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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打印本頁]

作者: bluejamie 時間: 2007-1-30 04:17 PM 標題: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姚夜書 8 M7 w* u7 Y7 o' l2 C2 `" u- I3 `2 ~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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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7 j7 Y# K" @( t7 z1 @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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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8 X# q/ ~' d( `" X+ Y%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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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m1 s1 Y$ H, `! u5 ]$ ~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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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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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V4 v) L" U! k0 z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S! e+ f3 \1 A% e1 n  w, W4 Z4 F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6 h: @# i# i3 V, Q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7 [, K7 |: F& Q" b6 M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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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5 u! x' ?( f, d' w+ c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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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t5 K; g' }  I+ O2 J6 C  s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y1 c. U" d; \+ Y5 g. h
了。6 M+ `9 V# R0 \8 L5 x9 y6 v! [) [(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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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9 v; ?# T# a, K, B3 \" y1 M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5 H/ R# `8 i. ^3 a. I: X( e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P6 g! j: ~) K1 q1 i
住。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 G* {7 r" V- R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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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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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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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5 |, w8 `: W; ^
成現在的我。( e. f2 t) Q/ x" x$ V"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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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X0 F5 i8 }5 ?4 u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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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變化是…* H: Q0 r. E& k$ `3 r; I' C) U$ }

我遇到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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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作者: bluejamie 時間: 2007-1-30 04:17 PM

第一部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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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T8 ~, T  G6 U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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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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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l3 w& ]4 H% a- _1 m! B( R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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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 d. d+ w: O( ~, m5 y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1 B% m  m/ t+ x5 c6 D" [, n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E6 n7 H  f% H5 A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i$ a) J# p' }7 w$ v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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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P+ u5 P' X+ j/ P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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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2 J* H% ^3 N# {0 r( x
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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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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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2 p, d5 j, g) c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b& F+ Q9 i) m: E' T7 U9 I3 N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w! C. J1 E' H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x' k4 e" v4 P7 r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s! S- I- p% Q# y0 G  D% ]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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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g( W, c% J/ ^) W/ X: ^1 O" H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6 i1 \$ U$ x1 D6 R
出來。; I, s! h' c$ f$ V0 m: \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O) w# ?5 g- o: B' B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7 {  O, K) O- c+ V7 y"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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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8 E& n1 y) X)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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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8 j" A( J: C, z6 ?/ G# z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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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4 V3 u9 F  A* o: O/ g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1 a; t0 ~$ o( A- H4 R( q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8 M( O; [. x* x8 {2 s. i6 ^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X* a$ P! w! m% C/ d) `
掛好。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U, q' n% W/ D7 N' o5 e-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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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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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k. g2 z* {6 F! I# M4 O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8 C, R3 {; j( z% V"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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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h  L" k8 {5 @' ^* p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4 D6 e! l, M; f1 E- \, h) p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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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 A$ A( `* h0 M- 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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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9 u# H1 o/ V5 P1 B4 `% M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6 z( U' _! k- k1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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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8 k, V4 a) P+ A- e) D; i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w2 K1 T/ u# ]- {* G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3 s1 G3 h" z* I/ c6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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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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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4 H# q5 x9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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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X% W' I6 b, [! P: Z8 Z* h) i, b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T7 V9 s% R9 Y/ r*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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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清醒過來。2 q' p0 `/ i$ v, ]" A; F+ e' j+ d.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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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f& E1 `0 c5 V9 I8 |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h* D& r! `, J0 L. [* r) b/ d#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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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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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Y( U$ V8 g( a) E; }9 c/ r& Z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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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3 U, X' j) G4 ^1 m4 n5 x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 x9 z+ M1 O3 j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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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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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N4 w& u* J, O: ~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P; B- K) {$ k! N% D. J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u% M- e- j+ P1 @) k$ k2 M- |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_& P/ `" q8 L6 ~6 ~' N3 T(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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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8 T1 E& o4 H) x" A# o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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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J/ E- I* m8 e4 f& ~: T1 y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N$ D  H7 V( H9 [5 M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h$ Y% K2 ^; L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x' ~/ o* A! J+ S) p
，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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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C" B" ^4 L1 H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O: B' j1 b% [+ G/ B% N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A- }/ `; v* E: ?! o) V# K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V# v. ~+ p6 @: \& D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O% E! c$ l" s, _: \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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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r! q4 n4 q9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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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7 i% \. y3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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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1 V8 j9 n, W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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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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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q; v) H2 f8 D,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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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7 U6 q& y7 {  E  j5 |# @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J* n( k+ Z$ l! T8 Y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O4 N. }( Y7 g+ [! M

「好…」1 [) k0 |1 `- ]! o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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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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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c0 B7 S5 ]5 b-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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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b  l3 i. i) b
想念她。- l9 `$ Y1 j' f- H/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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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M7 L6 e% F3 M0 U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u5 g) B  U& o* g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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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1 ?. W2 a9 T% q  E6 e" r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c  G/ `1 ?4 M  \' K1 [9 W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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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2 @) y3 B- J9 b1 p2 E7 V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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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 S& m, m7 e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J9 `9 c+ s6 N& Z$ Q0 a5 S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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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 |  N; G! y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N; M" v7 R! a. Q# W7 [# U
是，我開始拉肚子。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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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6 N6 m2 w: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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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g! c8 v( D0 X/ d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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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3 k/ C" j1 k-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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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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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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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o3 k( J, m9 ^4 G! n  E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t7 r. {# W3 [$ P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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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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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Z) w6 x4 s9 |  H%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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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F) }6 Y  J# ^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5 w8 t+ [* c2 \7 S; d; n( i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3 L/ m) O! f) c0 D9 S) l3 y( M! h
我昏了過去。. U' O& _' `1 Z8 u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1 I; ?, t/ p% v; l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Z, V3 b5 G  \2 t: ]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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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2 [! G8 C# F3 k' J: m
記得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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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A9 {- w; q7 ^- o; V* l- @& S0 W
的水杯裡。- }5 ?, m% V2 \! |. ]- U2 m# }

我喝了。+ u4 k4 G9 Z- o)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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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e/ u' _0 J% I0 j7 y7 S5 W) _+ T* A3 G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y$ q6 \& B  J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Y( E5 O0 w9 z* e8 o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c4 z6 h/ \( e0 d6 e* p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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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h: p0 M4 U, B) n' t% m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5 x8 }5 ~/ O/ z, Z! x! e* l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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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u# |" p' x' h7 W#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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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0 a& [' ~$ a( l& s& s. ~& H2 V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3 o* M) f; c: O& \6 e9 W3 C
我等好久啊～」3 W9 [* E5 c% y- V+ i" ]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H) y4 V) @7 D$ l, [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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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3 t* d4 t8 x) B: _! a  ~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H4 o; T2 w6 i- u% m" k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f' I( W1 E4 `7 K# l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Y  t6 @, E- b& c; T4 m% j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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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o7 a5 L, z& S2 c& K. z2 V  [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或者是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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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9 Q* Q: \' X4 b8 K4 J2 D$ o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4 n( [6 U- n- C' v% g
把故事說完。
1 x# r8 h( s: e6 ]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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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O% j% i; _* B; N. B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5 p; C& V3 @  o1 T) `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5 B/ Y- I( P% d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2 A8 E% |1 g6 I5 o+ W; u
7 u) y. o/ O6 [! ~# Y7 {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 \( u' T2 J3 U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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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l9 L1 L3 g7 k% N8 [) J
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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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3 Y; B, O& L1 \" t: X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 h0 Y/ \8 v# b( W
2 Q& ~( D& m. d+ N2 l( N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8 u+ V  V+ ]2 C) ^" L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U' m6 u% ^$ g$ F% J2 b! b+ }: R
8 k3 v- m1 @* y# P! e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B, o/ O6 @' w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 y, V5 k+ w  S
我早就已經瘋了。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1 c% F( m; t+ K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N/ `$ B: r+ e# ~

＊＊＊4 o: L" M* _/ a" m2 h8 o4 M* z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g) H  w% A3 I# v1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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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J% W0 }" X# X+ b, {, k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v9 I6 D3 z" v+ F. B) h: a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j, \; V! E) M( P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3 [2 T* U) Z) y' {! [
的眾生看。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S- m" w$ R7 j( F' i! t; X
" ]! E0 N6 P4 C( S, L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0 H0 T: i2 ?) D! B. ], \
9 N, j. |4 h: {6 t4 j7 W: F
我想也是。3 w9 M! b- i, b" l

（第一部完）

作者: bluejamie 時間: 2007-1-30 04:28 PM

第二部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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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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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2 ~5 p: k7 j6 J8 h3 F: i(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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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7 O% m& r, u  `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6 g* g1 d; {  g8 e" |  v* ^  |" m

很逼真的夢境。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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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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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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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9 m; J; X1 i4 t, z) H1 o' F/ B
種，專門熬高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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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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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6 C2 L4 S% n8 B4 v

剁剁剁，剁剁剁。' W( }2 \8 U- r+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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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9 ]6 r  P& I0 W; |6 K  N0 R- x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A! j9 k- T: d& _)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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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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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2 r* g4 ], k) Z0 |8 p; s9 @  F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P/ A% P3 r; {
我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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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 T) ?9 m; l+ k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w; V8 e' ^( u6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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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0 R8 B6 j3 Y2 J; K2 a* Z# s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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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6 `4 _/ T; A. J6 \, F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 E& q7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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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u# Y( @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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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O) s+ z! S  g" D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4 b% p; O* r7 J+ [$ Q. l- f2 \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x$ q$ Z" W: ^8 C' D% X5 r" H5 U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4 P4 K. f. p'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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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3 R9 D% U. x( p# }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J# _1 R, b! V5 `, [7 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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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2 e' ?8 z6 c- _! d" ~* B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3 q0 L' E) y4 c% k( p% K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 ^; m$ n  U1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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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Q! X/ K7 C+ r; _9 J/ \6 ^" I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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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r2 u3 Z+ Q+ q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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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U* a. U7 [0 f: Y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8 c$ t8 ^5 f: W, Q8 v6 C9 A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p" O. n0 L( }8 J5 o+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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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2 r% n3 r" ]7 l3 \) m. |
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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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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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H; F8 H3 G7 b% s$ c) r" |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k4 z$ `. Z" l7 |/ \- ~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E! \( l# d& E" O% `: A+ p  ~
願意信賴。; Q$ z1 W& c# a5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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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b0 {! t( M- T* s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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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4 ^7 z8 b: v7 b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K% f, G/ M  i1 D* i
」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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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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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r+ q. n, X  F3 n
強烈的不適感。) ]8 o! h, ?+ U. T* A: _!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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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 m1 `( T/ D7 V+ j9 P$ m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5 N2 |, m' }/ [  W' g. ?" e0 r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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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7 r- Z5 F' H4 C1 {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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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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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8 Y1 j2 n% h+ U7 W' k+ R  p) w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1 G+ D' t9 n6 R3 S2 p/ a
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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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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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7 w: q. a3 n5 H% n4 y; K$ D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7 D1 h$ R' M' M9 `( K) ?4 |1 G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_( t/ q1 v' k' n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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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7 M. g' x5 i  J* b3 g! Y5 d
在我這兒。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T# a  G; ]; ^8 o9 {) R5 S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9 [) a1 n6 t$ F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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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Y& O0 I4 K! B: R&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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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S& G+ \2 v( i+ Y$ ]2 r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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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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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 t. ]" ?0 c/ G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4 b4 w0 t/ {8 I" ]4 S7 t! ?
找誰交談。: j. q$ X9 M# V3 o4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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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l) g% P2 u6 M- K; b
來轉去，搖晃身體。1 e2 ?5 E% c3 u* g/ n* l, C,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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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1 U( L3 t* X9 {0 U9 k" ~+ U% r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M7 N8 q- A, j. \9 k7 L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去參觀過。, v; K/ o% P& e8 Y"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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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 w! I8 Z* w% K9 p; A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1 I8 ?6 c: A# R. ~4 |' m# t! H1 c2 m
該出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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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V# K5 d! U* i! Z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i5 I& I; }) Y7 E0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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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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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E0 w4 \/ A6 i  u; f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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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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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K, M4 s9 D*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 a- E. C& l: V/ ~  s( m- K. ?
來。+ h! o% o$ Y* \$ P7 X3 l) T+ O

很巧？: C* r7 x4 l1 X# G,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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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h" |: g9 A3 u1 y8 K! j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c2 l/ @, b+ `' B$ s& H- V+ }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5 [3 K/ L5 B# `% _9 [: z$ j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U4 d. I1 I# K. L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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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8 Z) O$ Z( A# ]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 U3 K+ F+ P2 K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5 ]( x0 I/ \4 U8 u1 N& b+ V2 P
不知道吧？  [) J5 w/ [5 j3 r, R0 g8 i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2 Y, Y% V6 ^) V3 s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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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 U/ _1 `. B. _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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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y8 g$ {. P1 V& b6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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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u0 ~( k' T( o) n& G
思考。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N# f) I% [! \! Z2 t) m; h, K
4 D/ L9 G: K+ L+ G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不舒服。) Q1 J# x9 k" e/ p+ G/ D/ k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o' U7 ?/ A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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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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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N0 v% Q0 _& ]' E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0 D- q  s' [0 I& a) U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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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0 X  E+ G. M$ p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2 ~5 l7 `' B  ]2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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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6 g0 H& S9 V  ^! d" [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3 p6 c3 z! V8 l( m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n- x. V; }% m* _8 |# O
* F! T' }& n, R9 d3 k2 b. d0 J  _
好吧，五四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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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t  I/ _" c. Q0 z/ J, s. \0 ]
譽職的地基主啊！: \. G8 s7 V  Q! ]'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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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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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7 v# t' L" w& y' ?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9 S& ~# w9 Y: g) Q9 `%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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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n- a6 F/ \% H9 R1 W0 I& ~5 ?' c- |( w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n" j( {( G2 D1 |7 A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T" d! y- U4 V- O" G1 u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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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8 t" _, O# X8 j. d% T1 |1 p1 I
( O& d/ P! b9 [

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Q* L) u7 `# n* {: O4 b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 q* @& k& m9 b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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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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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R2 V6 c# B% G- @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s" ^4 b' G; c. e/ f
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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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x2 v( D$ _- _$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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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Q* M( N+ M3 I$ G) Q( i7 d0 H. @1 S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H& `" R5 g; e: t( x  N, t, e9 q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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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M0 J" |4 N3 |+ R- a3 C8 f, p  O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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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Q1 U! O( r$ Q& ~. U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W+ l7 `5 j; S(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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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6 T5 U9 h/ l6 v( q/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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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4 u5 O. l% z. \# N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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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D: }% v$ V2 W# C# U- H% [# T& [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R+ u- s7 o) L2 p3 ]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_8 T* O; l' U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d' b" B- ^; s% s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F4 k% l6 \* @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i. H' C7 U6 C, K3 W6 {+ })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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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L0 g, [, D, V! W: X7 ]: Y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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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3 t) O% G  [) F6 x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H1 I3 q1 @6 G" A; U6 j4 U+ b. E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2 S, Q# o( d% D% ?( y; N/ e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L$ r# a2 ~! i+ v" J1 j1 [: y3 u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6 J6 t$ g5 f, ?& c# g4 D
都要。」# O  M$ w- O& H7 w6 b; k; d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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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錚然。: t- d5 V# x. ]/ e2 w: \+ M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K7 x8 M% O2 e1 V: `$ ~, b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3 p! i5 T" q! \" t  W5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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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h' \1 s% }2 n2 {: t% E

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2 F0 ?$ W2 q0 x8 ]0 n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2 L& L. j& g4 \, @9 L% F

一個名字，一條命。  P- `) i: N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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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6 ^6 x7 U& S: ~$ l: F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i+ I4 c3 V+ D4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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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J7 Q: z& J3 y( C: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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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T- v9 h( Z- j  y8 h. k9 j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 ]( q, M% m5 N& K  S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8 I. O3 \# g2 @8 v" q% m) a6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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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k5 r. c1 Y" a; N" g( Y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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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0 N7 T" t  {  `& T* x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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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1 A# ?, {1 A4 Z#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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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F- r$ a/ L; b; {! l*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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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A; }. |3 R2 n$ q1 p3 P1 U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G, l- D$ y5 n) h
1 I/ S/ L- b& l7 E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j) k+ V$ s, c
，更是煉獄。- Q3 q; e- r7 [4 y0 Z2 ~# B; g" a7 \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P6 a) I3 R8 D4 z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0 j0 F; t2 o/ d
小說裡。/ ?$ F1 _. Y* S" i- f- V3 V4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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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r& x; {% D( D) }% D
張的跑過去。! z* o. G- o8 ~  ~/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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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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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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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4 K1 F9 n7 Q$ l; w+ O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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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L( p' e; |; p5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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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Q; |; B- }% l" c# M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v9 I- i& C) N6 y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1 l) }; V6 e4 X8 S9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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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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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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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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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4 k/ u! a5 u/ i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T; X8 L/ K$ o# U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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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u- R1 r  p1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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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1 ]5 S1 U$ ]. ]' ^) Q9 D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7 j% O9 a6 A; ~!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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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5 w, D/ @5 I4 |  K& Y; m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B5 m9 }! e0 o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u8 L! ~" G3 r" X1 U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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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z( y, o, m% q6 ^& _! W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U# d, B& r  K&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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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7 s" m5 _7 L6 f. e) h* ^0 f. v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v; Z+ w& c7 E  e/ `" u1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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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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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9 [5 z/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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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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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7 _8 }( A# s# S$ b6 Z2 T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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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5 v8 Y. C8 p, O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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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0 `% |. N9 B6 q6 N$ O8 p8 s. F
奇或誇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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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易牙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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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u( ^3 f9 }: h' P( o. @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F% O: O+ z6 M& w" X
。! n7 M7 m6 H' V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T, z# o4 W( H. d- R6 i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b: c( P8 ?/ g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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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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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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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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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2 B- m1 u, d, Q/ I6 n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F, n. S2 t! N! [; c) G, ^( y3 k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V( r4 K; O7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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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l! B) t  x5 ~( r3 a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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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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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9 F. A/ K% |" J$ S: l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w5 o0 _/ M/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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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4 v# C" Q9 k+ @* o2 r% l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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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y% D" S/ z( d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f6 a! w.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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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2 U& B  d0 P% K! X% ~4 ?* L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_# {$ J# I) h9 P2 \& O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3 J4 x% x3 t) R* {!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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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c# j& H! d2 J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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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6 r! Q2 A9 n' j- r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x; H" I: j- a: y& q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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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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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 A) f! n6 D8 R$ l0 r
，我管不了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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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7 R+ T3 }% |0 C* c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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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h3 R+ p1 \( [9 S" y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z8 K& @* M+ M$ J4 C- A( ]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 R& Y& W+ f/ c9 y3 \, }, O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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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P  I: p' x$ n8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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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睡吧。」: ?5 j3 g"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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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U* I. f( q6 ]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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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5 }+ x, B) f# P2 ]. J% f7 }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t! b0 Z- D5 T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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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0 z$ E$ J" s% E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O" F7 A3 P6 {% y5 e,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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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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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3 F8 F* T6 S: {1 p- T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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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_  J5 `) l; k+ ~5 M% P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s# b( p" O, O- t  H9 I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3 p% w& L1 g: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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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b/ N& T: N0 F* e- \8 e& D5 t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1 k* u" b& w+ n+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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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v2 p4 O& |1 S! N% P1 |* x8 V0 E; C5 s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J7 ?" C1 P, g1 B5 n2 L2 I. U9 T% N* {
休克實在沒皮條。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l0 E& V8 B% R- c1 t: f! D- w- {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d! }0 G3 j! p( c8 Q1 b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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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h- Y) ]7 E# P" q! p% J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v% l- w2 o  V+ ^2 ^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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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 k* N' u2 \2 f# U( a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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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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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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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9 U9 a& Y& Q" O# n+ d9 W; X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C6 C! R, ~: c8 t9 z5 A6 X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 b7 ~* }) B; i6 r+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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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W/ ~0 |1 r) w" S! M2 x( D  h  R
。」0 B; G. j+ [& E5 B  O% x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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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對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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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U- V% Z5 q  l/ m; R9 D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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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7 q6 S, a- [2 p$ D" N! T)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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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6 `8 b. e6 X- y0 u8 d3 [: L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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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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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0 ^: D6 }' B1 x8 w$ j: A3 A, ~5 D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 M3 Y6 ^! `6 ~' f: D0 t8 i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0 z6 ]- o: \$ A* C) }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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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J' C' H8 i) r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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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G2 ?& D: m" p#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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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0 N' R: D. V+ Y% z/ m" e! e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i1 L' p: a% [' [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5 t! l# Z4 ~0 w" U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M% x" c5 u! V  H) m: c- d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說得不對？」1 \) c$ I# y3 C8 E!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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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5 r, V8 V# z/ E6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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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8 w6 C. W1 w* Z6 h- t. Y8 E$ b6 [* p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S5 x; |2 N$ u# j0 ^% c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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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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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b8 ^; d% F% f, d
說個故事給你聽。」& J) J9 A+ e+ k7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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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e3 F( C' u6 [# |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8 [# |7 ~0 a" h. J  ~9 J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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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 m( |2 R$ Z' a4 @3 w: q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y  S  w8 y2 h6 r; w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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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6 |& @( t4 \$ F" C8 T' W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 C- q1 {" z; N4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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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u& N. J1 f1 E: u! o# j9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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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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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4 }* u( y8 _3 V3 n; s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A- E) R0 \/ w,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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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t# a& l( G% z/ w9 d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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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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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8 V+ `. E+ D' N: S* R1 }, ?) q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X* ?5 v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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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痛，非常痛。- |; Q7 c+ b3 s2 g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U) l- f7 I) c/ |; e( F/ l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G6 k1 @& k5 B, A5 r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9 w! D  B2 ]/ C9 g
一句的磨出故事。4 S0 g6 K% A  y+ X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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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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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i! l  C, o% |( Y, j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3 h2 ?$ w# h3 j% H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z' g% k8 G* Z& X$ x% A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3 d/ R" s4 [. q" ~! y3 k/ Y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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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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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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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3 L) _% j" z0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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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0 P7 \6 r0 ]! D# |0 M) @/ L( M
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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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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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P, C- {  }- D* F5 q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 o' m$ t! C0 D3 y# e7 w, N! V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i1 Q& D! R8 r5 f) o  f! }  A- e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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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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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H. ~6 O  l. `/ N% C: X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q" `% ^4 K6 E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2 [  {' }) b2 H/ C0 p5 z! [! _7 }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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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5 o0 k& c! A! P5 e' A; x& S3 d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V8 q+ N: N/ [1 U* H9 N+ Y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i3 H0 H/ `4 o3 d* u7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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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Y+ j+ c& k2 {* r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r' v' Y7 S, T1 x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第二部完）

作者: bluejamie 時間: 2007-1-30 04:29 PM

第三部陰差" y. S! K5 z5 x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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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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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k$ f( Q& ^+ N( X" z# c+ D

這也是一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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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t, z2 C) @) Y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a; b& |( N, x2 B5 e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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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2 {. g6 R; y, ]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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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x& g5 q, _' X-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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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G7 D; G% l" p)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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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6 S' L: e" a, {$ F3 s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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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8 j. N$ Z; I! n, V' o% m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m* b5 l: W7 G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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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m* j- n0 R/ k: m( B. D
覺得愉快。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6 V* ^/ g; u8 K/ S
鍊的聲音？  Z) J$ R6 L- h8 m
- F: D9 o4 s' S( Z% u, L; s3 B: V9 h4 b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7 r) L( y; l) t/ E8 z+ @) {3 K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O1 i+ @3 @; t7 Q- {.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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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N2 z1 b6 P7 p5 h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1 w* y) R$ i' a  r)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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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e7 V2 G& U8 ~& v  n
的吹著狗螺。4 P6 [8 z3 a+ d  V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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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g; m4 Q5 i7 K' b" i/ V$ C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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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_1 O0 ?  T7 O! x5 o% h  I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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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w; F! q3 t  t# n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3 A$ k# R! N1 G9 Q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6 `1 W$ l, J: s5 R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8 g, L4 a$ ~9 G1 O.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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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1 N# S" ~8 Q8 }# m
指給我看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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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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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h" z1 C$ _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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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C' M+ h5 q1 g% t- Y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h& T! _6 g7 M, m9 u6 H# t/ h
舅公家裡去了。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X4 S, Q3 f# W( ~& S%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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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Q0 m4 c. l) Y/ f$ @6 ]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_4 N; _5 n& ~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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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g1 p4 Y% d8 i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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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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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0 F* x$ H/ x$ `) g5 M' D0 U$ Z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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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v7 n# L! W- A3 L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6 k% a, J2 o/ U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1 v/ g5 [4 S7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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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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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e' t5 n, E2 e# q2 h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5 k6 {* S: l. D: Y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 L. d2 M+ V8 ^/ L;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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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T- @8 S& a" R) F8 a7 x5 J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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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4 f/ L& O( t7 K. c, k
卒年二十五歲」。8 S! l0 g8 m: {% N4 ~! _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3 V& p1 Q1 R% ^1 n" E( ?) G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S/ E. ?/ t6 }! X/ r! M& P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V! s+ i/ U- L7 Q* B; r. P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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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6 h% X. S3 x7 x0 g4 x8 {2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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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v9 P* c5 z8 n0 ^! G0 [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X/ i$ ~4 }9 ^6 e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F% p! A2 K6 p, F* _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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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n" N( u& C% t7 E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C$ l0 h, s2 b9 ?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3 t! Y* t1 c* y4 i% ~! ]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5 e0 y1 q2 e5 l  u# q- W: w; t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H- a  X/ Z$ I" @' o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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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V. V) `- b; s6 K1 e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O$ {" B' \+ ~( L( e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c9 }: l, C6 W/ N' g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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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R) }, B& C' L  V5 q4 V8 z. _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1 ^8 N3 z, E$ L8 ]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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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8 J3 E- G& R2 w+ I; v

＊＊＊, r# J* u( ^9 n9 n2 V
2 p4 ?$ @' e3 O1 p7 \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4 b8 ~. E6 ^* d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o9 K7 w8 a. _8 b0 K; O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l1 C" \; i( h7 y7 T0 S*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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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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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J2 F$ |% h4 r' g) m5 \# ]2 p7 n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K1 m* I5 K1 h+ d. @. {/ l6 K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1 V5 G8 z4 d- R5 b, K) G/ M  ?" a
, V: T) ~: U4 s4 F1 P: E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A9 u5 K3 t6 |; S#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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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H, ]! n# O3 \; W( i; C! e1 Q/ @
咯咯咯咯…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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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8 ]! @  I) l0 i6 N1 T1 i& ^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5 L+ ^+ w+ v* J4 J1 ~/ i5 D
, o3 d- S: e* Z6 E" P7 U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p* Z# f: x& f; e1 }
頓官腔。. s  ^' |+ h0 b. X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X+ A, o: C) [/ Z. {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4 F+ G1 m: C; j( w' Z( s9 g+ G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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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O/ |# D2 B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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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0 G6 n) _0 [+ z; X" R7 ]
…我真的狂笑很久。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w8 s( |2 z$ J# P3 U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R! T/ D) k. H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 a9 G! s2 R4 U8 h8 A0 |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b! h7 E. H# N( O2 k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 b6 ?0 A# d2 t) d: F% v  C7 x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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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5 o8 Y( a. K' ]9 P' k! q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9 @! R& ]$ C- ^
什麼魂不守舍？7 Q: i" B5 A( w7 ]( z* [&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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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7 H6 ?! S" r* B
事情。」% a" h$ D. {- \- J5 R1 u! A) v: H7 O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什麼關係？」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x0 G/ }* `9 R3 w6 M2 q) u, D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h$ l; }( `% n9 z0 C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3 U$ g' [) s( i( a0 M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i& |* s5 [* {  n$ K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 f0 A  W% m- w* u" u3 I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 D( ]  ]4 L- x5 h0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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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 R! ?, e4 w' t; n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S% q; _' ^% ^+ z. d! y) G" P( q6 j* Q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2 z' U8 _! c( q# Z! E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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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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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z9 d; [$ ~( V  R0 i3 j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4 k1 \9 C) B7 H( W$ H

「…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X) e8 f9 L0 d, f'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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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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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B; ^" P4 ?$ I" j, n9 a/ i: X# R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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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w# U, r& [4 S5 C- Q$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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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 t" l8 Q4 w+ |' B; B7 j% B; L
抬一抬眉毛。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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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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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T, Q4 N) Q( {9 w7 \
住咯咯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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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0 |7 B)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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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 B5 U- k# X5 c! f+ {5 v1 J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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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7 l/ K) T9 G3 L4 H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d# N0 k' h; t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6 }7 p* u  H;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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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X, i. j  n+ ?! U/ w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h' j1 Z: p/ m
鬼。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t1 s5 P) B" s9 a: g$ ~6 Y# t+ y
口水，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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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G7 D, Q8 k4 A: Q. ]* x: Y; @
忘我的陰差。4 s8 d" _1 Z' ~5 o% g. V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1 f3 R; m: s7 k( C* D% k3 K3 f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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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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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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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h+ s% c  r( F1 M-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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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9 h7 l% t  {/ n3 o* Y

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x- D5 ^* v$ B5 n; @5 \$ ]. U* C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8 e8 U* n8 W4 s" e" R& I
能。7 G! k" m' \+ n- Z9 E6 C% c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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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6 A* m. w) m' q7 K; ^) J9 B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1 [- q0 f7 Z( F- Q3 I  D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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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3 Q3 t: @3 {1 x9 {3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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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B, l* w" M: b, W' o" J" I+ c
卻沒去揭穿他。# g( C2 V+ p1 D! x6 y8 T# A2 h: C$ g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U$ F8 k- f8 E3 K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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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 F( U: Z( U- p6 _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 Q8 T$ ~' |5 \+ m)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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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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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o- ~# M,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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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A) u2 F( `- w9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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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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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D+ l$ S0 x. g7 d* y( d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5 w- j4 d2 j9 T4 x& g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Y! X9 v: _* |
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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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5 `  k9 w4 \3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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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H: }6 W' v4 O, }
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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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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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8 M: Z# j6 t3 s3 S$ `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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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h. w1 w& A3 K* p) N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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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i, \+ C' Q; t% @# U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6 s8 `" A2 y6 U( t; q1 K6 ~! n8 J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J# |& C2 N)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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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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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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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w3 e9 z* o  I3 [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o- |5 i& e1 ?6 A+ }7 V
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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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0 `. @8 F. Z# ^$ o) S! |2 X7 R
難道暗戀我？+ n' Z# G& T8 M!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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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m7 [  d: ?5 y+ |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  }9 u! g; @/ J9 R3 f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5 m. J) W* P5 z, ^: M* d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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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i( k" O- M2 a# y1 [9 o

只是，我還在等。5 L- e- r1 Q5 O( x1 Q, I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9 {* l& u/ u4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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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f- o6 p$ `! k3 X0 a* s* O$ n

「我來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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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L0 j1 A" q! s, I' Y; e)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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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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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9 ?) \1 o6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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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q2 C  w7 M! K1 [( z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a+ p  }$ U- s! P)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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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S7 z8 c* z: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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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5 T2 O' `3 ~- ~! G7 E: s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6 ~) ]4 ~, v. |  M. D4 z$ I+ n1 `7 j$ H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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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B8 o5 `5 |-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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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V) M+ q7 [' z( x8 k! |* _. ~( A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 b: R, Y# `: Y1 W" T+ b1 W
壁紙吧？5 \* w6 H. D5 f( \" V1 c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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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4 o8 |8 n) d+ l/ v5 Q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 k+ @$ E/ I% n& J/ F0 ~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Z4 t& X1 q' I( |+ i5 _# K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 E9 v2 _" B8 ?& j# J  A& k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9 [" H. G" v4 {% W+ Y- X, U$ B0 q; M
…」% r- ?" l' f9 Z& B, d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M  B4 g2 e( c( [, S& |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7 [, P+ f" J( T- M) I& m1 W
3 A) ~$ W( r$ C# _7 r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f. W: f( _# d4 ]  G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4 s3 g8 t9 K' n- u' l& e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 }* F% p9 b) q% z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E& g" h* m+ B& b8 ^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1 g  m! j+ u$ ^2 Y7 P/ w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 G+ L! f5 E3 a- F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h6 v$ V0 W9 }, U  _* Z* l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 K# x$ y" u5 x7 r8 e; `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0 b' B2 z% r7 i& P5 B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E4 n1 o. H$ T9 e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Z" }9 {6 B' a) j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 ?+ y; @" Z. H+ t) L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5 }& C. U5 f2 Z
6 S  B- n' a- ~# O2 E8 i, f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 }( s8 r5 q. U
（第三部完）

作者: bluejamie 時間: 2007-1-30 04:29 PM

第四部訪客! q3 Z7 S+ x' l9 Z4 S! l" [
( N5 P, G3 ]) [2 g- x4 D

「給我。」我向她伸手。) C3 X1 F$ ?- n/ F7 @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6 Z& K% b  \$ O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4 I/ P- Z+ G% n7 p" \5 n* @

7 g6 n. T: q+ h7 ~. V+ n" H: C8 m& M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T1 d8 i9 P& M6 z" |
6 j0 X# T; q6 `7 E; H# d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 p' w) F6 |1 r9 b. {; Q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P# a  O( w; r1 m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m: V  l# o& i, B& C. j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z  j' |: T/ o2 W& w& x* U+ ^
8 L8 R, u5 v1 P) {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8 _% t4 l+ p/ d- ~2 P3 o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
( G/ Z# U: _' Z" e0 u* S2 r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0 }+ s$ a+ k, m- @; n8 n1 f
7 e( y2 Z& h9 V7 _! H! b, z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4 o: p% i8 @9 E) x* }- S1 J$ c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_, k' {4 m3 M! M! ]1 Q; I  C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p* T7 {* Q- v3 g0 a+ f
/ a& }- w0 O9 W: J2 I* C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9 {' F- f/ @1 l# n
' M. D+ k8 Q  m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9 [1 A6 u/ {: g% S7 q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j" c# v7 J2 M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 u9 [' G( w) G& N4 H6 t/ d- ]( j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K; R2 u; g- f0 Q, |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E, U6 p8 w. b. @! z- r
對是我的天敵。
( D- {8 B1 b9 _9 Y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b9 q9 Z" U9 b4 @' K+ P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j1 G( m/ [4 G& O8 b7 `# r: q
9 E4 s% {0 J, T+ z% }( p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7 ]! s1 R1 F; `: u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1 H( ~. u: Z' [0 Y) q$ `: D4 b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5 g) E! S: ~' g: i; G& x
6 f: ^# }; o  a' M: ^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了！」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O4 H1 N$ E/ @0 q& P# `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a# [, ?: a! w5 |9 d
# j% X. i" e/ P6 k0 v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1 V# w4 U  X8 Q8 ^: V' W! |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g+ |- c9 Y' r" o2 g7 e1 M# k) c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f, s7 h( a) [7 j
。6 @6 |4 R* w& R: N# G, l. N
9 s  i$ K9 D0 b! G( D  ~7 R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v6 ]$ T' A" `+ m3 F, N
走路的地獄。# ?3 Y  O8 \0 N, Z7 d
; {& P* [2 j) T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5 a5 l3 {( M8 i& p% C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t: N# ^$ Z* s4 H$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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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就不是吳大夫了。」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b2 v7 H' r3 z4 {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J2 H8 C9 I( i/ y9 H5 V/ K- b: ~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m+ P  ^) }9 Y8 w7 P"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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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O: }! r& G  `5 Q, ^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v/ S, \8 ?. Q# l1 m% {* L
/ \7 N9 T  d" ~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m1 [+ T( A! j- J. b( `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 D: W, m  k$ x/ s$ i+ T) s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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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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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C0 R3 U7 G# R( y9 k2 u. j; |% k% e8 @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6 E$ E( x# t9 v: e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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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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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W! v7 D" \1 ~3 B  N7 T$ h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2 c  n  }0 Q+ t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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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7 \0 t& @8 {4 L0 x6 I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I$ ]9 b  x: c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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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9 _8 c! f- K'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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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9 |1 N% P5 _/ q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3 }0 |( e, y2 d! z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  `5 Z, S5 m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B, t( Z5 W4 u5 v! l" k7 K
2 N, X* N/ a2 @7 h7 r$ F, U6 B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9 }) d, c% Z  E: |2 k) S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h  |8 L2 C# c; |

＊＊＊
  q+ c9 {7 f- d. P2 B' I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7 k/ C+ M! N2 s# S8 U! S% k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3 W& M7 R, h8 J/ C
7 ]0 @4 B) u  J" f: C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 D2 Q7 {. M0 [" j- _1 S) c/ K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S* C) `! g1 K2 T7 d8 \& s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B5 T9 x# s; i
異照片…8 K. y7 `! ]: Y/ c
4 H( R* P- s8 W; [8 ~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A' }* Y+ x3 S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b9 K: k! s1 Z' A7 G! s
無一人。/ k! U, ^4 n( L& L& y! k6 \

人呢？
6 p3 t& ~/ Z% N! W7 G& A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8 E( Y- \( I, i9 p. Y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1 c" u" G5 y; ]. `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S4 n0 R3 V0 L; B+ Q9 _( b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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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Z8 a! D% B7 G! A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o; _9 X$ S9 A7 H+ r; K/ m9 A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o4 b, @0 O& ?1 \- p' F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3 U: i' O. t$ V+ ]  [, d  l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8 ~% L. B3 J3 R( m7 X2 [3 f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 t* H& p4 [* m* x% L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4 n/ O0 N2 b; A( G) I0 ^
. p2 y! h3 ?4 p. C" T+ \. l: M3 E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g/ {1 r+ T1 a0 `2 T6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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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3 v+ t! d$ Q/ N4 s2 V$ h
耳。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e$ c4 d) h6 H) }1 T+ _( [, ^( {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i& \- [' H! \8 A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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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6 y1 x: @& X7 \) w5 M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4 t. @: C2 N+ T" B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s' [0 \) e5 _3 C  R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 L5 S# c6 |* s5 V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4 j+ \$ X4 M  i' j7 S) ]6 \, h5 n3 }
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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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4 l" x* r5 }; H: f5 P, T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 Z& W# O/ e9 V& d,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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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P  f# H+ L: M, J4 p3 y; y' Q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 w6 K9 b( s& j3 e/ f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c7 D4 Z6 T% n  f# d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W3 K  b- i5 X' d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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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2 H: r: n3 T3 ~! v2 Q0 n5 C2 j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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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0 {# `% {3 _$ \; K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4 g0 T1 \% S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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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8 I, C# z; v+ O" g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X$ p& Q# O8 ^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z" `" X" w! C* F* h7 G3 H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魂兮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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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A2 o% ], C9 R, F& _. x- [2 h
然如暴雨的悲鳴。
% x' l+ c! \7 U% M
交融一氣。3 O# t' y" f1 w7 T6 s4 S* _( b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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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 J0 z- J# ^) a; L$ J) K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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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J/ Q; u4 f) u- B! j: g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3 h& a0 l; t
5 X1 B4 y; o" j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0 [* P8 ?) `;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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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5 u, ~" S) I+ u; K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M) J# z-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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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8 }3 G" {4 h3 e- O
& d4 ~) b; W& S: x1 e4 ]& g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C. F9 h9 j# R- Y, s' m"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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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Z5 q- E! M( ]- V; H/ @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l" A- }! @: V3 p- S2 f1 y

我打開門。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z! L' a, F; ^9 l;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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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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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 D- M" [$ E' ^- h1 F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3 H3 f  M) W! y5 w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7 d% q; W; e! ?) O  c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5 s& \- r5 ?  {/ ^' l4 H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z) p# G6 i! O9 {( }5 n  O2 i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9 I8 M  @# j! n0 Y2 l7 [9 m/ ]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3 w$ B2 e! Z" x% o: Z+ w& f2 y. z
0 i$ }8 S; ~: b% }$ g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 H0 `8 H2 E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 B# W& B7 K% M4 c5 c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4 o6 o* q" G6 V( L- {  ?, w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 b4 d( D' ^( V7 ]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 l8 P" y( \4 A9 N7 f8 j! d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a. s! Q6 ^( ?) {
難就會結束。」* G; q7 n+ K, O$ s. Y' P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2 p' Z+ b9 ~. _! y% w" C) J( N9 C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5 }( O& o/ B  k+ P
! y7 S/ {3 f. E/ @2 B+ H  `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0 Y  U# U4 D$ h2 K( y
的模樣？』7 N! N/ V( E) \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1 Z+ U. P& [8 v/ y; U2 V
，就是美麗的。』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 [9 F0 S4 F/ U8 m2 N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s9 Y# A+ [- v5 ^6 A4 t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 y: v! ]" W; i% Z" K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1 ~5 u3 J4 ~# R, p$ L8 @9 b- O
『陽光好美啊…』
$ o7 ^- t& q: k/ h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5 z6 L" G: k8 S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8 Y( U+ U- w9 e3 d. D$ @) |
的骨灰。1 Z6 A" c: J0 V+ ?, }8 }+ k$ C% t. |
0 t: k0 x, ]) w" p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 m5 }- ^& h0 s' c/ ?: E2 }+ e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3 n6 F0 J' t) ]/ {, ^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g7 g- i7 H7 b, W/ _. V0 y7 ^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 J; O3 v7 P" t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6 F7 ^0 T! w2 M% M# k+ d% S  M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4 e* k. e7 A- V1 e6 Q: m: Y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7 W$ q8 ?0 ^5 K- b: H" S
症。& t. w1 A- G* G6 F
8 z! n, a+ u, h. W5 w3 O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 _6 Q$ c! \* O( p5 D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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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0 N; w" G% m" k- \3 T* a$ }' {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6 a% w+ c' G  _) e2 l8 Q, E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9 H" Z% i  L& X, o7 \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 o3 k6 i! I% x2 w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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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A% ]  v1 X/ C' |, T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7 L( K% a. P7 }9 B  X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9 c& z5 `* d+ \5 }  b6 v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2 {( F, m* ~2 V; k; }
) s% q( s) n8 z. g) K# }* A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 a. A4 R. C  H: B9 h; \; _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S9 W1 B3 f  U' ]0 y0 B7 S

「給我。」我向她伸手。" a% W- Q, c& w: ^# ~/ A
- w4 D* D/ v  }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6 M7 ~+ m3 q  H/ M3 p- ~! j; W- G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h" i2 j: S) z0 h8 j  q1 o2 K4 t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3 `- b$ |; h. P. s  i/ `1 @" Y3 E
能用爬的。」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F! n6 x2 @+ c
著淚，一步步的爬。
/ ~+ p: h0 A% b( m6 t+ J9 ^3 r( B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o8 V9 e9 w+ L

「妳真的愛她嗎？」' d: @9 h0 ]' R! D4 ]% f+ ]7 a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V- M0 P' @; E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5 r$ l$ t1 k8 x5 x9 E- f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C- T' D& b+ k0 x# e5 B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p9 l# j! f2 E' E2 V. l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 G! i8 v/ s% A. b8 v' D$ D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5 V# J% x& w2 V( _! E* M7 z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z, S) O6 r3 [; o

儘管來。+ w& @4 e+ j# l* ?0 x5 Y. V8 a" I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5 w9 c4 ?( ?: X3 v( S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6 q! Z- k7 o4 }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p; e- ^! I5 s& m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 t* B8 Q% S! C, M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i& n  @# q, v* j( d0 r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O+ p% c4 ~1 k4 I- V) i
, U2 a2 j  v3 N1 x' ]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_$ d; M. |2 b0 ~  J9 E
7 d8 L$ a) e3 m9 W7 k$ _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9 m& D& T- m) W8 P
5 z+ l9 @4 ]  [: |7 c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W$ k- _* }2 n& Y- V. L2 x( \
8 ~8 c6 t1 M! `0 t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u4 a. V+ s1 e. x: Y/ c7 {1 D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R! @& }/ y& g9 V
9 \" f7 i6 J# H% |6 r2 ~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3 O1 N$ I3 J2 ^* u+ j/ N% @+ i$ E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 t5 q3 w- G5 ~) N1 t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0 }0 ?" b+ P1 l% R: l7 u# x
保密的。1 b* j( E- U, B; e; z# |( ~3 C6 R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Z, ~9 t6 A. }
2 t( g$ T+ @/ J$ o, R7 f, _9 h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5 A6 Z0 u& r3 T7 ^" _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 O$ q" w0 }# V2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1 u" x4 Y! f% V" l" d& T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R. F" [6 h/ U1 S' `2 m* R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 [/ p* X0 R2 [4 ]3 L# @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x  a7 g8 D4 C9 u: \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m$ C1 y5 S8 x- r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 Q+ }4 l6 s* R  u
$ z0 g5 x" f7 l* Z8 Y% t7 b+ F. T
5 Y$ j* W6 P" J) x- x8 O5 Q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E6 `- _& x  g. g* E: k1 J+ U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c. h2 ?, b2 v: E4 J2 v) ^
* [  F+ B# @) i( r# j* u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 ?0 H+ B9 _9 q1 A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M( j0 K# q9 J" m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1 F  N; Q2 T% x+ B' {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 I1 R! K$ w1 H% W' O- ]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r4 T/ |8 M0 G  P6 |( a7 }2 @; H
篇抱怨文。9 O- i" R8 }/ w" h# o% l- @- K
. `1 y. P8 A2 _: y# k& p$ }- _1 K+ @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h) }4 ~1 N9 H. \& T
都毀掉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6 N1 E% x5 P/ H( }' y# K0 |
8 p& f: S7 ~8 B6 ?# X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_7 C) ]8 z; K" ^
0 k9 o2 R; ^3 |) Z  D% ]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w" S" V( X* S3 w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 G9 `9 v) I; ~9 N1 Q! g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p! i; i* e; l9 g3 @
，我知道，我知道…
, Q0 F) \) ^5 r2 G/ `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7 S% u+ p  x6 C3 p" U
% p1 T( w1 d+ ~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2 Q9 s$ @* q$ K4 a
$ M) l. O1 H# \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s/ ~% c- t  ?5 l8 }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1 k/ V. C$ D6 ?
，想要寫…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 p: Q  i, x! d$ ~% Q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2 h1 q  {  x! u. `, U5 b6 t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6 \3 Y8 d2 H$ F2 }, G) s2 w* p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m, ^2 @! l8 F+ ~! V( U; u/ s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2 a/ e$ H* \3 y& ~! `* `/ I) m3 w
/ R: y5 b1 m& ~' k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Q' H; n% k; U  r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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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 q3 ^; J) Z7 N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 s. A9 }' K3 ]- K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d% }& ^# V8 K8 g  E: ?#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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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G& F' z' R! F3 M2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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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W6 m& |( {# J+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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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2 Y; y/ @" {) g1 I7 w! l' N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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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完）

作者: bluejamie 時間: 2007-1-30 04:30 PM

第五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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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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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9 i" I" i* P0 t4 U, @  B8 I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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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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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S( ~% M: G5 S" d# q9 h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2 Z/ R3 }* ?: H1 O# ~+ d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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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6 S" D' }1 J8 ^8 K; B& N+ H1 ]1 N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 R- g+ u4 _- Z. S: H8 |3 Q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i, Y! U: x1 v2 ^6 D
去辦好了。- v( }- n1 J7 ]' ]6 ^) ^

「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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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R4 }, v  _) P# F! f8 P& R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3 @: C) B, p. @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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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9 s; |) F% E6 S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 u) _9 V# ?' U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k% N; W3 z/ E7 K1 r( T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8 b$ t8 }0 d: A: s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0 c7 ~5 [4 A5 r3 X& s8 ~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0 X5 `6 q( _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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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i. _$ m5 A' p8 Z3 U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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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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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A( o: p/ P& @&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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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0 O- e, v2 L( H$ ]+ L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2 t3 ]' H  ?% K1 r% Q2 k$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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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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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w  D9 U4 W3 g  Y: _3 f# S%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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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t, R1 `8 z+ e+ G4 y+ @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7 N; G4 m5 z" H" N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n$ Y( ^+ Y% F4 o! }, T# X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A: ~- Y4 J/ D% ?% q% M'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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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E# W! i) u* _4 ~0 R- K  [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I) m- {* M" ~' m
/ V% B  n  R) h0 Q) i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Y& @& Y* y* c8 b3 `* J6 a

突然滿感慨的。+ T! h1 f3 h3 L: F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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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6 N9 B/ k- j( t" I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6 N# M" z) F6 T6 {1 x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2 `- b3 H' }6 h% s/ ?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V3 w7 ]: M' f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H9 l8 ^" a4 Z3 E) m
。+ S- Z  d$ q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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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6 F; o( ]% m- n( i4 q. `: @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l; a" N5 Q: z" v% Z& R: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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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a# p5 A1 K7 L2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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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I5 \' x' t& y7 [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P1 `3 {% }8 s! s! a" W% ]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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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V- |- C0 ~. h  Q) M( E
」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9 D* B- t( i3 [7 ?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y0 ^: f5 j4 i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0 W* s  @+ _% f% X- L: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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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0 M0 D6 |3 h' i) X* e1 F6 Q$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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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d1 l$ Q3 }8 F8 b
眼光。  F( w% l! y3 i8 A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5 r- j9 _( c7 C& H* f0 U2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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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w, o+ x6 O5 V( e# `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5 Q0 v' p1 G1 {" `+ I; j! X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g/ y7 o4 K) D- s/ v8 @0 g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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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V+ f/ U9 ]0 p* g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1 z" l0 K0 F) _8 @0 C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k4 G- T0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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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8 w' ^$ E  k* ]' O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S6 }1 ]& @3 B, k: @- `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k) b; x& K* w+ q$ }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V0 I  M: i9 d$ H* ?+ k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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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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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D; h- P0 j+ I  E0 C6 w,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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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T* V6 H# I- o0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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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X# [5 w/ P* @* x$ O' V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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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H2 Z) H0 K( P5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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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7 n( u$ \! G3 i! K* @( d4 B# g7 f* I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Y2 O8 ~' W  s0 X4 N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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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3 x0 Q5 R. `3 l' m: F' I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K3 {- {. h3 u" }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V: @* z5 M0 b" V& h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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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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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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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2 Y, A8 [: I) O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X1 z  n4 U+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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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 G# K" X1 K" Y  \6 I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v- [* `0 Y9 p+ {) n
; U1 ], @- `/ N9 ?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 @) d& ~8 w6 d8 q9 ?9 d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5 E, d; |3 I+ O

她愣愣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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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x/ q: E# Y0 V) x7 ^9 H! L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0 G0 s) x. E, S6 m/ }) V5 |
4 |8 y: d# k$ h" M6 O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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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o; F1 V* t" `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8 ]. V  Z$ A5 h. ]: I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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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Q0 T; `- o/ m: w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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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1 ~9 e4 p2 d# c* }; z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4 F* J) ]$ K$ A( l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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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V" |6 ?  G) ^2 P'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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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1 E  v. X! `! e( i/ o+ l
爪痕。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8 D( v; ]& T: R$ o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p2 O& p: H( b* C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5 ]' x/ C' U' S' K. t6 s! O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F4 k& f! Q8 D* s' U, K6 r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9 e+ l6 w/ O! y+ Z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3 K5 l: r1 m5 W, V2 y( u4 @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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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我肯定。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c4 d9 U9 E) c% s1 g5 [3 i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A1 D: w2 _6 x1 S2 S2 v* P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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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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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7 F( d. a: ~( L* K+ _1 Q
8 _: [  x# S% |$ o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u$ h2 v  Q2 ]8 z/ C, U( m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6 e% M: ~5 Y$ O" ^  H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n. O  M$ ~# I# Z: `3 R( Q(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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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2 Q$ r; ]. `% d9 ~3 m% I& W: f. N- J2 `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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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8 @2 }5 R$ f9 z0 d, M9 Q" x+ i% h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0 q2 [, G7 {3 E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 I, ], ]/ Q: [
的照片！」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器就這樣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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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v: z! c5 M; s: W, z/ N/ I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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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_, U: f4 @6 N, \8 b
…」
" [6 z$ f5 y;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l# }, ~. O& `, _$ D% @, L( a4 Q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y& Y5 K/ R0 m( I& G3 v!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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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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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 s# \& n- N6 H. }* x: J5 k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6 _; a# Z! u. l9 W
。8 z9 ?( g, [0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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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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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Q6 e0 [! L* ~& e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c# k2 R0 Y/ a5 G  [& }8 g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U" ~' ?% N3 |; {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g( K8 s3 X& J' L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F0 l# B% ]!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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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 B5 l6 N4 d( T& i+ I5 I! c- Y
名字？」( C1 v0 K* j; O3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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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 S7 D1 o( v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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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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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 P: s)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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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g: t8 w8 _8 @8 z& f- ^/ K
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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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S+ E* n) T8 V  V- [4 ]0 N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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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g1 K; r; h- W7 }' }% q8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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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G* o8 }% T7 Q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5 b  m% m2 K% F: V" ^4 N9 D6 m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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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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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8 [; d+ t  [/ Z$ s. q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7 f1 ]( P3 b4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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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媽媽上香。% D; U& N4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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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9 }' t4 Y; s7 h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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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t2 S& r# z'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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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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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X# [4 S  Q" A+ M/ ?( M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o9 z3 T0 D- f, X/ T. s+ k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2 H. p- H! }' S5 I/ r. W1 _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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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n9 H4 P8 ~3 I! M9 F, e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h' o9 v1 _7 T; f9 Q1 x4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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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著臉消失了。, v9 N" Z9 ?. U0 j+ s7 d' E! a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E# W7 @7 @" S0 c7 h1 @; X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8 P' y% q! |, t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o+ h3 u8 `& Q6 c+ e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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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 L  ~7 Y- v, A( p( Z% r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4 X0 ^- X3 m3 b: r/ k% G5 w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1 q* r; k7 c, u8 e4 b7 L& j+ _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J8 T' u0 j3 t2 R; ~( i# k
沒有流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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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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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8 @; z/ I4 N; W* `+ _  {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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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6 G9 l+ v' b5 Y, w: r# l% X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7 [' p- W6 w4 J$ H1 m! W-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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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6 ]" S8 j5 L! E3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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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4 F$ }# Z$ r2 c: f: e% F3 _6 a! P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7 D+ e; w" g" \
聲又一聲。% v5 I: h2 M5 s. u7 K8 e8 X$ X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J* H* b0 k1 R8 `/ o8 K$ n% T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1 T! j4 i) R- k" W- a1 b9 h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T$ u0 X- w+ K' s. a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 j' r; h% Z  m4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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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U" [. M4 E- W, G! e1 I: \6 T
的讀者。」. s9 ?+ \" Y( z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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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z+ v5 W! d! I7 F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U: ^* F+ n3 h3 S& N2 |8 [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2 O: q4 E# h8 G.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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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 k" d  v! R5 T  \+ Z. v6 o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B# s$ q6 V/ K( ?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2 T) L2 b, U3 p' \$ z7 Y2 ~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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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6 B% H5 F& ^+ C4 x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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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5 ], ?9 U0 Q* C!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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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吃了人了。/ O4 ~( i9 N& e, m/ }# ^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0 E" x) n( ^$ R* K, k8 X: W0 {
力氣。, F# C5 M. N$ Q( i* M/ J& T1 d( t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D7 n( c- B$ X8 ]" D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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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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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4 i, j- r8 h* m0 o5 ~0 y# v# K9 A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W! U; p) `9 C5 @! s2 T; V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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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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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 j7 H) F6 R9 K5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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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Z2 l% z& t7 |, D$ Q& q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9 w1 L5 F% R) P: R: I1 J: V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7 x! z  S( S  r* V, v# r' W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2 E  R/ N# |+ z
他，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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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6 ~6 w- |- x  y- ~' ]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0 A( \" l2 |1 g) b: J- |4 n; _! U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L9 m( ~7 ~2 m/ X; v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3 D( _, n5 T: V4 J) Q8 j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L4 Q4 Q6 U4 l& U" T+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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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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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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