的空虛。那張著大口等待著的急迫。1 _/ Z( V) m! t( ?) v, t
我必須控制自己的表情。遂低下頭，做弱不禁風狀。 # |7 |, ]* |% O 我敢肯定他已被我吸引。 : s$ ]* `9 B+ b% e, i 果然他先開言道：“小生失禮了。敢問姑娘為何這麼早便一個人在此荒郊之地獨行？”: {3 G% V3 ^% u8 y# M0 U: N R2 Y+ l7 F
我煙鎖愁眉，宛轉地長嘆一聲：“相公也不過是個過路之人罷了，便是告訴了相公，相公也不能解我憂愁。又何勞您相問呢。”" A x: P) N) M. }* n) D( U
他雙眉一揚，現出當仁不讓之神色：“姑娘有何憂愁，不妨直言。或許小生可略盡綿薄，定當不辭勞苦，為姑娘解憂。” ' J# p) a- C* m0 ]1 _5 } 我轉過頭去，黯然道：“妾身命薄，只因父母貪愛錢財，將我賣入豪門為妾。夫人對我十分嫉妒，朝打夕罵，實是不堪忍受。因此我逃了出來。逃亡之人，心慌意亂，不辨道路，不覺間便走到了此地。妾身亦不知此是何地，還望相公告知。” 1 k* n) b( q s; Y+ d) N- `: U 我在他眼中看到喜悅的光芒。1 v% Z7 [/ k6 k, S! ~3 L4 i+ B
然而他卻嘆息道：“這裡是太原城郊，一片荒野。不怕姑娘受驚，這條路乃是通往亂葬崗的。姑娘既是逃出生天，試問可有去處，小生願護送姑娘前往。”6 t3 e! }7 W& @3 f7 K( H- e) S
原來他的喜悅是偷偷的。- T, Q* e" E- K! l/ X
“我是個逃亡之人，哪兒有什麼棲身之地呢。說不得走到哪裡算哪裡罷了。”我語聲哽咽。只遺憾流不出眼淚，否則便更加逼真了。饒是如此，已贏得他心緒大亂。他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悅。& D6 G3 R( U% o8 \- l
“寒舍離此不遠。既然如此，姑娘若是信得過小生，不妨枉顧。” & T; C6 i$ ^6 r7 X5 | “這……”我抱著包袱，搖搖欲墜，一隻手扶上額頭，險些兒昏暈。 2 B, L/ w1 o1 N u 他及時地扶住我。順便接過我的包袱。我半躺在他的懷抱之中，星眸微睜。7 f3 c6 y# r! e' @
這是一場等待了一百多年的戲。如今終於開幕。我在做戲，難得他竟與我配合得天衣無縫。好一場佳人落魄，才子相救。, E+ u3 g1 b1 k- `+ o+ w. ], g/ n& K
“姑娘的手好冷。不如我們速速去我家，姑娘也好喝口熱水暖暖身子。”0 o. ^+ V, _" M* I; u& k% j4 m
我感覺到他的溫度。他握著我的手。我是在做戲，我是來索命的厲鬼，我來，是為了要取他性命的——然而，生前死後加起來一百六十四年間，這是我第一次被一個男人抱在懷中呀。那一世裡他剖了我的心，卻不曾抱過我。我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乾淨而溫熱的氣息。9 v( q7 p( D8 R9 [3 J, Y3 d
他是第一個握住我手的男人，儘管隔了一張人皮。 c b3 i& [& I" X& x9 H 我發現自己的手在他的手中顫抖。; e% o' m! Q6 {3 w/ _! z3 v* s
“姑娘的手真的好冷。倘若再不趕快暖和暖和，只怕真要大病一場了。”他在耳邊溫存地說道。2 P* Z2 v6 v0 _( H8 i# E: ?8 B$ {
我是鬼，我的手當然是冷的。你已死到臨頭了，還在憐香惜玉，當真是……可笑……之極…… # w( B6 m' s: C* k. P) e 如今他離我這麼近。他的胸膛就在眼前。只要伸出指爪，一抓，便可以了。 7 z5 F/ n5 q( J/ ?$ ]% d W( u: P 然而眼裡只看到他的容顏。他的話聲象夜風在耳畔拂過。4 x9 o8 O0 h8 A& @1 m6 X; c
我的手發抖。利爪，竟然伸不出來。 6 o8 [7 ~# v! t6 X! Z( }2 ^" D% ^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竟然真的開始有些兒昏暈起來。 # r4 `8 ^4 s @8 G0 m- Z 他的家地方不大，卻整潔。一進門，他便忙忙地扶我在椅上坐下，又泡一杯熱茶來。 4 U" {7 t7 B7 d* y% t5 A 明窗淨幾，四壁皆書。室中卻空無一人。& _! M* H' K+ M( J" s2 V8 }
“王相公家中何以並無人口？”原來他這一世裡姓王。 % \2 d+ e; u) w+ c+ s0 T “這裡是我的書齋。”他殷切地望著我。“茅檐草舍，不免委屈姑娘了。”# A* G3 R$ k. ~- p3 u8 e. B: ~
“王相公太客氣了。”0 l4 _8 O4 |, _! ?4 w; l
“倘若姑娘不嫌棄，便將就在此住幾天，再作打算不遲。姑娘你看如此可好？”7 C" E4 |- \: P' i) Q& v
“落難之人，哪裡還有這許多挑剔的。妾身女流之輩，有甚見識，一切全憑王相公替妾身做主了。”. U! m# G2 U' h3 }+ d$ M
“豈敢豈敢。”+ @( w8 v' b5 U4 Z& M. f( `
在這靜室之中一男一女彬彬有禮地相對。他是我追尋了三生三世的仇人啊，怎會是這樣呢。; S' F, a- b7 _0 P" r9 w0 L, M9 Z0 |
在我與他之間，茶煙靜靜地繚繞上升。 ) U6 l1 j& T% a# [# y; r 我望著他清秀的臉孔。一百四十七年前他已被註定了是我的獵物。他的心肝早晚是我口中之食。他逃不脫的，這是命。判官在生死簿上朱筆註明了的：張倫三世身該當償還秦紫鳳人心一顆。突然之間，我空洞的胸膛裡感受到在他腔中突突跳動著的那顆熱騰騰的心臟。怎會這樣，難道是因為那顆心註定了早晚要安置在我腔中麼。 - M1 r$ R, D7 V# m 我感受得到他心中的驚喜，不安，與慾望的暗涌。在我的胸中感受到他的心事。( J' {; x/ D- |' d7 g5 Q
這便叫做心心相印麼，多可笑。他是我夙世的冤家呵。 1 J' e- o/ @0 ?, ]" R. b1 U4 L) q 我的指尖在輕微地抖動。利爪似要透皮而出，卻總是出不來。 , V6 M+ y: s) o. V( g: X& d" o 纖纖素手端著青花瓷杯。我飲茶。一百四十七年來落腹的第一口人間煙火。 4 @0 Q3 j! ~- a9 {( s' A* R 空腔中漸升起裊裊的柔情，共茶煙一同繚繞。這柔情是他心中的，還是我的？我分不清了。 ' ~3 c) X: q# s/ @; _ 畫皮裡面的厲鬼，驀地軟弱無力。 7 }; s2 f: E- ?# w 從前家宴時爹爹召來戲班。如今我又聽到有人宛宛轉轉地唱著那牡丹亭，蕩氣迴腸的崑腔，穿越三生三世的時光，穿越百多年的厲鬼生涯，穿越夙孽舊恨生死之仇，細細地飄來。偶然間心似繾，梅樹邊。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願，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 V1 t0 L: ^( s& n6 L6 ?0 B4 W 仿佛我又回到當年。那個嬌羞的鳳兒。9 _& q4 l8 B5 O P6 o
流光飛逝，眼前只有這個人。$ x' F; k0 s2 s
這是他書齋的內室。天然幾上供著一盆菖蒲。墻上一軸潑墨山水。藤床紙帳。有兩卷書被隨便拋在桌上。他將我的包袱放在椅上。8 K1 L$ V) \: g/ o
“姑娘且在此處安寢罷。”# n' y8 F* t1 O, d
驚覺他的呼吸就拂在鬢邊。我感覺到他的心跳得急迫。忽然間我竟無端端地害怕起來。錯了，該害怕的是他呀。/ {+ i9 G! N! \
倘若你得不回完整的心，你便永不超生了。閻羅王說。6 n% h8 D* `0 {! d0 P4 P1 `0 L4 x1 s' Q) x
我不能再遲疑下去。雙眸之中，血紅的火光一閃。我閉了閉眼睛。就讓註定的一切發生吧。 ! p4 g( l! u* c4 N! q 我的利爪從染了鳳仙花汁的指甲底下悄悄地伸出來。0 ?2 t0 \! }/ J" h6 P% ]: N( y
忽然他握住我的手。我一驚，剎那間指爪簌簌地縮回皮囊。 7 M+ z) u3 T# A" E2 M/ A# A; W 四手交握。他在我身後輕輕地環抱著我。我感到巨大的慌亂，象蜈蚣的百腳，細細地，而又飛快地，爬過周身。 3 ]4 Q* U3 Y7 C2 g& o 他吹滅了燭火。" E& T" P; v* R( w0 M
窗紙透出月光的白。一屋子藍幽幽的月色。過去的一百四十七年，忽成空白。我什麼事都沒有經歷過。沒有枉死城，沒有閻羅殿，沒有荒墳野墓。我仍是，蘇州城不諳世事的深閨小姐，細雨霏微十七歲。 ; R8 K9 A. U- Y* A( z$ @ 他將我頭上那支金步搖拔下來，霎時間黑髮如水般地披瀉了兩個人的全身。我忘記了夜夜伴我獨自遊蕩的碧綠磷火，只看到黑髮在月光裡閃爍點點銀輝。 ; r' Z8 Q" n: [- j! i ……是哪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 R7 i; @( m! J
“姑娘，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了。”他耳語道。 # \% N& g2 e5 e5 r7 R* O" g! S 我已經浪費了一百四十七年。我抬起手，不知不覺攏住他的頸項。8 W8 I8 g3 H* _. }, V
他輕輕地抱起我。 + C- R$ x0 G7 A7 e8 P/ h 天青色的床帷輕輕飄開。他將我放在床上。我看到高高地立在床邊的人影。 3 Z2 Y& p$ ?- F: b 我腦中忽地閃過那一夜。那男人立在我的床邊掀起帳子。我還沒來得及坐起來。心窩處便一陣冰涼。羅帳上疏影橫斜的幾枝梅花之間濺滿了殷殷的紅。血的紅淹沒了花的紅。前塵是一片無邊的紅色，思緒萬馬奔騰，騰起了滾滾的紅塵。 ' }9 r4 y. D% a" Q4 c, a 我永世不忘的那個黑影。它和他相疊著，向我俯下身來。我感到驚懼，仿佛噩夢重演。 6 }4 z0 H! X, x “你是誰？”我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然後尖刀便刺過來。" {2 Q( u' s8 O% g4 X5 H
我心窩處又有物觸碰。暖暖的，是他的手。羅襟半解。$ e$ n) b6 a( u& u7 Z2 a
“我是一生都會待你好的人。你放心。”他低語。 3 A+ N; Q( {: U* X4 D, ], H, U 藕色衫子。白中衣。水紅色的貼身小衣。一層，一層，一層。我橫陳在他面前。他又怎知，我還有一件尚未褪去的衣裳。這一刻，我也寧願不要去想這件衣裳。4 I& y! |! S% h5 c6 h* B) Z7 }
他的溫度終於覆蓋了我。天青色的床帷，寂靜的顏色，籠罩了一切的狂亂。( B f2 [( P" z) G% F
我的第一個男人。百年唯一的男人。 1 S Q u5 b0 u' W; I 唯一的戀，唯一的仇。 , n* k: G: v# d% A7 H x; R; B “紫鳳。”他輕喚我的名字。 - ?( r- B; l1 [- b# ^# U2 U; G: a- e( o 他枕在我的黑髮上，我枕在他的手臂上。 , N8 q- A: R# _$ }( a& i1 i 他憐惜地撫摸著我的臉。) o. L. a+ T9 I- a* X# y# i! L2 g
“紫鳳。” : e) \: `; ]3 G8 I2 |+ ` “王相公。” $ L! e: N) W' C “此刻還叫我王相公麼。”他捏了捏我的鼻尖。/ {" t' v& }8 B+ e* m- v
“相……相公。”我喊了一聲，覺得面上作燒。 2 w1 ?1 E. O7 e/ x 慌忙往他腋下躲去。呀——怎的他成了我相公了呢？我是輕易不可多言多笑的大家閨秀呀。紅拂夜奔，文君琴挑，鶯鶯西廂記，麗娘牡丹亭——我怎會學了這些女子的樣兒。我是來報仇的，怎的反被仇人輕薄了去？ 3 {4 n6 M- T- e8 ^6 c6 \% v" B 報仇。報仇象一頭睡熟的貓，合上了它碧綠閃爍的眼睛，推也推不醒。報仇象一隻蜻蜓，恍恍惚惚，輕輕點了一下水，不知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2 \8 Q9 L) l7 p9 }/ A& f 此刻我只要他的承諾。象一切的人間女子。 ! X' ~( Y" @ | “相公，你會不會拋棄我？會不會不要我？”疲倦而又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 _. @9 @0 o% K* q/ b
“不會。你放心好了。咦，你的手怎地還是這麼涼？”# K* A: T, f! G
我是鬼！我慌忙鬆手。我是百多年的厲鬼，怎可與人一起生活。我的臉色由綠變藍。全憑畫皮遮擋。( j4 ?. ~& m1 t; b, u
一張畫皮，可以遮擋到幾時？8 r" w" N! t4 }4 J1 U
他將我的手抓過來，放在他的胸口。“躲開做什麼。你的手涼，來，在這裡焐一焐。你怎麼了紫鳳，怎地一徑在抖？”# e$ I0 x( \. q) ?+ M1 C
“相公，我……我害怕……”; s+ T' k. u V
“怕什麼？” 0 j) _' b3 H- j* d# Q+ f* J “怕你不要我。”0 O& j9 W, ]$ A( A( e7 g% {2 G
“傻瓜，我怎會不要你。我說過的，我一生都會待你好。你忘記了麼？” k f6 X. ]: K/ D. Q8 {* V “不管怎樣，你都會待我好，都不會不要我？”1 y/ h B/ N/ Y. D8 I9 N
“你怎地總是怕我不要你？傻紫鳳。你是我的鳳兒，是我的心頭肉。我怎麼捨得不要你呢。我要你的。”0 L$ @2 y# H. n4 M; b5 B
“不論發生什麼事，你一直都要我？”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7 PM
“一直都要你。你若不信，這兒，把我的心挖出來你看看。”7 h- Z$ ?0 n" A. z, c. ~: c
“不要說這樣的話！”我撲上來捂住他的嘴，全身簌簌地抖。7 v* P5 u9 Z0 w2 d- t8 \
“鳳兒。你怎麼了？你累了。來，聽話，睡一忽兒罷。” 4 R# | P' }6 n2 D# d 天青色的帳外漸漸透出天光。一夜的纏綿，足以融化了一百四十七年風吹雨打的寂寞。輕憐密愛，柔聲細語。山盟海誓不過是一隻花紙折出的船，然而世間多少女子，都敢坐著它出海？+ g3 M! I* M- J1 T3 K
一句諾言，便緩緩地起錨。航船被風吹向黑夜未知的海洋，都無恐懼。7 i; S; ?, n; ~& H
女人的勇敢與盲目，男人永遠無從理解。這件事我理會得。儘管我已不是人。 % r9 I- x9 e, A5 ?" E5 g2 V/ x 我緊緊地抱住他。或許這才是早該發生的一切情節。蹉跎了一百四十七年，但終究是發生了。0 `8 H% V% R$ N8 v. |
命裡的，躲也躲不過。 " g; N: M# i0 B! ]& m 我仿佛又看到那生死簿上的硃砂字。張倫三世身該當償還秦紫鳳人心一顆。! Q& C5 [4 _9 W
我不願去想，不願去想，不願去想。我只想抱住他，緊緊地。 , P6 i, ]& X4 Z7 Z% O+ r. o “鳳兒，外面風大，回去罷。”第二日晨間，我相送他出門。. J; F' Z! ] i* [+ n2 S2 x8 H
一夜的恩愛，畫皮都揉搓得有些褪色了。他卻認不真切。 % L0 l8 ?; K# V% P! i# P “鳳兒，你臉色不好呢，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 5 m+ s1 H; l( X% j( s$ w “不用了，我沒事的。相公放心罷。”慌忙支吾過去。 # D/ ^/ K# X F' |: ?$ A- p “我晚間再來看你。你好好在這裡待著，不要到處亂走。我怕……”他壓低聲音：“我怕你被抓回去。” : _. a3 P. M: h s" S; C 什麼抓回去？哦，明白了，初識的時候我自稱是大戶人家的逃妾。我都忘卻了，他還記得。不由得感動，淚意盈睫，可我卻不會流淚。' d; K3 E' _ ~& t) A+ Y, ~. g' @
“相公，我理會得。”握著他的手，舍不得放開。他一襲青衫站在清晨的風裡，多象一竿鬱郁的竹，那般的風神湛然。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忽覺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我多幸運。 - s$ j- X& k% D" s: j- h5 Y 看著他的背影漸遠了，還倚在門邊不願進來。昨日此時，我尚在獰笑著等待獵物送上門來。如今他成為我終身之託。 9 a, c& D; B9 @& u: L+ c m( X, E 我的終身有多長？鬼是不會老的。交託給一個凡人的一世。他老了，他死了，我怎麼辦？我要繼續在輪迴中尋找他。生生世世。永遠不分開。 ; {# [/ e9 g x5 |8 u6 V 我靠在門上痴想。 & Y4 C& b, B: b 我晚間再來看你。他說的。然後我就會把這個白晝都交給等待。 8 v/ r& B$ l7 i7 p 我好似一直在等待他。從那時開始。8 T% I( Q7 h( Z: u8 C4 v
然而那過去的一百四十七年的等待，怎麼都似沒有這一個白晝的難熬？1 L. Z# |% v& \# d
這樣地漫長呵。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我是鬼，時間對我沒有意義，但沒有他的日子，則是這般地緩慢。 [: u2 q4 V. A$ J& k; Q/ B 似水流年都被凍住了。- Q$ n5 _& i. H) @
掌燈時分，他來了。4 F8 U0 ?3 x3 }) {3 O! G8 i( D
“鳳兒！”0 l+ A/ X/ ^1 t6 H q9 W
聽得他的聲音，我自內室跌跌撞撞地奔出來，竟是立足不穩。2 D4 e" G& `5 v3 U; d2 f! y: g
拉住他的手，卻說不出一句話。 ' ?" |! T8 S8 P8 m* B+ Y2 M 他取笑我，用手指羞我的臉頰。“只不過一天沒見麼，何至相思若此？我的鳳兒當真是個多情種子。” 4 r( P$ F2 t6 ]: F3 A8 x 他擎起桌上燭台，就著燭火細細打量我。- ~* |2 M, w; C8 s" e6 ]
“氣色比早上好多了。” 0 e) f8 w$ p9 [8 V8 y; p 自然。書齋裡筆墨俱全，我已將人皮重新畫過。順便又換過一身新衣。湖色襖兒，彈墨綾的裙子，清淡素雅。9 E0 x+ z7 w- l9 A8 q3 N
“今日一日都做了些什麼？”他問道。6 U6 t0 _) ]% G7 I
“等你回來。”我道。 1 |+ }+ L* V- F9 A9 t 他又刮我的鼻子。“不識羞呵，鳳兒。”他望著我微笑，我感受到他心裡的疼愛。喜上眉梢。 " C( _4 E& @# w 我是不識羞。人間女子，三綱五常之外，尚須三從四德。似我從前做大家小姐那般，別說有何言語，輕易都不可以見人的。那日在後衙西花廳乘涼，見那少年書吏走過，便只得用團扇掩了臉，速速離去。但是……倘若當日我沒有走呢？倘若當日，我並未離去，與那張倫相見了，一切又會怎樣？1 h8 B& w. x* G/ h1 J
或許這百多年的歷史完全改寫。+ {6 V4 |; ] T$ n) ~! I
我怔住了。 3 W/ C) ?" D3 k$ e! E “小姐，在下府中書吏張倫，今日何其有幸，得見小姐金面。”9 b x! q+ y- b' ^
“張相公太客氣了。”…… , ~% N. {) J6 H; t( m" s+ |4 i& x9 H6 P 原只是幾句尋常寒暄呀。或許昨日的事情就會在百多年前發生。我與他，眉目傳情，你儂我儂。我不會被開膛破腹，他亦無須遭千刀萬剮，更加不會有這一百四十七年無端端的荒墳野嶺，凄寒的日子。浪費了的一百四十七年。) z! d* U4 a* |
原只是那樣尋常的幾句寒暄便可以了呀。一切的可能。 / A* e/ p" B" f9 n; N, C 時光嗖嗖地在我胸中團轉。/ H1 g5 M# `$ J; e/ A+ c( P
“鳳兒，你怎麼了？” ( G1 d; T4 z3 O( ~$ G3 ?, y 我自揣想中返回。往者既不可追，只好牢牢把握如今。人間女子都須得不輕言，不多笑，老實穩重，三從四德。然我是鬼，恨海情天，都海闊天空，百無禁忌。* g* k( k z9 q2 F+ M7 r; f4 p
我輕輕扯著他的衫袖。青竹布的長衫，柔軟中有挺括的手感。只覺他的一切，再怎麼尋常，都是如此完美。9 `+ E: C0 E/ N7 |
眼波輕傳。- x" _! n1 b+ o! }4 K0 ?% F
“我沒事。” 6 F8 Q0 k) z& a! y: P- @. G& h “鳳兒，你可曾用過晚飯？”: g v3 \7 I4 ?# m! O* g
“啊，沒有……相公可曾用飯？”天，百多年餐風飲露，我早都忘了還有吃飯這件事。 7 V) z( ~, K4 Y2 h6 @& u “我也沒有吃呢。正好與你一起用飯。” 6 ]# @+ E7 O. v2 J% t “如此，相公稍候——”我匆匆跑進內室。 2 m( t/ p2 x( D @ 再出來時，手中端著雕漆食盒，裡面是一盤西湖醋魚，一盤桃仁酥鴨，一盤蝦子茭白，並一大碗芙蓉鮑魚湯。還有酒。上好的花雕。 " y6 f4 L, t* j3 f6 {6 h 一隻似我這般的老鬼，在剎那之間幻化出這些物事，並不是很難的事情。它們吃起來色香味俱全，卻是水月鏡花，空無一物。當然從明日起，我要真正地學習烹飪了。今晚暫且讓他委屈一頓，也還不打緊。 - v' @( l! w& y 裊裊婷婷地端將出來。+ g! E6 {* [& p4 j6 |8 a1 E
“相公嘗嘗妾身的手藝，可還過得去？” : V* T$ V' X4 P8 L G8 e* N5 H# f “呀——不想鳳兒你的廚藝竟也這般了得。”- D m6 T! l2 R8 X7 s
燭影搖紅。淺斟慢酌，語笑盈盈。& u0 l& \. D9 I) u8 _
“對了，相公打算何日迎娶妾身呢？”' z; ?5 d4 p6 t' u, O1 E6 O
他忽然尷尬。“鳳兒，我……我早已成親……昨日便想告訴你，卻……”8 K$ E! e7 E1 n1 Y! n% }* g* z2 }
我並無太大意外。看他的年紀至少都有二十五六，怎會尚未娶親。$ I2 }0 ?+ W0 Z0 |
我早都想到了。8 Y1 |2 l6 J1 o( h
我是鬼，還在乎什麼人世虛名。只要在他身邊，就好。! H; @- }9 ]' F
我看著他，感覺到他心中的慌亂。他象個孩子般地無措。心在砰砰地跳。他在害怕。8 e8 B5 G2 w+ R+ @: }
他怕失去我。喜悅忽然遍溢周身。無窮無盡的流轉。* D) D, J8 }" ]7 Z) H3 O- f
我的笑意從整個皮囊透出來。他在害怕失去我。我還在乎什麼呢。; x+ b# @5 g: T1 i( j
“相公何不早言，其實妾身早已想到，我生來命薄，原沒想過能聘做正頭夫妻。只要能夠陪伴相公，妾身便心滿意足了。既是如此，相公何日帶我去拜見夫人？” ) y/ \/ f+ P* \& M 堂堂府尹大人的千金小姐呀。只因愛煞了他，用了拜見這個詞，都未覺委屈。做小伏低，都沒關係了——只要在他身邊，就好。 3 A% a, w, |& d B; ? 愛河千仞，我緩慢而優美地滅頂。0 U3 J/ l1 K$ J; N t) X& Y# h( K
他似覺意外。“鳳兒，你不在乎……”' Y$ ^2 j9 m; n9 l+ d* Y& m0 S9 C
“只要相公不在乎我是人家的逃妾，妾身還在乎什麼呢。”柔若無骨地貼近他。吐氣如蘭，燭火盪漾。“相公說過會一直都要我的。我們盟過誓的，不可以不算。”4 p, X4 s5 ^& T
“鳳兒……” ' A8 X# @; n) v# G' o( h* J3 \5 Z# Y1 w “相公，我會聽你和夫人的話的。你回去和夫人說嘛，好不好？”索性伏在他懷裡，仰起臉望著他的臉，輕聲細語。便是百煉鋼，也化作繞指柔了罷。7 g8 K" j1 F8 G) u) }- s' q* C9 u
“鳳兒，我妻陳氏，為人賢惠大度，我若對她講了，她定能接受你……不過你不要心急，給我一點時間，慢慢安排一下。總之你放心，我定會領你入門的。” 3 F8 l, _3 q0 c “如此最好了。相公。”低喚著他，百煉鋼化作繞指柔，百年恨意也都化為滿腔發泄不盡的柔情。 9 P8 ?$ r# j2 ~- V: ^ 過去從未知道，有個人可以喚作“相公”，有多好。6 r/ I6 s: g6 e. l
我漸漸都忘記自己是鬼。4 D5 X: ?- E( ~5 d+ G3 U; J# ]
花也好，月也圓。夜半無人私語時。 + ?: c9 r( G0 Z 那日閻羅王警告我：倘若你得不回完整的心，你便永不超生了。! n' Y6 G b' V. o a) N, P5 O
那有什麼關係。似我這般做鬼，豈不好過做人。) V* |$ L# w7 g6 h5 A* y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羡仙呀。# U8 d8 x0 `1 H9 P
夜間醒來，看到有他在身旁。" h) l3 `5 u: T+ q0 z
睡得猶如嬰兒，天真甜美。3 ~; `- t4 }+ N% e, _# K5 t1 R& |. f
我共衾枕的夫呵。相公。6 o- S! u8 u9 Y0 H7 S8 m4 x
我輕輕地，從背後擁住他。淚意又盈於睫。 0 P* S4 ]4 A% f0 F4 g8 ?% { 就讓我，永不超生吧。 5 P& r; J# b, f& x1 Y5 Y& Q “鳳兒，昨日我和我妻說了我們的事。”* J$ T$ j5 ^9 `- U. \3 E6 u
“哦，夫人怎麼說？”擔憂地望著他。 ; P+ d% {# }. u1 L1 r% W+ { “她倒沒說別的，只說你若是大戶人家的逃妾，擔心將來會有麻煩。” + v( \2 z; D1 q$ o+ ]9 v “相公，我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的。我悄悄地進門，根本不會有人知道。”7 z1 b. g( L; J2 c; u
他右手持杯，左手撫著我的頭髮。青絲三尺，漆黑如墨。 6 Q J; l2 `5 |; ~ “你不要怕，鳳兒。我一定會迎你入門。對了，記不記得子夜歌裡的那一首……” * S, D4 n. u5 A k, C& D “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我道。百年前記得的詩詞歌賦，並未曾遺忘。; k1 ]* S5 j% c' o" `, q
他將我的頭攬在懷中。 " b( U) ?: d# _' M* D! S8 R& ] “鳳兒。怎地你總是知道我心中在想什麼。” - Z1 D2 R; N8 c' i4 l 我悄然微笑。相公，你的心，本是我的心。你知道麼。5 U' W T9 p" T! r6 }" k# Q
“相公，讓我告訴你原因吧……”我半躺在他懷裡，也將他的頭頸攬低，面對著面。“因為我善解人意，冰雪聰明，蘭心蕙質，才貌雙全……”$ _' ~( i3 _. T: {$ f1 G2 C, U
“鳳兒，你臉皮好厚！”他哈哈大笑，伸手過來在我腋下搔癢。我忍不住反擊，兩人嘻嘻哈哈地鬧著，一不小心碰翻了他手中酒杯，酒痕淋漓，灑了一身。; q( \& y8 H8 h0 v- D/ l+ z
“相公，快把這件衣服換下來吧。”我連忙向櫥中另取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與他換上。手中拿著換下的濕衣。, X3 q5 h# a; b* ^
“相公，你且在此寬坐，我去洗了衣服再來陪你。” : A( e4 y+ o3 H" \/ F( K5 Q0 ?. [+ @ “衣服打什麼緊，明日再洗不遲。” / }( u2 @" y; i& ~. B9 K7 G" o “酒痕最是討厭。倘若不馬上洗，便洗不掉了。”我拿了衣服便往外走。 ) ^& |% v1 p; {, m* b) N8 t “但是我要你陪著我呀。鳳兒。”男人賴皮起來，竟象個孩子般，盡是黏著人呢。 , O7 w c6 v& a+ U, `! `4 T6 ~ 我只好用木盆盛了水，端進來，在屋中洗衣。 4 d7 v$ c9 _! r, h 從小到大，生前死後，我何嘗洗過一件半件衣衫。此刻卻不得不作嫻熟狀。用皂莢揉碎了，細細搓洗衣上的酒漬。他坐在榻上，微笑著望我。 : U$ ?; ^5 q2 c/ e1 \ 我早已放棄復仇，放棄厲鬼的身份，也放棄往日千金小姐的尊貴。甘願為他做個溫柔賢淑的凡俗女人，洗衣燒飯，寒暖關心。 % D5 f- }( f2 H) u0 r! L q 但願生生世世，都能為他洗衣衫，便是幸福了。! i( g' }* u8 B( Z K. u- M
忽然感應到他心中閃過晏小山的詞：衣上酒痕詩裡字，點點行行，總是凄涼意。% a& V' K5 o( C2 s' z, ?/ b
怎地如此不祥。, a! i+ h3 o7 W1 K& G5 @! ~' t
抬頭望他。他也正看我。 + w9 s; B0 [9 I" k' O8 _4 T 我與他之間，隔著個木盆，面面相覷。 * m7 @2 s; F+ i. n: W 相視微笑。 " x: V0 a! j1 Y% o" a3 g 我住在他的書齋，作他的外室，已有半個多月了。 6 `% q8 M; e. \; @# S- h+ c8 ]: P 這日他終於赧然說道：“鳳兒，今日我想……領你回一趟家。” ) [( z8 @6 T3 q! K( g& z; T4 B: V “終於要拜見夫人了麼。相公，待我稍稍打扮打扮，免得衣冠不整，對夫人不敬。”我轉過身，對鏡理妝。* T* |7 M" T- @. v
每當他不在，我便覷個空子脫下人皮，將它重新描畫一番。畫皮一日比一日更精緻。 & q" ?+ O& O j 夢幻泡影的艷麗。7 b. U3 ~6 I- S
“鳳兒……”他在背後喚我，喚了一聲，卻又無言。我從鏡中看到他的臉色微紅。 / c2 h& a' f! D) d, x* _. z 其實無須用眼睛看。我早感覺到他心中七上八落，尷尬羞赧，酸甜苦辣，百感交集。 ; K* v! m$ Q6 i6 j 每個夾在兩個女人中間的男人都是這樣的麼。! h# f) C' V2 L) W4 e, [$ R$ x
一面理妝，不禁揣摩，他在我面前如此，在他夫人的面前，卻又如何。 6 n5 u- S0 i! i% Z! E3 a5 x4 ] “拜見”夫人呀。他的妻室。一個尋常秀才的娘子。卻將要成為我無法逾越的高山仰止了。她會容得下我嗎？只為一念纏綿，甘為妾媵。我胸中亦是五味翻騰。8 i" C7 u+ g' {
一時妝畢。輓了個驚鴻髻，斜斜插一支珠鳳釵。兩個綠玉墜子在耳上打著鞦韆。身穿寶藍緞心天藍滾邊的小襖，玄色灑繡的裙子。明麗嫵媚的一身妝束。我自知今日我是著意打扮了一番的。論起原由，卻也說不清。只覺今日必須用心修飾自己。攬鏡自視，猶未滿足，又取過胭脂紙向脣上輕印。 9 V( w6 U% u# @& P0 L. r& N% U 如此費心地妝束，我是為了給夫人看，還是為了給相公看？. i# ~- L& x8 m( M c- H8 T
拈著胭脂坐在鏡前，看著自己的生前容顏，竟是痴了過去。依稀似有漫天煙雨，粉一般地靜靜灑下來。 ) C8 W0 i7 K: v: c: d 他掣走我手中的胭脂。“你已夠美了，無須再打扮。” 7 C8 o8 U, I7 g+ M, O 他立在我身後，向鏡中含笑望我。 8 k4 K9 b0 y$ t" `, A5 ^ 鏡裡人如花。9 L7 R6 r, \' `$ c% `1 d, f7 V
他是一名尋常書生。他的家在太原城內的一進小院之中。家中除了老母與夫人，只有兩個使喚丫頭，一名小廝，並一個看門掃地的老奴。9 m9 h& J1 z" N$ y
他引著我跨入院門。院子裡一株老槐樹，濃蔭蔽日。又有幾棵芭蕉，碧淨如洗。一群小雞在地下啄食。這凡俗人世的景象，我已多久不曾看到過。( W- h1 |2 l# ~, w
“娘，我帶紫鳳回來了。”他恭恭敬敬地，站在正屋門前稟道。 v- h& c3 K% D; @; S( G% u3 { 門開了。我踏入陰涼涼的屋子，竟有怯意。玄色繡花鞋一步步在青石板的方格地上移動。 ! T0 R- E2 J- e Y- O “妾身拜見老太太。”向著八仙桌旁坐著的老人家，盈盈拜將下去。% a# S" ?2 @# E: ~; t% x, @
“是紫鳳姑娘麼。近前些，讓我看看清楚。”老太太道。9 t' A v* v0 c8 l# V5 @
她拎起我的一隻手，摸了摸手心手背的皮膚，又似不經意地提起我的裙擺，眼光投向我的腳。$ b9 a+ T/ h" Y; n8 S! l
“倒是細皮嫩肉的呢。腳樣兒也纏得好。”她自言自語道。 ( M1 W! Q- i3 `6 s) `$ o+ l 小時聽家中女僕談論人家買妾的種種，怎麼也想不到應在我的身上呵。陰暗的大屋中，我忽然變得渺小，孤苦無依。船兒漂浮在大海里，無邊無岸，無可泊留。世上只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急迫地想拉住他的手，然而知道那是不可以的。3 E$ j4 ^6 [; y4 |" x
“只是手怎麼這麼涼。也罷了。既是如此，帶去讓你媳婦瞧瞧罷。” 7 [6 C6 w6 G% x" P4 R 我又站在另一間屋的門前。! E9 u2 |- l' L4 r2 I8 M1 x+ v% u
終於拉到他的手。感覺到他的心跳得厲害。- \+ v- L6 Z# v# ~
屋門輕啟。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8 PM
“娘子，紫鳳來了。”他向屋中朗朗說道。+ E! u2 P0 F: ?" g! t+ `# H) @" n
夫人坐在窗扉之下。淡淡的陽光照在她身上。* }4 Q0 M5 ~9 A! f
家常穿著淡黃衫子，秋香色裙子，薄施脂粉，豐厚的烏發在腦後盤成大髻。: E, Y2 p3 p6 V& X# j1 ~
“相公。”夫人站起身來，襝衽為禮。 " n- E' d; \( W4 J4 L( r0 c/ `% d 聽到旁人喚他相公，胸中有異樣感覺——不，她不是“旁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呀。) p9 D; C, W+ R; L) l
或許“旁人”是我才對。 9 o! L0 U2 Q( v4 `- r& J! \8 N) A$ H “鳳兒，還不見過夫人。”6 ~- i: e- K& {9 q! J! ^8 k
“紫鳳見過夫人。”又一次拜下去。 * s8 Q+ }3 V/ ?0 `+ V/ c 我被輕輕地扶起。8 y0 l. q! W; h1 x( @
“妹妹休要如此多禮。今後你我共事一夫，姐妹相稱便是。”夫人語音輕柔。她的手是溫暖的，不似我沒有溫度。6 z- ^" N, p- m; d
我靜靜地望著她。他曾說道：“我妻陳氏，為人賢惠大度。”$ k: h `8 k% D7 K* Z$ q: g7 Z
果真的賢惠大度。不僅賢惠大度，她實是個美女呵。她周身洋溢著深深的寧靜與安詳。歲月靜好，人淡如菊。在她的映襯下，我的艷麗便是凄艷。 A# C2 T: G" ~0 i. E `
我從未如此明確地體驗到自己的鬼魂身份。/ F5 P) Y% p1 f& s; J
相公是人，夫人是人，老太太是人，丫頭小廝老奴，都是人。 2 c9 D+ }. e- w" H( P w 而我是鬼。 7 Y) J; r# t; D9 e* H, ^% t% G 我安靜地崩潰。; Z: }: X6 f- B7 `+ H. e* _; c
我又回到書齋。因為那日老太太說道，他家詩禮傳家，雖是妾侍，亦不可不明不白隨隨便便地進門。家中須得預備預備，選個吉利日子，再擺兩桌酒，明公正道地將我娶進門。所以我回到書齋，等待出嫁。 9 k( {; b5 i9 ?6 ^ 因為已定了婚娶，按規矩成親之前我與他便不好再見面。; ]# P! U. Q% ^! p
我獨自在書齋打發著無聊的日子。; \ B2 U c8 t- z. M) Z
最早的黃道吉日好似是在十二天之後。 ' Z, a* q4 c8 p4 d; G9 r 我是鬼，無意於人間吉凶。要說凶煞，我自身便已煞到盡。在人類的眼中，還有什麼比一隻厲鬼更凶更可怕。; s* k w; W4 g( s( d& V T
然我早已決意努力做人。一張畫皮，掩盡百年恩仇。千金小姐，荒墳野鬼，都隨流光滔滔而去。我很沒出息，只想著做他的妾室，侍侯起居。0 O* J& R9 I/ F Y
能夠朝夕相見，便是滿足。旁的還有甚可爭呢。 / I- c4 X4 p0 |' g" _% y- s7 u 但是我不停地想起他的美貌夫人。溫暖的手，嫻靜的眉與眼，在那窗下日光遍灑她全身。她應對我，款款從容，只因她知道自己的穩固。她是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我卻是花非花，霧非霧，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春夢秋雲，聚散真容易呀。那般的游離無定。 , T4 w- @8 B; G7 s) [ 我的魂魄在陰陽兩界的邊緣飄蕩。$ w" E3 ]+ W+ D- m
暗夜中是他給我打開一扇窗，望到人世風景。凡心一點，萌動得野火燎原，不可收拾。 6 {; s/ a% t/ Y) y9 Z3 l8 W 象是泡茶的白菊一般。早已死去的枯乾的花，又在水中復活，怒放竟還勝於生時。只因積攢了多少時日萎靡的枯寂呀。浮浮沉沉的花，白中帶有詭譎的淡綠。) Q* w# F& i' \
這便是花非花麼。3 [) Q4 X% |( g# v0 p- v: @
我飲了一口菊花茶。我已五天沒有見到他。1 r% f0 y( `: ?8 k) ^$ r% e
到處都是他的痕跡。這椅子是他坐過的，這茶杯是他用過的。零星瑣碎，點點滴滴，是空階滴到明的滴。我被淹沒。一百四十七年的苦候，不及這五天。0 o8 \: c( }% z+ }( Q7 P7 f
思君令人老，軒車來何遲。 9 F1 F8 Q" o2 [1 Q" u, s4 t5 i7 ? 當真的，我都覺得自己老了。無端疑心，撫摸畫皮的眼角眉梢，可有皺紋？ 5 g: F4 p: ?0 |- k0 s1 m 我窮極無聊。脫下畫皮再畫一遍罷。過幾日我便要出嫁了。一個女子一生中最美的一天呵。要多少燦爛，足夠照亮皓首蒼顏的回憶？ $ N* o- L# c3 {9 S2 `. I 人皮平鋪在窗下的書案上。墨已研好，青紫色的指爪緩緩提筆。 6 _$ ~+ \3 v5 G) |6 m! i 杏眼桃腮，點絳脣。 ) h3 X' V7 j+ ^1 m5 @ 忽然興起莫名的疑懼，如遠處的雷聲隆隆傳來。 ! m: m2 ~9 |! _+ a 我沒有可害怕的東西。這定是他心中的恐懼。 - @2 E8 l6 y$ W5 U0 _' |, S 他怎麼了？- Z' P4 @$ q+ a" H0 Y; N
這幾日他一直是春風得意的呀。嬌妻美妾，左擁右抱，多驕傲。男人的虛榮是能夠擁有專屬自己的美麗女人，壟斷她們的絕世容顏，可以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口氣說道：“哦，這女人是我的。”穿越同性艷羡的眼光。8 e3 \1 ]0 @ I$ P7 z
可是他怎麼了？他的疑懼象是黑夜河水中的水蛇，悄無聲息地游來。7 V9 u, U) B- u E3 o6 a; k- m
我集中精神，閉上雙目，用力去感知他的心念。 + n6 T# I Q! |+ s, e 眼前的黑暗中，漸漸現出模糊的只言片語，扭曲閃爍的字的片斷。怎會。是麼。道士。妖氣纏身。性命不保。是真的麼。道士。死到臨頭。麗人。魑魅。不可能。不可能。文字的殘肢碎片跳蕩交疊，糾結成一團。那條水蛇蟠作一堆，鱗片映閃詭異光芒。6 F5 z+ [( f( F/ s3 e
我不懂。難道是有人對他說了什麼？什麼道士？難道是，有人從中多言，泄露我的秘密？ # Z; ~; U2 i& ?: l) ~ 我深深吸氣，盡力沉澱他的心思。紛亂如麻。$ d. l4 \, p& z X3 [# G, Q. p- R2 [
只覺那種感覺愈來愈強，愈來愈強，仿佛怪獸步步逼近，噴著咻咻的鼻息。2 J% ? Q2 m2 s5 S& K
有大恐懼從天而降，覆蓋了我。 $ H# C0 Z2 ?+ P% L! e# Z& i; i 到底這是怎麼了？ D5 O' |0 v! ~
突然之間，恐懼拉至滿弦，忍到無可再忍，我爆發出尖厲叫聲。3 w9 {) K( L6 a6 @' I3 V* H
驀然睜眼。 * V4 G1 e: \& N8 @ 窗外。墻頭上。他。* `+ h' M: r& W# G% O
他在那兒，他看到了我。8 \% w/ F* I, o" T( X- t, `0 r
——不穿畫皮的樣子。 ) D- Y: a b- I 我不知道他是何時消失的。但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看見我時的臉。 2 F, ]4 z/ y8 @1 l. ^. y9 \ 天崩地裂。 w5 F$ i/ t2 T- @( n1 n2 c) d' Q 我怔怔地站在那兒。已不會思考任何事情。 9 r' N3 H8 K2 V) W: K6 c' U) B 拿起桌上一面小菱花鏡，剛剛移至臉前，鏡子啪地一聲，裂作千萬碎片，跌滿一地。 " n. u/ I/ [1 P7 l: `0 o 滿地鋒利的光屑。不堪重拾。 5 X0 H7 T6 F- n 我慢慢蹲下來，摸索著地上的碎片，滿滿的兩把，用力緊握。 & h- F) H. Z3 Y8 z) `) @ 徹骨的疼痛。可我枯乾的雙手並無一滴鮮血流出。 4 v% y( R/ p0 e 畫皮靜靜地攤在案上。我抱著頭蹲在滿地鏡子的碎屑之間。 / k! Q: W) S! J; F8 E5 Q1 o 水月鏡花。鏡子碎了，不會再有花了。$ s& _$ j! Q6 @
天色漸漸地暗下來。我突然站起，匆匆忙忙，披上畫皮。! n3 S. ~- I" \# E1 Q6 q% H# w
狂烈的思念不可忍耐。不管怎樣，我要再看他一眼。 ) h3 \, a! v( b2 p 我披頭散髮，跌跌撞撞地，狂奔過黃昏的街市。路人紛紛側目。 ! _- \+ L! `$ u' `* y" g+ ~ 我要再看他一眼呀——我的親人，我的仇人，第一的，唯一的。人世繁華在我眼前顛倒晃動，紅男綠女，全都不顧，我只要再看他一眼。我守侯了他三生三世的愛與恨，才結成這一段夙世的孽緣。% s$ B$ ` D+ a) P
我奔向他的家。 * {0 t. l5 u4 K. | 天已全黑。仍是那樣安靜的人家院落。靜到沒有一絲聲息。1 I2 X& O( g, N8 K# o0 V4 w2 P" e* ^5 m
赫然看到，他的屋門正上方，懸著一柄拂塵。 + `+ l1 p# t$ j 我聽到有誰在笑，笑得很難聽，比哭還要慘厲。 : a" ^) d+ B- m 好半天才發現，原來是我自己在笑。 8 g7 Q( s# g- _+ \/ F 相公，那道士給了你一柄拂塵來驅鬼麼。 ! N3 U. A# t7 Z1 X, O4 y _" U 我在院子裡痴痴地轉來轉去。我眼中放出火焰，看清黑暗中的一切。我看到他和母親與夫人一同躲在屋中，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 * u+ O6 d9 k8 u6 p+ w/ Y 我走近那間屋子。拂塵放出金光，微有些刺目。 5 D4 L/ \6 n. @, b" w 他突地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 D8 @; x9 x) f3 J
“大仙，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啊。你放過我吧。”* v# x3 j; S! J6 H2 n
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仰天而笑。$ m' m& } Y! A8 \
相公，我來，只是想侍侯你，洗衣燒飯，磨墨添香。 % N% v7 b0 I9 L& @, j! b 求求你大仙，不要過來。放過我吧。 ) Z2 v- c% o% @7 v, U% ^% R8 Y 他俊秀的容顏因恐懼而扭曲，聲音也已嘶啞。) H5 P2 H- }5 P1 K+ R' V! _0 V0 W0 W" M$ d
他叫我大仙，他要我放過他。/ m- e' b1 a% p, ^8 R( Y
我心愛的男人，我托以終身的夫，跪在地上向我磕頭，額頭破了，一塊暗紅的血漬。7 V# T. A+ O2 ~/ S o& P6 t
我是一生都會待你好的人。你放心。# ~- H7 `3 k- p, A
你是我的鳳兒，是我的心頭肉。我怎麼捨得不要你呢。我要你的。% m1 Z$ J- X) z/ J; z' d
但是我要你陪著我呀。鳳兒。 4 E4 R, k0 l; }5 U M E1 V 大仙，求求你放過我吧。; K0 P% r2 z9 M8 J
我那樣軟弱地愛著他。只要他一句話，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他是我終身的倚靠，而他在拼命地對我磕頭，求我不要靠近他。8 O0 K6 ]# A7 [5 T& w4 `% ?& X
這人世與我，早無任何牽連。只有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N5 K) v+ u1 n4 u+ m
然而我卻不是他的親人。 1 Z; t: ~& N, e5 x; v8 b8 T" M' e 他的親人都在他身畔。一致抵擋著惡鬼。$ F1 `+ K) G* V0 O! v
“大仙，求你放過我相公。我們全家感激你一生一世。”夫人也跪下來。我望著她。3 \$ P% {1 s3 }! T
她才是他的親人。結發百年的妻。共患難。 , c$ ]. N( V5 A! T7 G7 ] 患難是我。 2 y i. F! J( d* H T% V 一百四十七年前他害了我的性命。他挖去了我的心。3 D* r* v( ^3 ?
閻王老爺，那張倫挖去了我的心，我要他償還。 0 j1 g, g8 c+ R 閻羅殿的記憶，陰陰地侵入。 ' c' M" R5 N* O& p5 |& a 我眼前閃過羅帳裡他甜美的睡態。我輕輕地擁住他。我不要報仇，我不要報仇，那一刻我寧願永不超生。 $ {- T* i& j, e9 t8 C! s% a( ` 大仙，求求你放過我相公。 Y! {2 O2 A9 K6 j5 y4 k) q8 U; y" ]
我忽然醒覺，自我披了畫皮在亂葬崗的小徑上遇到他，直至今日，是整整的一個月。, N+ E# R" E+ o4 y8 i; U. ~. S4 m4 Q
百多年前從他在西花廳第一眼看到我，到他將匕首刺入我心窩的那夜，不也是整整的一個月？ ( i. v" B5 @! g) S$ L 生死簿上血紅的字跡：張倫三世身該當償還秦紫鳳人心一顆。 6 K' f0 X9 W( E' W- E 天理至公呵。他要償還我一顆心，而我卻要償還他一個月的相思苦。+ b r0 x" X+ ?
狂風卷起落葉，在小院中呼嘯。- {1 ?, M% O M" q- l
我無力地慘笑。我已不再想報仇，我只想和他做一對平凡夫妻，卻不可以。 . t! h. u6 ^- ], \2 d# @ 你當真不願再做人，寧願做一隻厲鬼？你不後悔？$ v$ ?/ v* e4 C$ g& y3 n d% K( q+ ~. Y
不悔。 2 Y! C! S a5 T( U! O1 s 倘若你得不回完整的心，你便永不超生了。 / f5 B1 {$ {' o* @7 `/ l 我情願。我一定要報仇。/ O' e1 }/ P6 K! P0 Y* R7 b
閻羅殿上的對話。原來自己說過的話，是不能反悔的。 # \/ V1 g* ]7 y 因果流轉，原來大家都只不過是宿命掌心裡的微塵。 4 Q; q: n ^8 |2 W 不存在任何的自主。6 l4 g, L- r+ {( K' G2 F5 ~0 a
三寸長的利爪觫然伸出。& C# t5 s- n: f6 h
我大步走向他的屋子。扯下拂塵，撕得粉碎。, e* ?2 o6 ~( z. {9 Z7 f7 b& O o* ^6 u
撕碎的剎那，拂塵的金光刺入我的雙眼。兩行鮮血自我目中緩緩流下。6 ~, V8 x2 W0 W# A. q9 M
我已為他，流盡殘存的最後一滴血。$ b4 F: Z9 n& s7 O5 f# u
無窮無盡的黑暗。; \1 D% B1 E, {) L; {3 n
我破門而入。直奔他。4 x/ ]4 ~3 i; H. J% p, m$ |2 }- d
利爪透胸，一扯，溫熱的血液飛濺得我滿頭滿臉皆是。我感到他心中最後的念頭，竟然是：為什麼會這樣。 $ Y1 @6 [0 s4 u8 b r 他不懂的。到死他也不懂。. k+ t5 |+ V- B$ K. Q
他的心念熄滅了。 1 |# Q/ r, Y1 g 一切都了結。百年前生死簿上的硃批終得實現。/ y2 k7 i0 Y4 v) v/ A
殺他的時候，我沒有看到他。- }1 N& e) B# T" Y) L
混沌中，緣盡孽完。) E( f0 z; ^ S3 `8 o
摸索到他胸膛裡那顆本應屬於我的心。還似有些微動。溫暖的，柔軟的。呵，有心多好。3 }7 ]" @, D+ M9 Z
輕輕地捧起它。它在我掌心熨貼著。 2 f8 X2 `. Z, r9 Y5 ~4 n 我笑了。) m$ X: m' e1 I$ c
呼嘯的風聲掠過耳畔。眼前的黑暗之中，看到，一點，一點，如雲開月現——太原府，後衙，西花廳。那個燠熱的夏日午後。小姐穿著杏子紅的單衫，那清俊的少年走過，目光偷偷地投過來——白團扇，那一掩面的嬌羞。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2-10 02:48 PM 標題: 七和弦手機
康力一整天都處在興奮中。 ! E" R+ n' N, q! U; h& z # H+ f0 e2 R. q# x: m% L7 M
遠在韓國的姨媽回國探親，給他帶了一款最新的彩屏手機。精緻小巧的機身已是讓人愛不釋手，最令人心動的是這款手機的鈴音是七和弦的。相比市面上常見的十六和弦、四十和弦等音階和弦手機，這款手機的鈴音更加純粹而清靈，重音低沉震撼而高音尖利激昂。機中原有的《引子與迴旋》和《雨滴》等鈴音一響，猶如天籟之音，聞之在前，忽焉在後。聽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康力樂得合不攏嘴。 3 k. [$ }4 r! J0 t, S2 r5 G 0 s- b% a. P+ G n 美中不足的就是和弦鈴音太少，而這種稀有鈴音在網上又無處可DOWN。康力坐在回家的地鐵裡想，忍不住就又打開手機傾聽。轟鳴的列車雜音仍然不能掩蓋鈴音的優美，車廂裡的人都不說話了，紛紛順著鈴音來源扭過頭去，用欽羡的目光望著康力。 I ?) `0 L) C6 Q* Y, I : {* \1 b5 J( n+ m$ {7 r) h
不知道為什麼，列車突然臨時停車了，風扇停止了轉動，轟鳴聲慢慢消失了，燈光也逐漸滅掉。黑暗的車廂中只聽到蕭邦的《雨滴》淅淅漓漓滴滴答答，如萬千的蠶噬食著桑葉，細細密密瑣瑣屑屑。想到外面綿綿的秋雨，人們都感到一陣寒意，有人在黑暗中大聲說：“別再玩手機了！”3 `5 u C) l8 V2 t7 g% _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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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力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關了。鈴聲停止的一剎那，燈光都掙扎著亮起。列車也喘息了一聲，開始重新啟動，風扇開始轉動，一股隧道的腐氣直衝人的鼻孔。車裡的許多人都咳嗽了起來，許多人臉上露出難受的神情。 2 G( l' e$ `: j* r6 U' ~+ d) x" k1 h 0 a) F3 o- D; | 列車在復興門那站緩緩停靠了站台，車廂裡很多人都忙不迭地走了出去，康力身邊的座位也空了下來，有一個人在外面的人還沒有進來之前坐到了他的身邊。門外的人很快衝進來找座位，有一對情侶匆匆跑了過來，女的在那人身邊坐下後男的也湊過來擠。康力和身邊的那人憤怒地看著他，他卻渾然不絕。那人伸手去推男子，不想讓他擠進來。男子被激怒了，擺出戰鬥的姿態回身盯著康力。無奈之下，那人向康力笑了笑，朝康力這面擠了擠，四個人終於將就著坐下了。那男的坐下之後還恬不知恥地看了一眼康力。完全不管中間的那人被擠得只占著二十多釐米的空間。5 a+ ?, v8 O1 M
7 o) i% S/ Y% G! I' x$ L- z6 S8 z 那人看著康力手中的手機說：“我也有一個這樣的，你肯定也找不到新鈴聲下載吧？”康力點點頭，那人拿出一個手機，樣子果然和康力的一模一樣。那人打開手機尋找著，說：“我倒是有一個自編的多媒體鈴音，你看看，要是喜歡我就發給你。”他把手機放到康力的面前。 5 `! s& a8 Y/ }, O# F ) F v: [ a0 p 屏幕上是一個小男孩在那裡扭舞，他的舞姿透著那種孩子特有的笨拙。那鈴聲卻很一般。只是音符的簡單組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單調與空洞，尤其是那沉重的低音“迷”，總讓人的心無由地一顫。旋律倒還稱得上是通暢，只是織體一點也不豐富，又特別短，來來去去的讓人心裡煩躁。康力在心裡想著如果公司的那些姑娘們，看到這個跳舞的小男孩時，一定是驚喜交加的。於是忍耐了那粗糙的音樂，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告訴了那人。 $ a" w2 S% ]+ Q d2 D$ B 0 u4 F- O- J# t3 K& L) X$ |) U+ Y
車到公主墳，那人艱難地從康力和那男子中間抽出身體，排在隊伍末端走出了車廂，還不忘回頭向康力笑著說：“再見！”% r& P: B2 R, U0 g4 G
1 C3 i: Q& p0 r+ V3 h! K 回到家裡吃過飯，康力一邊上網一邊焦急地等待著那人的短消息。然而直到他失望地躺到床上，忿忿地咒罵著那人的無信，手機依然沒有反應。臨睡以前，康力準備關機，想了一下卻沒有。% Z. b" j) H* S A2 V& U5 U
, d. U+ r9 G. R! |; h 十二點鐘聲響起！ f$ i8 { j0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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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康力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抓過手機。上面有一個短信標誌。難道是那人發過來的？康力心中想著，手指就按了閱讀鍵。 . D& Q! G- P3 m* V0 M1 j" x3 U: g ) r; ^) v( \3 F, i$ J5 K4 ~ 黑暗中手機煥發出奪目的光彩，在康力的臉上或藍或紫地明暗，看上去詭異萬分。 ' z6 Z0 M- T d, f1 B+ B# r : h) J7 k" M) R* ] 那小孩子咧著嘴開始舞動，那鈴聲也隨著潛入了黑暗。 + u$ J5 ^4 ^; Z3 a" ?; I) R + y& b* j8 [7 Y; b0 q
白天聽來艱澀的音樂，在黑暗中聽來味道完全變了。它好象是黑暗的聲音，又好象是夜晚的音樂，在寂黑中潺潺流淌。帶著三分桀驁不馴的痛苦、三分撕心裂肺的絕望、三分孤苦伶仃的憂傷和一分徹頭徹尾的瘋狂。4 w- w9 j4 `2 C) b/ Y7 b! r
/ ~! T% `0 f1 D; ~" ?& E b# k8 H3 k“河邊碼頭上，站滿了許許多多的人，他們都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有的牽著牛羊，有的背著被簍，有的挑著一擔大米，有的背著、拉著小孩子，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我這位不速之客。 3 a; M) G B# ?( A. _ 1 v+ D/ w. X Z* y; K0 ?+ q+ e0 ?“一隻船好不容易，從河對岸駛過來了，停泊在岸邊碼頭上，伸出一根木板，讓大家從木板上，一個接一個地上船，只見那些人拼命地往船上擠，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和這些人一起擠上了船。船裝滿後，梢公吆喝一聲，把一根撐竿往岸上一插，用勁一推，船就離開了碼頭，他搖著櫓，向對岸駛去，我看見沒有上到船的人，還在安上嘰嘰喳喳叫過不停，我聽不清他們叫些什麽，也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 y. N1 m: f; q ?4 n+ 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